只有一个人生2019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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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假如我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呢?曾经有过一个人皆君子、言必称义的时代,当时或许有过大义灭利的真君子,但更常见的是假义之名逐利的伪君子和轻信义的迂君子。 P5

想靠形形色色的义的说教来匡正时弊,拯救世风人心,事实上无济于事。 P6

至于创造和占有,其差别更是一目了然,譬如写作,占有注重的是作品所带来的名利地位,创造注重的只是创作本身的快乐。 P7

这个信念将支撑我度过未来吉凶难卜的岁月。 P8

我曾经在边远省份的一个小县生活了将近十年,如果不是大环境发生变化,也许会在那里“埋没”终生。 P9

童话的主人公是一个小王子,他住在一个只比他大一点儿的星球上,与一株玫瑰为伴,天天为她浇水。 P10

对于你使之驯服的东西,你是负有责任的。 P11

你们长大了当然不会再抱着一个破布娃娃不放,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丢掉小时候对待破布娃娃的这种态度,不要丢掉真性情,不要丢掉自己真正的爱好。 P12

我的期望没有落空。 P13

二每个人一生中,都曾经有过一个依照真性情生活的时代,那便是童年。 P14

他会觉得,把有限的生命耗费在这些事情上,牺牲了对生命本身的享受,实在是很愚蠢的。 P15

中郎引惠开的话说:“人生不得行胸臆,纵年百岁犹为夭。 P16

千金买一舟,舟中置鼓吹一部,妓妾数人,游闲数人,泛家浮宅,不知老之将至,四快活也。 P17

他甚至发起懒来也上瘾,名之“懒癖”。 P18

况且人只要生命犹存,真正出世是不可能的。 P19

总之,依照自己的真性情痛快地活,又抱着宿命的态度坦然地死,这大约便是中郎的生死观。 P20

有趣的是,德国另一位大哲学家,近现代哲学史上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康德,也是一个长期评不上职称的倒霉蛋,直到四十七岁才当上哥尼斯堡大学的正式教授。 P21

也许,在任何时代,从事精神创造的人都面临着这个选择:是追求精神创造本身的成功,还是追求社会功利方面的成功?前者的判官是良知和历史,后者的判官是时尚和权力。 P22

德国的哲学家多是地道的书斋学者,康德、胡塞尔并不例外。 P23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安妮住进了美丽僻静村庄中这个叫作绿山墙的农舍,她的一言一行都将经受老处女玛莉拉的刻板挑剔眼光——以及村民们的保守务实眼光——的检验,形势对她十分不利。 P24

怀着这种感激之情,她就善待一切帮助过她乃至伤害过她的人,也善待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 P25

所谓真性情,一面是对个性和内在精神价值的看重,另一面是对外在功利的看轻。 P26

5活得真诚、独特、潇洒,这样活当然很美。 P27

9我的生活中没有用身份标示的目标,诸如院士、议员、部长之类。 P28

倾听生命自身的声音1“生命”是一个美丽的词,但它的美被琐碎的日常生活掩盖住了。 P29

同时,生命又是人生其他一切价值的前提,没有了生命,其他一切都无从谈起。 P30

让我们记住,每一个人对于自己的生命,第一有爱护它的责任,第二有享受它的权利,而这两方面是统一的。 P31

在市声尘嚣之中,生命的声音已经久被遮蔽,无人理会。 P32

重要的是用你的心去感受这奇迹。 P33

本无情欲,只能空而不灵。 P34

而且,活得长久本身未必是愉快。 P35

3外在遭遇受制于外在因素,非自己所能支配,所以不应成为人生的主要目标。 P36

5“距离说”对艺术家和哲学家是同样适用的。 P37

9纷纷扰扰,全是身外事。 P38

4我相信,从理论上说,每一个人的禀赋和能力的基本性质是早已确定的,因此,在这个世界上必定有一种最适合他的事业,一个最适合他的领域。 P39

但是,也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就可以不抱野心,只为自己高兴而好好做成几件事了。 P40

所以,应该把成功看作优秀的副产品,不妨在优秀的基础上争取它,得到了最好,得不到也没有什么。 P41

因此,事情最后也许可以归结为一个人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事业,如果没有,所谓事业与职业的关系问题也就不存在,如果有,这个关系问题也就有了答案。 P42

说到“人生”,历来强调的是人生理想,现在“策略”取而代之,把人生由心灵旅程变成了功利战场。 P43

2最基本的划分不是成功与失败,而是以伟大的成功和伟大的失败为一方,以渺小的成功和渺小的失败为另一方。 P44

6我的“成功”(被社会承认,所谓名声)给我带来的最大便利是可以相对超脱于我所隶属的小环境及其凡人琐事,无须再为许多合理的然而琐屑的权利去进行渺小的斗争。 P45

命运当然是有好坏的。 P46

5就命运是一种神秘的外在力量而言,人不能支配命运,只能支配自己对命运的态度。 P47

8昔日的同学走出校门,各奔东西,若干年后重逢,便会发现彼此在做着很不同的事,在名利场上的沉浮也相差悬殊。 P48

决定论与意志自由涉及人的行为,一件事若是人有意做成的,便可说是出于自由意志,若是人无意做成的,便可说是被决定的。 P49

12每个人都只有一个人生,她是一个对我们从一而终的女子。 P50

也就是说,在微观上持一种主动、认真、事在人为的态度。 P51

我对爱默生向往已久。 P52

但是,大千世界的神秘不会屈从于任何公式,没有一个体系能够万古长存。 P53

”我想起了马克思在1844年的手稿中对人的异化的分析。 P54

开卷有益,也可能有害。 P55

这真有点儿令人绝望。 P56

一个人如果把自己仅仅依附于身外的事物,即使是极其美好的事物,顺利时也许看不出他的内在空虚、缺乏根基,一旦起了风浪,例如社会动乱、事业挫折、亲人亡故、失恋,等等,就会一蹶不振乃至精神崩溃。 P57

你应当知道半人半神走了,神就来了。 P58

我想,一个人在精神上真正成熟之后,又会返璞归真,重获一颗自足的童心。 P59

爱默生引用普鲁塔克的话说:“研究哲理而外表不像研究哲理,在嬉笑中做成别人严肃认真地做的事,这是最高的智慧。 P60

他到头来认为自己仍然不知智慧为何物,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我知道我一无所知。 P61

无论他多么羡慕别的什么人,如果让他彻头彻尾成为这个别人而不再是自己,谁都不肯了。 P62

名声、财产、知识等等是身外之物,人人都可求而得之,但没有人能够代替你感受人生。 P63

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对自己的人生怎么能不产生强烈的责任心呢?在某种意义上,人世间各种其他的责任都是可以分担或转让的,唯有对自己的人生的责任,每个人都只能完全由自己来承担,一丝一毫依靠不了别人。 P64

更常见的情况是,许多人对责任的关系确实是完全被动的,他们之所以把一些做法视为自己的责任,不是出于自觉的选择,而是由于习惯、时尚、舆论等原因。 P65

机会诱惑人去尝试,压力逼迫人去奋斗,都使人静不下心来。 P66

自我是一个中心点,一个人有了坚实的自我,他在这个世界上便有了精神的坐标,无论走多远都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P67

独处是灵魂生长的必要空间。 P68

但是,绝对不能忍受孤独的人却是一个灵魂空虚的人。 P69

在我的概念中,孤独是一种具有形而上意味的人生境遇和体验,为哲学家、诗人所乐于探究或描述。 P70

其实,对孤独的贬损并不限于今天的精神科医学领域。 P71

唯有经过这一整合的过程,外来的印象才能被自我所消化,自我也才能成为一个既独立又生长着的系统。 P72

又例如,“感觉过剩”的祸害并不亚于“感觉剥夺”。 P73

例如,波伊提乌斯的《哲学的慰藉》、莫尔的《纾解忧愁之对话》、雷利的《世界史》,都是作者在被处死刑之前的囚禁期内写作的。 P74

另一类是思想的天才,例如作者所举的牛顿、康德、维特根斯坦,则相当自觉地选择了孤独,以便保护自己的内在世界,可以不受他人干扰地专注于意义和秩序的寻求。 P75

这种面对整体和万物之源的体验,便是一种广义的宗教体验。 P76

一个恰当的例子是弗洛伊德。 P77

当然,我们不必在中西养老方式之间进行褒贬。 P78

如果有,便表明他正在实现“自我”,这个“自我”是指他的个性,每个人独特的生命价值。 P79

”接着的问题:什么是最容易之事?回答是:“给别人提建议。 P80

”的确,一个人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天性,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他也就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了,如同有神守护一样,不会在喧闹的人世间迷失方向。 P81

每人都展现出自己独特的美,开放出自己的奇花异卉,每人也都欣赏其他一切人的美,人人都是美的创造者和欣赏者,这样的世界才是赏心悦目的人类家园。 P82

在人生的舞台上,我们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地扮演自己的角色,比真的演员还忙,退场的时间更少。 P83

要能够做自己的朋友,你就必须比那个外在的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从而能够从人生的全景出发给他以提醒、鼓励和指导。 P84

做自己的朋友,这是人生很高的境界,诚如塞涅卡所说,这样的人一定会是全人类的朋友。 P85

独处的时候,我们有时也在心中说话,细察其内容,仍不外上述这些,因此实际上也是在对别人说话,是对别人说话的预演或延续。 P86

自从我娶了我所爱的女人以来,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P87

那心中有幻想而没有任何目标的人,漫无头绪地尝试着不同的路线,结果只是在原地转圈子。 P88

当然,“三十”不是一个硬指标,孔子毕竟是圣人,一般人也许晚一些。 P89

我感到现在我已经站在一个最合宜的位置上,它完全属于我,所有追逐者的脚步不会从这里经过。 P90

3托尔斯泰在谈到独处和交往的区别时说:“你要使自己的理性适合整体,适合一切的源,而不是适合部分,不是适合人群。 P91

6我天性不宜交际。 P92

一切麻烦和冲突都起于无意中想突破这个界限。 P93

5和太强的人在一起,我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P94

反角色也是一种角色。 P95

5对于有的人来说,真诚始终只是他所喜欢扮演的一种角色。 P96

8真诚者的灵魂往往分裂成一个法官和一个罪犯。 P97

当然,安静不是静止,不是封闭,如井中的死水。 P98

我知道,湖中的水仍在流转,是湖的深邃才使得湖面寂静如镜。 P99

这种境界,正是丰富的安静之极致。 P100

譬如说,从前,一个人不爱读书就老老实实不读,如果爱读,必是自己来选择要读的书籍,在选择中贯彻了他的个性乃至怪癖。 P101

在一个安静的位置上,去看世界的热闹,去看热闹背后的无限广袤的世界,这也许是最适合我的性情的一种活法吧。 P102

这使我几乎丧失了再动笔的兴致和勇气,而我也确实很久没有认真地动笔了。 P103

素来怕听人唠叨,尤其是有学问的唠叨。 P104

我知道自己的挑剔和敏感实在有悖常理,无奈改不掉,只好不改。 P105

今日之聪明人已经不满足于这无利可图的虚荣,他们要大张旗鼓地推销自己,力求卖个好价钱。 P106

这就对了,沉默怎么能教呢?所以,仅存此“导言”一篇,“正论”则理所当然地将永远付诸阙如了。 P107

在一切热闹的场面上,你必能发现他们风尘仆仆的身影。 P108

1998.12唱出了我们的沉默的歌者20世纪上半叶,有两位东方诗人以美而富有哲理的散文诗(多用英文创作)征服了西方读者的心,继而通过冰心的汉译征服了中国读者的心,一位是泰戈尔,另一位就是纪伯伦。 P109

“如果这房舍是黑暗的,你无法用邻人的灯把它照亮。 P110

《先知》中的阿穆斯塔发在告别时如是说:“只一会儿工夫,在风中休息片刻,另一个女人又将怀上我。 P111

2005.11心静是一种境界1心静是一种境界。 P112

其实,真想明白了,哪有做不成之理呢?好了,祝世界继续热闹。 P113

但是,我知道,我的天性更适合于过沉思的生活。 P114

这样的感觉是非常好的。 P115

沉默是神的来临的永恒仪式。 P116

末日的来临往往悄无声息。 P117

还有比一切语言更伟大的真理,沉默把它们留给了自己。 P118

我的一贯信念是:沉默比话语更接近本质,美比权力更有价值。 P119

倘若是因为不可说而不说,那至深之物不能浮现为语言,那至高之物不能下降为语言,或许便是所谓存在的沉默了吧。 P120

3希腊哲人大多讨厌饶舌之徒。 P121

5我害怕说平庸的话,这种心理使我缄口。 P122

8老是听别人发表同样的见解和感叹,我会感到乏味。 P123

人们争论的问题也只有两种,一种是用不着争的,一种是争不清楚的。 P124

”在中国神话传说中,女娲也是用泥土造人的:“女娲抟黄土作人。 P125

对于每天夜晚守在电视机前的现代人来说,头上的星空根本不存在,星空曾经给予先哲的伟大启示已经成为失落的遗产。 P126

始终在人造产品的包围下生活,人们便不再懂得欣赏神和半神的创造,这有什么奇怪呢?在我看来,不管现代人怎样炫耀自己的技术和信息,倘若对自己生命的来源和基础浑浑噩噩,便是最大的蒙昧和无知。 P127

我自己慎之又慎,仍难免受到挑战。 P128

一种把人与土地隔绝开来的装置是不配被称作家乡的。 P129

从记事起,我就住在侯家路的一座老房子里,直到小学毕业,那里藏着我的全部童年记忆。 P130

这一发现令我倍感岁月的无奈。 P131

孑然一身,隐入苍茫自然,真有说不出的凄凉。 P132

可悲的是,人们花了钱仍得不到真正的享受。 P133

人怕出名,风景也怕出名。 P134

而此刻,这些平时遭到忽略的心灵景观在打开了的窗户前源源不断地闪现了。 P135

如果哪一天我只是埋头于人生中的种种事务,不再有兴致趴在车窗旁看沿途的风光,倾听内心的音乐,那时候我就真正老了俗了,那样便辜负了人生这一趟美好的旅行。 P136

然而,这些新的都市是何其雷同!古旧的小街和城墙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环城公路和通衢大道。 P137

即使作为一个外乡人,我也是能够欣赏都市的美的。 P138

不过,我认为兰波的标准是正确的:城市的颜色在于城市的个性,城市没有个性,颜色就无从谈起。 P139

那时候,城墙已经残破,但所有的城门还在,城里的民居基本上是胡同和四合院。 P140

这座桥叫艺术桥,和塞纳河上的其他许多桥一样古老,兰波一定在上面行走过。 P141

没想到的是,那扮演妈妈的真的生出了小企鹅。 P142

遵照此例,我给贼鸥改名为鹰鸥。 P143

它们对我们这些好奇的入侵者爱答不理,偶尔把尾鳍翘一翘,或者把脑袋转过来瞅一眼,就算是屈尊打招呼了。 P144

南极是一个冰雪和礁石的世界,动物们为了向这个世界输入生命,便也把自己伪装成冰雪和礁石。 P145

不过,它的乘客不是人类中的达官贵人,而是海洋的宠儿。 P146

苔藓——在有水的地方,必定有它们。 P147

海——不算最小的北冰洋,世界其余三大洋都在一个地方交汇,就是南极。 P148

可是,她的情郎——那极昼的太阳——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刚刚从大海后或者冰盖后跃起,他的光亮已经强烈得使你不能直视了。 P149

更多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涂抹得不留空白的漫天乌云。 P150

在风停歇的晴朗日子里,偶尔也飘扬过贺年卡上的那种美丽的雪花,你会觉得那是外邦的神偷偷送来的一件意外的礼物。 P151

极夜——我对极夜没有体验。 P152

我们把自己关在宿舍或办公室的四壁之内。 P153

4土地是洁净的,它接纳一切自然的污物,包括动物的粪便和尸体,使之重归洁净。 P154

我寻找一个僻静的角落,却发现到处都是广告喇叭、商业性娱乐设施和凑热闹的人群。 P155

相对于生命,历史不过是细节。 P156

作为客人,我们在享受主人的款待时倒也不必羞愧,但同时我们应当懂得尊重和感谢主人。 P157

但是,自然的规定不可违背。 P158

其实,这也是现代许多诗性哲人的理想。 P159

我一面为世风摇头,一面又感到内心比前两次失窃时要平静得多。 P161

所以,每有失去,仍不免感到委屈。 P162

我始终把佛教看作古今中外最透彻的人生哲学,对它后来不伦不类的演变深不以为然。 P163

蒙田甚至把善于享受人生称作“至高至圣的美德”,据他说,恺撒、亚历山大都是视享受生活乐趣为自己的正常活动,而把他们呵叱风云的战争生涯看作非正常活动的。 P164

以为消费的数量会和享受的质量成正比,实在是一种糊涂看法。 P165

每一种生理欲望都是会餍足的,并且严格地遵循着过犹不及的法则。 P166

他经常挨饿,一生穷困潦倒,终致精神失常,在三十七岁时开枪自杀了。 P167

这样,赚钱便成了你的唯一目的。 P168

天下诚然也有祥云笼罩的发家史,不过那除了真本事还必须加上好运气,不是单凭人力可以造成的。 P169

当然,他们不是真想换,即使真想换,我也不会答应。 P170

它们固然提供享受,但更强求服务,反而成了一种奴役。 P171

人生的种种享受是需要好的心境的,而贫困会剥夺好的心境,足以扼杀生命的大部分乐趣。 P172

在现代社会里,金钱的力量有目共睹,但是这种力量肯定没有大到足以修改我们对生活的基本理解。 P173

如果痛苦,只是因为你在乎,愈在乎就愈痛苦。 P174

”张养浩此言可送天下精细人做座右铭。 P175

舒伯特最著名的交响曲只有两个乐章,而非如同一般交响曲那样有三至四个乐章,遂被后人命名为《未完成》。 P176

他又会觉得那似乎即将写出的最好的作品仍未写出。 P177

这么说来,爱情也是因未完成而成其完美的。 P178

因为走上的这一条路又会分股,如此至于无穷,不复有可能回头来走那条未定的路了。 P179

未完成是人生的常态,也是一种积极的心态。 P180

由于这爱,一个人才会真正用心在看、在听、在生活。 P181

你还深切感到,平凡生活中这些最简单的幸福也是多么宝贵,有着稍纵即逝的惊人的美……三人是怎样获得一个灵魂的?通过往事。 P182

我要补充说:在乡村中,时间保持着上帝创造时的形态,它是岁月和光阴;在城市里,时间却被抽象成了日历和数字。 P183

你们将会发现,我的序中的许多话都是蓝蓝说过的,我只是稍作概括罢了。 P184

如果你仅仅知道故事梗概而不去读这本书,你将错过最重要的东西。 P185

”到了晚年,他才开始写小说。 P186

只身一人漂流到了一座孤岛上,这种情景对于想象力是一个刺激。 P187

我的这个感觉,是在父亲死后忽然产生的。 P188

父亲死得很突然。 P189

1992.3古驿道上的失散杨绛先生出新书,书名叫《我们仨》。 P190

作者采用这样的写法,也许是要给可怕的经历裹上一层梦的外衣,也许是真正感到可怕的经历像梦一样不真实,也许是要借梦说出比可怕的经历更重要的真理。 P191

第二部的标题是“我们仨失散了”,第三部的首尾也一再出现此语,这是从心底发出的叹息,多么单纯,又多么凄惶。 P192

他一下子看清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原来非常有限,这使他感到痛苦,同时也使他感到冷静。 P193

当然,寿命是否定数,大约是永远无法证实的。 P194

那三十年的日子,原是一天天过的,虽然不可避免地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过程相当漫长,自己或经常见面的人往往不知不觉。 P195

毕业以后,人们各奔东西,每个人都走过了许多坎坷,发生了种种变化。 P196

人生中辉煌的时刻并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对这种时刻的回忆和期待中度过的。 P197

不过,我相信世上多的是一辈子住城市而从不嫌吵闹的老百姓,却找不到一个一辈子住山林而从不觉寂寞的知识分子。 P198

2叔本华把无聊看作欲望满足之后的一种无欲望状态,可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P199

5无聊:缺乏目的和意义。 P200

然而,人生中有些往事是岁月带不走的,仿佛愈经冲洗就愈加鲜明,始终活在记忆中。 P201

欢乐的回忆夹着忧伤,痛苦的追念掺着甜蜜,两者又都同样令人惆怅。 P202

一个人的记忆对于另一个人永远是一种异己的东西。 P203

李商隐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P204

这是一。 P205

春夜听鸟鸣,秋夜听鬼哭。 P206

不,你是带着你的心一起朝前走,你虽破产却仍是一个创业者,你虽失恋却仍是一个初恋者,真正把你此刻孑然一身所站立的地方当作了你的人生的起点。 P207

在此状态下,生命之流失去落差,渐趋平缓,终成死水一潭。 P208

不要企求把事情做完,总是有爱做的事情要做,总是在做着爱做的事情,就应该满意了。 P209

无聊是意义的空白。 P211

如果我的论说给人留下一种沉重的印象,那绝非我的本意。 P212

我们在《诗经》或荷马史诗里几乎找不到无聊这种奢侈的情绪。 P213

勤勤恳恳一辈子的公务员,除了公务别无兴趣,一旦退休闲居,多有不久便弃世的,致命的因素正是无聊。 P214

并不是看透了,因为我们有欲望,只是空无对象。 P215

其实,神只是一个记号,记录了我们追问终极根据而不可得的迷惘。 P216

然而,若要追究云景背后有什么,便只能堕入无底的虚空里了。 P217

人生,就是一趟长途旅行。 P218

不幸的是,一旦我们开始憧憬一个目的,无聊便接踵而至。 P219

愈是心中老悬着一个遥远目的地的旅客,愈不耐旅途的漫长,容易百无聊赖。 P220

我们乘着想象力飞往远方,疏远了当下的现实。 P221

如此看来,无聊是人的宿命。 P222

例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自是一件美事,可是,性急的情人大约都像《西厢记》里那一对儿,“自从那日初时,想月华,捱一刻似一夏”。 P223

在《战争与和平》中,娜塔莎一边守护着弥留之际的安德烈,一边在编一只袜子。 P224

此刻某医院正在给我的妻子动剖腹产手术,我还能这么豁达吗?到产科手术室门外去看看等候在那里的丈夫们的冷峻脸色,我们就知道等候命运判决是多么令人心焦的经历了。 P225

譬如,由于交通中断,不期然被耽搁在旅途某个荒村野店,通车无期,举目无亲,此情此境中的烦闷真是难以形容。 P226

当我伏案读书写作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在等——等敲门声。 P227

我对这种情形感到悲哀又感到满意。 P228

你们挽救我的生命的努力是徒劳的。 P229

因为,即使酒足饭饱的无聊,也并非纯粹的满足状态,这时至少还有一种未满足的欲望,便是对于欲望的欲望。 P230

浮士德就是一个灵魂永远不知满足的典型。 P231

难怪在他最亲近的人心目中,他是个厌世者、怀疑主义者。 P232

从梅非斯特对浮士德的嘲讽中,我们难道听不出歌德的自嘲?过去等于全无。 P233

歌德在回忆录里谈到,有个英国人为了不再每天穿衣又脱衣而上吊了。 P234

可是,直到一个多世纪前,人才对此如梦初醒。 P235

所以,它没有自己的哲学代言人。 P236

这个世界不仅仅是一个负心汉,因为负心犹未越出可理解的范围。 P237

默尔索却压根儿不承认有爱情这回事。 P238

他糊里糊涂地杀了一个人(因为太阳晒得他发昏!),为此被判死刑。 P239

这多少还有点儿在做戏。 P240

1991.2回归简单的生活除夕之夜,鞭炮声大作。 P241

我不知道其效果如何,只知道如果这样的交际家走近我身旁,我一定会更感寂寞,如果这样的成功者站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更觉无聊的。 P242

照理说,生命如此短暂,想做的事根本做不完,应该没有工夫感到无聊。 P243

在日常的起居中,我不怀疑有一个我存在着。 P244

正当我为我存在与否苦思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听筒里叫着我的名字,我不假思索地应道:“是我。 P245

面对无穷,我确实等于零。 P246

灵魂和肉体如此不同,一旦相遇,彼此都觉陌生。 P247

原来,灵魂的种种愉悦根本就离不开肉体,没有肉体的灵魂不过是幽灵,不复有任何生命的激情和欢乐,比死好不了多少。 P248

即使我在世上遭受最悲惨的灾难和失败,只要我识得返回它的途径,我就不会全军覆没。 P249

我甚至无法判断,我究竟是否已经成为我自己。 P250

我有许多事可做:读书、写作、回忆、遐想、沉思,等等。 P251

”无聊正是与自我邂逅的一个契机。 P252

由于怀着爱的希望,孤独才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是甜蜜的。 P253

我多么恨那只拉开关的手,咔嚓一声,又从我的生命线上割走了一天。 P254

我伸出手去,但是我无法触及他并把他领回。 P255

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时间。 P256

我们总是觉得儿时尝过的某样点心最香甜,儿时听过的某支曲子最美妙,儿时见过的某片风景最秀丽。 P257

四可是,我仍然不相信时间带走了一切。 P258

我们总是生活在眼前,忙碌着外在的事务。 P259

童年之所以令人怀念,是因为我们在童年曾经一度拥有永恒。 P260

现在,随着昆德拉的文论集《小说的艺术》中译本的出版,我祝愿他能重获一位智者应得的宁静。 P261

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政治批判也就具有了超出政治的人生思考的意义。 P262

所以,在移居巴黎之后,昆德拉的作品仍然源源不断地问世,我对此丝毫不感到奇怪。 P263

诗的手段是感觉和意象,但意象的碎片难以映显完整的存在。 P264

另一方面,特蕾莎之受灵与肉问题的困扰,又是和托马斯既爱她又同众多女人发生性关系这一情形分不开的。 P265

在这个旋涡中,爱情缩减为性,友谊缩减为交际和公共关系,读书和思考缩减为看电视,大自然缩减为豪华宾馆里的室内风景,对土地的依恋缩减为旅游业,真正的精神冒险缩减为假冒险的游乐设施。 P266

正是面对他称之为“媚俗”的时代精神,昆德拉举起了他的堂·吉诃德之剑,要用小说来对抗世界性的平庸化潮流,唤回对被遗忘的存在的记忆。 P267

一种是向现代世界认同的时髦的现代主义,另一种是批判现代世界的“反现代的现代主义”。 P268

他自己不无理由地把这种写作风格称作“轻浮的形式与严肃的内容的结合”。 P269

3哲学所提出的任务都是不可能完成的,包括这一个任务:“认识你自己!”无人能知道他的真正的“自我”究竟是什么。 P270

不过,我从来没有真正醒来。 P271

但我无意为哲学家写散文正名,我写作只是顺应我的性情,本来就喜欢思考一些人生的大问题,凡有感受和体悟,又喜欢用尽可能贴切的语言记录下来,至于记下的东西究竟算哲学还是文学,抑或都不算,我全不放在心上。 P272

这大约是贯穿我的多数作品的真正动机吧。 P273

不过,也正因为对明天我将死去思考得太久,我才终于懂得了今天我该如何活着。 P274

倘要用文字表达这个时隐时现的动机,便是一个极简单的命题:只有一个人生。 P275

近读金圣叹批《西厢记》,这位独特的评论家极其生动地描述了人生短暂使他感到的无可奈何的绝望。 P276

事实上,从只有一个人生的前提,既可推论出人生了无价值,也可推论出人生弥足珍贵。 P277

所谓对人生持占有的态度,倒未必专指那种唯利是图、贪得无厌的行径。 P278

入世再深,也不忘它的限度。 P279

他太爱“西厢”,非批不可,欲罢不能。 P280

1990.10临终的苏格拉底《儒林外史》中有一个著名的情节:严监生临死之时,伸着两个指头,总不肯断气,众人猜说纷纭而均不合其意。 P281

《斐多篇》通过当时在场的斐多之口,详细记录了他在这一天的谈话。 P282

苏格拉底眼中却没有一茎灯草,在他饮鸠之前,克里托问他对后事有何嘱托,需要为孩子们做些什么,他说只希望克里托照顾好自己,智慧地生活,别无嘱托。 P283

人是他的一个恶作剧,造出来替他自己解闷儿。 P284

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开窍——“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P285

意义的寻求使人陷入二律背反。 P286

困惑是我的诚实,寻找是我的勇敢。 P287

4人生中的大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但是,唯有思考这些问题的人才可能真正拥有自己的生活信念和生活准则。 P288

前者对人生看得太透,后者对人生看得太浅,两者得出相同的结论:人生没有意思。 P289

区别只在于,那个用来赋予个人生存以统一的整体是不同的。 P290

看破红尘的后果是因人而异的。 P291

真正的悟者则能够从看破红尘获得一种眼光和睿智,使他身在红尘也不被红尘所惑,入世仍保持着超脱的心境。 P292

这是出世者的大无情。 P293

很早的时候,当我突然明白自己终有一死时,死亡问题就困扰着我了。 P294

也许,正是这种无奈,使得大多数人宁愿对死保持沉默。 P295

他听见女儿为死亡啜泣,便语重心长地说:“没有时间、空间、年龄、预见可以使我们免于一死。 P296

自柏拉图以来,许多西哲都把死亡看作人生最重大的问题,而把想透死亡问题视为哲学最主要的使命。 P297

它的确说了理由,让我们来看看这些理由能否令人信服。 P298

”关于后者,他说了些彼界比此界公正之类的话,意在讥讽判他死刑的法官们,内心其实并不相信灵魂不死。 P299

”如此看来,所谓无梦之夜的老生常谈也只是自我解嘲,他的更真实的态度可能是一种宿命论,即把死当作大自然早已判定的必然结局加以接受。 P300

因此,我的灵魂的持存问题便折磨着我。 P301

总之,在我们之前的无数世代,没有人能逃脱一死。 P302

这不公正并非存在于人与人之间,而是存在于人与神之间。 P303

丧我之后正与生我之前一样。 P304

譬如说,尽管曹雪芹活着时,世上压根儿没有我,但今天我却能享受到读《红楼梦》的极大快乐,真切感觉到它是我的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 P305

事实上,最早沉思死亡问题的哲学家并未漏过这条思路。 P306

”——这正是我自己在数年前写下的一段话。 P307

这下可是击中了要害。 P308

我知道我的出生纯属偶然,但是,既已出生,我就不再能想象我将不存在。 P309

”诞生和死亡是自然的两大神秘。 P310

对死的思考推动人们走向宗教,而宗教的实际作用却是终止这种思考。 P311

肖斯塔科维奇拒绝在他描写死亡的《第十四交响乐》的终曲中美化死亡,给人廉价的安慰。 P312

他的用意仅在始终保持恬静的心境,我认为未免消极。 P313

但是既然终有一死,为寿命长短忧虑便是不必要的,能长寿当然好,如果不能呢,也没什么,反正是一回事!萧伯纳高龄时自拟墓志铭云:“我早就知道无论我活多久,这种事情迟早总会发生的。 P314

作为超验的对象,死是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经验到的。 P315

也许佛教是唯一的例外,佛教的本义是把生死都看作无的,教人在此基础上看破生死之别,从而不执着于生命之有的幻象。 P316

这就使我们有可能把死亡问题研究的形而上层面和形而下层面沟通起来,从哲学和宗教中汲取思想资料,用于与死亡有关的心理抚慰的实践。 P317

我们不妨把这则传说当作寓言来读。 P318

自从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他们的子孙一直在寻找那棵上帝禁止人类靠近的生命树。 P319

2中国的圣人说:“未知生,焉知死?”西方的哲人大约会倒过来说:“未知死,焉知生?”中西人生哲学的分野就在于此。 P320

在我看来,这三种做法都是最坏的。 P321

美感骨子里是忧郁,崇高感骨子里是恐惧。 P322

但有一位哲学家说:我不愿意愿意死。 P323

而且,恐惧并非来自对这种虚无的思考,而是来自对它的感觉,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常常发生在夜间突然醒来之时。 P324

对于病者和丑者来说,这竟是一种残酷的慰藉。 P325

”我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人人都得死。 P326

不知他是否实行了计划。 P327

2一个人预先置身于墓中,从死出发来回顾自己的一生,他就会具备一种根本的诚实,因为这时他面对的是自己和上帝。 P328

我想这并非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的缘故,而是因为在绝对的虚无面前,一切琐屑的往事对于他都真正无所谓了。 P329

所以,通过对自己的死的先行领会,你就会产生一种觉悟,积极地自我设计,成为唯你所能是的真实的自己。 P330

要逃避死,只有离开人间。 P331

可是,有一天,我遇见正在下山的西西弗,却发现他吹着口哨,迈着轻盈的步伐,一脸无忧无虑的神情。 P332

每到一地,找到了临时住所,她就立刻精心布置,仿佛这是一个永久的家。 P333

我不跟她好好过咋办?”“人生就是一个从一而终的女人,你不妨尽自己的力量打扮她,引导她,但是,不管她终于成个什么样子,你好歹得爱她!”诗人的花园诗人想到人生的虚无,就痛不欲生。 P334

这使我感到狼狈,因为白天我还对学生们发议论,说上帝并不存在,他是人的一个梦,没有这个梦,人生就太虚幻了。 P335

我相信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情十分平常。 P336

据说他在自杀前曾经宣布:“人为了活下去,不自杀,发明了一个上帝。 P337

抉择一个农民从洪水中救起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却被淹死了。 P338

”法官冷笑道:“你不曾犯罪,为何偏偏抓你,不抓别人?”汉子无言以对,于是被定罪,判了一年监禁。 P339

第三个月,他自知大限临头,难逃一死,便怀着一颗绝望的心去找佛陀。 P340

”寻短见的少妇夏天的傍晚,一个美丽的少妇投河自尽,被正在河中划船的白胡子艄公救起。 P341

请上岸吧。 P342

每天夜晚,她来到林中草地,一边无忧无虑地嬉戏,一边心旷神情地赏月。 P343

“你这个冤家,当初母亲既然生我,又何必生你,既然生你,又何必生我!”生绝望地喊道。 P344

那是一爿价值万金的珠宝商店。 P345

诗人以讴歌女性和爱情闻名于世,然而奇怪,姑娘始终不曾听到他向她表白爱情。 P346

突然,听见长官厉声喊我的名字,我顿知事情不妙,机械地迈步走出队列。 P347

落难的王子有一个王子,生性多愁善感,最听不得悲惨的故事。 P348

至于死,就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P349

清高和嫉妒两个朋友在小酒店里喝酒,聊起了他们的一个熟人。 P350

上帝许诺,陆地将重新露出海面。 P351

”可等待的滋味最难受,哪怕是等待死亡,连最怕死的人也失去耐心了。 P352

“哈哈,想不明白的问题对谁都没有用!”他们发出一阵狂笑,然后拔出匕首,割断了他的喉管。 P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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