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芬说金瓶梅 世道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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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上的悠悠岁月可以跟庄子一起看海,可以陪着宝、黛数星星。 P10

而15世纪末、16世纪初京杭大运河沿岸热闹喧哗的城市风光、频繁细致的应酬事务,遂恰如彩色的长卷风俗画,绵延开展。 P11

还有最最感谢讲堂的雅惠、秀娟。 P12

讲《金瓶梅》,这真的算是一种挑战。 P13

所以,我们不要再说《金瓶梅》是一部淫书,也不是所谓的禁书。 P14

作者写的是琐碎的人生、平凡的人生,读者大概都会觉得很奇怪,这么平常的生活,怎么读起来会有一种对文字的隔阂感呢?这个不奇怪,只有你渐渐熟悉了之后,才会觉得书里虽然写的就是吃饭、喝酒、饮茶,很琐碎,读起来却不沉闷。 P15

读《金瓶梅》,通常有三种方式:一种是专挑“那个地方”来看,那是年轻人的趣味;一种是用非常严谨的道学眼光去看,那是老先生的事情。 P16

无关乎道德、宗教《金瓶梅》写的是人世间所有的情况,是你我生活中最真实、最自然的情况。 P17

小说里面,西门庆求神拜佛,月娘每天晚上听尼姑讲经,讲完经之后,妓女就再来唱一段,一家和乐。 P18

接下来,由超人(英雄豪侠故事)变成凡人,又是文明的一个进步。 P19

《金瓶梅》直白地告诉你这些男女在干吗,它既不装神,也不弄鬼,而是通过自然主义、写实主义的手法,将赤裸裸的人性展现给你。 P20

如果没有西门庆,《金瓶梅》的故事就不存在了。 P21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是文化的一部分)。 P22

除了经济状况,这部书中还大量描写当时的社会风气——要吃好的、喝好的,讲究玩乐。 P23

它写的就是16世纪下半叶一个明朝城市最普通的生活形态。 P24

张爱玲的《金锁记》写一个出身于小商户家庭的女子为了贪图一点金钱,葬送一生,可以写得这样好。 P25

其实这也比较好理解,一本书被禁之后,大家往往会好奇,会想去看。 P26

叶先生说:“明代四大奇书中,《金瓶梅》之写作最无傍倚。 P27

那么,作者是谁呢?王世贞的说法是大家最熟的,可是这个说法百分之百是假的。 P28

其中家常日用,应酬事务,奸诈贪狡,诸恶皆作,果报昭然。 P29

顾名思义,“崇祯本”是明崇祯年间出来的,名为《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 P30

这两百幅绣像是弥足珍贵的风俗画,诸如晚明时家具的样子、建筑的布局,还有人们的衣服穿着,都可以看到,是很难得的第一手资料。 P31

那门帘、那窗户、那屋顶都是明崇祯年间的建筑和装潢,以及人们衣着的非常珍贵的资料。 P32

只要林黛玉一出现,“拥薛派”的评论者就开始骂;而薛宝钗一出来,“拥林派”也开始骂——不仅骂薛宝钗,连薛姨妈也骂,认为她们母女都没有安好心。 P33

故事以西门庆家为核心辐射出去,以清河县玉皇庙为起点,结束在永福寺,时间、地点、人物都比较明确。 P34

如第十六回,词话本回目是“西门庆谋财娶妇,应伯爵庆喜追欢”。 P35

于是,在崇祯本里,“宋公明义释清风寨”这部分就被删掉了,回目也变为“普静师化缘雪涧洞”。 P36

我写潘金莲,你也许就加了一个孟玉楼,他又加了一个李瓶儿……慢慢扩充起来。 P37

从这个角度来讲,词话本《金瓶梅》是最珍贵的。 P38

也是合当有事,却好一个人从帘子边走过。 P39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却有一个人从帘子下走过来。 P40

毛青布大袖衫儿,褶儿又短,衬湘裙碾绢绫纱。 P41

他若没我情意时,临去也不回头七八遍了。 P42

且看他怎生打扮?但见:头上戴着黑油油头发?髻,一径里絷出香云,周围小簪儿齐插。 P43

当时妇人见了那人生的风流浮浪,语言甜净,更加几分留恋:“倒不知此人姓甚名谁,何处居住。 P44

那妇人便笑将起来,说道:“官人休要啰唣!你有心,奴亦有意。 P45

却也是姻缘凑着,那只箸儿刚落在金莲裙下。 P46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些吃喝拉撒睡的事情可以写成一部书。 P48

你不能否认,这两句话带有相当的真实性,才会在这块土地上一直流传,才会动不动就被拿出来感叹。 P49

中国古典长篇小说的发展,大概经历了这样一个由集体创作到个人创作的过程。 P50

这是崇祯本比词话本进步的地方。 P51

小说里可以看出来孙雪娥和李娇儿等人是比较合作的,她们属于“旧党”;而潘金莲和孟玉楼连成一气,属于“新党”,两边屡有争斗。 P52

关于这点,我们以后还会讲到。 P53

《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都是只有模糊的时间,而《金瓶梅》好像一本日记一样,对时间的记述非常明确。 P54

跟这几位皇帝相比,西门庆的所作所为就不算什么了。 P55

这蔡太师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蔡京,他收下礼物后,说道:“累次承你主人费心,无物可伸,如何是好?你主人身上可有甚官役?”得知西门庆并无官役在身,又接着道:“既无官役,昨日朝廷钦赐了我几张空名告身札付,我安你主人在你那山东提刑所,做个理刑副千户,顶补千户贺金的员缺,好不好?”西门庆一下子就当上了“公安局的副局长”。 P56

凡府部题覆,先面白而后草奏。 P57

明朝的士大夫有一个特点——不怕死,动不动就一两百人跪在朝堂上哭。 P58

在《金瓶梅》里,西门庆拿了胡僧的药,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反映的就是当时的社会风气。 P59

也就是说,只要你敢做,这个令人窒息的时代也会是自由的时代。 P60

《金瓶梅》恰好写出了这类人的渴望。 P61

轩窗随意,小巧规模。 P62

莫恋此,养丹田。 P63

当时的社会就是那个样子,单单用“淫书”二字来界定这部书,实在不太公平。 P64

他是我初中同学的父亲,人温文尔雅,随着国民党军队退到台湾。 P65

六月初二,他娶了三十岁的孟玉楼,十二日又将西门大姐嫁了。 P66

第二十二回至第二十六回中,有很大篇幅在写宋蕙莲的故事。 P67

五月二十八日,“西门庆又派人赴东京为蔡太师送生辰礼物。 P68

但时隔仅一年多,西门庆的丧礼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P69

正月二十一日,西门庆死了。 P70

接下来,我们就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解读《金瓶梅》故事,慢看细品晚明奢靡浮世绘中的饮食男女与世道人心。 P71

奸夫淫妇谋害亲夫,是一个社会档案,而这个社会档案自古至今从来没有断绝过。 P72

他们脖子一拍,讲道:“这腔热血,只卖与识货的。 P73

武松的眼里只有哥哥,完全没有替潘金莲着想,只是拿最传统的三从四德,用“嫂嫂”的身份要求潘金莲应该怎样、只能怎样。 P74

武松口噙着刀子,双手去斡开他胸脯,扑扢的一声,把心肝五脏生扯下来,血沥沥供养在灵前。 P75

有句俗话很是令人感慨:“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P76

金圣叹批评《水浒传》的时候,对这一“五”一“十”给了四字评语:“千古奇闻。 P77

过了几时,妈妈果然教媒人来,与大户买了两个使女。 P78

那个时候,小脚是很重要的,人们看女孩不是看脸,是看脚的。 P79

“大户自从收用金莲之后,不觉身上添了四五件病症。 P80

被收用,被打,然后又被嫁给这样的男人。 P81

因为有街头浪子追逐潘金莲,武大想搬家。 P82

在这之前,不管是被张大户收用,还是被嫁给武大郎,我认为她都没有任何所谓情欲的意念,在别人将她当作一件东西的时候,她自己仿佛也接受了这样的暗示。 P83

家中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光的是宝,也有犀牛头上角,大象口中牙,又放官吏债结识人。 P84

待要发作时,回过脸来看,却不想是个美貌妖娆的妇人”。 P85

(第二回)这一段才写到潘金莲的衣着打扮,由意淫变为写实。 P86

“那人又笑着,大大的唱个喏,回应道:‘小人不敢。 P87

“猛然想起那间壁卖茶王婆子来,‘堪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P88

”西门庆听了,叫起苦来,说道:“好一块羊肉,怎生落在狗口里!”王婆道:“便是这般故事。 P89

”王婆道:“看这大官人作戏。 P90

姜真是老的辣,王婆就这样故意吊着西门庆,胃口吊足,价钱才会够高。 P91

这婆子正开门,在茶局子里整理茶锅,张见西门庆踅过几遍,奔入茶局子水帘下,对着武大门首,不住把眼只望帘子里瞧。 P92

西门庆当然没死心,又来了第五次。 P93

迎头儿跟着人说媒,次后揽人家些衣服卖,又与人家抱腰、收小的,闲常也会做牵头、做马伯六,也会针灸看病,也会做贝戎儿。 P94

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才入港,“若诋其繁而欲损一字者,不善读书者也”。 P95

西门庆且不拾箸,便去他绣花鞋头上只一捏。 P96

每个人都看得懂,只有武大不知道借瓢即是借嫖。 P97

可是,总是有善心人士出来两肋插刀,硬要把事情拆穿,有时是有些荒谬的。 P98

武松自清河县往京城替知县送礼,来回本用不了那么久。 P99

下半回是“设圈套浪子私挑”(图6)。 P100

请各位看这个小酒馆的造型,和仇英《清明上河图》中的酒馆(图9)简直一模一样。 P102

柜台的里面有一个算盘,算盘和切银刀之间有一个长方形的东西(第九回的绣像上也有),上面有两个圆洞,大概可以直接将银子投进抽屉里。 P103

也正是这场约会,决定了她的未来。 P105

比如,他非常痛恨月娘,一提到她,就有骂不完的话,不知是何缘故。 P106

这就好像《红楼梦》中的人物,性灵派的高点是林黛玉,现实派的高点是薛宝钗,探春刚好兼具两个方面,而且都不会让人觉得过分。 P107

第二,潘金莲的好戏就要完了,这一段也凸显了潘金莲被抛弃的危险,增加了戏剧的张力。 P108

第二天她马上去找孟玉楼,孟玉楼并没有觉得突兀。 P109

这是《金瓶梅》另外一个厉害的地方,明明是同一种人,却有各种各样不同的面向。 P110

通过《三言二拍》里《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一类的故事,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商人妇如果死了丈夫,或者离婚了,再嫁是很自然的事,而且还可能越嫁越好,一般人是不嫌弃的。 P111

她对尤二姐和贾琏说:“这如今要办正事,不是我女孩儿家没羞耻,必得我拣个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才跟他。 P112

通过张四舅和孟玉楼对嘴的精彩片断,我们可以看到16世纪下半叶一个妇女的婚姻观和处世观。 P113

上来便是薛嫂自报家门:我做媒人实可能,全凭两腿走殷勤。 P114

珠子箍儿、胡珠环子、金宝石头面、金镯银钏不消说。 P115

“当家立纪”四字,意谓孟玉楼是很能干的主妇。 P116

我们看看他的一身打扮:“头戴缠棕大帽,一撒钩绦,粉底皂靴……”张竹坡批了“市井气”三字。 P117

“这老虔婆黑眼睛珠见了二三十两白晃晃的官银,满面堆下笑来,说道:‘官人在上,不当老身意小。 P118

一个小厮先拿来一盏福仁(橄榄仁)泡茶,借这个机会,作者透过薛嫂之口进一步介绍孟玉楼。 P119

结婚时两个丫头、一个小厮都会跟着孟玉楼到西门家。 P120

”孟玉楼回他:“官人贵庚?没了娘子多少时了?”这些其实都是门面话,孟玉楼当然知道对方家里有大老婆,因为吴月娘也是一个千户的千金小姐,打听一下总会知道,可是门面还要装一装。 P121

这个女人真大方,不扭捏作态。 P122

叶思芬说金瓶梅世道与人心 文学电子书 第2张孟玉楼给了她一块糖、十个艾窝窝,她便“千恩万谢出门”了。 P123

诚恐去到他家,三窝两块,人多口多,惹气怎了?”妇人道:“四舅说那里话!奴到他家,大是大,小是小,凡事从上流看,待得孩儿们好,不怕男子汉不欢喜,不怕女儿们不孝顺。 P124

吴大妗子是吴月娘的嫂子,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吴月娘,而吴月娘也没有反对,并且是由她娘家的嫂子“坐轿押担”。 P125

孟玉楼左边那个呢?薛嫂。 P126

六月十二日便是西门大姐要出嫁的日子,西门庆马上又开始张罗这件事。 P127

这一走一散,便到了第八回。 P128

这个相思卦让我们知道,原来那个时候女人小小的鞋子还有这么个用处。 P129

这妇人挨一日似三秋,盼一夜如半夏”。 P130

凡事同头上,切勿轻相弃。 P131

小说中讽刺和尚的地方不在少数。 P132

所以,用潘金莲的眼睛来看众人是最合适的。 P133

惟裙下双湾与金莲无大小之分。 P134

李娇儿也是一代名妓,虽然现在身体发福了,风月不及潘金莲,也不至于是这般模样。 P135

一开始,李瓶儿和西门庆之间的关系是“借色猎色”——两人互相喜欢,彼此都用自己的色去猎对方的色。 P136

至少,这三个女人都很勇敢地想为自己活一次看看。 P137

李瓶儿一开始也是被西门庆吸引,可是在她做了一两次失败的算计之后,不堪人财两失,急忙找了一个止损点,赶快嫁进西门府。 P138

诸位想想看,《红楼梦》里的尤二姐,曾经也是顶着淫荡的罪名,可是在情归贾琏之后,她忽然变成了一个遵守妇道的女性,一直是忍让的,所以才会死在王熙凤的手里。 P139

这是李瓶儿的正式上场,果然两个人都对上眼了,由此展开了一场快乐的调情。 P140

“这西门庆是头上打一下脚底板响的人”,又“积年风月中走”,一点就透,晓得“今日,妇人到明明开了一条大路教他入港”。 P141

西门庆家里的事情,基本上是一部琼瑶那个年代的“三厅电影”,与《傲慢与偏见》或者《战争与和平》不太一样。 P142

就这样,李瓶儿将“许多软细金银宝物”迅速搬进了西门家。 P143

不知官人心下如何?”说着,满眼落泪。 P144

”说着,泪如雨下。 P145

李瓶儿马上回答,已经安顿好了。 P146

作者在写李瓶儿这个角色时,是花费了很大心血的,和写潘金莲完全不同。 P147

李瓶儿吃了一次蒋竹山的药就见效了,几天后,“精神复旧”。 P148

娘子早时对我说,不然进入他家,如飞蛾投火一般,坑你上不上下不下,那时悔之晚矣。 P149

”简直把她当作再世恩人一样。 P150

可是他跟潘金莲讲,会享受到做坏事的快乐。 P151

第三件,你又和他老婆有连手,买了他房子,收着他寄放的许多东西。 P152

越发烦恼,痛哭起来。 P153

只略施行计,教那厮疾走无门;若稍用机关,也要连你挂了到官,弄到一个田地。 P154

这是很有趣的。 P155

不一时,吴大舅吃了第二道汤饭,走进后边来见月娘。 P156

很多评论者认为孟玉楼是一个不相干的,不,我认为她是一个关键的少数,就像一锅菜里面最重要的味素,她只需在关键时刻说出紧要的一两句话就够了。 P157

”这句话显出月娘也是厉害角色。 P158

聪明人会在最适当的时候做最好的选择,说最得体的话;一面煽风点火,一面做公道人,面面俱到。 P159

第十三回中,九月九日重阳节,西门庆和李瓶儿终于在一起那晚,李瓶儿从头上拔下两根金簪,送给西门庆,特别提醒他:“若在院里,休要叫花子虚看见。 P160

当时,李瓶儿的心脏一定跳得很快,潘金莲也讨不到巧,因为她发现月娘也什么都知道了。 P161

李瓶儿的丫头迎春打狗关门,转身便“黑影影里扒着墙,推叫猫”。 P162

”西门庆听言大喜,即令来旺儿、玳安儿、来兴、平安四个小厮,两架食盒,把三千两金银先抬来家。 P163

那里现在有一条“金瓶梅文化街”,街上是仿古建筑,可是场景基本上是来自《水浒传》的。 P165

所谓钞关就是政府机关扣关税的地方,都设在大的码头城镇,可见临清经济之繁荣就算比不上当时的苏州,大概也八九不离十。 P166

前面打着四盏灯,有一个敲锣打鼓的队伍;接着是用扁担担着两坛酒,牵着一只羊。 P168

旁边卖“各色鲜鱼面”,从运河里现捞上来的鱼,马上就可以煮面;筷子和我们现在用的一模一样。 P169

/沿着虹桥上去,看到一家“兑换纹银酒器,各样金银首饰”的店家。 P170

店铺前面手拿拨浪鼓那位,是典型的货郎形象。 P171

缠着一双三寸金莲的李桂姐也踢了两脚,并获得了圆社成员白秃子、小张闲和罗回子的“假喝彩奉承”。 P172

/继续往前走,到了城门口,这里也有各种各样的店。 P173

还有一间打铁店(图20)。 P174

但西门庆家比较有钱,他们不去订做,而是把裁缝叫到家里来,每个人缝几套衣服。 P175

此前,蒋竹山娶了李瓶儿之后,也在那儿开过一大间生药铺。 P176

明朝中晚期商人家的妇女,生活是很奢侈的,金银首饰各出奇稀。 P177

“银匠家”就类似于这种“成造金银首饰”的地方,可以买现成的,也可以定做。 P178

明代的“四大家”——文徵明、沈周、唐寅、仇英,都在这一带活动。 P179

/右拐是另一条巷弄,里面还是店铺,写着“纱帽京靴不误主雇”和“儒履朝鞋”;女鞋、男鞋,各种帽子,包括乌纱帽、将军帽等,什么样的都有。 P180

旁边手捧茶壶服侍着的小厮,大概就是平安、玳安之类了。 P181

当时实行的是食盐专卖制度,只要能够拿到这个资格,几乎注定是赚饱的。 P182

这家药店专售“道地药材”,店里的伙计正在对药材进行炮制。 P184

再来是一家专售上白细面的店铺,可见当时的商业分得也很细。 P185

/典衣铺左边是一家小小的纸铺,只占了一个小角落。 P186

第十四回中,“正月初九日,李瓶儿打听是潘金莲生日,未曾过子虚五七,就买礼坐轿子,穿白绫袄儿,蓝织金裙,白苧布?髻,珠子箍儿,来与金莲做生日。 P187

右边的人家前面开店,院里的人正在高谈阔论。 P188

“装塑佛像”店铺旁边挑着两个桶的人,可能是一位卖油郎。 P189

《金瓶梅》里面有一条手帕巷,大概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特色行业,并有知名商户,比如“专一发卖各色改样销金点翠手帕汗巾儿”的王家。 P190

左上角是潘金莲的房间,右下角是西门庆家的厨房,烟囱还冒着烟。 P191

今天我们越来越能够客观地评论《金瓶梅》,所以可以静下心来讨论春梅这个人物在文学上的成就,了解这部书究竟好在哪里。 P193

我们看得最多的是潘金莲,还有李瓶儿(李瓶儿进入西门家后,床戏越来越少了)、王六儿(韩道国的老婆)。 P194

此外,春梅的个性也与那些对西门庆唯唯诺诺、谄媚巴结的女人大不相同。 P195

所以,在春梅被收用之后,她极力拉拢春梅,“一力抬举他起来,不令他上锅抹灶,只叫他在房中铺床叠被,递茶水。 P196

(西门庆)又见妇人脱的光赤条条,花朵儿般身子,娇啼嫩语,跪在地下,那怒气早已钻入瓜哇国去了,把心已回动了八九分。 P197

妇人见他有酒了,加意用心伏侍。 P198

每当春梅盛气凌人地站在那里,潘金莲却跪在地上的时候,真像张竹坡说的:“金莲偏有丫鬟气,春梅却有夫人身份。 P199

”由不的心下惨切,又问月娘:“俺六娘那张螺甸床怎的不见?”月娘道:“一言难尽。 P200

春梅便使性,做几步走到前边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五一十,又添些话头道:“他还说娘叫爹收了我,俏一帮儿哄汉子。 P201

妇人见他脸气的黄黄,拉着秋菊进门,便问:“怎的来了?”春梅道:“你问他。 P202

见雪娥在屋里,对月娘、李娇儿说他怎的拦汉子,背地无所不为,“娘,你不知,淫妇说起来比养汉老婆还浪,一夜没汉子也成不的。 P203

西门庆陪应伯爵、陈经济吃了,就拿小银钟筛金华酒,每人吃了三杯。 P204

她闹就闹个淋漓尽致,让西门庆知道,也让所有读者知道:我春梅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哩!”好大的口气。 P205

浙江大学的徐朔方教授在其《论金瓶梅》中谈到《金瓶梅》在文学史上的两大贡献:一,它是以反面人物为主的长篇小说;二,它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自然主义的标本。 P207

自然主义比写实主义还要晚。 P208

这个故事也是用自然主义的手法展示复杂的人性。 P209

我们前面提到,自然主义是尽量让社会或者人性的本身去呈现,不加以任何所谓的教条、舆论等影响。 P210

很多社会学家会说,想自杀的人,第一次没死成,通常不会有第二次,因为太痛苦了,除非死意甚坚——就像宋惠莲这样。 P211

一日,不想这蒋聪因和一般厨役分财不均,酒醉厮打,动起刀杖来,把蒋聪戳死在地,那人便越墙逃走了。 P212

如果给这个形象加上背景音乐,大概是一首轻快的回旋曲。 P213

关我甚事,不骂你骂谁?”画童儿道:“这地上干干净净的,嫂子嗑下恁一地瓜子皮,爹看见又骂了。 P214

请看第二十三回:这惠莲在席上斜靠桌儿站立,看着月娘众人掷骰儿,故作扬声说道:“娘把长么搭在纯六,却不是天地分,还赢了五娘。 P215

惠莲道:“怪囚根子,谁和你雌着那牙笑哩。 P216

”几时来一回,又叫:“贲老四,你替我门首看着卖梅花菊花的,我要买两对儿戴。 P217

厨房里上灶的惠祥也是一个下人媳妇,正在做饭腾不开手,又让平安去后边要。 P218

”惠莲道:“若打我一下儿,我不把淫妇口里肠抅了也不算。 P219

经济与来兴儿左右一边一个,随路放慢吐莲、金丝菊、一丈兰、赛月明。 P220

如果用电影的画面,一定要给这个场景一个特写,而且停格在宋惠莲的脚——刚刚沿路还是元宵节的热闹烟火,忽然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P221

在很多方面,她的反应是非常快的。 P222

贼淫妇,你还来我手里吊子曰儿!”那妇人便大哭起来,说道:“贼不逢好死的囚根子!你做甚么来家打我?我干坏了你甚么事来?你恁是言不是语,丢块砖瓦儿也要个下落,是那个嚼舌根的,没空生有,枉口拔舌,调唆你来欺负老娘?老娘不是那没根基的货,教人就欺负死,也拣个干净地方。 P223

这老婆便道:“阿呀!爹,你老人家没的说,他可是没有这个话,我就替他赌个大誓。 P224

潘金莲的反击:借刀杀人事情发展到这步,似乎西门庆已经大事化小,来旺安全着陆。 P225

只见大厅上灯烛荧煌,西门庆坐在上面,即叫拿上来。 P226

他好意进来赶贼,把他当贼拿了。 P227

最后,来旺只好找宋惠莲的父亲宋仁讨了一两银子,然后一路往徐州去。 P229

今日与你说的话,我若教贼奴才淫妇与西门庆做了第七个老婆,我不是喇嘴说,就把潘字吊过来哩!”玉楼道:“汉子没正条,大的又不管,咱每能走不能飞,到的那些儿?”金莲道:“你也忒不长俊,要这命做甚么?活一百岁杀肉吃?他若不依我,拼着这命,摈兑在他手里,也不差甚么。 P230

得人不说出来,大家将就些便罢了,何必撑着头儿来寻趁人!”这雪娥心中大怒,骂道:“好贼奴才,养汉淫妇!如何大胆骂我?”惠莲道:“我是奴才淫妇,你是奴才小妇!我养汉养主子,强如你养奴才!你倒背地偷汉。 P231

偷情不是“罪”,害人伤天理宋惠莲除了是一个自然主义的立体人物形象之外,也昭告了天地间的一个暗事实:偷情从来都不被认为是那么严重的事。 P232

夫妻的感情有很多种方式,爱情有时候是很薄的一种。 P233

你有话对我说,如何这等拙智?”惠莲把头摇着,说道:“爹,你好人儿!你瞒着我干的好勾当儿!还说甚么孩子不孩子,你原来就是个弄人的刽子手。 P234

这个行为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是西门庆是个恋鞋癖或恋足癖,但也说明他对宋惠莲还是有感情的。 P235

潘金莲帘子一掀开就成了,李瓶儿可以从墙外头进到墙里头,但山洞是永远不见天日的。 P236

而与饮食文化同时呈现的,还有当时的社会文化。 P237

(第二十三回)孟玉楼果然是一个乖人。 P238

第二十八回中,宋惠莲留下的一只红鞋一直在读者眼前晃来晃去,这又是作者一个很有趣的写作手法。 P240

这和传统的男尊女卑的思想有关,女孩子的生活空间被越缩越小;到了清朝,美女要像扇子底下小小的坠子那样,薄薄一片,让人随时会忘记她的存在,如李香君之类。 P241

西门庆在这一回中对她的所作所为事实上是一种性虐待。 P242

”这就是一个女孩子可爱、可人心意的地方,虽然是有刺的玫瑰,可是挺来劲的,心上一直搁着她。 P243

”金莲道:“哥儿,你多说了话。 P244

“醉闹葡萄架”时,潘金莲没少求饶,表面上是撒娇的情趣用语,背后却是残酷的现实人生的压迫。 P245

在此之前,西门庆于花园中摆酒,有冰盆,有细果,有美酒,有美妾,还有音乐。 P246

因向西门庆作娇泣声,说道:“我的达达,你今日怎的这般大恶,险不丧了奴之性命。 P247

寸步难移的莘瑶琴急得要投河自尽,刚好被卖油郎秦重所救。 P248

三个美女一起做鞋,似乎是和谐美丽的风光,可是回想起前一天晚上潘金莲要剁鞋的狠劲,便不由得感到一阵阴阴的杀气。 P249

秋菊顶着石头哩。 P250

自古物见主,不索取。 P251

潘金莲的汗巾上还连着银三事儿。 P252

说把他猴子打的鼻口流血,倘在地下死了半日。 P253

’”(第二十九回)经由孟玉楼之口,潘金莲得知连吴月娘都知道小铁棍儿挨打一事了。 P254

再诸如制作工序、种类、款式、质地、色彩等,都能有所了解。 P255

两边槅扇都是螺甸攒造,安在床内,楼台殿阁,花草翎毛。 P256

”这神仙暗暗掐指寻纹,良久说道:“官人贵造:丙寅年,辛酉月,壬午日,丙子时。 P257

”西门庆听了,满心欢喜,便道:“先生,你相我面何如?”神仙道:“请尊容转正,贫道观之。 P258

”一面令小厮:“后边请你大娘出来。 P259

”相毕,李娇儿下去。 P260

还有几桩不足处,娘子可当戒之:山根青黑,三九前后定见哭声;法令细,鸡犬之年焉可过。 P261

发细眉浓,禀性要强。 P262

这些女人的反应也很有趣。 P263

各位如果自己上手写一篇小说,就知道这有多难,写到后来,圆的都会变成扁的,无法准确把握人物个性。 P264

”“寻将娘的鞋来,娘还要打我!”作者用幽默的手法来表现一个丫头的无辜。 P265

春梅的个性中有阴狠的一面,但是她对月娘又有一贯的尊敬——这是她做人的一个道理。 P266

李瓶儿生孩子这部分,作者使用了一种幽默、热闹的手法,各人的状态概括一下就是瓶儿痛、月娘忙、金莲骂、雪娥慌。 P267

话说六月二十三日,李瓶儿肚子痛。 P268

不过,月娘后来小产了,此是后话。 P269

这是另一段世态炎凉。 P270

在社会风俗史方面,《金瓶梅》有两类人物写得很多,一是妓女,一是帮闲,而且不带任何偏见,没有所谓的道德观或者人权观,有的只是最实际的人性。 P272

西门庆开始有官场上的应酬了。 P273

各位先回头看一下前面东吴弄珠客的序:借西门庆以描画世之大净,应伯爵以描画世之小丑,诸淫妇以描画世之丑婆、净婆,令人读之汗下。 P274

《王汝梅解读金瓶梅》一书认为:《金瓶梅》写了百几十号的人物,若以知名度高低论,应伯爵可以排在西门庆、潘金莲之后,而与善说风情的王婆同列第三,不过,王婆是《水浒传》中就有的人物,而应伯爵是《金瓶梅》作者自创的,再者,《金瓶梅词话》一百回中,有七个回目是以应伯爵起头的,而且从第十一回到第八十回,有半数的回目都少不了应伯爵的活动。 P275

这些人读书不成,仕宦不就,但长大成人后总要谋生,就到富贵人家去当清客。 P276

(第十回)那西门庆立了一伙,结识了十个人做朋友,每月会茶饮酒。 P277

对于西门庆的这些朋友,吴月娘颇有些不满。 P278

崇祯本特别提到了应伯爵的穿着打扮,这在词话本里是很少见的。 P279

”西门庆道:“有这等事!等咱空闲了去瞧瞧。 P280

”伯爵道:“哥,不吃罢,怕误过了。 P281

比来相交朋友做什么,哥若有使令俺们处,兄弟情愿火里火去,水里水去。 P282

”于是夸美了一回,坐下。 P283

你过来,且与我个嘴温温寒着。 P284

所谓最平常的话,就是和应伯爵调笑加“对骂”。 P285

《扬州瘦马》:贩卖女子的产业链在讲完帮闲之后,我先提一下张岱的《扬州瘦马》,这有助于我们了解明代中晚期的社会生活。 P286

曰:“姑娘转身。 P287

想想真是恐怖。 P288

《金瓶梅》中的冯妈妈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P289

”主人公姚继因为被“不买空回”则“立行枭斩”的告示吓到,随手指定了一个包捆。 P290

至巷口,有侦伺者向巷门呼曰:“某姐有客了!”内应声如雷。 P291

在《三言二拍》《今古奇观》《醒世姻缘》《十二楼》等作品中,都有不少讲到床笫之间的内容。 P292

妇美而才,眷一少年。 P293

到府服务不一定是服务男性,家里的妻妾也是主顾。 P294

还有清朝《浮生六记》的作者沈复和妻子芸娘等。 P295

性工作者这一点没什么好讲,我们直接说选美佳丽。 P296

那潘金莲且只顾揭起他裙子,撮弄他的脚看,说道:“你每这里边的样子,只是恁直尖了,不相俺外边的样子。 P297

以食为例。 P298

西门庆责问因由,“那郑爱月儿磕了头起来,一声儿也不言语,笑着同众人一直往后边去了”。 P299

但见帘拢香霭,进入明间内,供养着一轴海潮观音;两旁挂四轴美人,按春夏秋冬: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上面挂着一联:卷帘邀月入,谐瑟待云来。 P300

彼此攀话之间,语言调笑之际,只见丫鬟进来安放桌儿,四个小翠碟儿,都是精制银丝细菜,割切香芹、鲟丝、鳇鲊、凤脯、鸾羹。 P301

我们拜《金瓶梅》所赐,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领略了明朝中晚期城市中妓院的规模与风情。 P302

因问道:“你认的他不认的?”春鸿道:“那一个好似在咱家唱的。 P303

梳笼即意味着取得妓女的第一次,当然要付很高的价钱。 P304

繁荣的烟花之地,残忍的人口贩卖,在《金瓶梅》里都能够看到。 P305

请桂姐两遍不来,慌的西门庆亲自进房内,抱出他来……(第十二回)李桂姐人出来了,脾气还在,要西门庆回去给她拿一截潘金莲的头发,拿不到就不要回来。 P306

/第十五回“狎客帮嫖丽春院”对应的绣像呈现了丽春院的一个角落。 P307

/且说老虔婆儿见西门庆打的不相模样,不慌不忙,拄拐而出,说了几句闲话。 P308

我在你家使勾有黄金千两,怎禁卖狗悬羊?我骂你句真伎俩媚人狐党,一片假心肠!虔婆亦答道:“官人听知:你若不来,我接下别的,一家儿指望他为活计。 P309

台下听故事的贩夫走卒听了,大概会哈哈一笑吧。 P310

进来先向月娘笑嘻嘻插烛也似拜了四双八拜,然后才与他姑娘和西门庆磕头。 P311

”那小玉真个拿锡盆舀了水,与他洗了手。 P312

但是,李桂姐自己唱过了吗?没有。 P313

”(第三十二回)一个太监,和妓女能做什么?“掐拧”二字留下了不少想象的空间。 P314

”王八道:“管家,你来的迟行一步儿,两个刚才都有了人了。 P315

有英树上开花,那是我收圆结果。 P316

但是,明朝阴太山《梅圃余谈》中讲到的女丐,遭遇比《金瓶梅》中这些妓女还要惨。 P317

良久,只听一阵香风过,觉有笑声,四个粉头都用汗巾儿搭着头出来。 P318

李桂姐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回敬了一个笑话。 P319

这个抢风膀臂,如经年未见酒和肴;那个连二筷子,成岁不逢筵与席。 P320

孙寡嘴的“塞”,应伯爵的“戏”,谢希大的“藏”,祝日念的“溜”,四个动词其实说的是一件事——偷。 P321

况且,我们进入书中的世界是这么不容易,怎么能够轻易离开呢?如果我们遇到那些反复唠叨着家长里短的邻居,通常会觉得无聊至极,能躲就躲。 P329

我个人越来越觉得,如果没有《金瓶梅》,或许就不会有《红楼梦》。 P330

《金瓶梅》的作者不同于以往的卫道人士,动不动就给女人加上“淫妇”两个字;也不同于20世纪之后前仆后继的女性主义者,极力追求女性权利的平等和女性意识的觉醒。 P331

潘金莲也好,孟玉楼也好,李瓶儿也好,都在勇敢地为自己活,她们对人生都是积极的、热忱的。 P332

比如,表面上最风光的李瓶儿,拥有大量财富,又得丈夫的宠爱,还生了儿子,但她也有不得不忍气吞声以待的人——潘金莲。 P333

潘金莲则笑得最开心,一大早就起来寻是寻非。 P334

”(第三十四回)应伯爵多会讲话,将收到礼物的开心和对礼物的珍视说得透透的,又毫不矫情,送礼的人听了自然欢喜。 P335

’”(第三十四回)这句话听起来很讽刺,但西门庆真是这么认为的。 P336

应伯爵享受到的高级待遇,正好呼应了接下来白来抢受到的冷落。 P337

这对李瓶儿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另外她现在有了儿子,也不希望西门庆在外面造孽太多,便应承下来。 P338

”那席上李瓶儿听了,把脸飞红了。 P339

白来创和夏提刑之间只有一道门帘之隔,一个在外,一个在里,却是两个世界。 P340

西门庆让她拿一匹红纱去送,潘金莲觉得拿不出手,宁可不去。 P341

而这一身俊俏男装,也和后面西门庆命他换上女装陪酒唱歌形成反差。 P342

我为你,数尽归期,画损了掠儿稍。 P343

大官人教他在庄子上管工,明日又托他拿银子成向五家庄子,一向撰的钱也勾了。 P344

由于这个人物的出现,引发了很多新的故事。 P346

四个层面的韩道国西门庆当官之后,在商场上也要开始大赚了。 P347

第三十三回从四个层面介绍了韩道国。 P348

自从西门庆家做了买卖,手里财帛从容,新做了几件虼蚫皮,在街上虚飘说诈,掇着肩膊儿就摇摆起来。 P349

张好问便道:“韩老兄,连日少见,闻得恭喜在西门大官府上,开宝铺做买卖。 P350

韩道国的这番自夸,概括一下便是西门庆没有自己是不行的。 P351

而韩道国的故事,就是从王六儿和韩二捣鬼被捉奸这一幕开始的。 P352

这时的韩道国毕竟是新伙计,和西门庆不熟,于是他必须找应伯爵来“乔”一下。 P353

应伯爵的娘子这时就有疑问了——其实读者也会纳闷吧:“你既替韩伙计出力,摆布这起人,如何又揽下这银子,反替他说方便,不惹韩伙计怪?”是应伯爵叫西门庆放了王六儿和韩二捣鬼,抓了四个参与捉奸的人,现在他有什么办法,让西门庆将这四个人放了呢?但这难不倒应伯爵,他找了给西门庆管书房的书童。 P354

这就是应伯爵的本领。 P355

”西门庆道:“你就不是了。 P356

正是:未知就里何如,先看他妆色油样。 P357

此举几乎注定了官哥儿的早夭,他总共活了一岁零两个月。 P358

薛宝钗对林黛玉好,大概也就是出于这种“有恃无恐”的心态。 P359

月娘在这件事上的沉默,等于将官哥儿早夭的悲剧命运又推了一把。 P360

李瓶儿丧礼的场面堪称盛大,与后来西门庆死时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P361

清明节也写了三次。 P362

《金瓶梅》中的家常食物,是我个人比较感兴趣的。 P363

还有一道香酥鸭,也要先腌,再上蒸笼去蒸,蒸到烂熟,下油锅炸,炸好马上趁热出菜。 P364

绣像上的地点狮子街,是李瓶儿短暂居住过的地方。 P366

绣球灯,皎皎洁洁;雪花灯,拂拂纷纷。 P367

卦肆云集,相幕星罗。 P368

”西门庆与吴月娘居上坐,其馀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孙雪娥、西门大姐都在两边列坐。 P369

众人回家路上遇见贲四娘子,到她家小坐。 P370

《金瓶梅》用了整整四十一回的笔墨(第三十九回到第七十八回),描写西门庆处于人生巅峰这一年间的种种,换句话说,这一年的故事是整部小说最重要的内容。 P371

如果一百年后,人们回溯我们这个时代的新闻,说当时的人都是某某样子,那我们不是冤枉了吗?戏剧为了吸引观众,通常会比较夸张,而中国的传统戏剧又偏向简单化——尽管剧情跌宕起伏,可是人的性格往往是平面的、单一的,好人就好到高大全面,坏人就坏到十恶不赦;最后还一定得大团圆,坏人坏了九十九回,到了第一百回突然双膝一跪,“娘,我错了”,一切就此搞定。 P372

在小说里,我们反而看到了这种占大多数的非特定人物,他们就生活在16世纪下半叶的京杭运河沿岸。 P373

第一次元宵节,潘金莲在狮子街的楼上展示自己的六个戒指,纤纤玉手招摇;李瓶儿在为嫁进西门家而不断努力。 P374

这一次,作者不再强调家宴,而是突出了众人各做各事的状态。 P375

接下来就是做衣服。 P376

西门府内,“裁缝造衣服,那消两日,就完了”。 P377

就好像绘画,画单个人的肖像比较容易,画群像就困难了。 P378

让月娘坐了首位,其次就是尚举人娘子、吴大妗子、朱台官娘子、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乔大户娘子关席。 P379

大人凑趣,为两个小孩结下了娃娃亲。 P380

月娘心中欢喜,打赏众人,这些布料的价值超过了方才的几钱银子。 P381

一个人性情的异化,有时是环境所逼。 P382

官哥儿的生母李瓶儿,对这件事倒是挺开心。 P383

早辰茶水也没吃,搂着官哥儿在炕上就睡着了。 P384

一盏是麒麟送子:一个染色的琉璃角片扎成的娃娃骑在一匹麒麟上。 P385

月娘当日要在家中宴请众官娘子,吴银儿和李桂姐也来助兴。 P386

等你,还不收拾哩!”说是要应酬唱的,其实要陪谁,心照不宣。 P387

看见王六儿头上戴着时样扭心?髻儿,羊皮金箍儿;身上穿紫潞绸袄儿,玄色一块瓦领披袄儿,白挑线绢裙子,下边显着两只金莲,穿老鸦段子纱绿锁线的平底鞋儿。 P388

吃完,“两个拿乐器,又唱与王六儿听”,只是人家为她唱了什么她可能都没听进去。 P389

西门庆问起家中有没有放烟火,接下来却只略讲观看烟火的情形,而不讲烟火本身如何,这是一笔虚写;要实写的部分仍在狮子街这里。 P390

黄烟儿,绿烟儿,氤氲笼罩万堆霞;紧吐莲,慢吐莲,灿烂争开十缎锦。 P391

乔五太太的“轿上是垂珠银顶,天青重沿绡金走水轿衣。 P392

真正好的文学作品,读过之后,总能令人感同身受,激发一些同理心、悲悯心。 P393

月娘先安排来人吃饭,“又拿他原来的盒子,装了一盒元宵,一盒细茶食”;李瓶儿“寻下一套上色织金段子衣服,两方销金汗巾儿,一两银子”,又取了一匹松江阔机尖素白绫让她做衣服,一并交由来人拿回家去了。 P394

现在,吴银儿是个外人,还是一个妓女,作者安排她做李瓶儿的倾听者,更加烘托出后者的寂寞心事。 P395

有一日儿,在我这边炕上睡,他爹这里敢动一动儿,就睁开眼醒了,恰似知道的一般。 P396

(第四十四回)这番倾诉对李瓶儿来说太难得也太重要了。 P397

后来,他家有七面五进,即七个店面的宽、五进深,除了自己家人,还住了四十多名仆人。 P399

女眷们过生日时,会宴请亲友,地点都在后庭。 P400

由此可见,月娘的住处还有西门府大金库的作用。 P401

官哥儿死后不久,缎子铺开张。 P402

韩道国一直在帮西门庆打理生意,王六儿不时与西门庆幽会,谁也没闲着。 P403

我们看他们是狡猾、淫乱,而他们自己看自己,大概会是夫妻同心把钱赚。 P404

王六儿的哥哥是一名屠夫,说明她的娘家一不是书香门第,二不是有钱人家,是标准的市井小户。 P405

”在韩道国和王六儿这边,尽管已经知道西门庆的态度,他们还是为这次接待做了准备。 P406

西门庆见了,心摇目荡,不能定止。 P407

西门庆又交代裁衣做鞋一类事情,王六儿磕头拜谢。 P408

道:“我昨日下了些面,等你来吃,就不来了。 P409

”妇人听了,微笑说道:“他宅里神道相似的几房娘子,他肯要俺这丑货儿?”婆子道:“你怎的这般说?自古道:情人眼内出西施。 P410

她的出身和现有的经济状况,决定了她的起点。 P411

(第六十一回)此时王六儿的打扮,已经不输西门家那几房妻妾。 P412

而西门庆喜欢的招式,王六儿不仅悉数奉陪,而且很为对方着想,还表现得欲仙欲死,让对方既感动又满足。 P413

她能做的,就是卑微而坚韧地活下去。 P414

房正面纸门儿厢的炕床,挂着四扇各样颜色绫段剪贴的“张生遇莺莺”蜂花香的吊屏儿,上桌鉴妆、镜架、盒罐、锡器家活堆满,地下插着棒儿香,上面设着一张东坡椅儿。 P415

不想韩道国兄弟韩二捣鬼,耍钱输了,吃的光睁睁儿的,走来哥家,问王六儿讨酒吃。 P416

(第三十八回)虽然曾被人捉奸,但韩二捣鬼并没有学会避嫌,仍不时来找王六儿。 P417

作者没有出来评判她对不对,是不是该死,这是《金瓶梅》很令人感动的地方。 P418

这是人的本性,喜欢正面、光明、讨喜的人或事物。 P419

这样是不是会更精彩,就见仁见智了。 P420

自从搬过来,那左近街坊邻舍都知他是西门庆伙计,又见他穿着一套儿齐整绢帛衣服,在街上摇摆,他老婆常插戴的头上黄熀熀,打扮模样,在门前站立。 P421

就像现在,即便我们知道某富豪在哪里金屋藏娇,八卦杂志来问,也不见得愿意讲。 P422

果然第二天一早,冯妈妈就送来四对簪子,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各得一对。 P423

这一个过去,稳定是个凌迟罪名。 P424

(第四十八回)西门庆得到消息,即派人到京城活动,最终安然过关。 P425

与其在里面纠缠不休,不如还各自的生活以本来面目。 P426

”韩道国道:“嗔道他头里不受这银子,教我拿回来,休要花了,原来就是这些话了。 P427

韩道国帮西门庆做买卖,“通共十大车货,只纳了三十两五钱钞银子”,这么多的货物,这么少的税金。 P428

”老婆道:“可又来,你先生迷了路,在家也是闲!”说毕,摆上酒来,夫妇二人饮了几杯阔别之酒,收拾就寝。 P429

后来,张大户娘子得知张大户收用了金莲,遂将她许给武大郎,但张大户仍不时来找金莲。 P430

吴月娘要动用公账,潘金莲硬是不要。 P431

画童果然在李瓶儿房里找到了西门庆。 P432

”因让他:“好甜金华酒!你吃钟儿。 P433

李瓶儿请春梅吃酒,本是好心,却被春梅抢白了一顿:我连潘金莲的账都不一定买,还在乎你李瓶儿吗?西门庆不但不生气,还放低身段出来打圆场,递茶给春梅喝。 P434

西门庆听了,心中大怒,睁眼看着金莲说道:“看着你恁说起来,莫不李大姐他爱这把壶?既有了,丢开手就是了,只管乱甚么!”那金莲把脸羞的飞红了,便道:“谁说姐姐手里没钱!”说毕,走过一边使性儿去了。 P435

不说西门庆在夏提刑家饮酒,单表潘金莲,见西门庆许多时不进他房里来,每日翡翠衾寒,芙蓉帐冷。 P436

(谁想你弄的我三不归,四脯儿着地。 P437

正是:倦倚绣床愁懒睡,低垂锦帐绣衾空。 P438

(谁想今日他把心变了,把奴来一旦轻抛不理,正如那日)被云遮楚岫,水淹篮桥,打拆开鸾凤交。 P439

”潘金莲和西门庆此时可算咫尺天涯,大概与“人和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就是我在旁边,你没看到”的意思相近了。 P440

”金莲道:“李大姐,你每自去。 P441

”“闷闷无聊,攘攘劳劳,泪珠儿到今滴尽了。 P442

一是因为故事精彩,二是因为它实在贴着人心,贴着现实。 P443

此番弹唱,她本来只为排遣自己寂寞的心情,发现西门庆和李瓶儿和乐融融的时候,她着实伤心了,“由不得扑簌簌眼中流下泪来”。 P444

潘金莲说自己瘦了,想要争取西门庆的同情,对方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反而调笑她。 P445

但是,她仍然要使尽浑身解数以讨西门庆欢心。 P446

初九当天,潘金莲“来到大门站立。 P447

潘金莲明明看到上面有谁,却故意说“这上头只写着生孩子的”,惹得孟玉楼来问“有大姐姐没有”,让吴月娘悬起了心。 P448

这话犯了忌讳,月娘也听懂了,立刻打断她的发言。 P449

正是:险道神撞见那寿星老儿,你也休说我的长,我也休嫌你那短!”这西门庆听了此言,心中大怒,骂道:“贼淫妇,还不过去!人这里说话,也插嘴插舌的,有你什么说处?”金莲把脸羞的通红了,抽身走出来,说道:“谁这里说我有说处?可知我没说处哩!”(第四十一回)西门庆说了句“房里生的”,潘金莲抢白,却戳到西门庆的痛处,被骂了几句。 P450

李瓶儿见西门庆出来了,从新花枝招飏,与月娘磕头,说道:“今日孩子的事,累姐姐费心。 P451

妇人打着他,骂道:“贼奴才淫妇!你从几时就恁大来?别人兴你,我却不兴你!姐姐,你知我见的,将就脓着些儿罢了。 P452

全世界没有一本小说像《金瓶梅》这样,将日常经济活动写得如此精密翔实。 P454

明朝通行纸钞,但是由于朝政混乱,人们还是惯于使用白银进行交易。 P455

(第五十二回)“一钱银子下饭”,“一钱银子裹馅凉糕”,剩下八钱,买了烧鸭、鸡、金华酒和白酒。 P456

有了这份比较厚实的本钱,西门庆新开了一家当铺。 P457

后来,朝廷要购买古董,西门庆用一万两银子投标,可惜当许可书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白白让继位的张二官儿捡了便宜。 P458

西门庆已经脱离了把银子埋在地下就万事大吉的阶段,而有了现代企业家的思维。 P459

此外,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己图利,也不挡人财路。 P460

《金瓶梅的艺术》只有小小一本,但里面的一些说法很有创意;《秋水堂论金瓶梅》是用20世纪女性的观点去看《金瓶梅》,按照原书回目进行编排;《食货金瓶梅》则是从经济的角度去观照晚明社会。 P461

这当中就有我们所谓的超越性。 P462

第四十七回说,员外苗天秀临时起意,进京谋官,携一千两白银和价值两千两白银的物品上路,与家仆苗青、安童同行。 P463

正副颠倒,也不全是客套。 P464

礼还送到长官处。 P465

”苗青保住性命,逃往扬州。 P466

作者没有一字批评,得到利益的人也没有一个觉得自己有错,但我们都明白,这些人全是共犯。 P467

当初安忱取中头甲,被言官论他先朝宰相安惇之弟,系党人子孙,不可以魁多士。 P468

西门庆冠冕迎接至厅上,叙礼交拜。 P469

既见尊颜,又不遽舍,奈何奈何?”西门庆道:“蒙二公不弃蜗居,伏乞暂驻文旆,少留一饭,以尽芹献之情。 P470

到次日,蔡状元、安进士跟从人夫轿马来接。 P471

蔡状元、安进士与西门庆客套一番,收下馈赠离去。 P472

如今见在外面伺候,要央学生奉陪年兄到他家一饭。 P473

但他舍得花这个钱,因为知道付出越多则收获越多。 P474

”因分付手下人:“都回门外去罢,明日来接。 P475

用此既恭维蔡状元的才华,又方便蔡状元就坡下驴。 P476

鲁迅评论《儒林外史》中范进丁忧时所作所为的两句话,借来形容蔡御史也颇恰当:“无一贬词,而情伪毕露。 P477

就像金圣叹点评《水浒传》,见到宋江,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要骂上几句。 P478

桂姐寒心、银儿乖巧为什么要选元宵节,不选中秋节或其他节日作为标志性的时间节点呢?因为元宵节要放烟火,而烟火都是稍纵即逝的,在短暂的热闹璀璨后,留下一片狼藉。 P479

李瓶儿的干女儿吴银儿温柔听话,月娘的干女儿李桂姐则完全不贴心,让她很不是滋味。 P480

吴银儿也有耐心,从当年七月二十八日一直等到来年正月十四日,才借着为李瓶儿祝贺生日的名义,上门认了干娘——当然是瞒着李桂姐的。 P481

吴银儿却陪在李瓶儿身边。 P482

这一晚,李瓶儿将从未向人倾诉过的心事,都说给吴银儿了,两人当真就像一对母女。 P483

伯爵面前是一盏上新白米饭儿,西门庆面前是一瓯儿香喷喷软稻粳米粥儿。 P484

”西门庆道:“也罢,教你姐夫前边铺子里兑三十两与他罢。 P485

该值多少银子?怪不的一物一主,那里有哥这等大福,偏有这样巧价儿来寻你的。 P486

画童儿道:“刚才小的抱着桂姨毡包,桂姨临去对爹说,央及留下了:且将就使着罢,休领出去了。 P487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和吴月娘心存芥蒂,也许是使小性儿,总之她要使自己免于更尴尬的局面。 P488

如果你是吴月娘,经得起别人这样打趣吗?一个逗哏,一个捧哏,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做的人也许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好玩,但对一个火气已经攒了几天的人来说,无异于又添了一把干柴。 P489

少顷,月娘想起金莲的皮袄,因问来安儿:“谁取皮袄去了?”来安道:“琴童取去了。 P490

我就不信,到明日不对他说,把这欺心奴才打与他个烂羊头也不算!”吴大妗子道:“玳安儿,还不快替你娘们取皮袄去,他恼了。 P491

也活该玳安倒霉。 P492

途中,吴银儿告辞,吴月娘和李瓶儿各自给她一两银子,吴大妗子给她一对银花,加上之前李瓶儿给的一两银子和布料,吴银儿此次收获颇丰。 P493

(第四十六回)吴月娘又是“一声儿没言语”——先是李桂姐无视她,现在西门庆还睡到李娇儿房里了,姑侄两个都得罪了她;她心里有气,却不能对李娇儿说什么。 P494

说句有趣的话,某人带着一串香蕉去向神佛许愿,唠唠叨叨、无所不求了半天,最后还要把香蕉拿回自家吃掉。 P496

《金瓶梅》中的李智、黄四,曾向西门庆借钱拿下每年为宫里购买三万斤香蜡的权利,反映的正是这一历史背景。 P497

来求子的妇女是怎样怀孕的,也可想而知了。 P498

第三十九回中,他漠视潘金莲的生日,去庙里替官哥儿打醮,还特意吃了一天素,念了一夜经。 P499

(第四十回)“缁流”即黑衣,代表僧尼,这一回指的就是薛姑子、王姑子等人了。 P500

武大是个穷人,李瓶儿是大户的宠妾,二人死后都有和尚参与的超度仪式,区别只在于规模。 P501

永福寺原本是周守备的家寺,后来潘金莲和陈经济先后都埋在这里。 P502

王熙凤还打趣道:“我因为到了老祖宗那里,鸦没鹊静的,问小丫头子们,他又不肯叫我找到园里来。 P503

不知你师父闲不闲?”徒弟连忙立起身来,说道:“老爹分付,随问有甚人家经事,不敢应承。 P504

西门庆要为官哥儿做醮、寄名,都是能给玉皇庙带来丰厚报酬的事情。 P505

”(第三十九回)吴道官也一口一个“老爹”,小道士吴应春完全是有样学样。 P506

当时做妓女也不容易,随时都要讨好主顾,光应酬也是笔不小的花费。 P507

尼姑讲的经,其实是五祖投胎的故事。 P508

潘金莲第一个受不了了,“熬的磕困上来,就往房里睡去了”。 P509

见他戴着清净僧帽,披着茶褐袈裟,剃的青旋旋头儿,生的魁肥胖大,沿口豚腮。 P510

第五十回中,她从王姑子和薛姑子那里得了坐胎药,第五十三回里吃下去,后来果然怀孕。 P511

西门庆口中不言,心内暗道:“此僧必然是个有手段的高僧。 P512

正当中放一张蜻蜓腿、螳螂肚、肥皂色起楞的桌子,桌子上安着绦环样、须弥座、大理石屏风。 P513

《金瓶梅》这种对性近乎明示的层层铺排,在《红楼梦》里是不可能出现的,就像曹雪芹笔下的“海上仙方儿”冷香丸,兰陵笑笑生也写不出来。 P514

不拘娇艳宠,十二美红妆,交接从吾好,彻夜硬如枪。 P515

其实,用谁家孩子的胎盘并无本质区别,还是“损人”。 P516

张竹坡对《金瓶梅》全书有极其精练的概括:“上五十回是因,下五十回是果。 P518

”……西门庆笑着告他说吃了胡僧药一节,“你若不和我睡,我就急死了。 P519

这两次,李瓶儿身体都不舒服,也暗示着属于她的快乐不多了。 P520

那书童用手推开,说道:“怪行货子,我不好骂出来的!把人牙花都磕破了,帽子都抓落了人的。 P521

等到西门庆一死,书童就跑掉了,如春花般开也匆匆,败也匆匆;玳安则被吴月娘收为义子,继承了西门家,算是劳有所报,修成正果。 P522

到了蝴蝶巷,玳安更不得了了。 P523

李桂姐迎来了她的谢幕演出。 P524

俊姐姐,那怕汉子成日在你那屋里不出门,不想我这心动一动儿!一个汉子,丢与你们,随你们去。 P525

当日听了此话,如何不告诉他。 P526

他左右昼夜算计的我。 P527

画堂绣阁,命尽有若长空;极品高官,禄绝犹如作梦。 P528

连忙分付:“到家叫书童快拿我的官衔双摺手本回去。 P529

二人同骑一头骡子,暗示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 P530

后来她被陈经济扫地出门,也不能全赖对方。 P531

但她不会就此甘心,她要扭转风头,反宾为主,争取主控权。 P532

原来那个同样让她得罪不起的客人叫王三官,娶了六黄太尉的侄女做娘子。 P533

今日县里皂隶又拿着票,喝啰了一清早起去了。 P534

桂姐因叫:“玉箫姐,你递过那郁大姐琵琶来,我唱个曲儿与姑奶奶和大妗子听。 P535

于是,小周儿先伺候好西门庆,又替官哥儿剃头。 P536

”(第五十二回)吴月娘只想知道哪天是壬子日,却要先扯一堆别的;旁人问了,也装得若无其事。 P537

三岁小孩儿出来也哄不过,何况风月中子弟。 P538

这次,他的悲哀因一口鲜猪透露出来。 P539

西门庆笑道:“怪狗材,充军摆站的不过?谁交他成日跟着王家小厮只胡撞来,李六,他寻的苦儿他受。 P540

”少顷,画童儿拿茶至,三人吃了茶,出来外边松墙外各花台边走了一遭。 P541

不是哥这里,谁家有?”正说着,只见画童儿拿出四碟鲜物儿来:一碟乌菱,一碟荸荠,一碟雪藕,一碟枇杷。 P542

也是因缘际会,越来越体会到《金瓶梅》的好。 P543

每个人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用的都是自己熟悉的方言,再加上自己设定的细节,以符合听众的口味。 P544

我们举几个例子来看。 P545

”西门庆活着的时候,两人虽然就已勾勾搭搭,但大概没有真正入港的胆量,因此第五十三回那一段,应该是补写者的疏忽。 P546

本来,小说第三十九回至七十八回是西门庆有生之年中最鼎盛也是最后的一年,所以作者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写得非常详细,但在这五回里,三个多月的时间却一下子就过去了。 P547

他们只存在于其他人的讲述里,但没有这两个人的话,整个故事就无法存在。 P548

这给人一种暗示:猫比狗不易驯服,且容易对人不利。 P549

(第五十九回)鲁迅曾经说过:“中国的孩子,只要生,不管他好不好;只要多,不管他才不才。 P550

原本李瓶儿正和潘金莲在席上抹牌,李瓶儿被吴月娘叫走,留下潘金莲照看官哥儿。 P551

(第五十二回)原来,“那金莲记挂经济在洞儿里,那里又去顾那孩子”,李瓶儿一走,她就赶紧钻洞找人去了。 P552

迎春守着,奶子便在旁拿着碗吃饭。 P553

吴月娘又是“一声儿没言语”。 P554

吴月娘将来龙去脉讲与西门庆听,“西门庆不听便罢,听了此言,三尸暴跳,五脏气冲。 P555

这里又有一个不写之写:猫可以找西门庆偿命,那官哥儿要找谁呢?两个无辜的小生灵,其实都是被阴险黑暗的人性所害。 P556

”侯医师的诊断“同样冷静而残酷”。 P557

那时正值八月下旬天气,李瓶儿守着官哥儿睡在床上,桌上点着银灯,丫鬟养娘都睡熟了。 P558

西门庆听见后边官哥儿重了,就打发常时节起身,说:“我不送你罢,改日我使人拿银子和你看去。 P559

如何只顾哭了去,又哭不活他,你的身子也要紧。 P560

李瓶儿夜间独宿在房中,银床枕冷,纱窗月浸,不觉思想孩儿,欷歔长叹。 P561

讲的虽是迷信,对当事人却或多或少是种安慰。 P562

不知你,我也被他活埋了几遭哩!只要汉子常守着他便好,到人屋里睡一夜儿,他就气生气死。 P563

面对着这些叽叽喳喳的人,李瓶儿的内心更加寂寞,她才会“又悲恸哭起来”。 P564

很难有人会在读过这部书后摩拳擦掌、起而效尤吧?所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我们看着《金瓶梅》中这些人,为欲望而生,为欲望而死,如果能因此也生出一些悲悯之心,那就像东吴弄珠客说的,是在行菩萨道了。 P565

即便是最普通的人,在一生当中也难免会涉及对于生与死的思考。 P566

而且,《红楼梦》是充满诗意的,以艺术的手法去呈现生命的感触。 P567

我在台大读中文系的时候,系主任是台静农先生。 P568

来了风,庙上的铃子格棱格棱地响。 P569

这样一个生命,没有《水浒传》的快意,没有《西游记》的离奇,也没有《三国演义》的豪壮,只是单纯的连接生与死的过程。 P570

李瓶儿从生病到死亡,占了六回的篇幅,道尽了寂寞女人心与贪欲男人相,以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众生面目。 P571

四月十七日,西门庆得了胡僧药后,先与王六儿一试;意犹未尽,不顾李瓶儿正来月事,强行与她同房。 P572

”又使玳安接吴银儿来与她做伴。 P573

被花子虚只一推,跌倒在地。 P574

崔本专管收生活,不拘经纪、买主进来,让进去,每人饮酒二杯。 P575

王经带房契回去给西门庆过目。 P576

等到明日重阳,使小厮拿轿子接他来家,唱两日你每听,就与你解解闷。 P577

李瓶儿的哀怨,他似懂非懂,但他故意将其淡化了。 P578

”跟着,潘金莲翻出王六儿来给西门庆祝寿时头戴金寿字簪的事。 P579

”于是取过筝来,排开雁柱,调定冰弦,顿开喉音,唱〔折腰一枝花〕:紫陌红径,丹青妙手难画成,触目繁华如铺锦。 P580

悲悲切切如人诉,最嫌花下砌畔小蛩吟。 P581

”那边厢,刘太监送的菊花在松墙下开得正好,且个个有名目,应伯爵和常时节在一旁观瞧。 P582

只会卖杖摇铃,那有真材实料。 P583

先生你再仔细诊一诊。 P584

其中,文龙的批点是最晚出现的,我们至今尚不清楚他准确的生卒年,只知道他大概生活在清道光十年(1830年)至光绪十二年(1886年)间。 P586

直到20世纪80年代,人们发现这些批语颇有见地,才将其整理出来。 P587

人为世间常有之人,事为世间常有之事,且自古及今,普天之下,为处处时时常有之人事。 P588

《金瓶梅》盛行时,遂无人不有一西门庆在目中意中焉。 P589

而西门庆本身也有很多面,这次我们就来看看他的软弱,和他的真情流露。 P590

”西门庆使玳安替李瓶儿求灵符镇祟;又想叫吴银儿来与她做伴,但是李瓶儿没有同意,“只怕误了他家里勾当”,是担心她错过赚钱的机会;又提议让冯妈妈来,李瓶儿答应了。 P591

”(第六十二回)她表面上是来探望李瓶儿的,一坐下便开始絮叨自己和薛姑子的纠葛,反倒变成李瓶儿安慰她。 P592

我心里还要与王师父些银子儿,望你到明日我死了,你替我在家请几位师父,多诵些《血盆经忏》,我这罪业,还不知堕多少罪业哩!”王姑子道:“我的菩萨,你老人家忒多虑了。 P593

你老人家伏侍娘两日,管情娘这病就好了。 P594

她给了从小跟她到如今的“旧人”冯妈妈四两银子,并一套衣服、一件首饰留念;还先给对方吃定心丸:“你放心,那房子等我对你爹说,你只顾住着,只当替他看房儿,他莫不就撵你不成!”冯妈妈跪在地上边哭边说话,重点还是落在自己将来“那里归着”上面。 P595

那李瓶儿双手搂抱着西门庆脖子,呜呜咽咽悲哭,半日哭不出声,说道:“我的哥哥,奴承望和你并头相守,谁知奴家今日死去也。 P596

李瓶儿悄悄向月娘哭泣,说道:“娘到明日好生看养着,与他爹做个根蒂儿,休要似奴心粗,吃人暗算了。 P597

你休要信着人,使那憨钱,将就使十来两银子,买副熟料材儿,把我埋在先头大娘坟旁,只休把我烧化了,就是夫妻之情。 P598

”可惜一个美色佳人,却化作一场春梦,赤条条来到人间,又赤条条告别世界。 P599

王姑子且口里喃喃吶吶,替李瓶儿念《密多心经》《药师经》《解冤经》《楞严经》,并《大悲中道神咒》,请引路王菩萨与他接引冥途。 P600

西门庆的真情之哭从第六十二回开始,我们经常看到西门庆在哭。 P601

那西门庆独自一个坐在书房内,掌着一枝蜡烛,心中哀恸,口里只长吁气,寻思道:“法官戒我休往房里去,我怎坐忍得?宁可我死了也罢,须得厮守着,和他说句话儿。 P602

一个死人身上,也没个忌讳,就脸挝着脸儿哭,倘忽口里恶气扑着你是的。 P603

吴月娘正和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在帐子后,打伙儿分散各房里丫头并家人媳妇,看见西门庆只顾哭起来,把喉音也叫哑了,问他,与茶也不吃,只顾没好气。 P604

人也死了,不管那有恶气没恶气,就口挝着口那等叫唤,不知甚么张致。 P605

进门扑倒灵前地下,哭了半日,只哭“我的有仁义的嫂子”。 P606

到明日,一时半霎想起来,你教我怎不心疼?平时我又没曾亏欠了人,天何今日夺吾所爱之甚也!先是一个孩儿也没了,今日他又长伸脚子去了,我还活在世上做甚么?虽有钱过北斗,成何大用?”(第六十二回)西门庆究竟是真的做了这个梦,还是顺着应伯爵的话头开解自己,是可以讨论的。 P607

我和你应二爹、温师父、谢爹吃。 P608

月娘道:“成精鼓捣,人也不知死到那里去了,又描起影来了。 P609

如果应伯爵不阻止西门庆,按他的心意写牌位,各路官员来祭拜的时候,西门庆的脸就丢大了,别人会笑他是大老粗、不懂礼法。 P610

西门庆道:“值甚么,每人都与他一匹整绢,头须系腰,后边房儿里摆茶管待。 P611

这与前面提到的“鸡就叫了”,和此处的“且看戏罢”类似。 P612

嘻嘻哈哈,也不顾人看见。 P613

”月娘道:“六姐,悄悄儿,咱每听罢。 P614

是便是,说起俺这过世的六娘性格儿,这一家子都不如他,又有谦让,又和气,见了人只是一面儿笑。 P615

但是,他说“为甚俺爹心里疼?不是疼人,是疼钱”就不对了。 P616

她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仅不累,还很兴奋,早早就起来了。 P617

潘金莲急于挑战月娘,先和玉箫约定两件事,又问了一个大概困扰她很久的问题:“一件,你娘房里但凡大小事儿,就来告我说。 P618

可怜的陈经济扮演孝子,心中对西门庆的不满大概又积累了一重。 P619

离别情深而难已,音容日远以日忘。 P620

原本已上心的如意儿,因此有了可乘之机。 P621

《金瓶梅》发挥了这种悲喜交加的叙事方法,写尽人生起伏。 P622

柴米油盐、爱恨情愁、贪嗔痴慢、生离死别,都是人间最平常事,却是在无奇中蕴藏着出奇。 P631

商业社会中的人总是在尽力谋求更多利益,大家像鳄鱼一样互咬。 P632

第七十九回中,西门庆向吴月娘交代临终遗言,西门庆唱完月娘唱,形式就像苏州评弹或扬州鼓词,有较多说唱艺术的痕迹。 P633

又如第八十九回的“清明节寡妇上新坟”,吴月娘来到永福寺,撞见一位新少奶奶,正是今非昔比的春梅。 P634

这种“复原”很不容易,值得好好记上一笔。 P635

身心俱疲的西门庆,很需要这样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在身边。 P636

谁不知你府上事多,彼此心照罢。 P637

我这两日心上乱的,也还不曾吃。 P638

他后来对西门家、对西门大姐那样绝情,根源还在于西门庆。 P639

西门庆教王经拿盘儿,拿两碗下饭,一盘点心与郑春吃,又赏了他两大钟酒。 P640

当晚,西门庆“从潘金莲门首所过,见角门关着”,就悄悄进了李瓶儿房门。 P641

千万牢记奴言,休要忘了!”说毕,二人抱头放声而哭。 P642

你众娘到满月那日,买礼多要去哩!”伯爵道:“又买礼做甚!我就头着地,好歹请众嫂子到寒家光降光降。 P643

应伯爵的三重面目应伯爵这个人物太特别了,古往今来很少有文学作品可以把这样一个人物写得如此的精彩,值得我们再三说起。 P644

打紧应宝又不在家,俺家兄使了他往庄子上驮草去了。 P645

“捅”这个字,真是又粗俗又活泼。 P646

眼下你二令爱不大了,你可也替他做些鞋脚衣裳,到满月也好看。 P647

这应伯爵用酒碟安三个钟儿,说:“我儿,你们在我手里吃两钟。 P648

但应伯爵也不会吃亏,随后就找补了回来。 P649

作为局外人,看着他在有限的文字里不动声色地完成三次变脸,也是很过瘾的。 P650

写一李桂姐,偏又写一吴银姐、郑月儿。 P651

桂儿之狠,胜似银儿;月儿之毒,更甚于桂儿。 P652

在《金瓶梅》里,好像已经出现了《海上花列传》中书寓的写作范本。 P653

但“喝了一声”,又显出他身上好大的官威。 P654

黄四在郑爱月儿家请客,可是吴银儿不请自来。 P655

吴银儿接受邀请,“笑嘻嘻进门”,身上却穿着一身孝服。 P656

所以,她并不恼,而是接着郑爱月儿的话,请郑春也代自己“多上覆大娘”。 P657

爱月便把李桂姐如今又和王三官儿子女一节,说与西门庆,怎的“有孙寡嘴、祝麻子、小张闲、架儿于宽、聂钺儿、踢行头白回子、沙三,日逐标着,在他家行走。 P658

”当下被他一席话,说的西门庆心邪意乱……(第六十八回)郑爱月儿的奸险,在这番布置周密的“举荐”里可见一斑。 P659

张二官长得非常丑,郑爱月完全看不上,说他只配当下等妓女的主顾。 P660

只是他六根未净,本性欠明;戒行全无,廉耻已丧。 P661

《金瓶梅》里还有一类人——清客,也就是所谓的幕僚、师爷。 P662

毕竟他也不见得生张熟魏都能说上话,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就轻松些。 P663

(第七十回)到第七十六回,我们知道了,这个走漏消息的人,正是总不在家的温秀才。 P664

西门庆向月娘:“怪道前日翟亲家说我机事不密则害成,我想来没人,原来是他把我的事透泄与人,我怎得晓的?这样狗背石东西,平白养在家做甚么!”月娘道:“你和谁说?你家又没孩子上学,平白招揽个人在家养活,看写礼帖儿。 P665

西门庆抱怨温秀才时,吴月娘的反应令人不禁莞尔。 P666

在这篇文章里,她还提到:“《醒世姻缘》和《海上花列传》一个写得浓,一个写得淡,但是同样是最好的写实的作品。 P667

林太太的儿子是王三官,那她的夫家自然是姓王了。 P668

应伯爵咬了郑爱月儿一口,也放在回目里,但这完全不是此回的重点。 P669

”文听见是提刑西门大官府家来的,便让家里坐。 P670

文推说文嫂出去了,玳安却因看见家里有驴子(其实是豆腐铺的驴子),径直往里走,“文嫂和他媳妇儿,陪着几个道妈妈子正吃茶,躲不及,被他看见了”。 P671

端的上等妇人,百伶百俐,只好三十岁的。 P672

虽然当了官,但对于自己的出身,西门庆还是有些自卑的。 P673

林太太的先夫是王招宣。 P674

文嫂了解了西门庆的意图,得了他的好处,便去林太太那里当牵头。 P675

”(第六十九回)最后一句话有弦外之音:文嫂和林太太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间也不用藏着掖着。 P676

文嫂了解林太太,她列举的西门庆的“优点”,也是循着对方的喜好来,没有我们常说的“品学兼优”之类。 P677

美好的回忆,还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文嫂和西门庆约好,“掌灯已后”在“住房的段妈妈”家等他,带他去见林太太。 P678

旁边一座便门闭着,这文嫂轻轻敲了门环儿。 P679

刚才禀过,太太知道了。 P680

通过这个不写之写,我们想一想,林太太长得好看吗?应该不怎么样,如果是天然的美人,就不必依赖浓妆了。 P681

如今虽入武学肄业,年幼失学。 P682

这里又是一个斯文的讽刺——她不必抛头露面,也能把事情办了。 P683

“妇人挽留不已,叮咛频嘱。 P684

深更时分,刚散出来,众公人把小张闲、聂钺、于宽、白回子、沙三五人都拿了。 P685

林太太完全拿捏住王三官的心态,经了这件事,以后他还能对文嫂说什么吗?王三官再三央及他,一口声只叫:“文妈,你认的提刑西门大官府,好歹说个人情救我。 P686

向西门庆说道:“小侄前来有一事,不敢奉渎尊严。 P687

西门庆发了众人去,回至后房。 P688

吴月娘到底有正室的身份在,看西门庆那副样子,可以不留情面地嘲笑,如果是潘金莲说这话,搞不好会被一脚踢到门外去了。 P689

”西门庆道:“我连日不进衙门,并没知道。 P690

”伯爵失惊道:“真个他来和哥陪不是来了?”西门庆道:“我莫不哄你!”因唤王经:“拿王三官拜帖儿与应二爹瞧。 P691

隔了两个月之后,西门庆才再一次和林太太发生关系。 P692

第七十回和第七十一回的重点回到了官场上。 P694

因为在地方为官,比的是谁的靠山大,谁更有钱、更有办法,夏提刑事实上是沾了西门庆的光。 P695

宦官的身体有残缺,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们又是皇帝最亲近的人。 P696

比如,主帅在前线征战,身边就会跟着个太监,作为皇帝的耳目;大臣、平民无意中说了什么,被太监听到,可能就要倒霉。 P697

第三十一回中,清河县的周守备,就是后来娶了春梅那位,与众人齐聚西门庆家时敦请刘内相和薛内相坐首位。 P698

须臾一对蓝旗过来,夹着一对青衣节级上,一个个长长大大,搜搜,头带黑青巾,身穿皂直裰,脚上干黄皮底靴,腰间悬系虎头牌,骑在马上,端的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P699

起寒贱,居高位。 P700

我们常说明朝不是亡于崇祯,而是亡于神宗,果然没错。 P701

(第七十一回)要是夏提刑敢因西门庆留宿何太监家怪罪他,那夏提刑就是“不知道理”的人。 P702

何太监请西门庆宽衣,西门庆表示“学生里边没穿甚么衣服”,要“使小价下处取来”。 P703

从这三种图案的形态上,就可以看出被赐服之人的权力之大、荣宠之深,但何太监随便一句话,就将飞鱼??衣送给了西门庆。 P704

分付:“大官,把马牵于后槽喂养。 P705

这西门庆有酒的人,睡在枕畔,见都是绫锦被褥,貂鼠、绣帐、火箱、泥金暖阁床。 P706

那厮不时伺害于你。 P707

王经是韩爱姐的舅舅,见翟管家的家人来送礼物给西门庆,他理所当然想要跟去见见自己的外甥女,看看她现况如何,有没有受宠。 P708

但见:非干虎啸,岂是龙吟。 P709

西门庆与何千户入寺中投宿,见题着黄龙寺。 P710

《金瓶梅》里的每个人,都是为了生活而生活,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没有那么多沧桑感。 P711

次日风住了,方才起身。 P712

第七十二回到第七十五回,这些人吵个不休,出口成章,同时出口成“脏”。 P713

十一月二十五日,西门庆先在衙门公宴何千户,又在家请他,当天晚上和潘金莲睡。 P714

安郎中的宴席结束后,府里为孟玉楼做生日。 P715

吴月娘再和西门庆讲,西门庆也不当回事,说谁让申二姐不听话,回头补她一两银子就好。 P716

十一月二十九日一早,潘金莲就当面锣、对面鼓地与吴月娘吵了起来。 P717

有人发明了“九九消寒图”,印着双钩中空、每个字刚好都九画的“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風)”字样,每天写一笔;或者画一棵梅树,每天用红笔就填一个花瓣。 P718

西门庆因问道:“我的儿,我不在家,你想我不曾?”妇人道:“你去了这半个来月,奴那刻儿放下心来!晚间夜又长,独自一个又睡不着,随问怎的暖床暖铺,只是害冷,伸着腿儿触冷伸不开,手中丫的酸了,数着日子儿白盼不到,枕边眼泪不知流勾多少。 P719

如今,宋惠莲、李瓶儿都已亡故,而潘金莲还“老老实实”地陪在西门庆身边。 P720

伴随她的,只有日甚一日的焦虑了。 P721

”这就厉害了,孟玉楼只是听潘金莲讲,并没有与她同仇敌忾,一句“你这六丫头倒且是有权属”便算是鼓励了。 P722

月娘也有月娘的焦虑,待到潘金莲公然在她门口拉人的时候,她已经积蓄了很多怨气。 P723

第四十六回中,西门府众妻妾到乔大户家里,天气寒冷,潘金莲没有皮袄,玳安回家取了一件别人送去典当的给她穿,还被她嫌弃一番。 P724

李瓶儿在的时候,潘金莲针对的都是李瓶儿,吴月娘相当于是后卫,在第二线。 P725

原来只你是他的老婆,别人不是他的老婆?行动题起来:‘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P726

我当初是女儿填房嫁他,不是趁来的老婆。 P727

”却说道:“你恁的怪剌剌的,大家都省口些罢了。 P728

这是《金瓶梅》最厉害的地方,它不会漏掉一点儿细节,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有戏份儿,它的人情世故就在这里。 P729

“看狗”二字最精彩,说明吴月娘当时极为冷静,不仅记得送客礼节,还记得提醒客人出门时不要被自家的狗咬了。 P730

自是没打在我脸上罢了。 P731

此是后话,我们后面还会讲,但此时已能影影绰绰看到一些线索。 P732

若不是你们撺掇我出去,我后十年也不出去。 P733

”那月娘通一声也不言语。 P734

”玉楼道:“你由他说不是。 P735

”便道:“我儿,还不过来与你娘磕头!”在傍边便道:“亲家,孩儿年幼,不识好歹,冲撞亲家。 P736

”玉楼也打了他肩背一下,说道:“我的儿,你这回儿打你一面口袋了。 P737

这些招待,看起来都是赔本生意,人家给西门庆十几两银子,他花掉的何止上千两?真正让人欲罢不能的是招待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 P738

这就像画画,在一个画面上同时安排许多人互动很考验画家的功力。 P739

云离守初次露面,是在词话本的第十一回,他是西门庆的结拜兄弟之一。 P740

第二天,西门庆请医生来家里,月娘磨蹭好一阵才出来。 P741

(第七十七回)对西门庆来讲,潘金莲做得好,因为她不会浪费钱。 P742

潘金莲问王婆儿子的亲事,王婆答“还不曾与他寻”,但家里已攒了些本钱,“慢慢替他寻一个儿与他”。 P743

这是很多妇人的心理,有钱总怕被人知道。 P744

’”而王婆“下礼”潘金莲的时候,潘金莲坦然接受。 P745

”西门庆即令左右收了,连忙致谢。 P746

”潘金莲在讨好春梅,但春梅根本不屑。 P747

那春梅从酩子里伸腰,一个鲤鱼打挺,险些儿没把西门庆扫了一交,早是抱的牢,有护炕倚住不倒。 P748

放下桌儿,摆下,一面盛饭来。 P749

爱月儿道:“我要问爹有貂鼠买个儿与我。 P750

只见春梅进来,头上翠花云髻儿,羊皮金沿的珠子箍儿,蓝绫对衿袄儿,黄绵绸裙子,金灯笼坠子,貂鼠围脖儿。 P751

春梅先递了一钟与潘姥姥,然后递一钟如意儿,一钟与迎春,绣春在旁边炕儿上坐的,共五人坐,把酒来斟。 P752

春梅除了替潘金莲说公道,也有一份替潘金莲照顾潘姥姥的心意,她还招呼了绣春、迎春和如意儿——这恰恰是“主人”潘金莲应该做的。 P753

还有谁讲过这句话?玳安!李瓶儿死的时候,西门庆哭得很惨,玳安却对傅伙计说:“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把银子休说,只光金珠玩好,玉带、绦环、?髻,值钱宝石,还不知有多少。 P754

第七十七回中,“杨姑娘没了,安童儿来报丧”。 P755

可是潘姥姥死了,三日只有潘金莲一个人去;次日出殡,月娘甚至不让她去。 P756

(第七十七回)先前帮西门庆操持文墨的温秀才,因染指画童儿,已不为西门庆所用。 P757

他如今不号三泉了,号小轩了。 P758

和贲四老婆完事后,“西门庆向袖中掏出五六两一包碎银子,又是两对金头簪儿,递与妇人,‘节间买花翠带’”。 P759

第七十七回中一个接一个的“大喜”“欢喜”,其实是在烘托人事无常。 P760

就好像明明已经很饱,却控制不住自己,要继续吃东西。 P761

但那样的话,他就不是西门庆了。 P762

不在言表。 P763

西门庆与吴月娘俱有手帕汗巾银钱赏赐。 P764

纵欲得病接下来要看的是西门庆的贪欲。 P765

当下西门庆就在这婆娘心口与阴户烧了两炷香,许下明日家中摆酒,使人请他同三官儿娘子去看灯耍子。 P766

她也没有解释,只用“小儿不在,家中没人”这样看似别扭的理由搪塞。 P767

其间西门庆共与郑爱月儿、贲四媳妇、林太太、孙雪娥、如意儿、潘金莲、来爵媳妇、王六儿同过房。 P768

勾魂使者王六儿、潘金莲西门庆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元宵节到了,他的生命也如烟火一般,要迎来极尽绽放后的寂灭。 P769

我们说,张爱玲喜欢在月亮上做文章,她笔下的月亮有各种各样的表情。 P770

(第七十九回)第五回中,武大被毒死不久,潘金莲表示自己已经没了丈夫,如果对方不要她,不知该怎么办。 P771

(第七十九回)西门庆之死孙述宇说过,西门庆这个人有太多人情味。 P772

”不一时,吴月娘进来,见他二人哭的眼红红的,便道:“我的哥哥,你有甚话对奴说几句儿,也是奴和你做夫妻一场。 P773

“那月娘不觉桃花脸上滚下珍珠来,放声大哭,悲恸不止。 P774

这笔钱属于官吏债,人在人情在,人死就危险了。 P775

西门庆作为反面人物,也是孔武有力、擅长拳脚的,如同京剧《狮子楼》中他的自我形容:“两臂千斤力,谁人敢相欺?霸取潘金莲,好个美貌妻。 P776

李瓶儿之所以会嫁给蒋竹山,是因为陈经济家出了事,西门庆怕惹是非,建一半的花园停了工,两个月不敢出门,也没有和李瓶儿通个信。 P777

这个梦是真的假的,我们不知道,反正女人总喜欢借口做梦,告诉丈夫一些事情,也趁机教训几句。 P778

请各位回忆一下,从李瓶儿九月九号苦痛宴重阳,到她九月十七日去世,一共八天,作者用了整整两回来写。 P779

我说家老爹没了。 P780

(第八十回)这一段写得非常感伤,切入点也很好:故人重来,物是人非。 P781

潘金莲这一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能够重新来过,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我小的时候,有一种游戏,大致的玩法是,一个纸卷筒按照箭头往前走,有时会碰到岔路,有时是一只老虎在等你,或者会掉进一汪水潭,要安全走到最后是不容易的。 P783

西门庆刚死,马上财物被偷,人也被偷。 P784

(第八十回)西门庆二七这天,当年的结拜兄弟,因西门庆的死亡聚在一起,云离守和吴典恩没有来。 P785

这水秀才平昔知道应伯爵这起人,与西门庆乃小人之朋,于是包含着里面,作就一篇祭文。 P786

囊箧颇厚,气概轩昂。 P787

月娘不出来,都是李娇儿、孟玉楼在上房管待。 P788

虔婆生怕留下他衣服头面,说了几句言语:“我家人在你这里,做小伏低,顶缸受气,好容易就开交了罢!须得几十两遮羞钱。 P789

后来,应伯爵又帮张二官张罗潘金莲,将她好一通夸奖,“娶到家中,尽你受用”。 P790

站了半日,白没个人儿出来陪侍。 P791

”那月娘见他哥这等说,才不言语了。 P792

陈经济备了一匹尺头,请云指挥点了神主,阴阳徐先生下了葬,众孝眷掩土毕。 P793

但韩道国和来保拿四千两银子去进货,最后交给吴月娘的只有两千多两,不仅没有盈利,本金也只剩下一半。 P794

四千两银子带出去,不仅没有赚到钱,连本钱都折了一半。 P796

这一段最精彩的是韩道国和王六儿的对话。 P797

”韩道国说:“争奈我受大官人好处,怎好变心的,没天理了。 P798

家中月娘通不知道。 P799

想当初,西门庆对来保是不错的,可是现在呢,月娘叫他到东京找韩道国,他根本不愿意去,因为他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P800

西门府的任何一点儿好处,都有人想抢。 P801

他老婆惠祥,要便对月娘说,假推往娘家去。 P802

(第八十一回)来保的身份虽然是仆人,但也是西门庆生意上比较得力的帮手。 P803

西门庆在世的时候,他们到底是不敢有实质行动的。 P804

又如《世说新语》里,丞相王导和大将军王敦到石崇家做客,王导酒力不行,但怕石崇杀陪酒的家伎,当美女敬酒时只好勉强饮下;善饮的王敦却不买账,硬是不喝,任由陪侍的三个美人被石崇斩杀,还自认豪迈。 P805

《汉书·匈奴传》记载:“单于自言婿汉氏以自亲。 P806

在其中一个版本里,昭君十七岁入宫,六七年过去了,还没有见过皇帝。 P807

按照匈奴的制度,新单于可以继承已故单于的妻妾,生母除外。 P808

《金瓶梅》里面有四个重要的角色,分别代表了贪、嗔、痴、慢。 P809

《牡丹亭》里的一句话,也可以套用在她身上:“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P810

为什么?因为她太真实了,是最接近现实人生的人物,我们每天都能在报纸的社会版上看到她的影子。 P811

张大户找潘金莲的时候,武大就出去卖炊饼,或者当作没看到。 P812

此时潘金莲二十六岁。 P813

什么叫作命运?命运是环境、个性以及动物的求生本能相互作用的结果。 P814

《倾城之恋》的最后,大城市陷落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但总有容得一对平凡人的地方。 P815

晚夕,我推往前边马坊内取草装填枕头,等我往前边铺子里叫他去。 P816

你使性儿不进来,和谁赌鳖气哩?却是贼人胆儿虚一般。 P817

所以在陈经济开玩笑说孝哥像自己儿子的时候,她气到“半日说不出话来,往前一撞,就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P818

如此一来,她要发落潘金莲就轻而易举了,街坊邻居没人会讲一句话;彻底赶走陈经济,也理所应当,不至于落下恶毒岳母的骂名。 P819

李瓶儿孩子周半还死了哩,花巴痘疹未出,赤道天怎么算计,就心高遮了太阳!”薛嫂道:“孩儿出了痘疹了没曾?”妇人道:“何曾出来了,还不到一周儿哩。 P820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P821

除了两身衣服,几件首饰,其余的都抬到后边去了。 P822

春梅进了守备府后,马上就怀孕,这个孩子才是大有蹊跷。 P823

自古道:千里长篷,也没个不散的筵席。 P824

她在西门庆灵前大哭,大概一半是因为两人的感情,一半是因为对个人前途的惶恐。 P825

朝来暮去,又把王潮儿刮剌上了。 P826

按说王婆曾和潘金莲联手杀死了武松的哥哥,怎么对他一点忌讳都没有呢?一方面是因为武松伪装了自己的面貌,故意说好听的话迷惑对方;另一方面王婆利令智昏,毕竟陈经济还不晓得在哪里,武松却爽快地应了一百两银子的价码,外加五两谢媒钱。 P827

(第八十七回)吴月娘知道潘金莲此番必死,但没有提醒王婆。 P828

若动一动步儿,身上先吃我五七刀子!”一面回过脸来,看着妇人骂道:“你这淫妇听着!我的哥哥怎生谋害了,从实说来,我便饶你。 P829

那妇人挣扎,把?髻簪环都滚落了。 P830

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潘金莲的身体很感兴趣,正在用变态的方式抒发。 P831

他反正是不成器到这种程度,不晓得该怎么办。 P833

我个人认为,从这一点来看,至少这位笑笑生,打从一开始就对潘金莲、李瓶儿和春梅这三个角色自有定论。 P834

比如,她很骄傲,几次说“他还不知道我是谁哩”,这句话,她跟乐工李铭讲过,也骂过唱曲子的瞎子申二姐。 P835

后来春梅能够善待月娘,也很了不起,表现出了她大度的一面。 P836

春梅也不当回事,可有可无地呷了一口,就放下了。 P837

这些事情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概率极低,小市民花一点钱,买到两个小时的梦,虽然知道戏散梦醒,但这也是艺术的一种实质功能,给你一些安慰,然后你比较能心平气和一些,继续面对粗糙的人生。 P838

作者还强调春梅的儿子长得很漂亮,也是带有暗示的,毕竟陈经济的样子也不差。 P839

风光的春梅、可怜的西门大姐《金瓶梅》里有一句非常传神的话:“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西门庆一死,西门府很快变得门可罗雀。 P840

月娘问:“你往那里去来?怎的影迹儿不来我这里走走?”薛嫂儿道:“不知我终日穷忙的是些甚么。 P841

老爷一连在他房里歇了三夜,替他裁四季衣服,上头。 P842

(第八十八回)热闹已经都是别人家的事了,都跟西门家没有关系了。 P843

对于吴、孙二人以自欺欺人的方式自我安慰,孟玉楼不以为然,这两个人蠢在一起,她懒得去理她们就是了。 P844

陈经济也好,吴月娘也好,都在等着西门大姐上吊的那一天。 P845

”那和尚笑吟吟打问讯谢了,说道:“小僧无甚管待,施主菩萨少坐,略备一茶而已,何劳费心赐与布施。 P846

这春梅向前放声大哭,有〔哭山坡羊〕为证:烧罢纸,把凤头鞋跌绽。 P847

春梅的穿戴和从前全然不同,长老给她“独独安放一张公座椅儿”,拜见之后,就在一旁陪着,不敢坐下来一起吃喝。 P848

她以“奴”自称,叫春梅“姐姐”,并立刻进行自我检讨,春梅也给她面子:“好奶奶,奴那里出身,岂敢说怪!”月娘又叫孝哥和小玉过来给春梅行礼,春梅拔下一对金头银簪,插在孝哥的帽子上。 P849

正饮酒中间,忽见两个青衣伴当走来,跪下禀道:“老爷在新庄,差小的来请小奶奶看杂耍调百戏的。 P850

仰希高轩俯临,不外。 P851

孟玉楼嫁过来时,自己带了两张床。 P852

可是,那位好友有一天对我说,当他看到尾声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怅然愁绪,觉得好像就要跟最好的朋友分开了。 P854

照理讲,如果盘点《金瓶梅》里的坏女人,王六儿应该榜上有名,可是作者也让她善终。 P855

(第九十回)月娘似乎对来旺和宋惠莲没有不好的印象,言语间像是有老交情的自己人,将宋惠莲死亡的责任,全推给了潘金莲。 P856

(第九十回)再铁石心肠的读者,再对孙雪娥无所谓的读者,看了这几句话,心里面还是会同情她吧?接下来她会过什么日子,猜也猜到了。 P857

这个美包括心智上的成熟,对于人生有一定的方向和准则,而不是乱七八糟胡来。 P858

月娘能够答应这门婚事,和对方是谁很有关系。 P859

俺知县老爹年五十多岁,止生了衙内老爹一人,今年属马的,三十一岁,正月二十三日辰时建生,见做国子监上舍,不久就是举人、进士,有满腹文章,弓马熟娴,诸子百家,无不通晓。 P860

她问的都是重要的事,而且态度很严肃:你先别管我怎样,先把委托人的情况照实讲清楚!李衙内先前也是个花花公子,但陶妈妈专捡好的说,听着像是个正人君子。 P861

小媳妇并不捣谎,只依本分说媒,成就人家好事。 P862

谁是浑的?私媒薛嫂。 P863

月娘常常得意于自己的女儿身,只嫁一次,丈夫死了,就守着所谓的妇德。 P864

嫁人的嫁人——孟玉楼,拐带的拐带——李娇儿,养汉的养汉——潘金莲,做贼的做贼——孙雪娥,西门家完全是清河镇的八卦焦点。 P865

当然小玉本也是聪明能干的人。 P866

孟玉楼真正的危机在陈经济。 P867

”李通判把衙内用铁索墩锁在后堂,不放出去,只要囚禁死他。 P868

这样的女子大有人在。 P869

如果陈经济安分一些,照样可以快快乐乐过他的太平日子。 P870

杨二风是个泼皮无赖,反向陈经济要人:“你把我哥哥叫的外边做买卖,这几个月通无音信,不知抛在江中,推在河内,害了性命,你倒还来我家寻货船下落!人命要紧,你那货物要紧?”随后给了他一顿拳头。 P871

自从打出官司来,家业都没了,投在这晏公庙,一向出家做了道士。 P872

况前日又做了道士一番,那里还想的到西门庆家女婿?所以被他二人瞒过,只认是春梅姑表兄弟。 P873

还有一位朋友更有趣,她上这门课,带着《金瓶梅》坐了两年地铁,直到最后这几次,才把额外包上的书皮揭掉,而且放在显眼的地方;地铁上的人纷纷为之侧目,但她觉得很光荣。 P874

最后是韩爱姐,却几乎是一个贞节烈女的形象。 P875

只见内一人,约三十四五年纪,紫面黄发,便问婆婆:“这炕上坐的是甚么人?”婆婆道:“此位娘子是清河县人氏,前往江南寻父母去,天晚在此投宿。 P876

人们常说武松是大英雄,可是英雄有时候的行为,连一点人的味道也没有。 P877

它不要伪善,不要虚假,就是告诉你:“人事如此如此,天理未然未然。 P878

这是作者最卑微也最伟大的心愿,会心一笑。 P879

《金瓶梅》是明代的百科全书希望我们有生之年,有机会可以推广《金瓶梅》,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好。 P880

不是因为这些人牙齿不好,而是说明他家的厨房是不灭火的,蒸笼里随时有热菜可以端出来。 P881

清明节也写了三次,第一次在二十五回,大家一起荡秋千;第二次在四十八回;第三次在第八十九回。 P882

换句话说,玉皇庙是阳之极,永福寺是阴之极。 P883

这个优点,也在《红楼梦》中众女子的个性上得到发扬。 P884

为了得到一件皮袄,潘金莲又是吞尿,又是咽精,花了多大力气,作为读者都替她酸楚。 P885

普通人整天在想什么?诸如下课要去吃什么,厕所好不好上,地铁能不能挤到座位……这是我们最实际的人生。 P886

这些看起来轰轰烈烈的角色,也都是和你我一样的平凡人。 P887

作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自然主义文本,《金瓶梅》化丑为美,保留了人世间的一份真。 P888

关于最后一条,文龙讲得最有趣:“九十回以后,笔墨生疏,语言颠倒,颇有可议处,岂江淹才尽乎?”但是,无论如何,《金瓶梅》仍然是一部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 P889

只是普通的佛家劝世诗,没有什么特别。 P890

陈经济死后,春梅想勾搭李安。 P891

3.(清)张竹坡《皋鹤堂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台北:广文书局,1981年。 P894

12.刘辉《金瓶梅论集》,台北:贯雅文化事业出版公司,1992年。 P895

23.辽宁省博物馆藏《仇英〈清明上河图〉》,香港:翰墨轩出版社,2007年。 P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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