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车

那种莫名其妙的、不由人的心往下沉,太阳要落了你不高兴,太阳要升了你还不高兴。 P13

现在,它们都在《夜火车》里。 P14

陈木年从没见过金老师,但他熟悉他的拖鞋,很多个夜晚他都看见那双拖鞋在他头顶上走,拖拖拉拉,噼噼啪啪,或者是跺脚和掉在地板上。 P15

若干时间以前,他曾希望楼上的金老师也能光脚走路,向猫学习,那样他就可以夜夜安眠。 P16

身上是一件肥大的牛仔背带裤,胸前那块涂满了缤纷的颜料,看起来像一幅印象派大师的传世之作。 P17

“你就来问这个?”“棉拖鞋呢?怎么不穿?”金老师说噢,弯腰从屋里拎出了一双棉拖鞋,“你的?”拖鞋上附的纸条还在,上面写着:“送给你。 P18

而下午沈镜白老师特地嘱咐他,明天的问话要认真对待,他也和总务处打个招呼,先留下来再说。 P19

陈木年快速地穿衣服,魏鸣老婆还在呕,除了声音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又得去医院打掉了。 P20

”陈木年说:“嗯。 P21

”科长丙说:“没杀你当初为什么说杀了?”“说着玩的。 P22

”他站起来对审问的人说,没等他们回答,拉开门跑向洗手间。 P23

他洗了脸,直接回了宿舍。 P24

大学毕业的同学留在这个小城市的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几乎在各个像点样子的部门都插了一腿。 P25

小孙打电话找他。 P26

再忍忍,只要证书到了,就考。 P27

准备晚上回去,给金老师再送过去。 P28

陈木年说:“钟小铃给你改了名,叫‘一根筋’。 P29

”“知足吧兄弟,”魏鸣说,“单位跟台榨油机似的,这才几年,就你脑满肠肥的。 P30

”三条腿说:“操,这事找木年。 P31

到底想审出什么?每次审问,都说没问题了就可以补发毕业证和学位证,多少次都审完了,两个证还是遥遥无期。 P32

老陈,咱们自家兄弟,我可不是说酒话,你看,就一次,就要了你的命。 P33

在沈镜白找他谈话之前,陈木年一直想念的专业其实是比较文学,觉得东拉西扯地搞文学才有意思。 P34

”陈木年扫了两行,眼都蓝了。 P35

看到陈木年来了,把书递过去,“这就是昨天那本。 P36

”照这样下去,陈木年就是相当顺了,却在毕业前夕出了事。 P37

轮到陈木年,他说:“我想做卡车司机。 P38

喜欢上火车是后来的事。 P39

他一个一个地看周围的乘客,希望他们也能发现这个问题,催促司机赶快开车。 P40

只坐了一站就下来,赶快坐汽车回到学校。 P41

你当了?”“不就五百块嘛。 P42

整个过程中话少,只喝酒,沉默又悲壮。 P44

后来就记不清谁买的单了。 P45

再之前,陈木年是住在朝北的一个房间,不大,但是个独立的小世界,后来小日本来了,他就从单间里让出来了。 P46

陈木年的脑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突然哇的一声,吐了金老师一头一脸。 P47

金老师换了两次二郎腿,抽了三根烟,陈木年才停下来。 P48

嗯,这拖鞋不错,还有毛茸茸的底,你在哪买的?”“你把它穿上再在屋里转悠。 P49

学生都这么叫,烦死了。 P50

金小异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上来就自报家门。 P51

他顺着金小异的手指,发现墙上贴满了大师的画像和作品。 P52

要在平时,陈木年会很高兴,他喜欢一个人走在路灯下空旷的街道上,今夜不行,他想抽烟了。 P53

”陈木年在后面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P54

“没有!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那人开始挣扎,声音被勒得已经变了形。 P55

然后看到了运河。 P56

“就这样。 P57

你还挺能吃辣。 P58

眼睛睁不开,只想睡觉。 P59

”说完感到一条火辣辣的疼痛从小腹蹿上来,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几乎动不了。 P60

就让他们叫吧。 P61

也仅只招呼,笑一下就散开。 P62

”“从哪搬?现在我们就去。 P63

他把他们一胳膊送到一边,跨着大步子走了。 P64

“上午怎么回事?”余科长说,“张处在电话里把我训了一顿。 P65

找老周。 P66

许老师只能摆摆花,还缺了两根比较关键的手指。 P67

”许老头呵呵地笑,说是啊,你才多大。 P68

整个速度他们慢了一半,大林和二梆子两趟,他们一趟。 P69

”还一套一套的。 P70

”他还想再问,金小异拎着一堆东西从校门口进来,见了他,老远就喊木年木年,走,喝酒去。 P71

小日本在五楼的厨房里唱歌,好像是一首和西藏有关的歌。 P73

“我?”金小异嘿嘿地笑,“哪有时间整那事。 P74

麦穗、麦芒、麦秸,金黄的麦叶。 P75

金小异在半个头像前抱着下巴一声不吭地站了足足五分钟,像一个自恋的人在照镜子。 P76

还有辣椒酱,一瓶新开的“老干妈”,然后是二锅头。 P77

”他知道小日本喜欢占点小便宜,平常在一起生活,能用别人的就省自己的,喜欢就着别人的大腿搓绳子。 P78

陈木年也没强求,他知道楼上就是一桌满汉全席,也比不上李玟半个饱满性感的屁股。 P79

大宗的整钱四千五,父母又从口袋里找出了三十多块零钱,都给了他。 P80

完全不像多少年来教育他的那样:做人要诚实、正义,不能逃脱责任,更不能违法乱纪。 P81

等车的当儿,在候车室睡了一觉。 P82

也不算惊醒,一直是眠浅,耳朵里的车轮声半个晚上都清晰地响着。 P83

黑夜此刻开始开放,像一块永远也铺展不到尽头的布匹,在火车前头远远地招引着,如同波浪被逐渐熨得平整。 P84

当然这只是一个有关人类的寓言,作家要知道的是,世界有一天真的疯了我们该怎么办。 P85

母亲还在说:“慢点,慢点,非得走吗?”停车三分钟,然后开了。 P86

出来的这些天,他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打回去过。 P87

坐了一趟免费车。 P88

那夜里吓瘫以后,后半夜在床上坐到了天亮,不知道该怎么办。 P89

他们老觉得家里不安全,早就有很多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我家,觉得在黑暗里,有人拿掉了大盖帽,脱掉了制服,把手枪和手铐藏在口袋里,他们不急于行动,而是就这么看,看他们到底会把杀人的事掩藏到什么时候。 P90

警察说好,尽量宽大。 P91

一定保密。 P92

他们让我回忆当时的情况,我直截了当地说,只借了个火,点上烟就走了,那个人的脸甚至都没看清。 P93

先是让我回忆,然后审问,结果相同。 P94

“就这样。 P95

小日本兴奋,半夜了还不睡,哼哼哈哈地唱歌,声音不大,只在他们的三室一厅里飘荡。 P97

第二天早上去花房上班,老周说,摆上去的花都得撤回来,领导不喜欢。 P98

中间休息时,在路边上抽烟,看见许老头不仅把自己摆的花弄整齐了,把他摆的也收拾利索了。 P99

一辈子也是在重摆,一遍遍地跟自己较劲,横着不行竖着,竖着不行再横过来,一辈子就打发了。 P100

由此他告诫陈木年,不要因为是一个临时工有什么情绪,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必要的,甚至要看作天赐的。 P101

不然时间怎么打发。 P102

水煎包子,豆腐卷子,稀饭,辣汤,外加一碟辣椒和小咸菜。 P103

那学生吃完了,付账时发现缺了三毛钱,脸一下子红到脖子。 P104

”“下放我知道。 P105

陈木年硬塞,成功地把五个吃了下去。 P106

钟小铃身材不错,看走路就知道柔韧性不错,当时魏鸣就看上了这一点。 P107

“干嘛呢?”陈木年看到他们俩在太阳底下,亲密地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时发出被魏鸣称为“淫荡”的笑声。 P108

女大十八变,当年跟在他屁股后头上学校的小秦可漂亮是漂亮,比今天的可就差远了,都不像一个人了。 P109

”“没问题,过几天搞定就带回来,让你们开开眼。 P110

大一的时候读过一些,读完就忘了。 P111

陈木年大三那年,秦可也考进这所大学。 P113

”秦可蹙着鼻子说:“知道啦,木年同志!”那是长大以后,陈木年和秦可感觉上最近的一次。 P114

陈木年就赶紧争辩,说那是他邻居,从小当“妹妹”看。 P115

直到深秋的一个周末下午,他坐在图书馆的自修室里看书,一个同学告诉他,你的小邻居出事了。 P116

陈木年走过去,在老秦身边蹲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P117

医生出来了,疲惫地说:“没事了,哪位是病人的家属?”老秦噌地站起来,大脑供血不足导致的眩晕都忘了。 P118

陈木年还想起来,他们一起踢过球,大二那年,系际足球赛,有个家伙在禁区前对他下了绊子,爽快地把他放倒了。 P119

好好看书,别想太多,你知道的,小可是个不坏的女孩。 P120

仇步云说:“你就是陈木年?”陈木年站着没动,看看他。 P121

”陈木年说,转身就走。 P122

”“呵呵,”陈木年尴尬地笑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仇步云这人不太可信,喜欢和很多女生,那个,瞎搞。 P123

要比赛就要训练,要训练就得有教练,教练就是体育系的学生。 P124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P125

她们还越得依靠你,你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P126

秦可心里抖了一下,上来就问:“那女生长得怎么样?”同学说:“苏州的女孩,你想想。 P127

秦可整个人都凉了。 P128

”“有男朋友吗?”没说话。 P129

医生说:“你应该挂妇科的。 P130

”“你好像很有经验啊?”“怎么这么说话?”仇步云有点想撒手了,懒得争辩,“都是过去了,你不是说不提以前的事吗?”“你以前跟我说让人堕胎的事吗?”“说了有意义吗?”仇步云说,“都过去了。 P131

天已经黄昏了,太阳血红血红。 P132

据说女心理咨询医生都被罚了公开检讨。 P133

这句话形象地表现了开除之后可能出现的后果。 P134

“请你是因为你还有点人味,还像个男人。 P135

”“过奖,不过是实践多了一点,不能跟你们中文系的才子比。 P136

”“希望如此。 P137

反正就这样的学校,老师也半梦半醒地混日子。 P138

魏鸣问出了什么事,需要用这么难看的舞蹈来庆祝。 P139

他们开始积极出谋划策,首先是饭店,这地方要选好。 P140

他们找了一张假木雕的桌子坐下,等李玟。 P141

”陈木年说:“人也是厕所,涮一涮也应该。 P142

魏鸣和小丫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P143

陈木年说什么她好像都感兴趣,陈木年不小心幽默了一下,她就像小母鸡一样咯咯地笑。 P144

”他们回了宿舍,陈木年想起来没烟了,就下楼去小卖部。 P145

”“找我?有事?”“我觉得我和宋权不合适,麻烦你转告他一声。 P146

你真是乌鸦嘴。 P147

陈木年的感动一下子就上来了。 P148

”陈木年正说着,噌地从沙发上窜出条小狗来,摇着头站在地板上看他。 P149

等陈木年帮着沈师母把饭菜都摆好,沈镜白大体上已经浏览了论文,之前的担忧基本上放下了,声音也响亮了,招呼陈木年坐下来:“木年,坐这里。 P150

沈师母进来添了五次热水,他们才差不多讨论结束。 P151

”“哦,你说。 P152

他们完全走岔了。 P153

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对你太苛刻、太残酷了,但一想,这一切都将增益你的能力,我就很欣慰。 P154

这个人说完感谢之后骑车刚走,交警过来了。 P155

蹬了这么多年三轮车,第一次被抓到,老陈非常难过。 P156

刚好记完,母亲敲响了门。 P157

父亲的手很大,多年来抓车把的结果,现在不知所措地相互搓,他到了看儿子的脸色的年龄了。 P158

母亲看看父亲,父亲又看看儿子。 P159

自从秦可长大了以后,他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沉默着干活。 P160

”“别想太多,毕业证不会有问题的。 P161

老秦和老陈好长时间没一块儿喝酒了,凑一起喝得开心,一不留神两人都喝多了。 P162

”秦可在前面站住了,回头看了陈木年一眼,说:“说话算数。 P163

解决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能靠瞎想,得折腾出点事。 P164

尽管沈老师一再承诺,毕业证会有的,学位证也会有的,将来研究生毕业证都毫无疑问会有的,但目前他没有,一穷二白,还是个临时工。 P165

”母亲意气风发地说:“儿子,能行。 P166

据说是资金接不上火了,也有人说这笔钱被前市委书记贪了。 P167

”“什么样的火车?”“野火车。 P168

但怎么跟秦可说,这是个问题。 P169

已经下来了,陈木年硬着头皮想,死活就这一下子了。 P170

”“你又不想看,当然看不到了。 P171

干活时他向许老头说起即将试运行的火车,许老头没有惊讶,只是说早该有了,如果早十年通车,小城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P172

”秦可把鸡蛋煎饼和牛奶递给他,“就知道你没吃,先吃点垫一垫吧。 P173

灯光还不错,陆续有人落座,会堂里喧闹起来。 P174

大半场演出过去,秦可出场了。 P175

如果他跟前有面镜子,他还可以发现自己在某个时候下巴曾经挂了下来。 P176

所有的叶子都黄了,慌了,落了,几棵柳树繁茂的细枝条丛丛簇簇,竟然是泛着红色。 P177

后半截的演出里,陈木年都沉浸在这篇小文章里。 P178

他们说,秦可,你跳得太好了,真是太棒了,向你致敬,可以请你吃个夜宵吗?秦可谢过他们,就拒绝了,说她已经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 P179

他想把火车试运行的意义尽可能地夸大一番,但秦可已经爽快地答应了,她说,好。 P180

陈木年又上楼叫醒金小异,约定七点半出发。 P181

还有铺着红布的主席台,有几个人在往台上走,勾着脑袋找摆放自己名字的位置。 P182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对着话筒说,火车试运行仪式即将开始,请市长讲话。 P183

人群骚动起来,很多人只在电视电影里听过这种声音。 P184

所谓“授彩”,就是“挂彩”,把一条拴着大红花的红绸子挂到火车头上。 P185

他看见撒开腿追赶火车的小孩一个个被他超过,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健,直到把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男孩甩在身后。 P186

几个工人在整理车厢,他们打算把这孤零零的两节车厢连到另外一辆火车上,他们的说话声惊醒了陈木年。 P187

按他过去的想法,有四条途径:一、向家里或者亲戚朋友求救,要钱;二、找好心的司机搭车;三、一声不吭扒车;四、一路要饭回家。 P188

”陈木年说,既窘迫又惶恐,手都抖了,掏了半天才把零零碎碎的二十几块钱掏出来,摊在吧台上,“钱不够了。 P189

一辆一辆地找过去,突然听到有响动,赶紧贴着车猫下腰来。 P190

陈木年借着夜光看表,十一点半,他的扒车生涯开始了。 P191

陈木年抓着车厢站到了后半夜,有点累了,也有点冷,他坐下来,喝了几口水躺下。 P192

他没带证件,证明不了自己身份,幸好小日本骑车从外面回来,才把他给带进来。 P193

后来转了转,觉得意犹未尽,又继续等到天黑,找了一列货车偷偷摸摸爬上去,跟着去了杭州。 P194

头脑好使的谁会去追火车啊,追就追了,还爬上去,爬上去就爬上去,还不下来,跟着跑了。 P195

“处长,科长。 P196

”科长丙说:“你是否会偶尔出现精神上的问题,比如多疑、臆想、情绪失去控制?”“没有。 P197

出了办公楼他犹豫一下,还是回到了花房。 P198

许老头心细,黄瓜增产创收的重担就交给他了。 P199

”秦可的火气有点消了,绕到靠门的椅子后面,小心地说:“你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哪样?”“那个,就那个,”秦可还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 P200

陈木年躺到床上,拖鞋倒头栽在了地板上。 P201

“兄弟,我就快受不了了。 P202

他下意识地看正在剥花生的老婆,她和他一样,在最短的时间内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她的下巴挂了下来,剥完了的花生和壳捧在手里。 P203

等到火车的汽笛走远了,她才抓着丈夫的手说:“木年不会有事吧?”谁知道呢。 P204

秦可没转过这个弯儿,告诉他,和别人一样,站在那里等着看火车。 P205

儿子回来他们都不知道,周三中午,秦可打电话过去,他们才知道木年已经回来了,心落下了一半,老陈午饭就吃了两碗。 P206

”“沈老师,您觉得,他的一些想法,有问题吗?”“有问题不好吗?跟别人没了区别,那还能做成什么事?”权威说话了,大家就安心了。 P207

秦可说:“你又喝多了。 P208

”陈木年说,一把抱住秦可。 P209

过了一会儿,秦可说,好了。 P210

“木年。 P211

他跑什么呢?秦可不明白,她坐到椅子上,眼泪慢慢出来了。 P212

许老头说过会儿吧,等雨停了。 P213

”还剩两对就要连完的时候,时间用光了。 P214

”他推开一扇门,把陈木年带到了里面的小会客厅。 P215

你先回去,我和其他几个领导再交换个意见。 P216

“有这事?”“呵呵,你们都是年轻人,过去的事哪里知道。 P217

外面的雨还在下,许老头脱了老式旧中山装外套披在头上,歪歪扭扭地进了雨地。 P218

“完了,”他对陈木年说,“是不是当画家的命到头了?”他的画多少天都停留在一个地方,总是找不到下一笔该用什么颜色。 P219

陈木年明白金小异的意思了,他首先要证明凡·高也嫖过,“解决生理问题的夜游”,显而易见,这事两位大师都干过。 P220

”陈木年把自己送到老虎背上了,脑袋转大了也想不出好办法,突然想到钱包没带,就说,下次吧,一分钱没有。 P221

因为是白天,他们都没看见灯笼。 P222

”“好。 P223

灯笼好像还是那么多,只是有的被摘了,有的重新挂出来。 P224

带进去。 P225

”她抓着陈木年的手,把他拉到床上。 P226

他让女孩先把脸转过去。 P227

他抚着她的头不让她抬起来,以免看到他的眼泪。 P228

他说:“没有,你们很好,真的很好。 P229

”没等女孩回答就出了院子,他向石码头方向跑,街两边的灯笼变少了。 P230

”“我以为多大的事,”陈木年说,开始心无挂碍地宽慰他,“不就是不行了么,不行就不行,不行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P231

金小异断断续续地说话,说着说着眼珠子就不动了。 P233

魏鸣说:“操,你以为不想?看得太严,我都这么老实了还整天吵架。 P234

魏鸣说:“别理小日本,他是给毛片闹的。 P235

金小异一直说他的画,说想起来接下来该怎么画了,找到灵感了,搬到一个新地方总能发现自己的天才,然后开始十分专业地讲述他对那幅油画的构想。 P236

高更我记得是一个画家吧?”“是。 P237

“医生说,你的病还没治好,还得继续挂水,最好能到大医院全面地检查一下。 P238

这是他构思文章的习惯动作,没有纸和笔,他的思路就没有着落。 P239

镜子里的金小异从右耳朵往下就鲜血淋漓,镜子里的神情有种怪异的痴呆。 P240

割下来的那段耳朵还在血泊里艰难地抖动。 P241

”魏鸣笑起来,说:“操,当个疯子也他妈的这么不容易。 P242

梦里他仿佛感到了饥饿,上午十点钟左右,被老秦叫醒了。 P243

老秦说,小可,开门哪,木年过来看你了。 P244

还有钟小铃的内衣,乳罩的两根带子飘飘扬扬。 P245

还有魏鸣。 P246

“果然是真的!陈木年,陈木年。 P247

其实你是嫌弃我,看不起我,我被人睡过了,是不是?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P248

陈木年愣了,手里的头发落下去,开始掉落的速度很快,分散开了以后就慢了,一根根一绺绺飘飘悠悠地坠落到地板上。 P249

一根接一根。 P250

陈木年站起来,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P251

她听到救护车,担心你出事,就跑过来。 P252

到了晚上,小日本可能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了,就主动来到陈木年的房间。 P253

开始爱说话了,有时候半天都停不下来嘴。 P254

“那时候都是土房子,”许老头说,“我们背着铺盖卷到了棉花庄,看到屋顶上青草茂盛,一间屋上的草能吃饱一头牛,觉得到了世外桃源。 P255

我和老开玩得好,经常去他们屋。 P256

甚至还烤过老乡家的一条狗。 P257

他是学哲学的,准备以后做名扬天下的哲学家,在棉花庄抱着锄头是抱不出哲学家的。 P258

许老头讲完了神情沉重起来。 P259

当然,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离开,明天遥遥无期,所以大多数人也就不管不顾,该干什么干什么,四眼和专家继续追黄家的园草。 P260

四眼对她说,只要学会了城里的那一套,她就比城里姑娘还城里姑娘了。 P261

因为三方都有自己的心思,谁也没法轻举妄动,所以就这么耗着,一耗又是一年。 P262

食指。 P263

如果事情没有变化,园草和四眼的事很可能就这么定下了,问题是事来了,十五个人中的一个从城里回来,偷偷地告诉另一个同伴:有希望了。 P264

园草倒是为四眼考虑,让他离开,棉花庄一个穷地方有什么好,再好也不过是个农民,还是走吧。 P265

”陈木年突然说:“你是专家!”“我?”许老头笑笑说,晃了晃左手,“你看像吗?”许老头是个左手残疾的花匠。 P266

那几天许老头果然就不再出去买水煎包子和辣汤了。 P267

”“是我不答应。 P268

“就这个。 P269

总务处好像也有给他调换工作的意思,他也一口回绝了,就愿意待在花房。 P270

陈木年看见那房间的门敞着,冲门的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许师母,他明白了。 P271

他悄悄地出门,骑自行车去买水煎包子和辣汤。 P272

一个包子没吃完就泪流满面,接着又吃了三个,喝了两碗辣汤,一边吃一边看床上的老伴。 P273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遗体旁边看了陆雨禾很久,接着开始鞠躬,鞠完躬又盯着遗像看了很久,然后才走到许老头跟前。 P274

许老头跟他们商量,要一个空房间,把空调开到最低,所需费用照付。 P275

他说,怕一个人待在家里。 P276

很多人都喝酒,陈木年他自己也喝,没出过什么事。 P277

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突然怀疑是否可以拿走,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打断了女老师的阅读,他说:“老师,我可以拿走了?”“是你的吗?”女老师斜了他一眼。 P278

好好准备,今年就考,外语多下点功夫。 P279

五瓶酒没当回事就下了肚。 P280

“退了,早退了。 P281

起床后他想起来许老头,去敲对面的门,没人应,许老头可能出门了。 P282

”“我怎么知道?不在家我有什么办法?”母亲对父亲说:“老陈,你再打个电话。 P283

怎么带孩子我们都想好了。 P284

陈木年说,忘记带了,下次吧。 P285

不知道现在捣鼓得怎么样了。 P286

老三楼学校终于决定要拆了,在原地重盖一栋新宿舍楼,六层,解决掉一批新教师的住房问题。 P287

”陈木年答应过,匆匆逃走了,他怕老秦提他妈电话里请吃饭的事。 P288

他问小日本这两天见过许老头没有,小日本说,又不是李玟,我哪注意过。 P289

陈木年捂着鼻子的手松开来,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扶门,扶住了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往下滑,直到蹲到地板上,然后坐下,他觉得浑身乏力,虚弱得满身大汗,连生出想站起来的念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P290

老周说:“真死了?我这个乌鸦嘴!你先给殡仪馆打电话,我跟领导请示一下,马上到。 P291

一生无有长物,死后房产家具充公,一架藏书送给小友陈木年,以为纪念。 P292

陈木年这才想起来老秦托他的事。 P293

死如此容易,人真是脆弱得可怕。 P294

在他的名字旁边是一门叫“动力学”的课程。 P295

其实魏鸣也没看清,看见的只是布帘子上一个模糊的身体的影子。 P296

摔完了开始收拾东西,当天晚上就搬走了。 P297

老秦一家的东西不多,大的物件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书架和一个简单的衣橱。 P298

因为许老头的死,陈木年又错过了一次机会,他把秦可自行车的事忘了,秦可就找了魏鸣帮忙。 P299

秦可看他进来,转身出了门,和魏鸣在门口有说有笑地聊起来。 P300

六月底的夕阳照到阳台上,陈木年站着吸烟。 P301

“今天的天气预报不准,”魏鸣说。 P302

秦可说,老陈是谁?我说陈木年啊。 P303

”陈木年又扯了一块纸,堵在他鼻子上:“你喝多了,赶快回去吧。 P304

魏鸣在这方面天赋挺高,钟小铃离开了,他又找到了用武之地。 P306

这件事成了加速他们交往的一个重要的契机。 P307

他听见魏鸣一遍一遍地感谢,强迫秦可同意明天他请客。 P308

”是别人给小日本新介绍的,年轻的寡妇,没孩子,嫁过去时丈夫就害病,那男的拖拖拉拉三年,死了。 P309

”小日本多少还为当初向秦可告密感到惭愧,所以希望能在哪个地方帮陈木年一把,但陈木年只嗯了一声就回自己房间了。 P310

”“好,你忙吧。 P311

”“你有点狠。 P312

有人在门外大喊,陈木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喊的是什么,但声音似曾相识,他穿着短裤就去开门。 P313

你不知道,那里的病人是疯子,那里的医生也是疯子。 P314

魏鸣和小日本都没醒,或者醒了又继续睡着了。 P315

”“叔叔,您小点声。 P316

”说完就放下了电话。 P317

金小异正在画那个孩子。 P318

人呢?”陈木年只好把他们带上楼。 P319

司机上前按住他的腿,同时对陈木年说:“快,帮帮忙,帮帮忙!”刚说完脸上就被金小异踢了一脚。 P320

金小异被一剂药水成功地镇定了。 P321

死尸解剖的结果是,致命的还是那个“木年”,硬生生卡得他断了气。 P322

敲锣打鼓的,只要声势到了,就算工作完成了。 P323

回到花房找个躺椅坐下,正打算趁没事眯一会儿,老周来了,说物理系的电话,要求换一盆,把中间的一盆绿的换成开红花的大盆栽。 P324

钱老师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即将退休的老先生了,陈木年没听过,但“动力”这个词听过,他记得许老头在一九八二年就上过一门“动力学”的课。 P325

烟斗的味很呛,他吸得显然更过瘾,恨不能舒服得把口腔都翻出来给陈木年看。 P326

那会儿他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对头,就向学校要求辞职,去了花房。 P327

之前他就压过几次。 P328

陈木年没走,等着。 P329

蚊虫也多,同时点了两盘蚊香还是不行,蚊子们也疯了。 P330

开门的是秦可,秦可吃惊地说:“怎么是你?”陈木年说:“是我。 P331

秦可直直地看着他,声音陡然放大了,说:“陈木年!”愤怒地摔上了门。 P332

小日本切好瓜递给她,顺便抓住了她的手,她没让他松开,小日本就继续抓其他地方,她也没让他松开,小日本就有数了,西瓜往旁边一扔就扑上去。 P333

说后半句时脸还是红了一点。 P334

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从几个追悼会上回来,精神状态一直有问题。 P335

陈木年说:“沈老师,您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沈镜白摆摆手:“没事。 P336

”沈师母说:“你沈老师,就这点不好,心重。 P337

他离开的时候,沈镜白照例嘱咐好好看书,尤其是外语,然后神情黯然地说了一句:“好好珍惜。 P338

”陈木年拿了车钥匙就下楼,骑车去离学校最近的一个网吧。 P339

”她说吃饭的地方叫“避风港”,环境优雅,餐厅里用一棵棵巨大的假榕树做装饰。 P340

她也没想到沈镜白能来,但沈竟然就来了,还是在“避风港”。 P341

”她又说:“大约能考哪些题目?”沈镜白说:“说不准,试题还没最后商量好。 P342

他看了一下,重要的网站几乎全贴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两天的工夫就会变得举国皆知。 P343

外面的风声是越来越大,在食堂里吃饭都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事。 P344

”“看来真有这回事了。 P345

陈木年在电话里拼命地劝沈师母,沈师母根本不吃这一套,她一个劲儿地说气死了、丢死人了,过不下去了。 P346

陈木年不说话。 P347

三个人低头干活不吭声,老周从办公楼开会回来了。 P348

魏鸣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摆弄了很久,陈木年饿不过,面也不煮了,撕开方便袋干吃了下去。 P349

房间里有凉飕飕的风,陈木年觉得这房间里的空调效果比刚才的那间好。 P350

按理说你早该拿到了。 P351

”沈镜白说,拿起陈木年的烟盒,要掏出一根,这时候吴书记以更快的速度递上来一根,帮着点上。 P352

对别人来说是好东西,对你来说就是习作。 P353

五十五岁以后我其实就是在物色这样的人,我知道我已经到头了。 P354

那个裴、裴菲,资质非常一般。 P355

先说正事,张校长,吴书记,还是刚才的话题,把木年托付给你们。 P356

不过无所谓,不管考哪位老师的,不论是哪个学校,木年都能成为一个相当出色的学者。 P357

天热得要死,浑身黏乎乎的,无数的蚊子在耳边吹喇叭。 P358

秦可的窗户里传来摇滚乐的节奏,声音不是很大,但还是把周围的热空气震动了,一波一波地涌到脸上。 P359

但现在是晚上,他不敢确信一定能顺利爬过去,尤其是抓住窗框有困难,就跑到卫生间把魏鸣的橡胶手套戴上,从阳台上开始往秦可的窗户爬。 P360

她一侧身把身上的男人翻到床下,在月光里迅速地用被撕破的衣服包住胸前。 P361

”“我就找!就找!就气死你!”然后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只是黏糊糊地抱在一起,越抱越紧。 P362

一定是被惊动了。 P363

老秦指着地上,又指指陈木年。 P364

有什么车坐什么车,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P365

经过客厅时小日本说话了,小日本在自己的房间里问:“老陈,刚刚什么事大呼小叫的?”陈木年说:“秦可看鬼片,吓的。 P366

出了校门向右拐,在马路上拦到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师傅问他到哪里,陈木年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但随即说,火车站。 P367

或者永远都回不来了。 P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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