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向日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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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铁屑紧紧吸附于磁石,如寒夜中的人们傍依唯一的火堆。 P8

然而地皮刚刚泛绿时,一夜之间,又被啃光了。 P9

它们去了哪里?哪里水草丰美?哪里暗藏秘境?这片大地广阔无物,其实,与浓茂的森林一样擅于隐瞒。 P10

每日所见无非我妈、赛虎和鸡鸭鹅兔,以及日渐华盛的葵花地。 P11

我家养过许多狗。 P12

它俩的共同所爱是鸡食,整天和鸡抢得鸡飞狗跳。 P13

随时准备撤。 P14

若是赛虎的话,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便前肢离地站起来,高瞻远瞩。 P15

锁倒是又大又沉,锃光四射。 P16

”于是整个夏天,她赤身扛锨穿行在葵花地里,晒得一身黢黑,和万物模糊了界线。 P17

幸亏我家家什多,可省了好多打水的汽油钱。 P19

简陋极了。 P20

说起来,好像和我妈眼下这种日子没什么不同……其实还是不同的。 P21

她冒雪而来,背后背一个大包,左右肩膀各挎一个大包,双手还各拎一只大包。 P23

司机在白茫茫天地间顶着无边无际的风雪前行,突然看到前方路口的冰雪间有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 P24

她每次来阿勒泰顶多呆一天。 P25

但在种地这件事上,我俩居然达成一致了,都觉得这件事值得一做。 P27

人的命运和自然的命运截然相反。 P28

后来走上一处高地,突然看到前方视野尽头陷落大地的绿色河谷,顿时倒落在地,痛哭出声。 P29

我们面对的又是一片逾万亩的新垦土地。 P30

他们也渴望这神奇的红色。 P31

大雪铺满河面,鸦群迎面飞起。 P32

我用一只碗舀了很久,才收集了半锅水。 P33

不远处的上空有一大朵惊异的云。 P34

眼下只能人工点播。 P35

后来虽然又改回了“杜热乡”。 P36

他接过票,向售票员庄重地道谢。 P37

她持票与我告别。 P38

接下来还有更为漫长的旅程。 P39

我给我妈打电话,总是很难打通。 P40

我呢,虽然用的是超长待机的手机,为省电还大部分时候关机,但身在牧区,根本没法充电。 P41

我又重新回到宇宙深处光年之外。 P42

最次也得整一顶帐篷。 P43

并且不通风。 P44

这里离水渠太近了。 P45

有一次我妈打电话给我,非常害怕的口吻:“娟啊,你赶快回家吧,情况有些不对……”“是不是外婆她……”“唉,你外婆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你要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吓一大跳。 P46

”进入超市,更是高兴,走在商品的海洋里,一样一样细细地看,还悄声叮嘱我:“好生点,打烂了要赔。 P47

那是她生命之末的最大激情。 P48

她问道:“哪里不好?”对方说:“团团(家乡方言‘到处’的意思)都不好。 P49

她倔强而微弱。 P50

并且她的死亡和前来参加追悼会的所有人也毫无关系。 P51

当时,我外婆是他们协会里年纪最大的会员。 P52

我趴在棺材沿上俯下身子,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 P53

参加完外婆的葬礼后,又坐中巴车从镇上去永红公社。 P54

她停下车,扭头说:“这路不好走,你下去自己走,从那边抄近道。 P55

锁开了,铁皮门刚拉开一道缝,赛虎就挤了出来。 P56

我妈担心赛虎,它已经被关在蒙古包里好几天了。 P57

一想起外婆,对土豆烧豆角、油渣饺子、圆子汤和莲藕排骨汤的记忆立刻从肠胃一路温暖到心窝。 P58

他俩前几年正赶上风调雨顺,种地种成了大老板,还买了两人高的大马力拖拉机。 P59

两条狗缓缓跟在我身后。 P60

可戈壁滩上哪来的稻草?连普通草都没几根。 P61

有了假人先生,且不说在对付鹅喉羚方面是否有效,当夜我们总算稳稳睡了个好觉。 P62

遥远的向日葵地 文学电子书 第2张

人们往往返返,渐渐改变心意。 P63

它的寂静,是荒野全部的寂静浓缩后唯一的一滴。 P64

我是最无力的旁观者,用力推动眼前的玻璃屏障,不但被阻止,也被禁锢。 P65

大地尽头,两只矫健美丽的黄羊互相追逐,从一个远方消失向另一个远方。 P66

不,应该是收集鞋子。 P67

我妈又窘又恨,连忙高声骂狗,带着那孩子去屋后找鞋。 P68

最后干脆装作不认识这条狗。 P69

哎,她老人家国产连续剧看太多了。 P71

有时候给赛虎唱,有时候给兔子唱。 P72

其中有一小子屡教不改,可被我妈打惨了。 P74

每当我妈洗完脸开始抹面霜时,总会恨恨地说:“大宝啊!我都滋润好多年了!”她嫌大宝油太干,抹了跟没抹一样。 P75

当地的年轻人都特别懂事,若是远远看到他守在厕所边,大都会主动绕道过去帮这位长辈脱裤子。 P76

当母鸡们紧紧围着食盆埋头苦干的时候,它只在外围打转,东张西望,俨然便衣警卫哨探周遭形势。 P77

——那些哪是鸡!分明是刚下了战场的残兵败将……一个个背上、翅膀、腋下统统没有毛了。 P78

不到两个月,大家裸露的皮肤渐渐消肿,并恢复成正常的浅肉色(之前是紫红色),伤口也很快愈合、结疤。 P79

她说:“我咋知道?我又没做过。 P80

绣二十米都没那么麻烦!拔鸡毛的话,开水一烫,只管大把大把地薅。 P81

作为司令官,置身其间,感到一点官威也没有。 P82

“脱了毛衣穿布衣”——这是我外婆杀生时的语言仪式。 P83

我妈去地里干活,那么远的路,那么大的一片地,它能跟着走到头。 P84

结果人家可懂事了,碰都不碰一下。 P85

也不知弄疼了哪里,在里面惨叫连连。 P86

她在我家另一块葵花地旁不远处的村子里给我找到一个临时落脚处,是村头一排土坯房中的一间屋子。 P87

这是荒野深处的一个纯粹的哈萨克村庄,偏远又寂静。 P88

我和我妈一同惊呼。 P89

司机不知为什么不停地发脾气,与我叔叔争执不断。 P90

二来嘛,离国家单位近一点,令她感到安心。 P91

刚才全靠肉才把它唤回家,可不能失言。 P92

我立马表示不嫌弃。 P93

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知要来干什么。 P94

某年入冬前她买了二十五公斤散装酒,刚开春就见底儿了。 P95

他说至今他们这一部落里很多人屁股上还留有印戳。 P96

好在这边植被茂盛,林子里四处都是枯木断枝。 P97

反正过会儿就做饭了,管它是整齐的一堆柴还是乱七八糟的一堆柴,统统一把火烧没了。 P98

整天又是伏击战又是围歼战的,一个兔子也没逮着,兴致只增不减。 P99

我无数次赞美荒野,仍不能撇清我和荒野的毫无关系。 P100

还有一次甚至在水里泡了好几个钟头,晾干了还能用,电池都没坏。 P101

可是,这场“失去”才刚刚开始呢。 P102

我所能占有的所有的美丽事物,统统都那么沉重。 P103

由于我的喜欢,世界微微失衡。 P104

在北疆,无论是216国道线还是217国道线,沿着荒凉空旷的公路上下,几乎每过一百公里就可看到几顶帐篷,三五个卖石头的摊位。 P105

他们把车停在公路边,沿着公路上下行走,碰运气一般翻找大地表层的石头。 P106

虽说是迷信,但我妈毫不犹豫地表示认同。 P107

它是最后的一道界限。 P108

那么多那么多的河床,河却只剩最后一支。 P109

这样,就永远不用费心记人家的姓名,也不怕搞错。 P110

我妈一看到蜂老板上门收账就想溜之大吉。 P111

那边不但停了水,这下连蜜蜂也没了,肯定得彻底绝收。 P112

我妈大恸!完了完了,好容易撑到最后,熬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结果还是赔在蜜蜂上了!她扔了碗就冲上大地……然而又大叫起来。 P113

金色的高音一路升调,磅礴直指音域最顶端。 P114

人们推门出去,脚下万丈深渊。 P115

她薅下大把大把的果实抛撒在门前空地上。 P116

它俩时不时用狗嘴咬住低低垂向地面的一大串沙枣,头一歪,便捋下来满满一嘴。 P117

对了,还有沙枣花。 P118

好在它的衣服具可再生性,哪块弄脏了我妈就剪掉哪块。 P120

那时,绝对没人会对这条撒娇狗心生怜意。 P121

但是水很浑浊,至少得静置一整天才能澄清。 P122

我知道那里有巨大的水流正强有力地冲击在黑暗中的机器转轮之上。 P123

忍不住打心眼里感慨,还是洗了澡舒服啊。 P124

我们想,到底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天气可能再也缓不过了。 P125

一路上静静欣赏,沉醉于这些大地上的人造景观,为人的力量和人的野心而感慨。 P126

对这种有时代烙印的名字,我感到有趣极了。 P127

不知他上面是否还有五个财主。 P128

最后要说的是“大红花”。 P129

捞根板凳在我面前一屁股坐下。 P130

单身汉四处混饭也就罢了,大红花全家上下好几口人,照样也靠混饭过日子。 P131

尽管如此,这一家人也没见比平时积极到哪儿去。 P132

人家都已经这么穷了,若是连个弹唱会都看不成,岂不更是活得更没意思?”我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P133

沉重的花盘便谦虚低下了头去。 P134

这项发明简直可歌可泣啊!要是早几年看过这个视频就好了……总之敲葵花那几天,我的老年病进一步恶化。 P135

偏偏眼下这数万亩土地的生长节奏基本一致,我们忙的时候,别人自然也忙。 P136

没想到,更多的却是钱的投入。 P138

城里的批发店每过一段时间下乡发一次货,每家的商品也都一模一样。 P139

买东西的时候,大家跟挤牙膏一样拼命还价。 P140

偏她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 P141

若是对方没听到,她非要掉个头追上去,追到人家车窗玻璃边接着骂:“不打转向的话我怎么知道你往哪儿拐?你不要命了我还想要呢!”一个业余交警爱好者。 P142

我呢,独自守着蒙古包,做点家里的活计。 P143

你以为它接下来会再来第二口,把剩下的月牙全部消灭掉吗?错。 P144

我叔更愤怒,也更心狠手辣。 P145

至少比青草好吃,至少比复合饲料好吃。 P146

榨油剩下的油渣也是好东西,哪怕已经被碾尽精华,鸡和兔子仍然强盗一样挤头猛抢。 P147

看上去好像是这条河流陷入了衰败境地,实际上却是它的最后一搏——它退化为沼泽,摇身一变,成为环境之肺,努力地过滤、分解所有施加于它的污染与伤害。 P148

”便孤注一掷,卖掉房子,把全部力量投入荒野之中。 P149

渐渐地走到了乌伦古河岸的最高处。 P150

但最后开口的,却只有赞美。 P151

我都见过它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样。 P152

”我妈抄起猫就跑。 P153

我看其他猫袭敌之前,先伏身相峙,再呜呜警告,再甩无数眼镖。 P154

公鸡踩母鸡,踩得狠了点儿,她也要干预。 P155

要说彼此有多大的交情,倒也没有。 P156

”这个老实人,每次来我家问候完毕,再喝完一碗黑茶,便合碗恭敬告辞。 P157

几个女人围坐一圈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哈汉双语并驾齐驱,死也不愿意放弃当前会议主题。 P158

连沉甸甸的收获和真实的姻缘都拉不住我们了。 P159

我把原因全赖给了文字本身,我觉得是它们自己不愿意停止的。 P160

如果是条狗的话,都会比其他狗稳重懂事得多。 P161

第一年去地边时,我带着一个借来的数码卡片相机,拍了几张播种初期的照片。 P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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