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摆时光

good

公寓房间在八楼,窗户俯瞰板球场。 P8

前面的大屏幕上,弗雷德·阿斯泰尔(1)和三个黑影跳着舞。 P9

我们的棕色皮肤完全一样深浅——就像同一块褐色料子分成了我俩,我们的雀斑分布在同样的地方,身高也相仿。 P13

她瘫坐在沿着左墙一字排开的塑料椅子上,掩饰不住对整项活动的鄙视之情。 P14

它叫圣克里斯托弗(5)教堂。 P15

芭蕾舞鞋可以用来跳现代舞。 P16

在认识初期,我们非敌非友,连熟人也算不上:我们很少说话。 P17

她要放下武器,来到你身边。 P18

他懂我爸的苦衷。 P19

除了圣诞节,我妈自己从不拜访朗伯,可她莫名地坚持让我爸和我去看看他,不过有附加条件:我们得保持警惕,不能让自己被“拽回去”。 P20

不过在我看来,舞者是不论出身的,没有父母,没有兄妹,没有国籍,没有民族,没有任何职责义务——我爱的正是这些。 P21

也许你可以说她有时候精准过了头,不是太有想象力,或缺乏灵魂。 P22

我听见我妈喊我。 P23

百货零售商Argos的产品目录,我只被允许在过圣诞时从中挑三样便宜的东西,过生日时从中挑一样,可它是特蕾西每天必读的《圣经》,她虔诚地阅读,用专用的小红笔圈出她挑选出来的物件,通常我也在旁边。 P24

”“它是一只鸟,回头看自己,像这样。 P25

不过,如果说这些细节让我不自在,那么跟与特蕾西合作的快乐相比就不算什么大事儿了。 P26

我的学校在威尔斯登,要文明一点,学生的背景更复杂:一半的黑人,四分之一的白人,四分之一的南亚人。 P27

特蕾西爸爸就是其中之一。 P28

“来吧,姑娘们!跟我一起!动起来——来吧!”我们离开沙发,开始在地毯上前后滑行,我跳得很糟,特蕾西技术很好。 P29

同时容纳三个人意味着有一个人要坐在操作台上,这次是特蕾西。 P30

家长会上,教师们坐在一排排的桌子边,放空目光,耐心地等待着这些从不出席的母亲。 P31

“他们来了。 P32

艾玛抬起头胆怯地看着我妈(这是她头一次敢正眼看她),不管她看见的是什么表情都足以使她魂飞魄散:她的泪水决堤了。 P33

她还在哭。 P34

我们都是她熟识喜爱的人,同时也都是她的研究对象——米德萨斯理工学院教的那些东西在真实生活中的案例。 P35

”“不过现代舞我不是一个人跳,有舞伴。 P36

食堂阿姨的女儿和艺术批评家的儿子是同桌;囚犯的儿子和警察的儿子是同桌;邮务员的孩子和迈克尔·杰克逊伴舞的孩子是同桌。 P37

我弱弱地提议练习三声步,可特蕾西牢骚满腹。 P38

特蕾西是快进的专家,她似乎靠本能就知道到哪个点我们就过了不相关的卡通片段,到哪个点该按停止键找到某首歌,比方说,《脸贴脸》。 P39

我还没点,她就把烟吐了,一脚踢至身后,朝下指着我妈。 P41

她让我和特蕾西召集其他孩子。 P42

”我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喝酒”,可我每天都路过“科林·坎贝尔爵士”酒吧,却从没见她在那儿。 P44

现在的游戏没有随机性了:只有起头的三个男生玩,他们只选离他们课桌近、他们认为不会有意见的女生下手。 P45

他读不进书,没有真正的朋友,可他很有用,男生们一有恶毒的计划就捎上他当同伙,他经常是老师们关注的焦点,他最轻微的捣乱行为都会换来严重的后果,我们其他人看在眼里觉得很有意思。 P46

当时富豪圈流行与文艺界巨子联合开派对,请黑豹党等激进派出席。 P47

她的首张单曲在我十岁生日的那周问世。 P50

她在哪儿?我们寻找铂金发色的精灵短发,淡蓝到发灰的摄人心魄的眼睛,还有带着小尖下巴的精灵般的脸,半男半女,一半是彼得·潘,一半是爱丽丝。 P51

我原想我们是要开去市中心的大电影院,可我们就停在当地的小剧场了,离基尔伯恩大道没多少路。 P52

还给她指了指斗牛比赛的大画片,是宾厄姆一家最近去西班牙度假时买的;斗牛士的下面不是斗牛士的名字,而是印着巨大的、红色的花体字:莉莉·宾厄姆。 P53

我们不知道跟着好,还是不跟着好。 P54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丝兴奋,就连YTV最老练的雇员也朝唇边端起咖啡,俯视着恶臭的运河,微笑着回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还是孩子时就在客厅里伴着艾米早期的、下流的迪斯科音乐跳舞,或者伴着她蹩脚的、九十年代风格的民谣跟大学里的小情人分手。 P55

在音乐电视或早餐电视节目诞生前,这里曾是二手车销售厅,昏暗的室内设计似乎是为了故意掩饰这栋建筑的偷工减料。 P56

吃完午餐,我就溜达回去,有时手里还拿本书,不紧不慢的,现在回头想想,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寻常的,也没觉得运气特别好。 P57

我佩服她的胆量,可我没在自己身上看见她的影子。 P58

我记好笔记(手写的),校对好所有相关的要求,站在复印室里一台闹哄哄的传真机旁慢慢将文件塞进去,心想就在我发送的这一刻,纽约(我梦寐以求的城市)也有人在类似的装置旁等着我的文件过去。 P59

其中最诡异的事情还要数那个让她着了魔的男人,那个权威,曾是早餐时段电视节目的记者,曾在我现在这栋楼里办公,我们还是孩子时,我记得经常和特蕾西坐在一起,怀里端着碗麦片粥看他的节目,待他无聊的成人节目结束,就轮到放我们周六早晨的卡通片了。 P60

总之她从全黑玻璃的车里现了身,正和她当时的助理吴美玲吵着什么。 P61

她脸上的神情在说,好几分钟前我就该结束对话了,根本就不该开始。 P62

“瞧,我想说,我真是一开始就引起误会了……真的,小姐……我是说,艾米……你走红的时候我才十岁……我买了单曲。 P63

夏天里,她的房间差不多成了这些人——她最喜欢的舞者的圣殿,贴满了他们光亮的大幅海报,全是动作中的造型,所以她的墙看起来像象形文字,虽然我难以破译,但显然,弯曲的胳膊肘和大腿、张开的手指、律动的骨盆,这些姿势都传达着某种信息。 P64

她正在卧室窗口抽她妈妈的香烟。 P65

我年轻,缺乏经验,再也找不回我们第一天见面时的印象——她也许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女人而已。 P66

“可你在哪儿觉得最自在呢?”她向我转过身问道。 P67

我们还在安全岛上呢。 P68

”她像在舞台上一样大汗淋漓,抓起背心上下扇动制造出一条风道,于是我瞥见了曾让世人心为之动、神为之夺的白皙腰肢。 P69

”“我可不那么像英国人。 P70

我们笑个没完,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了什么变化,拘谨或害怕什么的消失了,所以几分钟后当艾米说《宝宝学院》这幅画叫她着迷时,我觉得至少可以自在地表达不同意见了。 P71

“反正我就是不合适。 P72

一层花粉形成的薄雾萦绕在水面上,仿佛被困在浓厚昏沉的空气里,可水是冰冷的。 P73

”她不需要说更多,也不用告诉我少和特蕾西掺和,反正我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就在降温:姑娘们之间会发生这种事。 P74

举个例子,布思先生以前不知道“弗雷德·阿斯泰尔”其实应该是“弗雷德里克·阿斯特利兹”,可他知道“阿斯特利兹”的意思,他解释说这肯定不是来自美国,而是欧洲,也许是德国或奥地利名字,也可能是犹太名字。 P76

有趣!瞧,亲爱的,上课时间到了。 P77

罗得的妻子没有将神的吩咐放在心里,逃亡时留恋回头,变成了一根盐柱。 P78

(24) 保罗·罗伯逊(Paul Robeson,1898—1976):美国著名男低音歌唱家、演员、社会活动家,晚年致力于黑人音乐的研究工作。 P79

“我们”指的是和她一个圈子的人,有钱,在全球都有交际,又正好热爱自由和平等,渴望公正,觉得有义务用自己大笔的钱做点儿什么。 P81

驱动她的是别物:不耐烦。 P82

她不需要整容,不喜欢活在过去,不捏造生日,不转移视线,不歪曲事实。 P83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好劈叉在地,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她的脑袋垂在胸前,长长的刘海(当时是红色的)遮住了她的脸庞。 P84

艾米从不低估心灵家园的重要性。 P85

没人讨要亲笔签名,没人要她摆姿势拍照,没人给报社打电话——我们只是跳舞。 P86

她并不比我眼前坐在酒吧凳子上喝迈泰酒的脱单女更有天资。 P87

开出十来个街区,艾米和我都一言不发。 P88

我想吐。 P89

很多负能量。 P90

伦敦的那几个月里,很多事情叫我喘不上气:因为长期不住,我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公寓;在人头攒动的竞选活动上,我站着等了一夜,看着一个戴蓝领带的男人登台向穿红裙子的我妈认输。 P91

“好了,千金难买老交情。 P92

我脸贴着玻璃窗,合上眼,感受着雨点,讲述我记忆中的故事,虚构与现实参差不齐、痛不欲生地宣泄而出,仿佛我边讲边在碎玻璃碴上奔跑。 P93

没个由头就把自己弄得不好受。 P94

我真希望我们已经在纽约了。 P95

我妈高谈阔论,米丽安顺从地不住点头,看着这样的米丽安,我知道我也觉得有她真好:她是有效的缓冲器。 P96

女校。 P97

妈,我过得挺好!”她一嘴面包地思考了我这句话。 P98

”“我就不能知道他的名字么?国家机密吗?”“丹尼尔·克莱默。 P99

一个谨言慎行、矮得出奇的女人,素颜,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穿着古板的花呢套装,腿上遍布青筋,头发不染不烫,是褐色的直发。 P100

“可是亲爱的,没人在和你争吵那个问题啊?”“我们不可能都是无辜的。 P101

像纽约缤纷秋日里的一棵树,自己拔地而起,跑到街上来了。 P103

人群笑着、叫着、跑着四散开,我刚开始还以为谁在放鞭炮。 P104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乱穿衣。 P105

我仰头看着轮渡嘈杂混乱的三层货物:妈妈和她们的婴儿、小学生、农民和工人、畜生、轿车、卡车、一袋袋粮食、专门卖给游客的小破烂、油桶、手提箱、家具。 P107

“你不行。 P108

我在当地的一户人家留宿,之前从未这么晚还在宅子外,也从没意识到周围竟有那么黑,拉明信心满怀地穿过黑暗,仿佛灯火通明一样。 P109

”某个这样的夜晚,一个来自硅谷的年轻人评论道(他俯在餐桌上,脸对着餐桌中央的装饰烛台,光从下面打上来,仿佛真知灼见让他的脸自带背景光):“我说的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翻译。 P110

我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是处。 P111

从旧时的街坊四邻我就知道有这种人生态度,它有代表意义,在村子里就是穿衣打扮大有讲究:我是正经的、现代的年轻人。 P112

文雅、时髦,有种充满动感的欢脱,却又莫名地古典、端庄,有种“宝洋哥”的气质。 P113

我们到了餐馆,坐了靠窗最好的位置。 P114

我妈和我为这事打仗也不是一两天了,从我听说特蕾西拿到试演机会时就开始了。 P115

生一堆孩子,一步也离不开这几条街,跟这些个生不如死的小姑娘没两样。 P116

一开始他就睡着了,梦见自己穿越到了九世纪的阿拉伯。 P117

苏丹告诉艾尔,这些都是搞音乐的非洲人,无人理解,因为他们说一种没人懂的语言。 P118

我看着身穿白色亚麻制服、汗流浃背的服务生把大包小包扛上后备厢,把所有人扶上座位,我不禁想他们是哪个村子来的。 P120

我知道他四十六岁,有博士文凭,是个在培经济学家,有国际发展领域的背景,还知道他和米丽安一样曾为牛津饥荒救济委员会效力多年:最初就是她向我们推荐的他。 P121

”前面的那辆车里,我能看见艾米从乘客座位上伸出手悬在车门上,高兴地回应路人每一次兴奋的挥手、口哨或尖叫——我能肯定的是,这些反应不是因为看见艾米本人,而是看见这个亮瞎眼的SUV车队滚滚驶过每两百人中才有不到一人拥有汽车的穷乡僻壤。 P122

我们不知道她是哪里人,不知道她活着还是死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演过其他电影,我们有的只是《阿里巴巴进城》里的这四分钟——好吧,是我有。 P123

他开始整个周末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仍然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忙着做作业、拿学位。 P124

但把她从梦里唤醒是好朋友才会做的事。 P125

雕刻时光Swing Time 小说电子书 第1张

在这儿,庆祝圣诞的热情可谓惊人,所有信徒都是“兄弟姐妹”,而我这个无神论者,不是任何人的敌人,不,根本就是该好好同情和保护的人(和我同处一室的姑娘这么向我解释的),仿佛你是一头牛犊,牛妈妈生产时丢了性命。 P126

你让我集中不了精神。 P127

多数日子我都能在电视上看见她(一本正经的手提包,一本正经的头发,牢不可破,坚不可摧),上周六早晨,她和她的亲信成功组织起了游行,从特拉法尔加广场一路游到她家黑得发亮的前门,无论多少人,她总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P128

我们已经参观过我秋天就要升学的又吵又大的综合学校,把它推销给我的前提是:在这个由满是鞋痕的过道、简易教室和临时厕所构成的拥挤不堪的学校里,得有一个“舞蹈室”。 P129

她把特蕾西像盾牌一样插在她身前,拖泥带水地进了门厅,不愿意坐下,也不愿意喝茶。 P130

她是个舞者了:她找到了她的族群。 P131

大雨如注地打在出租车车顶。 P132

我不想去漆黑的卧室,坐回沙发,任凭对话内容冲刷,任凭衣服在我身上风干。 P133

所有不快的问题,我觉得我问的时候都要拿支笔在手里:减少贫困,学校物资匮乏,或哈瓦自己生活中显而易见的难处,现在还加上了雨季带来的麻烦、蚊子、任其发展的疟疾带来的威胁——这一切驱逐了我们的客人,严重考验了哈瓦的耐心。 P134

哈瓦自己喜欢的话题是节奏蓝调巨星克里斯·布朗,可对他我几乎聊不出什么,手机里只有他一首歌(“那首歌非常、非常、非常老,”她告诉我),但她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所有动向。 P135

我不让她说话。 P136

钢片包头的黑色马丁靴、层层叠叠的黑色运动衫和黑色牛仔裤、几乎从来不洗的鸟巢状非洲头的污浊热气,保护我抵御严寒。 P138

原本的椅子已被连根拔走,我跪在褴褛的天鹅绒上,朝下看着舞台前群魔乱舞的区域。 P139

然而靠近后,形势却变得难以捉摸了,我们搞不清“受害者”到底是在受害还是受助:我们看见她的腿在身下晃荡,那男人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在卡住她不让她倒下。 P140

(3) 《康州美国佬大闹亚瑟王朝》:美国作家马克·吐温1889年的长篇小说,讲述19世纪美国人汉克·摩根穿越时空在中世纪英国经历的政治浮沉故事,可谓“穿越文”鼻祖。 P141

可我们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她也终于要开口问了,就连在公寓里瞎溜达、自称毫无兴趣的我妈也停下来和我一起在电视机前坐等下文。 P143

可一旦演讲的主题涉及我们日常生活中更为写实的一面(当地的犯罪、吸毒、青少年怀孕、学业失败),那么他们能指望的就只有寥寥几个牙买加老妇了,她们无论什么主题都来听,纯粹是来喝茶吃饼干的。 P144

我正在特蕾西家公租房的通道里忙着张贴,突然感到肩头有一双手短促有力地捏了我一把,我转过身来看见了她。 P146

我不知道怎么化解惆怅失落。 P147

我们不在筹划之列(村子的行动委员会筹划的),艾米直到活动当天上午才到。 P148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我们头一次这样吃、两只手伸在同一个碗里时,他这样对我说,“他们好像决定让我们当一家人了。 P149

我恼了。 P150

”费恩戴回眼镜,朝我苦笑。 P151

”拉明扭回过头,眉头一皱。 P152

穆沙全程点头,我觉得有点儿焦虑的样子,可现在哈瓦终于说完了,他略一侧身,比起他表妹更像是朝着我,用英语说:“真遗憾我去不了。 P153

”他说着出于什么原因伸出右手做出转动的动作。 P154

穆沙以前满头脏辫——你知道什么是脏辫吧?好,长到这里的脏辫!可现在他发动精神圣战了,走心。 P155

我们还在公告板前暴躁地朝对方吼,突然发现特蕾西走出地铁,从自动扶梯上来。 P156

可我俩都没给对方打电话,也没打算联络。 P157

那里没有树荫,他们已经在原地站了一个小时。 P159

我转身看见两辆大车隆隆驶入满是沙子的院子:第一辆是四个月前我们坐过的那种SUV,第二辆是如假包换的警用吉普,浑身装甲,好像一辆坦克。 P160

我吸完后看着手中皱巴巴的塑料袋,它像个瘪了的避孕套,我意识到除了地上没有别的地方好扔,也意识到这些锥形饮料肯定就是所有那些变形塑料袋的来源——我看见它们遍布每条街道、树杈、垃圾场,每丛灌木都像开了花。 P161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斗争,”格兰奇说(跟哈瓦那天早上跟我说的话如出一辙),“美国有严峻的斗争。 P162

“不,不,不,就算我管她叫娇妻,”拉明抗议,“就算她管我喊老公,我俩也真的只是老相识。 P163

就算是我,也要适应一阵子,我毕竟是在这儿出生的。 P164

我到纽约的时候已经受够了。 P165

钱箱不见了,里面有将近三百英镑,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 P166

我不知道他后来过得如何,是继续在这个街坊生活,还是搬了家,还是去世了,还是被谣言击垮。 P167

我怀揣着狭隘的城市思维,还有一盆盆景和几双运动鞋,本以为大街上谁看见我这样的人都会大惊失色。 P169

(4)第一学期快要结束时,我妈南下留宿了三个晚上,我原以为这一切会让她大有触动。 P170

拉基姆不一样:他的激情一眼就能瞧出来,他藏不住,他也没想藏——我就喜欢他这点。 P171

我喜欢他知道各个郡县的名字及它们的位置,知道各条河流的名字及它们在哪、如何汇入大海,我喜欢他分得清桑葚和黑莓,萌生林(11)和灌木林。 P172

我记得拉基姆总是一边纠正他的过度咬合,一边自豪满满地反复朗诵:“我们有自己的国王!我们有自己的女王!”我连连点头图个太平,可事实上我总是有点儿抵触。 P173

每次我一惊一乍地醒过来,都能感觉到拉基姆对我的不耐烦,感觉到他想纠正我,我开始害怕片尾字幕的出现,我能想象在那之后,在我们走出电影院、回到他的卧室与他四目相对的危险时分,他会闹得多凶、多没完没了。 P174

我的左边,我的右边,都是一筹莫展、一脸戒备的人:一心向往海滩的游客,穿着超大T恤的福音派教徒,还有年轻严肃的德国人类学家。 P175

譬如四个月之前,在纽约我们觉得把进化论教给这些孩子和他们的老师非常重要——达尔文的名字,他们中的很多人听都没听过,对村子而言它就不是当务之急了。 P176

与会的大多是年轻人。 P177

在伦敦和纽约,艾米的世界(因此我的世界也一样)全被孩子们占据,她自己的孩子,她朋友的孩子,和他们周旋,谈论他们,于是除了生育以外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了,不仅私生活如此,所有的报纸、电视、电台里零星的歌曲,我觉得都热衷于探讨生育大事,尤其是我这类女人的生育大事;哈瓦在村里也承受着压力,因为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意识到班珠尔的那个警察就是个骗子,而哈瓦自己又是新观念的姑娘,可能没受过割礼,显然未婚,无儿无女,近期也没打算生。 P178

路上,他说自己去拜访了哈瓦的表哥穆沙,确认新生儿的健康状态。 P179

我是在自己学校的图书馆机房收的信。 P180

我没有规划,没有存款,也没有死后能留给我遗产的人:所有的亲戚比我家还要穷。 P181

“想想看,我们这样的两个岛国孩子,啥也没有的两个赤脚孩子,最后有了今天……”我妈喃喃道,他俩握住彼此的手,额头紧贴,看着他俩,就算他俩已经够荒唐,我也会感觉自己更荒唐:我作为一个成年女人竟憎恨另一个成年女人,而她毕竟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为她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是啊,为她的人民付出那么多,还有她自己说的,为所有一穷二白的人付出那么多。 P182

可他没有招呼寒暄的心情,顺着我的步伐,随即切换成低声汇报模式,于是我还没到哈瓦家就听说了如今席卷村子的谣言,让我倍感压力:说艾米正在安排签证,说拉明不久就要永久性地搬去纽约了。 P183

她们向我挥手,我也向她们挥手。 P184

我等待着人们期望在这种地方体验的宣泄之情来临,可我无法相信我的部族的苦痛唯有这里才有,唯有这个地方才有,苦痛显然到处都有,这里不过是他们建纪念馆的地方。 P185

“可是拉明,我要吃饭!”我注意到,我们上岛参观的全程他都攥着咖啡馆的薄片菜单,现在他把菜单给我看,仿佛它是法庭戏中重要的、有决定性作用的证据。 P186

”她朝我挤挤眼。 P187

我知道我爸对这些信件抱着复杂的情感——我的好消息意味着他的坏消息,意味着我要搬走了。 P188

我最重要的任务是处理他深爱的课题:黑名单顾客表。 P189

有时,巴赫兰表现得像是也信这一套,仿佛我们在施展什么古老的非洲巫术。 P190

决胜局打得很快:六比二。 P191

第二天傍晚我俩在当地一家酒馆里碰了头,它从前是家爱尔兰风格的酒馆,如今不再走爱尔兰风,不伦不类的。 P192

他们每天晚上都在我脑袋上用直发电夹,折磨死我了。 P193

留好发票。 P194

”“不,亲爱的,不准确。 P195

恩将仇报。 P196

他们希望我保密。 P197

我忍不住了,笑场了。 P198

“你眼红吗?”“我希望我能像她一样自欺欺人。 P199

这种迅速变装的时刻,她总是一脸严肃、一言不发。 P200

这个体系如此坚固,不受其他方面改革的影响。 P201

没这么老套的观念。 P202

那晚,演员们在“马车与马”酒吧庆祝。 P203

“谁写的呀?”他问,可我只看了几行,自己都不知道。 P204

(11) 萌生林:由树木的伐桩上萌条、根蘖而形成,属无性繁殖的森林。 P205

他一个季度来这座城市一次,是艾米眼前的红人,因为人长得帅,所以没被她和其他定期咨询的会计人员、经济顾问和版权律师混为一谈,她在心里赏赐了他一些东西:比如记住了名字,比如“大好人”和“纽约式的幽默感”这样的特点,比如记住了他一星半点的生平细节。 P207

克莱默走到我身后,越过我肩头打量着。 P208

它少了其他简历都有的全方位成就: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提到她在哪接受的“培训”,我理解为她没能毕业。 P209

我看到整首歌曲印在陈旧的乐谱上,也记起自己初见它时的感受。 P210

大段大段的表演过去了,却没有特蕾西的影子,我没了兴致。 P211

但我却对他刮目相看:他讨厌我显然超越了他害怕我对他的老板打小报告。 P212

但他实际上还没弄到签证,暂时还没。 P213

你要不住,我太对不住你了。 P214

拉明的目光停滞在格兰奇的光头和对面的墙壁之间。 P215

是啊,我必须去,这显而易见,可我哪也没去的事实也显而易见。 P216

女人们也一样,铆足了劲要尽善尽美。 P217

村子里的人。 P218

他的手实在太大了,手机看着就像儿童玩具。 P219

你们也会爱我的。 P220

”“不是我可以开口问的。 P221

要我看,她们是偷偷嫉妒。 P222

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P223

学校办公室里有她送来的所有新电脑,有更为稳定的网络,从搜索历史我看得出教师至今只用它们做两件事:玩脸书;把总统的姓名输入“谷歌”。 P224

”拉明轻轻的声音里浮现出连哄带骗的腔调。 P225

他轻拍年轻人的肩膀,一侧一次,像国王封爵,直到老板从他手里夺过手杖揍他。 P226

瞧瞧她对你做了什么。 P227

等我终于抬眼看着我妈的脸,她和以往见面时一样倦容满面。 P228

”“妈,别卖关子。 P229

我在想,是不是有一样寒飕飕的题词在等着我:她不是最好的女儿,但她是一个完美的用餐对象。 P230

我一开始也没认出这个嗓音:我从来没听过米丽安的声音如此严厉冷漠。 P231

可你妈会永远在我的生命里。 P232

她肯定正好在过道,因为她立马就开了门,臀部挂着个四五个月大、脸背对着我的新生儿。 P233

”“唔,也许吧。 P234

因为他觉得无聊啊!所有这么些个老师能想到的办法居然是开除他!”“特蕾西,这事儿我不了解——可你能不能……”“噢,别哔哔个没完了,帮把手吧。 P235

它让我想起了她妈,我问她还好不好。 P236

可你不能控制我!”“像我这样的人?你在说什么?特蕾西,你现在是成年人了,你有三个漂亮的孩子,你真该控制一下这种乱七八糟的……”“你想给它起什么好听的名字都行,亲爱的:体系就是有,你和你狗日的老娘都是其中一员。 P237

来程的航班上我们讨论起这个问题。 P238

然而,在这些街道的某个地方,一个年轻男人正在躲避艾米,对于谁都想巴结一下的她而言,这是种屈辱的、前所未有的感觉。 P239

“我就在这里。 P240

拉明上前一步,可哈瓦的哥哥抓住他的肩把他按回到座位上,换自己去了,旁边跟着他的两个祖母。 P241

我说我也要睡觉了,但我穿着衣服躺在房间里,等着人类活动最后的声响褪去。 P242

八个女鼓手跳完后,就连玛丽–贝丝也试着跳了一曲,轮到我了。 P243

孩子们还没有从新的寄宿学校回来,朱迪和艾米在冰岛,要住两个晚上,做推广活动。 P244

“吓着了,”宝宝嚎啕时埃斯特尔这么解释,“她刚才挺暖和,裹得又紧,现在冷冰冰的,还松开了。 P245

去拉明家时(总共五六次,通常是在深夜),尽管我告诉自己驱动我们的是控制不住的生理欲望,但我认为我俩都非常清楚:我们之间无论存在什么样的激情,不过是借彼此之躯解个渴,解哈瓦的渴,解被爱的渴,或只是向自己证明,我们都是独立于艾米的个体。 P246

我走进伦敦的住所,一切如旧,反倒更快乐了。 P247

尽管如此,柏林最有威望的一家画廊还是兴高采烈地为她的“作品”提供展览场所。 P248

我看着艾米留给巴黎的十二小时一分钟一分钟地流逝,几乎比我的感觉更快,不用多久出租车就会来,然后飞机跑道在我身下渐行渐远,之后我们要去另外一个美丽神秘的城市——马德里度过又一个十二小时。 P249

天气热到变态:腐臭的下水道气味能让街上擦肩而过的两个陌生人相视一笑:你相信我们就住在这里?就像胆汁的味道,那天下午茂比利街就是这个气味。 P250

詹姆斯是英格兰人,身材高大,谢顶,声音很颓,笑起来倒畅快得很,尽管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但在牛津郡小村子里的酒吧吃个午饭都要精心打扮。 P251

我新建了一个匿名账号,挑了她最讨厌的八卦网站,写了封电子邮件,把我知道的关于小桑科法的一切和盘托出,附上了她的“领养证书”的照片,点了发送。 P252

但不指名道姓的披露是朱迪的风格:非法事件,“恶意报复的前雇员”……朱迪来自不同的时代,在那个时代,不指名道姓真的就不泄露名字,你可以掌控局势。 P253

他是塞内加尔人,但是无妨:穿过中城区的隧道出来,我滔滔不绝地一路讲到了牙买加。 P254

叫我觉得有趣的是,特蕾西直到整整两天后才发送给我。 P255

厨房里,犹太人流落他乡的小说和诗歌占据主导,浴室则多为加勒比历史。 P256

“我们没有问题。 P257

”艾伦·潘宁顿朝我笑笑,露出一对跟小狗一样的尖门牙。 P258

她直视死亡,正面临终之人的当前情况,无论情况多么糟糕,没有怀旧,没有虚情假意的乐观,你恐惧就接受你的恐惧,你疼痛就接受你的疼痛。 P259

然后我又睡了,她走了。 P260

我总是一下子就把所有问题解释为个人层面的,而费恩看到的是更宏观的结构性问题。 P261

再后来,他想在滑铁卢站坐地铁,其实我去那站也最方便,可我扔下他选择了过桥。 P262

(19) 阿尔文·艾利(Alvin Ailey,1931—1989):美国黑人舞蹈家和舞蹈编导。 P263

我妈大多数时候都累得说不了话也听不了话,而且书对她也失去了吸引力,这在她的生命里还是头一遭。 P264

要不是因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我差点就转身了,像猛地从梦游中醒来的人:我也许可以提供别的东西,更简单、更有诚意的东西,虽达不到我妈救困扶危的高度,但总好于什么也不做。 P265

感谢我的编辑和代理:西蒙·普罗瑟、安·戈多夫和乔治娅·盖瑞特。 P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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