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的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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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一半是酒劲儿要沉沉睡去,一半是咖啡,脑子极清醒,就这么拧巴着躺到六点,然后我就起床,收拾行李,退房,叫了一辆出租车,在城里转了一圈,然后奔机场。 P5

以我稳健的作风,要不是在书店里耽搁那么长时间肯定能赶上飞机,现在我只好隔着玻璃看着我们的班机起飞。 P6

阿尔法星可以说离地球远得不能再远,它在你所熟悉的这个宇宙之外。 P7

可那个萍水相逢的张艳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P8

”“你学过法语?”“不用学,所有的语言都不过是一种编码,你如果从更高的角度来审视,语言不是问题。 P9

我睁开眼睛,松开手,呆呆地说:“我听懂了。 P10

我决定去找个地方抽支烟平静一下。 P11

”“那可是你们的老殖民地,哈。 P12

”这个老头儿叫让,是一位退休的工程师,在法国南部修理农用机械,他年轻的时候和妻子住在柬埔寨,七十年代回国,此后有二十多年没有去过东方。 P13

我不知道。 P14

”让说。 P15

停机坪上几架货运飞机正在滑行,有个消瘦的中年男子端着一只盘子走到我这桌。 P16

你还看出什么?”“我猜,你是个律师,或者是个医生?”“律师,该死,我可不是律师。 P17

”“是吗?”我有些不安。 P18

我非常想知道,您为什么会相信,有另一个阿尔法星呢?”“我遇到了一个姑娘,她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阿尔法星。 P19

”“这听着好像是战斗机穿越音障?”“不,不是一回事。 P20

这样在咖啡厅里又坐了半个小时,我忍不住好奇,想去书店看一眼我是否能读懂法语书和德语书,到了那儿沮丧地发现,我还是看不懂。 P21

“我打过一点儿,但是都是用电脑,我喜欢网络游戏。 P22

我想知道,有没有人陷入游戏里,以为自己就是历史上的一位伟人,比如以为自己是英国国王,以为自己是拿破仑,你们也有人以为自己是中国的皇帝?”“每个人都这样以为,要不游戏怎么进行下去呢?”“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P23

’我当然不太相信这样的胡说八道,总有些年轻人哗众取宠。 P24

我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聊,但后来我发现,这个游戏的地图设置可能和我们的真实世界有一一对应的关系,游戏中的那个世界分成四大块,我相信就是欧亚美非,当然,所有的地名都不一样。 P25

我相信K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起初也不相信这个游戏的魔力,他找我是想印证自己的判断。 P26

”皮埃尔有些诧异:“是吗?那好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航班?你来这么早?”“大概是来听你这个故事吧。 P27

我很难说清楚自己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这样过了好久,我听到了熟悉的乡音。 P28

”我说:“好。 P29

但在这个十四岁的夏天,他所知道的世界只有眼前这一个,他所热爱的姑娘只有眼前这一个,他刚从一本书上看来一个词叫“伤别离”,正好可以放在这里。 P30

有一次班里搞晚会,班干部提议让罗青衣表演一个,他给我们演的是《贵妃醉酒》——奴似嫦娥离月宫伊呀呀,不仅唱,还有步法和身段。 P31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我觉得罗青衣对赵鸣镝的介绍过于隆重了一些,而且他没有把这首《满江红》念完,这首词的最后几句我也会背,但“蚍蜉”“鸣镝”这两个词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儿生僻,一个月之后我们才给赵鸣镝起了个绰号叫“小飞”。 P32

那时候的比赛说是一毛钱一张票,但基本上是免费入场,而且永远是北京队和北京部队队踢,球迷们都是老百姓,自然支持北京队。 P33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孤独,这种状态我当然也有过,但还不好意思以“孤独”来命名。 P34

他从初二下半学期给我们上课,其结果就是班上有一半同学的数学不及格,这不是说他教得不好,我非常喜欢上他的课,他把套袖套上之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然后他就开始写解题的步骤。 P35

有不少同学不喜欢老邱,说听不懂老邱讲的数学课,然后就有家长去校长办公室告状,说这样下去孩子们中考的数学成绩肯定糟糕,我们年级四个班,只有我们班是老邱上课,另一个教数学的孙老师要给其他三个班上课。 P36

后来我在逛书店的时候看到了《大代数》,就买了下来,那是一本很厚的书,里面大概有一千道题,我没有几道会做的,但我背着这本书到学校里向小飞显摆:“我买了本《大代数》。 P37

”任老师笑了:“是吗?我说陈景润怎么没拿诺贝尔奖呢?坐下吧。 P38

同学们,看见没有,连大红都能把这道题做出来,你们还担心什么?”全班同学高兴得笑了,所有人都明白,傻大红上台被当成智力最差的标本来给我们树立自信。 P39

我当时觉得,小刘老师欺负傻大红是因为她有点儿傻,我们欺负傻大红也是因为她的确有点儿傻,后来我渐渐明白,傻大红之所以老被欺负还因为她家里穷,那时候谁家也不富裕,但大红显然更穷。 P40

傻大红的腿还在抖,我的手贴过去,咳嗽了一声,她停止了抖动,双腿夹紧,我确信那张纸条被她夹在了双腿之间。 P41

地坛公园里有许多古树,深秋时节,落叶在地上积攒得很厚,我们踩在上面,像踏着一层厚厚的地毯,我们走到树林中间停下,这时候感觉四周的树把我们包裹起来,宁静又安全,小飞忽然开口:“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我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你说。 P42

从来没有人给我写过信,我参加过《中国青年报》的知识竞赛,把自己的答卷寄出去之后,天天盼着报社能给我发得奖通知,我还给《北京晚报》写过信,对他们的“五色土”副刊提出意见,他们也从来没有给我回信。 P43

关于赵狗子,一直有一个吓人的传说,说他会发羊角风,一年前曾经发作一次,他会自动原地转圈,直到自己晕倒为止,还口吐白沫,同学们私下里这么传,但谁也没亲眼看见。 P44

”赵狗子盯着我,我坦然地迎向他的目光,直到他退缩:“你上课去吧。 P45

地坛公园北门新开了一家旱冰馆,是由一个大防空洞改造而成,门口总聚集着一帮坏小子,穿着大喇叭裤,叼着烟,我有点儿害怕那个地方,王小木经常在旱冰馆晃悠,那是他喜欢的地方,他不喜欢学校。 P46

她看着我,笑了:“我的信都是你转交的吧?”那封让我忧伤的信是她写的,可她身上没有一点儿忧伤的元素,甚至还有一股假小子的味道。 P47

我还没有这样长久的打算,只想到一个好点儿的高中,没有赵狗子、罗青衣这样变态的老师,我也没想好是学文还是学理,小飞的理想是当工程师,我问他:“营营想学什么呢?她也想去清华吗?”小飞说,营营想学化学,她要当居里夫人。 P48

寒假开始的时候,我和小飞一起去火车站送崔营营,她的父母在西安工作,她要去西安过春节,平常在北京她和爷爷奶奶一起过。 P49

同样难听的词还有“萎靡”,大意是说一个人总想着男女关系,陷入白日梦,我跟小飞说,赵狗子也爱用这些词,他曾经用“风骚”来骂二班的一个女生,用“颓废”来骂三班的两个男生。 P50

我当时很冲动,想着一看见她我就拦腰抱住,我非常肯定她不会骂我“耍流氓”,即使她要骂,那天我也打算不管不顾死活要摸上一把,我躲在一个黑漆漆的街角,左等她不来右等她不来,最终我失去耐心回家了。 P51

我明白了学习,那本《大代数》仔细看下去并不是很难,我还明白了见识世界,营营去的西安有兵马俑,有秦始皇陵,应该比我看到过的十三陵和东陵更气派,那里还有华清池,是杨贵妃洗澡的地方,还有大雁塔,那里离北京有一千多公里,我想我会去看一看,然后再去洛阳和开封看看,再去罗马看看。 P52

教室里立刻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王小木在我们班的时候,是有些调皮捣蛋,上课不听讲接下茬儿,也曾和人打架,但他的行为好像和违法扯不上联系。 P53

傻大红在假期里也偷偷用功了,她的英语在第一次的课堂测验上终于及格了。 P54

如果我不肯屈从,那我就要做好被掐死的准备。 P55

”我翻了翻兜,有一块五毛钱,我搀着他去地坛医院,我问:“你认识他们吗?跟他们有仇吗?”小飞摇头,停下来说:“我不想去医院。 P56

整个一个星期,我们似乎处在冷战状态。 P57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教室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我看见影子,或者听到了呼吸,我转头就看见赵狗子正站在教室的后门,他的脸要比平常可怕十倍,我的双手一松,水桶咚的一声顿在地上,拖把也掉了,这两声响动之后教室里变得异常安静,然后我听见赵狗子用很低沉的声音说“你跟我来”,这句话并不严厉,倒显得有点儿温柔,小飞还站在桌子上,赵狗子转身走开,小飞跳下来,跟了过去。 P58

我的好朋友是赵狗子的儿子。 P59

“你知道了赵鸣镝的爸爸是谁。 P60

那年春天来到的时候,我、小飞、营营一起去了一趟动物园,我们看见公猴子追着母猴子乱跑,看见了大象的鸡鸡,像人腿一样粗,看见一头熊和另一头熊打架,我们在狮虎山边吃了好几根冰棍,谈论东北虎和华南虎有什么区别,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到底说了什么,牛顿和爱因斯坦谁更牛逼。 P61

我那天根本没看清楚赵狗子是怎么晕倒的,升国旗的时候他总站在领操台子上,我先听见同学们嗡嗡的声音,但与往日相比要嘈杂和兴奋,我向前张望,几个体育老师已经跑上领操台,七手八脚地把赵狗子抬了起来。 P62

我以为他会去医务室,解散之后我在楼道里转了两圈想找他,医务室的门紧闭着,有几个小子嘻嘻哈哈地在楼道里原地转圈,然后一头撞向墙壁,他们是在模仿赵狗子犯病的样子。 P63

初中毕业照我保留了好几年,黑白照片,模模糊糊的,我身边站着傻大红,她考上了技校,后来日本一家企业在北京弄了个显像管厂,她在那家工厂里成为劳动模范。 P64

”小晨就问了一句:“您喜欢飞碟?”老丁点头:“瞎看看,瞎看看。 P65

赵小晨是个程序员,在海淀区一家大公司上班,每周六都到图书馆转一圈,借两本书,但回家之后未必看,他更喜欢看电影,周六晚上总给自己放一个通宵场,看上四五部电影,周日在家昏睡。 P66

他看过一部日本电视剧,里面有个军官说,男人身边应该“单纯明快”,这句话深深影响了赵小晨。 P67

在人民大学的车站遇见罗伯特·德尼罗之后,他就在网络上搜索知春里、知春路、银行等字眼,然后发现1996年,北京有个抢劫犯叫鹿宪州,他抢银行的运钞车,抢走了上百万的现金,晚上总去“天上人间”夜总会,最终被击毙于亮马河大厦下面的停车场。 P68

又一个周六,赵小晨在阅览室里看完杂志,老丁赶过来说,我们一起去吃点儿东西吧。 P69

”老丁喝了一口酒:“我想给你介绍一个,我的外甥女。 P70

”一顿饭吃下来,赵小晨答应和老丁的外甥女见面,时间就定在了下周六。 P71

现在你要不是一个人来,弄两个同伙,抢的钱还不够分的呢!现在让人家来抢,人家都不来,谁有本事谁就抢金库去,听说复兴门那边人民银行的金库,离地铁站特别近,拿个炸药包就能给炸开。 P72

我得想办法拖着,看外面能不能把他控制住。 P73

还是真刀实枪的抢银行才有意思。 P74

我有时取两百块,听它不停地响,还以为能吐出两千块呢。 P75

”“按理说,飞行器都愿意在平地着陆啊,这样更安全。 P76

”老丁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台照相机:“这是佳能G10,我新买的,我打算用它拍点儿资料,现在都有G11了,可我觉得这个就够用了。 P77

”赵小晨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有点儿惊着了。 P78

怎么我说我要去抢银行,你就觉得我疯了呢?”老丁很严肃:“你会用枪吗?”“我去北京射击场练过,手枪还是可以的。 P79

现在全世界的好多武装组织都还在用AK-47,我估计,你要在广西边境去找找,能从越南人手里买到AK-47。 P80

老丁说走就走,上了火车才给赵小晨发短信:“银行一事,等我回来再商量,从长计议。 P81

”送走王雪虹,赵小晨又在街上溜达了半小时。 P82

赵小晨疑惑,这个“局里”是“市局”还是“分局”,但他没敢问,穿好衣服想拿他那个应付随时出差的双肩背书包,警察说:“这个不用带。 P83

他的确想这么抵抗一下,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P84

没事就泡酒吧,后来在酒吧里结识了一群人,里面有不少左派青年,东大的,就是东京大学的。 P85

但眼下也顾不上王雪虹了。 P86

”旁边负责笔录的小警察有点儿愣神,他头一天给赵小晨做笔录,记下来一堆抢银行的电影名字和电影故事,接着给老丁做笔录,看这意思,是要开讲外星人的故事。 P87

”警官老李脸上看不出啥变化,但心里已经有点儿糊涂了,从他们监控得到的信息看,老丁前往贵州,是为了买枪,或者寻找代号为“飞碟”的某种炸药,但面前这位老丁,的确是去贵州找外星人去了,他的经验告诉他,面前这位老丁没有说谎,但神志可能不太清醒,这样神志不清醒的人,对社会有极大的危害,也要审问清楚:“谁跟你说贵州有外星人啊?”老丁十指紧扣,继续交代:“两个月前吧,有人给我发邮件,我常在一个讨论外星文明的论坛上浏览,发信来的人也是论坛上新注册的一个马甲,他说,他接到了外星人的求救信号,有一个飞船降落在中国,但部件损坏,无法启程回去。 P88

”“你说的这些,都有凭证吗?你的电子邮件都留着呢?银行的汇款收据也留着呢?”老丁点头:“留着呢。 P89

到了周六,他起了个大早,赶到图书馆,在阅览室里看书等着老丁。 P90

我坐上104路电车,到王府井大街下车,那里有全北京最大的书店。 P91

战争结束之后,他成了一个电视制片人,为了报复那段只能回答三个问题的日子,他开创了一个名叫Mastermind的测验节目,把英国人流行的知识测验变成了电视秀。 P92

英国小酒馆里能见到Quiz试卷,一张纸上有二十个问题,大多是同一门类,比如伯明翰的工业革命历史或者曼彻斯特足球队的历史。 P93

我再也没见到过鲍勃,但一直在使用他推荐的谷歌。 P94

她这几年干过电子商务网站,还在电视台承包过一个财经类节目,哪里能闻到钱味儿就奔哪里去。 P95

酒店的房间很小,我放下行李,没看到哪里摆着欢迎信或会议日程之类的材料,床上倒是有一个塑料袋,装着一件黄色T恤,打开看,上面果然也印着“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洗了个澡,把这件“有脑T恤”套在身上试了试,太大了,质量粗糙。 P96

那次香港之行,让我落下个毛病,此后每到香港必去买一件西装,亚麻的纯棉的或者厚实点儿的,以解我当年只有一件西装之恨。 P97

接着介绍“有脑俱乐部”,全球大概有两千多名会员,分伦敦总部、欧洲分部、亚太地区分部、北美分部,此次来香港参加年会的大多来自亚洲,还有几位来自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P98

”罗宾先生的两只大手揉搓起来,“最近,我参加了一个很特殊的知识测验,一方是三个有脑俱乐部的会员,一方是三个年轻人,他们可以用黑莓手机上网查找任何资料,我们一共测验了六十道题目,结果你猜,到底是哪一方获得了胜利?”罗宾先生笑得鼻子头都红了,我心里暗骂一句“Shit,当然是你们丫胜了”,可还是故作惊奇地问:“你们胜了?”罗宾的大手往桌子上一拍:“是的,我们胜了。 P99

你知道英国有个作家叫毛姆,写过一个小说叫《刀锋》,主人公是个叫拉里的年轻人,第一次世界大战参军,退役之后不过二十岁,可他既不想上大学,也不想当商人,他跑到巴黎学希腊语,看书,最后回纽约,就想当个出租车司机。 P100

我叫许一鸿,我能和您聊一聊吗?谈谈You Know Club,就是你知道的太多了俱乐部。 P101

“谈得怎么样?”许一鸿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精光一闪:“你觉得她有资格担任中国有脑俱乐部的主席吗?”“不是主席,这名称太吓人了,她只是一个代表,首席代表。 P102

我坐回到床上,点了根烟。 P103

许一鸿胸中有沟壑,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香港阴郁的天空,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向我讲述了鸦片战争、割让香港的来龙去脉,义律、颠地、林则徐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林则徐会被后世塑造成一个英雄。 P104

到了大堂,就看见COCO李站在咖啡厅门口,我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嘿,这位叫许一鸿,从厦门来的,他想参加有脑俱乐部呢。 P105

”斯蒂文用粤语重复了一遍。 P106

”我接过那张纸,斯蒂文微笑着说:“我还要招呼一下客人,失陪了,晚些再聊。 P107

”我说。 P108

”COCO李说:“也许明年,有脑俱乐部会在上海或者北京召开一个年会,有脑俱乐部要进入中国了,到时候欢迎你来啊。 P109

他一边唱,一边摇晃脑袋,邀请我加入合唱,我只好跟着他哼完了第一段。 P110

”“我唱歌就是看足球学习的。 P111

香港是一个经济中心,这里的人们很愿意谈论钱,但斯蒂文先生成功地把有脑俱乐部引进到这里,使之成为一个探索知识的社交组织。 P112

中午罗宾先生曾跟我说过,这个有脑俱乐部不是聪明人俱乐部,也不是非凡记忆力俱乐部,它的成员是一帮各类知识竞赛的积极参与者,他们聚在一起并不为炫耀,他们只是对多知道点儿事情有特别的热情,而多知道点儿事情,并不说明他们智商更高,更和智慧没啥关系。 P113

”我说:“要是经济学的题目你就能做出来了。 P114

”他从斯蒂文手中接过一张纸,向大家展示,“这是你知道的太多了俱乐部中国大陆001号会员的证书。 P115

”我走过去拉住他,搀着他下楼,他开始唱《马赛曲》,等出了饭馆的大门,他已经开始唱《星条旗永不落》,这时候,许一鸿又冒了出来。 P116

”“为什么呀?”“还是一个人比较好,加入一个群体,很可能智力会下降呢。 P117

最后几秒,我挂断电话,说出答案。 P118

有一年夏天,黄昏时分,陈皮打车从这里经过,看见有一人站在熊猫的脑袋上,双臂平伸,整个人呈十字架状,车绕环岛左转,陈皮回身去看,那人振动双臂,如同一只鸟抖动翅膀。 P119

当然,首先是飞到大屎撅儿上,然后再向更高处飞行。 P120

学生们大都喜欢学英语,有个别孩子刚上高一就考完了托福。 P121

作为一个习练摄魂大法的人,他对那些意欲控制心灵的东西都有所警惕——广告、电视、书本、爱情。 P122

这条新闻结束之后,那条流浪狗踱步到旧毛毯铺就的床上,陈皮关上电视,疑惑地打量那条狗。 P123

此时,屋里的张老板开腔了:“您看点儿什么?”老张正在给一只大金毛洗澡,金毛站在一个大塑料盆里,直愣愣地看着陈皮。 P124

”老张点上一根烟,走到宠物店门外,深深吸了一口。 P125

老张趴在地上和狗对视,只要这条狗张嘴,他就能从叫声中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P126

又过了二十分钟,老张放弃了,外面安静下来,陈皮推门出去,看见老张坐在沙发上,毛衣上沾满了灰,老杜蹲在一角,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一声哼哼。 P127

”老张一欠屁股,把钱放到屁股兜里,摸出来一张名片,上面是“添乐宠物店”的地址和电话,头衔是“宠物医生”,名字是“张子语”。 P128

最终,他只得给张子语打电话求救:“老张,你那里有母狗吗?我想让老杜用一下。 P129

茶馆里所有的小桌拼成一长条,密密麻麻坐着二十来人,陈皮来得晚,跑堂儿的递给他一张小板凳,他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P130

”“可我睡觉怎么也睡不好,有好几次都是鬼上身,怎么也动不了,还有一次可怪了,我趴着睡觉,忽然就能看见床底下的东西,能看透床板儿,看见下面的鞋、箱子。 P131

”张子语给金爷介绍:“这位小兄弟姓陈,您给看看?”茶馆里二十来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陈皮,金爷也仔细打量陈皮。 P132

等茶馆中的二十来人依次问诊完毕,一位中年妇女提议:“咱们给金爷唱首歌吧,生日快乐歌,我起个头儿,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 P133

金爷转向陈皮:“这位小兄弟倒是头一次见面。 P134

”余毛毛在霄云路上找到一家韩国料理的小饭馆:“这家饭馆的牛舌头可好吃了,我每礼拜都来吃一回。 P135

”余毛毛觉得这句话语带双关,忽然害羞起来。 P136

面前的炭火也全是灰烬了。 P137

”陈皮说:“那我们看看,再去吃点儿什么。 P138

4陈皮偶尔会自言自语,走着路,忽然冒出来一句“这个事情真荒谬”,或者背出来一句台词“Frankly my dear,I don’t give a damn”。 P139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一两个人撑着雨伞走过,陈皮将窗子打开,有雨丝飘落进来,正好打在老杜脸上,它摇晃着脑袋叫了起来,陈皮站到椅子上,一只脚踏上窗台,老杜跳到地上,咬住陈皮的裤脚。 P140

但那个心理医生毫不领情,她冷冰冰地抛下一句话:“有些爱情非常盲目,它起源于一个人看到另一个相对弱势的人,可以被操控被拯救。 P141

陈皮躺在床上,觉得床板之下就是个水槽,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还在下,他索性起身。 P142

接下来他收到的短信是一句英语——“Life is something that happens when you can’t get to sleep—Fran Lebowitz.”陈皮的回答很简单:“有意思。 P143

余毛毛住在1802,时不时能在电梯里碰见1806那对小夫妻,一年前,那女人怀孕,挺着大肚子,后来就看见他们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三口人其乐融融。 P144

”“我不想住这儿了,今天晚上我可不敢睡在这儿。 P145

”她打开开关,那盏扁平的灯幻化出蓝色的光,余毛毛把窗帘拉上,屋子里暗了下来,蓝色的波纹充斥整个房间:“这是盏神灯,有助睡眠。 P146

过了几分钟,那女人走进余毛毛的卧室,在她床边坐下,把手放在余毛毛身上,“宝贝,宝贝”,她的手向下移动,握住了余毛毛的脚脖子,余毛毛挣扎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女人消失了。 P147

每有什么难以应付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睡觉,睡醒一觉再说,等醒来发现,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紧急,世界并没有因为他多睡了一觉就崩溃。 P148

老杜知道屋里新多出来一个女人,夜里听到卧室里的动静,猛地站起来抖动身子。 P149

他感到自己有责任让余毛毛好好睡觉,如果她有失眠症,那就治好她的失眠症;如果她有梦魇,那就赶走她的梦魇,他有能力做好这件事。 P150

“金爷说,我身上有一股邪气,一般人降不住,你说,你能降得住我吗?我是个小妖精。 P151

电梯上到18层,余毛毛才缓过神儿来,他们站在楼道中听那个红鞋黑袜的女士说话:“我两个月前就搬家了,刚把这房出租出去,就碰上这么倒霉的事。 P152

住到陈皮这里,作息时间就变得规律一些,躺到床上只用半小时就能安然入睡,早上醒来显得精神焕发。 P153

”余毛毛蹲下身,后背上的脊柱骨凸显出来:“你会杀鸡吗?杀鸡可麻烦了。 P154

”杜仲显然听懂了这番话,它冲着余毛毛愤怒地大叫,陈皮上前想安慰老杜,不料老杜更加暴躁地狂吠起来,余毛毛哈哈大笑,陈皮越想安慰好老杜,老杜叫得越欢,余毛毛也就笑得越畅快。 P155

成千上万的失眠者给他送来锦旗,上面绣着“妙手回春”或者是“仁者医心”。 P156

”厨房里传出一声闷响,陈皮冲进去看,铁锅上的玻璃锅盖碎了,他把锅盖拿开,锅里的鸡汤翻滚着,几块碎玻璃像不肯融化的盐块,余毛毛也跟着走了进来:“哎呀!麻烦了!”她关掉炉火,那锅鸡汤渐渐平息下来,“倒了吧。 P157

”“好,我们试试看。 P158

”余毛毛说,“我还要给你买双皮鞋呢,你的皮鞋都是圆头儿的,我要给你买双尖头儿的。 P159

”余毛毛顿了一下,“心理学博士吧,博士比硕士好听。 P160

想啊想啊想啊,这是一个死亡陷阱。 P161

”陈皮连忙站起身,掸了掸屁股:“不脏,刚擦完地。 P162

”她从电脑前抬起头:“你说,演讲的时候要给他们催眠吗?”“效果不一定好,按比例来说,至少有一半的人是不容易接受催眠暗示的,他们要是只想听听怎么睡好觉,未必能催得着。 P163

为什么要工作?就是因为被奴役。 P164

“还有身份证号码。 P165

两张正面的、发黄的、有点儿凄苦的脸,还停留在镜像之中,注视着镜子外面的两个人。 P166

有时候我是吓醒的,我觉得自己躺在床上要死了,就想快醒醒,别死啊,然后出一身冷汗就醒过来了。 P167

”陈青叫服务员结账,她好像只是轻描淡写地向陈皮讲了几个梦境,却没打算从陈皮那里得到什么回应。 P168

但是,你要是在梦里面老能看见自己,处于抽离状态的看见,有可能和你以前做过的手术有关,濒死体验有可能在梦里面重复。 P169

”陈皮脸色有些凝重。 P170

”陈皮和余毛毛要出门的时候,老杜发疯一样叫起来。 P171

”陈皮说。 P172

沏了一杯茶,回到饭桌前,陈皮拿着一副扑克牌,坐在那儿发呆。 P173

陈皮把摊在桌上的牌收拢好,问:“还玩吗?”“不玩了,你告诉我这个魔术是怎么变的?”“我跟你说了,这不是魔术。 P174

“你都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了,还不赶快告诉我。 P175

现在我想起这件事,就能吃牛蛙了,明天咱们去试试,看我能不能吃一盘牛蛙。 P176

后来她还做过几次催眠,但效果不佳。 P177

”余毛毛郑重地点头:“我要做个乖孩子,不瞎想了,不吓唬自己。 P178

他的生活规律完全打破了,经常凌晨两三点才睡,第二天昏昏沉沉地醒来。 P179

”老张从店里取出来几管牙膏似的染料,每管单价四百元,“你拿来我给你画,八百块钱搞定,你自己画怎么也得买三瓶,还未必画得好。 P180

”张子语吐出一个烟圈:“我这儿刚进了一批美国的罐头,可棒了。 P181

她高兴地踩在上面玩,突然间就踩空了,不知道坠落了多久才到地上。 P182

她戴着两块表,这两块表都可以调节,可以改变时间,一个能向前,一个能向后,如果机械表发条的频率和那块电子表一致,那就是正常时间,如果不一致,时间就变成正向或反向的,要命的是,梦中人不知道哪块表是在走向未来哪块表是走向过去,为了试验它们如何改变时间,她在那条没有尽头的桥上走来走去,不停地拨指针或者改变数字,对时间做加减法。 P183

他更害怕余毛毛扔在垃圾桶里的带血的卫生巾,但他不敢说,你去玩吧,我宁愿一个人待会儿。 P184

她并不害怕一个人睡觉,可隐隐地有些害怕要失去陈皮。 P185

”等到余毛毛终于安静下来,告诉陈皮她的噩梦,就轮到陈皮害怕了。 P186

”听到这里,陈皮的心跳放缓了,这后一段情节不是从别人那儿来的,但余毛毛的自我发挥也相当了得。 P187

陈皮问:“睡得怎么样?没再做什么梦吧?”余毛毛把脑袋支在胳膊上:“我又做了一个美梦。 P188

两人晚上十一点上床睡觉。 P189

”陈皮感到指尖一凉,那是余毛毛的眼泪。 P190

“怎么?”陈皮睡眼惺忪地问。 P191

陈皮的确不想知道余毛毛又做了什么样的噩梦,他把自己的病人做了编号,把他接触过的每一个梦境都做了编号,他的头脑清晰,记忆力惊人,他一直没有做笔记,害怕白纸黑字落到余毛毛手里,但他记着每一个梦,过去的这些天,陈皮看着余毛毛将这些噩梦一一重复。 P192

”金爷在八仙桌旁坐好,有伙计上来给余毛毛换了杯新茶。 P193

余毛毛又问:“您上次说那个陈皮天赋异禀,也能悬壶济世,您觉得他能干吗呢?”“他能治好你的病,你有什么病,他都能治好了,可话说回来,他要是出去给别人看病,你未必受得了。 P194

等到饭桌上的排骨汤都凉了,余毛毛也没有回来。 P195

陈皮愣住了,呆坐在床上。 P196

你喝碗汤,吃点儿西瓜。 P197

她们都能睡好了,你也能睡好了。 P198

13开学之前,陈皮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他要把手边的失眠者料理完毕,回去好好教书。 P199

”下一次再去的时候,陈皮看不到老镜子了,卧室和客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陈皮提出,要看看她儿子的房间,陈青还是笑:“你到底是心理医生还是风水师啊?”小孩子的房间也非常干净,床铺整洁,一张黑色的写字台上立着白色的苹果电脑,看不出是个小孩子的房间,陈皮问:“怎么这么整齐?没有玩具?”“我儿子就喜欢玩电脑。 P200

陈皮问:“你们家有几个保姆啊?”“两个。 P201

”再去的时候,陈青家里多了两个花瓶,插着鲜花,多了一个鱼缸,卫生间的毛巾也挂得不是那么正了,餐桌上的水果盘不再摆着静物一样的橙子,而是青红相间的苹果。 P202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那条狗在前面越跑越快,陈皮追不上了,老杜没有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陈皮站住,喘着气,他想叫住老杜,又觉得这样由它跑掉更好,他立在黑夜之中,环顾四周。 P203

”他看着那张价值连城的大床:“不要什么礼物,不过,我想在你这张床上躺一会儿,要是方便的话。 P204

你们看不见,就说是我产生了幻觉。 P205

可是它跑了半天还不能起飞,我就着急了,飞啊飞啊,十一点了,它就飞起来,可飞了没一会儿,它就在我的身底下熔化了,就像蜡烛熔化一样,它肚子里的灯笼飞起来,像孔明灯一样。 P206

女人低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普吉这边全是中国人,来这儿就跟去三亚差不多,我们还是应该去甲丁岛,那边中国人少。 P207

老魏这人,知道好多八卦,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P208

一年之后,苏眉又贴出了照片,这次是个大胖小子。 P209

苏眉见到我挺高兴:“嘿,怎么在这儿见到你了。 P210

“这是个魔术师,叫克里斯,我刚才看见大堂里贴着一张海报,说有个魔术师要在这里表演几天。 P211

多好的一家人啊,你不能消失。 P212

庙前面停着一辆电视转播车,香火旺盛,浓烟滚滚,十来个小伙子穿着舞狮的装束,都满头大汗地坐在台阶上休息,百八十个中国游客拿着相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两人在拍摄,我踮起脚往里看,怎么也看不见里面在表演什么,好像就是有两个人坐在长凳上。 P213

“没劲。 P214

酒吧里坐着三五桌客人,有个洋人,五十多岁年纪,搂着个黑瘦的泰国女子在调情,刘大鹏要了两瓶啤酒,顺手拍了一下那人妖的屁股。 P215

我上次来可好玩了,曼谷那边闹事,红衫军都聚集在国会大厦那边,我说没事儿就去看看他们怎么抗议,到那儿一看,这帮人烧烤呢,吃烤鱼,唱卡拉OK,然后我就来普吉,心想这帮孙子最好闹得再厉害点儿,把普吉岛的机场给占领了才好呢,这样就可以滞留在普吉。 P216

”“我喜欢看热闹啊。 P217

”拳击台上的表演渐渐有了点儿血腥味儿,刘大鹏盯着看,忽然转过头来说:“太残忍了,这两孩子也就是十五岁啊。 P218

踩火炭、上刀梯,这也他妈的有点儿变态。 P219

”我躺在沙滩上:“我就在这儿睡了。 P220

“你是说,这孩子不是刘大鹏的。 P221

”“是没什么用,可你们还非得嫁一个。 P222

”“我听你这像是配猪呢。 P223

”苏眉清理完他的脚丫子,给他涂红药水,伤口细小,抹上药水之后就不怎么疼了,刘大鹏依旧有些夸张地做出痛苦状:“儿子,你有出息,你爸爸没出息。 P224

”“你父母喜欢刘大鹏吗?”我这问话暗含杀机,问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P225

苏眉带着杰瑞往岸上游,他们走上来,杰瑞脑袋很大,将来一定聪明得不行,他把潜水镜摘下来:“妈妈,生活在这里的小鱼,一定都非常幸福。 P226

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看见刘大鹏还是穿着那套沙滩装,坐在阶梯看台的第三排,他向我挥手,招呼我过去:“吃完了?”我坐到他身边:“苏眉他们还吃呢?”刘大鹏手里拿着几张印刷品,递给我一份:“他们还吃呢,我先来占座儿,你看看,这是克里斯的介绍。 P227

”观众席上有一个女人在向同伴炫耀手中的珠宝,说她下午在酒店大堂里碰到克里斯,克里斯给她变出了珠宝,同伴仔细鉴赏那一串宝石项链:“你没去找个地方鉴定一下,这要真是红宝石,可值不少钱呢。 P228

“别逗了,变个魔术,还用水晶做道具,成本多高啊。 P229

”苏眉显然也在听,她不服气地提出异议:“刚才,同时露出头和脚了。 P230

观众席围绕泳池而建,大家侧着身看舞台上的演出,多少有些别扭。 P231

”苏眉的妈妈终于说了一句话。 P232

每周一、三、五,我下班之后坐公共汽车到东华门,在马兰拉面馆吃一碗面条,然后去上课。 P234

这时候,我们初级班还在学一个个音素,张大嘴巴,像一个笨拙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琴键,而这个身高一米七、栗色头发的法国娘儿们像一个钢琴天才,十个手指飞舞,琴键似乎能随着她的意念发出声响。 P235

问完这三句我就没词儿了,她反过来问我,也是这三句,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你是干什么的?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 P236

于是,我们重来。 P237

“好听吗?”她大声问。 P238

那个小镇子里,有个糕点铺子,专门卖马德莱娜甜点心,所有去伊利耶-贡布雷的游客都会买一块尝尝,就是普鲁斯特写过的马德莱娜蛋糕。 P239

还有简·伯金。 P240

我知道万圣节就是鬼节,可那是1999年,北京城里的万圣节Party并不多。 P241

当然,我记得我告诉季阳那盘磁带被我弄坏了的时候,她的反应很平淡:“坏了就坏了,我送给你了。 P242

总之,这个时间的标记让大家都有点神叨叨的,好像我们能借此洗脱原来的坏运气,在公元2000年这一伟大时刻,拥有全新的能量和运气。 P243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1906年,离现在一百年了快。 P244

”她盯着我,两只大眼睛照得我无地自容,她冲着我撞过来:“你别让她喝多了啊。 P245

”那个凝固的时间,的确发生了奇妙的物理变化,我发现季阳的胸在膨胀,丰满,有弹性,像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拿着的两个铁球,历史记载,伽利略拿着一个一百磅的铁球,一个一磅的铁球,在比萨斜塔上做自由落体实验,那个凝固的瞬间,我看见伽利略左右手都拿着十磅的肉球,我恍恍惚惚地想提醒他,这样的实验是不会成功的,两个肉球匀称,要从季阳的黑裙子里喷薄而出。 P246

她有点儿癫狂,大眼睛贝贝跑了过来,和她拥抱在一起。 P247

季阳念出一个地名,闭上眼睛。 P248

“下雪了,下雪了。 P249

有个姑娘,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半道儿要撒尿,山上没厕所,她找了个僻静之处解决问题。 P250

季阳管“富康”不叫“富康”,她称之为“雪铁龙”,你这雪铁龙多少钱啊?你这雪铁龙是多大排量的?你还真喜欢法国车啊?我们去黄花城爬山,光秃秃的山间偶尔能见到清澈的溪水,能看到黄灿灿的花和其他俗艳色彩的花。 P251

我们坚持每个星期天早上的远足,当然,这项活动的参与者也越来越少,从十来个降到七八个,降到五六个,我们去了昌平、顺义的几个地方,但从没去过房山和门头沟。 P252

”我说。 P253

直到那两个女生收拾东西回家,季阳终于有了一张自己满意的作业。 P254

那天桌上来了个女军官,好像在军艺上学,里面穿了件短袖的军便服,外面套着一件外套,大热天这装扮实在奇怪,女军官解释,我总不能穿着军装跟你们在这儿喝酒啊。 P255

”“你给我背上来的?”“你这点儿分量算什么吗?我是军人。 P256

像酒桌上常常聚起来的一堆人,散开之后就谁也不认识谁了,我和季阳虽然还保持着联系,但也仅仅是联系一下而已。 P257

我看见不少湖泊,已经萎缩成一摊水,说得夸张一点儿,它们就像是一摊水迹,马上就要被风吹干,但还是有很多鸟儿把那里当作天堂,贪婪地围着,绝望地鸣叫着,却又无处可去。 P258

我收拾行李,在招待所门前找了辆出租车去云想客栈,司机果然知道这家客栈的大名,却要五十块的路费,这价格足够跑出去一百公里了。 P259

“住。 P260

我们两个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桑杰就出生在邻近的一个村庄,十来年前开始当导游,跑遍了西藏、云南、四川,学会了英语,旅游旺季的时候还会去当导游,冬天就待在村里,他把女儿送到加拿大,女儿十多岁,在那边上高中。 P261

”我决定就在门口等着那姑娘,看看她到底什么样子。 P262

桑杰看见我们如此快速地勾搭在一起多少有些吃惊,他说我们过一小时吃饭,季阳说她上楼收拾一下,我在门厅里回望日落光芒中的大地,还是不敢相信走上楼去的就是季阳。 P263

“你要出租车的电话吗?”我没听明白,桑杰又重复了一遍:“你要那个司机的电话吗?我有。 P264

我之所以回想这个夜晚,是因为那个村落,是因为她在天地之间款款走来的样子,那个地方好像置于这个世界之外,我和她在这个世界之外相遇。 P265

她像一个跳跃的小精灵,她在莱比锡的圣尼古拉教堂里看见一座木头十字架,那是伦敦遭受德军轰炸的废墟上的木板,战后英国人用它改造成十字架送给德国人,她在德国南方的森林里参观了马丁路德翻译《圣经》的小木屋,屋中的陈设和五百年前一样。 P266

有一个德国人,四十岁了,小时候看过一部意大利电影,迷上了里面的VESPA摩托车,他跑去意大利花一千两百欧元买了一辆四十年的老VESPA,骑着车从米兰跑到罗马,用了三个月,一路上慢慢消磨时间。 P267

我有时会在想象中跟随她旅行,比如她说她到了南非,我就从图书馆找来一堆有关非洲的书看,我看过一本书叫《我留在非洲的房子》,是个英国佬写的,讲述他的祖辈在津巴布韦建农庄的历史。 P268

当年在云南我遇见的不过是她的鬼魂,就像《聊斋志异》里的故事。 P269

星期天早上,我奔怀柔而去,一路上看见不少小车都兴高采烈地开过去,其实,从汽车的外观上,不可能看出驾驶者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他们要奔哪里去,但那天有点儿怪异,每辆开赴音乐节的小汽车都扭动着屁股,好像在说我要去听歌我要去听歌。 P270

”“没胖,沧桑了。 P271

我刚才就坐在这儿,说过去随便拍两张照片,结果就看见你傻站那儿了,你怎么样啊?”“挺好,挺好。 P272

“没怎么,丫是在非洲,丫最好在那儿。 P273

贝贝大声唱着歌,面目有些狰狞,她比十年前要显得凶狠一些,当年她也有股混不吝的劲儿,可底子还是个小姑娘,现在是不怒自威的范儿,哪怕唱着温柔的情歌,也让人不敢靠近。 P274

”“胡他妈说。 P275

”“要我说也挺好,找俩法国男友谈谈恋爱,在巴黎混两年,当然好了。 P276

”“那她去哪儿?”“不管,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丫最后拿了一百多万,给她妈留了点儿。 P277

”贝贝口气缓和下来,有一股哀怨的味道。 P278

“好多次了,一次几万,有时候就几千,我记不清了,这几年一直借,从来不提还钱的事儿。 P279

我整理好一份表格,想让贝贝也做这样一份表格,列出她所知道的季阳的活动时间,两相对照就能看出季阳的漏洞,我给贝贝打电话,她很不耐烦地说,有必要吗?你这是干吗?你要想知道更多,找她父母谈谈去,季阳好多事情我也不知道真假,她父母知道的肯定更多。 P280

一个人想成为另一个人,一个人不满足于只做他自己,一个人不想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他想去另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又想去另一个地方,季阳的行为也寄托着我的梦想,去津巴布韦看英国人的老房子,在非洲帮助一个贫穷的病人,同时意识到更大的局限,感叹无数前人的似水流年,想着有很多人已经去了那么多地方,想着有很多人已经死去,想着这辽阔世界注定有许多地方我们无法踏足,这么想着又回到自己的悲哀。 P281

我在某天夜里忽然开始读《追忆似水年华》,我知道,如果老幻想着学会法语再去读它,那我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读它,它是那么一大坨,好像写出来就不是为了让你读完,而只为显示某一个生命的存在。 P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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