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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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上我那寡妇弟媳和她四岁儿子居住的三楼公寓,她开门,眉头一皱,稍感讶异。 P19

“你先生沃斯卡的哥哥。 P20

“他没提到你头发愈来愈少。 P21

我直说,但是话一出口,感觉真的非常糟糕。 P22

他已因宗教激进主义受到公正的司法裁决,也已接受应得的惩处,只有一个散布“天堂之门等着为我们敞开”、借由这套呓语毒化他人思想的疯子,才会接受这种惩处。 P23

我希望他了解他爸爸的死造就了周遭这个公正的社会,这样一来,他就会感念多年之前一个寒冷的冬天早晨,他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伯伯为他上了一课。 P24

”我看看我的手表。 P25

”“弗拉基米尔。 P26

”我说。 P27

他肯定已经习惯聆听精彩的故事。 P28

“你的手移到太后面了。 P29

当他看着我,他看到了什么?在你自己的故事中,你始终是个英雄,即使在别人的版本中,你成了一个恶徒。 P30

我只想夺门而出,再也不必见到他们母子。 P31

不管我多早来到办公室,工人们始终已经开始铺设铁轨,强化隧道的水泥墙,而且从来不曾抬起戒慎的双眼,迎上我的目光。 P32

小混蛋麦克辛点头表示同意。 P33

你不妨想想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 P34

我还注意到其他错误,比方说一株稍微歪斜、技法不佳的白杨树,或是单调呆板、空空荡荡的夜空,虽未接获指示,我依然自行动手修正。 P35

我知道我应该为我的喷笔上色,凑近她圆润的脸颊,但她看起来好像我的弟媳——荒谬至极。 P36

再过不久,暗夜将会包覆大地,整个圣彼得堡将变成一个我走过的隧道。 P37

如果天堂只可能存在于世间,那么天主也只可能是个凡人。 P38

但是这会儿,他们要么一命呜呼,要么锒铛入狱,他们的作品甚至比我的画作更不可能装点皇殿的高墙。 P39

因此,以墨汁涂去成为解决之道。 P40

“今天就得修正芭蕾舞伶。 P41

他帮喷笔上底色,我注满一个灰阶色系的颜料搅拌罐。 P42

他挂在法庭、部会、学校、监狱、甚至警察总部的墙上,你若仔细凝视,你会看到沃斯卡怒视叶夫盖尼·塔科夫,也就是那个害他失踪的警察头目。 P43

“人们很容易忽略我们这一行的美感,对不对?”我们花了整个下午逐一修正最近收到的这箱图片。 P44

麦克辛打量我。 P45

只有他的指关节没被打得瘀青。 P46

那年十月,沃斯卡被捕、受审、执刑之后,一批人带着一个褐色的信封再度找上我。 P47

那是我妈妈的点子——大部分的好点子都是她想出来的,这个点子也不例外。 P48

沃斯卡和我根本无法想象世间居然会有这种野兽,我们先是连连惊叹,然后对着它丢面包屑。 P49

我从他的黑皮鞋着手,慢慢将皮鞋褪入他站立的地板之中。 P50

我数次试图修正她的手,或是悄悄把照片塞回档案夹,但是麦克辛始终注视着我,警惕的双眼片刻不离,我无法从我们的办公室里拿取喷笔,更糟糕的是,档案已经送回秘密警察的总部。 P51

”我说。 P52

工人们十二小时轮班,日夜不休地挖掘岩床、推运碎石、架高隧道石墙、铺设瓷砖和轨道梁柱。 P53

可怜的麦克辛。 P54

一道白色的石墙斜斜地越过田野。 P55

在公共场所,我走过一幅幅经过修正的风景画,一颗心怦怦跳,确信人人看得出沃斯克脸孔有如针点般插入背景之中。 P56

我还没坐起,有人已经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地上,我摔了个狗吃屎。 P57

“而且他会像这幅肖像一样被钉在墙上。 P58

他翻开我的眼睑,搜查我的嘴巴,看看有没有中空的牙齿,他用他的笔戳戳我的鼻孔,一举一动都像是一个受尽虐待的人般粗鲁大意。 P59

两个人的脚步声踏入房里,一双强壮的手抓住我的腋下,拉着我坐到凳子上。 P60

“但我已经说出真话!”拷问者叹了一口气,显然难掩失望之情。 P61

直至目前为止,拷问者操着平板的声调,询问着一个个令人无法回答的问题,这会儿他却变成一个满心苦恼、可怜兮兮的家伙。 P62

”我重复一次,一再默念,让自己陷入过去那段属于我的日子。 P63

”“那么你为何拒绝认罪?”“因为我没有做出任何不法之事。 P64

他已经多少次走进克列斯提监狱的牢房、面对除了我之外的众人、解释种种显而易见之事?“你觉得你在陈述自己的故事,但你只是一张白纸。 P65

“你还没有。 P66

“拜托,再耽搁你一分钟,有件事我搞不清楚。 P67

我对面和身侧的墙壁融为一体,好像朦胧的地幔。 P68

但是przyznanie si?代表“招供忏悔”,jurto代表“明天”。 P69

”她安抚我。 P70

我们小时候,我弟弟也隔着墙壁在他的卧室里祷告。 P71

其他知名艺术家和知识分子也在场,人人佯装狂热的革命分子,掩饰叛国的天性。 P72

我成了他们需要我变成的异议人士和破坏分子。 P73

”她谨慎地说。 P74

不是。 P75

起先我以为是老鼠,然后我觉得自己快要发疯,八成是魔鬼耍花招。 P76

这些牢房没有窗户,我指出。 P77

”她说。 P78

你看到的我是怎样一个人,我想要大叫。 P79

“你说不定最讨我喜欢。 P80

明天就是审判,我轻敲。 P81

他们主导我的告白。 P82

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中,他们有如一幅幅原始、粗拙的史前石洞壁画。 P83

如果我弟媳看得到我现在的模样,她会怎么想?我的波兰文老师呢?她们会不会带着忧虑、惊惶、讶异的神情看着我?她们的神情之中,会不会带着有朝一日可能转变为骄傲的称许?检察官的声音颤抖;没错,肯定出于震怒,但也可能是恐惧,因为我若拒绝招供,他也会受到牵连。 P84

我没有盲目到认为我今天的作为会留下任何纪录。 P85

我唯唯诺诺,全力配合,我只能借此表示抗争,他看了却更生气。 P86

”我告诉他。 P87

我在这里,神学院学生轻叩回复。 P88

他爸爸的脸孔,我轻敲。 P89

”其中一个狱卒评论。 P90

我想起沃斯卡冲向花豹的兽笼。 P91

“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P92

我们驱车前进。 P93

她们原本是面包师、打字员、护士、工人,后来有人半夜敲门,抓走她们。 P95

但当她们下船登岸、踏上光滑闪亮的苔原,她们的错觉终于被夏日灿烂夺目、无止无尽的阳光烧灼一空。 P96

营长一星期数度邀请她到他的办公室茶叙,他们隔着堆满登记表、配给表、函件通知、上级指令的桌子坐下,讨论瓦加诺娃教学法、首席芭蕾舞伶的大腿骨应该多长、柴可夫斯基指挥之时是否真的害怕自己会摇断了头、致使伸出左手撑住脑袋瓜。 P97

我们的外婆们坐在充当观众席的福利社板凳上,可想而知地,整个演出荒腔走板。 P98

观众席的座位——连同加给的配粮——保留给那些超越生产绩效的人们,而绩效的标准却是逐年升高。 P99

随着运动的结束,监狱纷纷拆撤。 P100

她爸爸是个矿工,她妈妈是一家纺织厂的女裁缝,没错,葛莉娜小时候,我们的妈妈们确实赞许她的父母。 P101

葛莉娜被一条松开的鞋带绊了一跤,忽然往旁边倾斜,手里的书本飞到空中,跌跌撞撞,整个人摔到书堆里。 P102

”她爸爸叹了一口气,双手拂过一缕缕电暖炉散发出的滚烫热气。 P103

断裂的肋骨,脱臼的肩膀,恶性肿瘤,挤压的脊椎骨,一张又一张X光片被裁剪成粗略的圆形,歌曲被蚀刻在片子上,中间被香烟的微火烧出一个小洞,这些X光片象征人类的种种病痛,隐匿在一道道凹沟之间的却是布莱恩·威尔森纯净、喜悦的歌声,想来真是心旷神怡。 P104

但是到了我们拖着脚步、走过树下之时,森林和夫人已遭岁月摧残,我们头顶上的塑胶叶片松弛无力,布满黑斑,就像夫人的脸孔。 P105

就连那些从来没有点过一支香烟的人,也咳得像个老烟枪。 P106

男孩们目不转睛地瞪视,人人张口结舌,暗自感谢老天爷,然后把头转开,好像光是注意到葛莉娜的存在就是不法的淫秽之举。 P107

我们可不是开玩笑。 P108

对了,葛莉娜怀孕了。 P109

海报吁请年轻貌美、才艺双全的女孩,参加这个全国电视转播的活动。 P110

”我们的妈妈们说,虽然我们从来没有看到他们两人在公众场合露面,但我们亦表同意。 P111

时值九月中旬,外缘的窗格已经覆满一层薄霜。 P112

主持人介绍她,然后低头参阅手中一组绿色的资料卡,一瞪瞪了好久,此举引发悬疑气氛,却也让他看起来像个不识字的文盲。 P113

这些博学的金发尤物是何方神圣?评审们跟我们一样惊讶。 P114

我们只能将之归咎于一连串令人生畏的凌空越步、滑溜的舞台地板、过度雄心勃勃,或是天赋不足。 P115

我们重重踩踏地板,我们在走廊上手舞足蹈。 P116

当我们意识到她们说的果真没错,心中不禁一阵刺痛,感觉糟透了。 P117

* *我们好几年没听到葛莉娜的消息。 P118

她妈妈是薇拉·安卓亚弗娜,你当然记得薇拉,对不对?那个当年跟苏联秘密警察告发她自己母亲的女孩?苏联时代,她衣食无虞,但是她的好运随着苏联的解体陨落。 P119

他们读到过去的领导人,我们跟着阅读,新版教科书对他的评价与我们那个时代不大相同,令我们大为讶异。 P120

“好消息是,他的连队驻扎在距离这里五千米之处。 P121

等到他被送抵医院,他的脚已经生了坏疽,必须截肢,而这正是驻院外科医生们的专长。 P122

他们的死令我们苍老,好像他们无福消受的年岁加进我们自己年岁之中,好像我们背负着自己生命中的失望之余,还得承担他们始终不曾面对的挫折,因此,即使当我们独自一人、在我们安静的浴室里刷牙、眼睁睁地躺在我们空荡的床上,即使当我们哄了小孩们上床睡觉,即使当我们的朋友们独自一人、在她们安静的浴室里刷牙、眼睁睁地躺在她们空荡的床上,即使当房门紧闭、没有人听得见我们、没有人看得见我们,我们依然不是独自一人,我们依然从“我们”的角度思考发声。 P123

”“我想要看看他在哪里丧生。 P124

简而言之,她笨到变成了一个异议人士。 P125

我们不怪寡头大亨。 P126

葛莉娜的女儿跟我们的女儿们一起攀爬公园的游乐设施,又笑又闹地滑下溜滑梯。 P127

”昨天晚上在“格罗兹尼永恒大旅社”,他们的翻译员告诉我,那是本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饭店,也是车臣共和国唯一的旅馆。 P129

“我们再过十分钟就抵达格罗兹尼。 P130

“最近格罗兹尼郊外发现一个庞大的万人冢,是吧?”翻译员问。 P131

我们驶经一部部反铲挖土机、砂石车、手持式凿岩机,穿越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杂音。 P132

)毫无反应。 P133

“联合国已将格罗兹尼列为全世界最残破的城市。 P134

“外资,”部长继续说。 P135

连英国的报纸都报道‘特列季亚科夫特展’。 P136

你符合以上各个条件吗?”“部长先生,我的确符合。 P137

”我的前途就此决定——我已见怪不怪,我的前途通常由别人决定,轮不到我说话。 P138

毕竟格罗兹尼已因围剿而满目疮痍。 P139

娜迪亚戴着头巾和太阳眼镜现身,她把没有疤痕的半边脸朝向我,请我入内。 P140

她坐下,这样一来,我才看不到她的左脸。 P141

我晓得。 P142

一位眼科医生告诉她,若是开刀治疗,她右眼的视力说不定可以恢复。 P143

虽然每一幅都是一八七九年之前的作品,但是看起来全都像是嗑药嗑得昏了头的画家绘制的超现实幻象。 P144

其后五十余年,这人占据了油画的左下角,好像一尊摆错了位置的写实主义雕像。 P145

我在学校里结识丽安娜,我们结了婚,直到二十多岁还跟我爸妈一起住在狭小的屋子里,只有在荒凉的公共场所才享有畅所欲言的隐私,比方说学校校舍的屋顶、诊所的候诊室、札哈洛夫的牧野。 P146

我不知道事情究竟怎么发生,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走进牧野。 P147

我当然关心她。 P148

我感觉他抬头盯着我,愈逼愈近,张力无穷,一时之间,我无法动弹:他的凝视刺穿了我,将我固着在此刻我俩共享的空间。 P149

我花了好几个钟头调制深浅不同的青绿,一笔一笔仔细为补好的破洞上色。 P150

她递给我两个录像带。 P151

”她依然面向桌子对面的空椅,以为我还坐在那里。 P152

“我要还你钱。 P153

她翻身,滚向另一侧。 P154

我拿起离我最近的一幅画,一位贵族委托画家绘制了这幅全家福,送给儿子当作结婚礼物。 P155

他停止扭动,说不定惊吓过度,那张百元大钞躺在他的掌心,我合起他的手掌,他的指甲状似生锈,他的衬衫跟七拼八凑的煤灰一样单薄。 P156

我还穿着睡衣,即使只是讲电话,我依然感觉衣衫不整,不太得体。 P157

”“恕我冒犯,部长先生,我曾带领人权分子、平面媒体记者等没有权势、没有地位的人参观,哪有资格陪同一位有头有脸的大亨参观?更何况,他干吗要求参观?”“这正是我的疑问!显然是他太太的点子。 P158

别为了我的前途操心。 P159

我们走上楼梯时,沃洛诺夫看看手表,那支手表是塑胶制品,不值一文,在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会把他看成一个值得憎恶的坏人。 P160

”“信不信由你,但我太太一直在找这幅画。 P161

特列季亚科夫画廊的总监也不会因为您买得起,所以就把挂在他墙上的艺术品卖给您。 P162

不管多么棘手,金·凯瑞终究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P163

即使现在油画已经不属于我,我看着它能够吸引如此强烈的注意力,依然感到骄傲。 P164

请注意白色石墙勾画出特别的视觉效果,不但赋予深度,同时衬托出远方的地平线。 P165

路面在五十千米之前就已不再平整,他们颠簸而行,通往山顶的小径忽高忽低,动荡的程度不下于一场暴风雨。 P168

达尼罗坐回驾驶座。 P169

”科里亚用手肘撞一下他的腰。 P170

”他们参考地图。 P171

他们整理运尸袋,能带多少上路,就带多少上路,这样一来,如果巡逻兵逮到他们,他们才可以证明自己不是逃兵。 P172

”科里亚对任何一位抚养达尼罗长大的人都不太有信心。 P173

他们快步前进,不知怎么地,行动相当滑稽;他们弯下身子,状似蹲伏,东歪西倒,脚步凌乱,好像辽阔的牧野蜷缩成一个狭窄的隧道。 P174

“你没机会心脏病发作。 P175

他躺在地上,达尼罗躺在他旁边,年纪较轻的叛军们在后面详查他们的私人物品。 P176

但他没有直直坠下,反而被抬了起来。 P177

若有必要,她依然愿意吹奏伸缩喇叭,但她比较喜欢爵士大乐团。 P178

有人用力一举,科里亚被抬着走了三十步。 P179

两星期之后,科里亚和达尼罗几乎跟把他们丢入水井的叛军们一样满脸胡须。 P180

当他再也想不起其他往事,他就回想家乡。 P181

“你们长官致赠的礼物之一。 P182

他们戴着脚镣,不方便挥动铁铲,但他勉强挖了三铲,成果还算像样,然后老先生叫他停手。 P183

他每一根骨头都缺乏钙质,似乎唯有那话儿不必发愁。 P184

她跟一群朋友在一起,他跟另一群朋友在一块,他们很快地互看一眼,眼光之中带着引诱,却紧张得不敢造次。 P185

有时他们闲聊几分钟,一致赞同各自的军队积习已深,庸碌无能。 P186

“是我,达尼罗。 P187

老先生神情愉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把步枪和红色的汽油罐扛到工具棚,然后递给沃瓦一个装满绿色钞票的信封。 P188

他显然依然记得有天晚上大家喝得醉醺醺、达尼罗叫他穿上一件从尸体上脱下来的洋装。 P189

“要么在牢里待十年,要么在这里待两年。 P190

“他跟我说他认识一个家伙,这家伙踩到地雷,两只脚都被炸断,但是没关系,他喜欢坐着,他有栋不错的小屋,而且他可以返乡。 P191

“等等,等等,等等,你是说真正的医生?你是说他可以操干一个女齐瓦哥医生?”“嗯,没错。 P192

我们下田工作。 P193

他再也不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 P194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学校读过。 P195

从小到大,他吃的东西都是货柜车和破冰船运送到北极圈的罐装食品,他仍然说不出面包里有哪些原料。 P196

科里亚和达尼罗适时呻吟扭动,叛军们满意地点点头。 P197

科里亚始终怀疑画家想要骗他,这种画作只是加深他的猜忌。 P198

”他说。 P199

卡车爬上歪斜的坡道、开抵小屋门前之时,引擎盖上的弹孔喷出一道道蒸气。 P200

”沃瓦一脸奸笑地说。 P201

他们的连队里不乏骗子、无赖、满口胡言的小混混,数目不下于城市里的恶徒,但是大家从未怀疑尼达罗有个老婆。 P202

但我有个好消息。 P203

“我得回去。 P204

他累了。 P205

他可以试着爬过山坡,看看坡顶另一边是哪里,但是山坡埋了地雷。 P206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自己的婚礼。 P207

她把瘀青的小黑点挖掉,直到马铃薯变得好小,甚至可以放进一支汤匙。 P208

他是不是因为达尼罗逃跑而受到处罚?达尼罗不想知道。 P209

自从六年前邮政首度普行以来,我从来没收到任何一封平信,更别说一张头等舱车票。 P213

”如果一个停摆的时钟一天之中总有两次显示正确的时刻,那么一个剪坏了的发型十年之中总有两次看起来还算像样。 P214

”“我确定如果好莱坞有人看过《瞒天大谎》,那个角色绝对非你莫属。 P215

整个世界已经火势熊熊,我们却为了几根火柴争执不休,不是吗?”“没错。 P216

”第六颗糖果融化成黏稠的巧克力糊,浸透了舌间的口水。 P217

“对莉迪亚而言,对薇拉、对科里亚、对──”“你不说我也知道。 P218

不管如何,我跟一个军官问起你哥哥。 P219

”我走向油画,在毛茸茸的白地毯上留下一道脚印。 P220

他们真是放肆。 P221

它说不定跟性爱录像带同样具有杀伤力。 P222

你晓得吧……我先生要跟我离婚。 P223

八卦媒体会说我冷酷无情,但我不才不会把另一个男人的小孩当作我自己的亲生子女抚养。 P224

基洛夫格勒年年暗自较劲,希冀保住头衔,蝉联全世界最污染的城市。 P225

但是那天早上,我爸爸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似乎高了一点、壮了一点。 P226

“他在说什么?”科里亚问我妈妈,妈妈是家中的双语翻译,专门解说爸爸的胡言乱语。 P227

“你们去一趟白森林,看看能不能找到用得上的东西。 P228

“好无聊。 P229

年纪较轻的男人闻言耸耸肩。 P230

他紧盯着我,那天当中,他头一次迎上我的目光,认可我的存在,我原本心慌意乱,惊恐之情好像被关在皮箱里的小猫一样在心中乱窜,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安抚了我的慌乱。 P231

他从腰间掏出一支手枪,递给年纪较轻的男人。 P232

“您非得让事情变得棘手,是吧?”年纪较长的男人抬头问问苍天。 P233

我整排脊椎凝缩成一截硬邦邦的骨头。 P234

枪声轰然一响,传遍林中,随后一片沉寂。 P235

”当他重重踏步走向尸体、我大声说。 P236

“保持冷静。 P237

舔舐之后,它抬起后腿,噼里啪啦在我的鞋子上撒一泡尿,黄色的尿液渗入我的鞋袜。 P238

他的脊背一僵,猛然站起。 P239

他将高高在上,翱翔于外太空。 P240

夏天太阳不下山,二十四小时皆似午后。 P241

”他抬头挺胸,迈向太空舱,一脸严肃地朝着一副隐形的国旗敬礼,然后弯着身子进入舱内。 P242

炽热的蓝光吸尽空中的氧气,火海骤现,吞噬了方圆两平方千米的土地,停机坪塌陷,中央冒出一个有如火山的深坑。 P243

“来,秀给他看看。 P244

”我说。 P245

一抬起手臂,他们的松垮的三头肌就从瘦巴巴的手臂垂下,颤颤晃动。 P246

但她反而目光灼灼地瞪着牌子。 P247

一个留了八字胡的男人首度下水,试探性地划了几下,冰凉的湖水涌过他的身子,这个大家称为“海象”、八字胡跟腰围一样宽的男人大感震慑,不禁当场低声啜泣,他想到自己多次放弃希望,屡屡祈求老天爷让他死在矿坑和劳改营中,这会儿他满怀感恩,敞开心门,含着泪水谢谢老天爷忽视他的祈求,让他活得够久,有机会学会游泳。 P248

我们星期天到湖里游个泳,以示公然抗命。 P249

那年八月,我们全家去了水银湖,我妈妈穿上她的豹纹比基尼泳装,我哥哥和我穿上我们的豹纹比基尼泳裤,我们在湖里打水,吞下一口口带着铜臭味的湖水,我看着泳客们埋首水中用力划水,微睁的双眼不禁感到灼热。 P250

我从没看过比泽尼特E系列更先进的相机,更别提拍立得。 P251

医生证实我们已经知道的事实:“在基洛夫格勒,每两人就会有一人死于肺癌。 P252

空心砖砌成的垛口环绕屋顶。 P253

“有车子吗?”他从屋顶上大喊。 P254

厨房地板蒙上一厘米厚的白雪。 P255

失业的冶炼厂技工们从堆满鲑鱼三明治、熏鱼、甜菜、马铃薯色拉的桌边闲晃过来致哀,他们的语调谨慎,我的哀伤显然令他们不自在,他们匆匆表达悼念,然后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P256

他把盘子举高。 P257

我们丢光厨房所有盘子、餐具、马克杯,直到没有留下任何一样需要清洗的东西。 P258

刚搬进公寓的第一天早上,我问他们可不可以出去一下、好让我上洗手间,他们的目光顿时变成一道道致死的激光束。 P259

售票处后方站着一个跟湿透了的贵宾犬一样瘦巴巴的男人,他穿了一件方形花格布的衬衫,浅色的金发梳成一条马尾辫,除非是预留给接受化疗的病患,否则这条马尾辫应当立即被截断,埋入一个无名的坟墓,从此永不提及。 P260

“不久之前,你们这里有个画家的特展。 P261

我应该去上课,但我这学期还没上过一堂课,可不想让教授因为我的出席而感到困惑。 P262

我们会把一个迪拜的酋长大公洗劫一空。 P263

这个局面令我抓狂,我决定打电话给葛莉娜。 P264

”我说。 P265

更何况我觉得娜塔西雅最好在其他地方长大,基洛夫格勒还不坏,是吧?”基洛夫格勒是个深受毒害、遭逢浩劫的地狱冥界。 P266

“你跟格罗兹尼的某些人买到那幅油画,是吧?我试着打听出他们的电话号码。 P267

我要去那里。 P268

“我专攻语文学,但我甚至不喜欢阅读,最起码对书籍没兴趣,我的意思是,如果只用一句精辟的话语就可以概述全书重点,你何必花时间阅读整本书?我喜欢格言、幸运签饼的签语、包装成一份一份的智慧隽语。 P269

学校的男女体操队之所以从来没有获选参加奥林匹克锦标赛,倒不是因为选手们缺乏天赋,而是因为他们的表演方式有如随心所欲的爵士乐手,但裁判们却是谨遵技法的古典乐家。 P270

快要来不及了。 P271

科里亚帮她拾回铅笔。 P272

他们闲晃到“十二使徒”的中央,沿着铺了碎石的湖岸散步。 P273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让她微微后仰,直到她的长发扫过湖畔的碎石。 P274

我冰冷的鼻息有如独角兽的兽角,一下子冒出长长的一道,一下子消失在风中。 P275

舞池里到处都是尖头高跟鞋、紧贴着小腿的皮靴、单薄得可以折放到信封里的迷你裙。 P276

不管她是谁,只要承认我的存在,她就是我一生的挚爱。 P277

他用力踢了我一下,以示惩罚我一大早吵醒他,接下来几分钟,他继续踹我,靴鞋有如雨点,直直朝着我落下。 P278

我没什么社会地位,却始终不缺青春痘,因此,我不指望自己逃得过那些以长相识人的保镖,混进“派对舞厅”之类的夜店,我只能试试三流的迪斯科舞厅、地下轰趴、夏天的露天派对,这些地方一个比一个可怕,你不可能不被别人的酒气熏得头昏脑涨,你也不可能不感觉全身软趴趴,你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八小时之后,你却丢了鞋带,短暂失忆,膝盖、手肘和肚子多了一些没有人解释得清楚的瘀青。 P279

我口袋里的卢布连买三条巧克力棒都不够,于是我蹑手蹑脚走进玄关,看看可以偷些什么东西。 P280

隔天早上,我在舷梯旁边等候登机,强烈的日光灯让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刚捐了一公升鲜血。 P281

他们隐藏两人的爱意,好像那是一个经不起盘查的秘密,若是暴露在友人们有如紫外线的目光中,肯定烟消云散。 P282

地平线的另一端,地势渐趋平缓,延展为一片田野,冻土冰雪消融,冒出一朵朵野花。 P283

她慵懒仰躺,快门啪地一闪。 P284

他们赤裸裸地躺在被单下,双手窝靠在苍白的胸腹,撷取躯体之间的暖意。 P285

但是他们一直拖到最后一刻。 P286

如果我们结婚、生下小孩、小孩一出生马上离婚,你说不定可以获准缓役。 P287

让我给你一个免费的建议:当你购买磁带放送机,或是前置放大器,你会想要买个赝品,所以你可别忘了带把小刀。 P288

他双手握住录音带,读一读标签。 P289

”“我说的会是你的名字。 P290

一般而言,西装革履的人比披着睡袍的人更可能占人便宜,但是我人在车臣,不得不重新衡量那些原本深信的假定。 P291

我跟着他走向他的拉达汽车。 P292

”忽然之间,我变成了大老粗,而他……嗯,他是那种我想要成为的人。 P293

“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P294

问号可以把任何一个单纯的句子变成指控。 P295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P296

又过了几分钟,他继续说:“我只想说,别相信那些在网络上张贴照片、炫耀自己跟小狗小猫一起玩乐的家伙,他们很可能是毫无良知的变态狂。 P297

步道沿着林荫大道延展,新植的幼树绿叶成荫。 P298

导览员埋首于手中那支又大又重的诺基亚手机,整张脸沐浴在手机散发的亮光中。 P299

我发现蚀刻在解说牌上的日期最久远的也不过是二〇〇三年,大部分的人物肖像画都是总统的家人,数幅画作之中,总统先生抱着小猫。 P300

(译注:Michael Bay,美国动作片大导演,代表作包括《珍珠港》《变形金刚》等,擅长拍摄爆破场面。 P301

(译注:VK,原名VKontakte,欧洲规模最庞大的社群网络,总部设于圣彼得堡,在俄语通行的国家特别受欢迎。 P302

他想象怀了身孕的她想吃哪些奇怪的食物。 P303

他深信他的妻小在家里等着他,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念头,根本容纳不下真实的状况。 P304

”科里亚点点头,好像他两年之后返家、发现自己的未婚妻跟另一个男人订婚,丝毫不足为奇,况且对方不是普通人,而是俄国排名第十四位的富豪、科里亚的顶头上司,他可以选择世上任何一位女子,当然也就选了科里亚唯一的挚爱。 P305

”我说着不痛不痒的安慰之词。 P306

我抱着我的帆布袋,半空的袋子软趴趴地顶着我的下颚,河水淤积,港边的水面一片滑腻,学校再过十天就开学,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北极圈,他轻轻碰一下我的额头,亲亲我的右耳。 P307

但是前方出现一株黄杏树、一个井口钉上木板的水井、一道白石砌起的矮墙、一个香料作物花园、一栋小屋。 P308

薇拉有一套她自己的理论,但是没有人想到请教她。 P313

现在才下午两点,花茶已经淡得不能淡,如果再淡雅一点,她们倒不如喝白开水。 P314

“不光只是你,还有那些生病、酗酒的人。 P315

他们以为她已经睡了。 P316

那一年,从明斯克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各个学校、报纸和电台,莫不对她大肆赞扬。 P317

“你们真的相信我用一百斤面粉就只烤出一个蛋糕?”薇拉的妈妈在审判之时为自己辩护。 P318

薇拉的爸爸本来是监狱的警卫,太太被捕之后被降级为工友,他不是一个冷酷,或是报复心重的男人——日后狱中的囚犯们将称颂他是个秉持善心、解救数十条人命的狱警——但他觉得自己身为人父,也是个悲伤的鳏夫,必须让薇拉看看她无心之言所造成的后果,因此,他带着薇拉走进那片日后成为白森林的草地,父女两人一语不发,晃荡了两小时。 P319

她接受少年先锋队、共青团、电工工会、铁工工会的表扬,这些团体她全都看不起,却也全都来者不拒。 P320

塑胶叶片一束束从金属枝头垂下,让她觉得似乎快要春暖花开,即使气候依然寒冷。 P321

她当然晓得他们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搞些什么名堂,但她最好别想这些事情。 P322

我买了蛋糕。 P323

她用一支汤匙切下两块。 P324

”男人边说、边低头一瞥。 P325

“邮购目录?”“没错。 P326

再过几年,人人都会在网络上出洋相。 P327

他最后一次穿越白森林,已经是十年前的事。 P328

就一个与他境遇相仿的人而言,贩毒是提升经济地位的唯一途径。 P329

“你一天就跟我提了十几件。 P330

薇拉的恐惧、悲伤、懊恼,全都单薄得可以摺起来放进那个信封里。 P331

但是那些小到可以放进鞋盒的东西保持原样,始终如一。 P332

你可以任意批评南加州,但那里可真是色彩缤纷。 P333

“不,我是说我留在家里的衣服。 P334

寒暄之后,科里亚为莉迪亚献上塑胶花。 P335

“跟我想象的完全一样。 P336

让这两个年轻人相信他们骗得了她吧。 P337

薇拉好想大喊大叫,但她把浴巾卷成一个枕头,帮女儿平躺在地上。 P338

她在她那本袖珍俄英字典里查不到那些专有名词,吉尔柏尽全力用简单的英文为她解释。 P339

前方出现一个人影,望似镂刻在朦胧的日光中。 P340

“我们快要可以回家了。 P341

她可不想听一个邮购新娘说教,告诉她什么叫作尊重自我。 P342

但是到了那时,莉迪亚已经醉得不在乎。 P343

纯银的烟灰缸旁边搁着一包已经拆封的加拿大洋烟。 P344

“我会怎么样?”她觉得坐牢八成是最理想的下场。 P345

一个个脚印越过白雪皑皑的草地,从后门一直延伸到白森林。 P346

莉迪亚全身每个粒子都窜动。 P347

早上没吃完的麦片粥依然摆在桌上,他把麦片粥放到水槽里,伸手用指尖压按壁纸上的一个小方块,他妈妈的明信片曾经悬挂在此,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褪色的印子。 P348

录音带里究竟收录了哪些歌曲?他忽然兴起一个念头:不管带子里收录了什么歌曲,世间种种谜团当中,只有这个问题,他有希望得到解答。 P349

“您愿意签名吗?”年轻女子边问、边把笔记夹塞到薇拉手中。 P350

长长的人行道结了一层有如疮疤的冰霜,一路延伸到十字路口,连接另一个人行道,往前延伸,继续连接第三个、第四个人行道,划出了她生活的界线。 P351

年轻女子心想,大伙必须同情老人家、对老人家有耐心,于是她握住薇拉的手,轻声安抚。 P352

“我将回到车臣。 P353

她抽出信件和剪报,搁在床上,动手把成捆钞票叠放在鞋盒里。 P354

我顺着墙壁颓然坐到卧室地上,肩胛骨噼噼啪啪刮过墙面,斑驳的油漆回旋落下,我抬头,张大眼睛,好像卡通影片里的小猫咪,一脸无辜地瞪视。 P356

我小时候他已经是个糟老头,现在他够格被称为老古董。 P357

冰冷蓬松的白云飘过天空,但在厨房里,我大汗淋漓,像是一串油渍渍、黄澄澄的串烧。 P358

他的怒气已消,只剩下些许为人父的关切,听来可悲。 P359

“你看到这个了吗?”他边问、边指指那扇门,眉毛竖起,一副愤慨的模样。 P360

一个碗碟架搁在澡缸旁边。 P361

”基里尔坐着轮椅穿过门口,我爸跟在他后面。 P362

“你肯定在开玩笑。 P363

高中毕业之前的最后一学期,我们的未来几乎大势已定。 P364

我们崇尚英年早逝的美国名流。 P365

我们押注:战争会在一年、两年、五年之内结束。 P366

他的肺跟蓝鲸鱼的肺一样可观。 P367

观光客吃力地爬下浮舟,人人惊讶赞叹,在相机前面兴高采烈地跳来跳去,好像沿岸的至尊豪宅是一群珍奇鸟类。 P368

我不知道我们说的是车臣还是克列斯提监狱。 P369

他咧嘴一笑,露出跟食用油一样颜色的黄板牙。 P370

他只想确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P371

”他解释,“但他们骗不了我。 P372

无眠的夜晚有如一个死胡同,始终通向混沌的清晨。 P373

一个赌场闪闪发亮,好像街灯映照下的棒棒糖。 P374

“一百三十七米,这表示它是全世界最深的电梯。 P375

“很矮。 P376

“可怜一下那个苦兮兮的家伙。 P377

不到中午十二点,已有两千三百卢布入袋。 P378

乘客愈多,钱也愈多。 P379

我是个生意人。 P380

”“他让你留下多少?”“一毛都没有。 P381

当时我就希望那里是间旅馆。 P382

“那年我五十岁,我以为我赢定了,再也不必担心。 P383

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讨论了上亿次。 P384

他用我妈的量勺均分白粉,放进对折的小纸袋。 P385

我在每个十字路口静候变换灯号。 P386

她伸出右手打了我一巴掌,伸出左手搂住我。 P387

”沃拉里不怀好意地笑笑。 P388

“但我会跟你们在那里碰面。 P389

问题是缓征令都被谎称心理有毛病的新富阶级拿光了,真正的精神病患反而不得不当兵。 P390

“全世界最繁忙的地铁之中,我们的地铁系统排名第十三。 P391

”“好吧,同志,我们这就朝着你的殿堂前进。 P392

“那是一种嗜好。 P393

犹如高空跳伞。 P394

“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 P395

”他那支抽了一半的香烟熏得我泪汪汪。 P396

”他说,身子往前一倾,在我的额头印上一吻。 P397

”基里尔叹口气,但是应允。 P398

若是愿意,他大可制住我。 P399

“我还活着!”他尖叫。 P400

我跟随狱警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进牢房区。 P401

“我的儿子是个报马仔?”他问。 P402

说不定他告发我爸爸,我妈妈不太确定,但她知道若非心怀罪恶感,否则他不会上门警告我们。 P403

“一个心存畏惧的男人只会沦落到在地上爬。 P404

”她说。 P405

“我会去坐牢吗?你告诉警察了吗?”这个问题冒犯了他,他只是简单回了一句:“我曾是个上士。 P406

还有您娘家的姓氏。 P410

但是弗拉基米尔哪有资格质疑这位技艺娴熟的高手?“慢慢来,麦克格林契太太。 P411

他试试水龙头流出的水温,啐的一声吐出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嗯,水太烫。 P412

他动手在塞尔盖的指头和腋下抹上肥皂。 P413

“我不知道你刚才说些什么,但你的语气好棒。 P414

他们打心眼里畏惧他们那个冷酷、善变的政府。 P415

还有《阿甘正传》,你一定看过《阿甘正传》。 P416

”“因为他们有问题?”“我可不会说得那么严重。 P417

”我们,这两个字听起来多么顺耳。 P418

对他来说,计算机不过是一部附有打字键盘的电视机,中间连着一条摇摇晃晃的电话线。 P419

“这部机器毫无抗拒就投降。 P420

他输入日本:筷子、东京的摩天大楼、维基百科的文章、旅游指南、蕈状云。 P421

目前还没有,因为他从来没写过他爸爸的姓名,也从来没有看过他爸爸的姓名被写出。 P422

“是不是恶性?”“跟塞尔盖说我不太舒服,跟他说我回家了。 P423

她悄悄握住他的手。 P424

鲁斯兰只好给她一本他依然放在口袋里的观光手册。 P425

再过一年,她才看得清遥远的坡顶。 P426

一只灰鸟飞过天际,灰白的阴影扫过地面。 P427

鲁斯兰把长裤卷到膝盖,手脚被泥土沾得乌黑,娜迪亚看在眼里,不难想象他小时候肯定是个始终被妈妈拿着扫帚追打的小男孩。 P428

”鲁斯兰说。 P429

鲁斯兰的手指轻轻滑过镀金的画框,深深吸一口画布呛鼻的霉味。 P430

他的世界曾经宣告结束。 P431

你可以把画卖给我,我会开车送你去机场。 P432

浪涛再起,轻轻漫过他的躯体。 P433

”塞尔盖走向房间另一头的墙边,墙上挂满他爸爸的肖像照。 P434

“我觉得挂在墙上的旧照片不算违法。 P435

太阳在空中闪闪发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感觉像是午后。 P436

拜托让我还没有走过那个卖太阳眼镜的盲人就一命呜呼。 P437

“对不起,你的腿。 P438

“报马仔。 P439

“爸,你需要看医生吗?”还不想,儿子啊。 P440

”策展人盯着她的手表,嘴角紧抿,苍白的脸孔露出不确定的神情,但从那叠无人阅读的展册、那盘碰都没碰的起司判断,特展开幕的出席状况显然不佳。 P441

你在一家理发店工作得够久,迟早会轮到你被剃头。 P442

有如餐盘般圆硕的树叶在头顶上噗啪作响。 P443

”策展人说。 P444

”“他是谁?”弗拉基米尔几乎说不出口。 P445

一位厨师。 P446

他的皱纹先是轻轻勾画,而后沉沉蚀刻,最后深深印入日渐松弛的五官之中。 P447

他一直闭着。 P448

“哈啰?”她大叫,但是无人应答。 P449

小小的莳萝种子从我的掌中四散纷飞,有如繁星般密布天空。 P450

我拂开灰尘,摸摸额头,手指贴着肌肤。 P451

(译注:Kuiper Belt,柯伊伯带是位于海王星轨道之外的小行星带。 P452

“比熔炉里面更热吗?”你问。 P453

* *我飘向无止无尽的黑夜、星光照耀的境地。 P454

一道道刻痕象征着一段不受限于回忆的过去,只有它们让我意识到我不是永远只剩下今日。 P455

那些孔隙是入口、还是出口?这座太空舱将航向哪一片漆黑?* *我们的爸爸将任务交托到我们手中。 P456

驾驶座只容纳下一个人,而我是长子。 P457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大爆炸遗留的电磁波。 P458

火箭猛然冲向同温层;我转头望向观测窗,火箭的尾焰在空中画下一道道条纹,用罄的导弹发射井散布地面。 P459

《献给科里亚,以备紧急之需!!!第一辑》。 P460

就是如此吗?我们就是这么走到终点?盲目茫然?满心绝望?我把戴着护目镜的双眼贴向观测窗。 P461

插入卡带,转动按钮,按下开关,呼呼隆隆的扬声器中传出她的声音。 P462

如果世间真有一种完美的表达方式,那就是这卷卡带。 P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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