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房间

good

——约翰·多恩 ,《致亨利·沃顿爵士》 约翰·多恩:英国诗人、英国国教传教士,被认为是玄学派诗人的杰出代表。 P3

这里空间狭小,弥漫着芬芳的香气,不断变幻。 P5

有的人穷尽一生去寻找,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徘徊,在冰天雪地的高山上攀爬,最后才碰巧发现了它;而有的人呢,却在毫无征兆、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头就闯进了那里——要么是因为喝了奇怪的饮料,要么是因为追着奇怪的影子转过了拐角,再不然就是因为盯着镜子看了太久。 P6

“她该喝牛奶了。 P7

母亲并不在那儿,反而有一条美人鱼坐在她的床上。 P8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在母亲卧室里的所见所闻。 P9

她肯定是在那里遇见了这条美人鱼。 P10

渐渐地,镜中的房间幻化成一个巨大的珠宝盒,墨蓝色的夜幕便是紧紧包裹着我们的天鹅绒,美人鱼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目是祖母绿,凝结在玻璃杯底部的液体是红宝石。 P11

我和父亲来到他的书桌前,他坐在自己的那把老扶手椅上,樱桃红的皮革坐垫中间裂了一道大口子,我跪在一张凳子上,那是我自己从厨房里拖来的。 P12

建筑上有许多拱形结构和立柱,周围没有一道阴影,也没有一块草坪,更见不到一朵鲜花,色调淡雅的大理石地面上有着菱形和圆形交错而成的壮观图案。 P13

那栋逐渐崛起的大厦只是一个尚未成形的庞然大物,挡住了明亮的繁星。 P14

“但是……但是这些地方你都给我讲过。 P15

在半睡半醒间,我又躺了几分钟,仿佛踏上了一道横跨于梦境与现实间的拱桥,身旁飘浮着难以捉摸的迷雾,耳畔却能听到一阵嘈杂而模糊的说话声。 P16

到了那时,只有死人才会幸福, 随着灵魂安息,苦难终于结束。 P17

我踮着脚尖溜出了浴室。 P18

“若想获得这份厚重感,就得付出高昂的代价。 P19

你想千古不朽吗?” 我本想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一开口却成了: “想。 P20

该审讯只持续了短短二十分钟,四小时后就对图哈切夫斯基执行枪决,并将他的妻子、兄弟全都处死,其母亲和姐姐也在流放途中不幸身亡。 P21

一般情况下,我们在达恰只用简单的茶杯,材质结实、灰不溜秋。 P22

“其实,我有些后悔,要是咱们没有把历史笔记本烧掉就好了。 P23

刚才在火堆旁度过的烟雾缭绕、璀璨明亮、自由自在的时光也忽然失去了色彩与活力,显得平淡无奇,变成某种矫情的仪式,仿佛纯粹是为了日后能有所追忆:是啊,我也曾年少轻狂,在热烈的篝火旁开怀大笑,在夏夜的月光中梦想辉煌……我坐在心爱的达恰阳台上,看着晶莹剔透的六月之光 蹑手蹑脚地步入阴影深处,听着远方列车的高声尖啸,呼吸着菩提树的馥郁芬芳。 P24

我们迈着默契的脚步,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我不知道跟年纪稍大一些的男孩——或者任何男孩——相处时应该聊什么话题。 P25

扶手椅上方的挂钟显示还有几分钟就到三点了。 P26

“不是觉得,”他严肃地说,“而是知道。 P27

我产生了一种忧伤孤寂的新感受——因为我喜欢他,真的,当然是真的,我一直都喜欢——并将这种感受未加修饰地写入半成形的诗篇中,那些诗句正在黑夜里响亮地盛开,绽放层层花瓣,展露种种意义——最后,我猛然惊醒,发现屋里笼罩着一张不断变幻的星光之网,森林中传来了夜莺的婉转啼鸣,那位神秘莫测的老相识正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我潦草涂写的诗稿举在眼前,赤裸的双脚随着诗句的节奏在地板上打着拍子。 P28

卡西奥佩娅炫耀安德罗墨达的美貌,说她比众位海仙女还要漂亮,海神波塞冬便派海怪复仇。 P29

瓦西里同志,麻烦你把香槟递过来。 P30

“好啦,诸位,我明天还有篇论文要交。 P31

可是,一旦蜡烛点燃, 这梦幻世界便会消亡 …… 多年来,躲在自己的卧室里,仅有的一扇小窗时常被阴沉的冬日笼罩,我渐渐开始相信:重要的并不是我住在何方、每日做了何事、与何人共度时光——这一切都浮于表面,只是人生在世幸与不幸的种种意外、取舍之间的瞬息变幻,不该影响我的人生真谛——作为一名诗人独立自足地活着。 P32

你明白吗?”他的话变成了低语,我想要抬起头来看着他,但他将我压回了他的肩膀上,“别急,听我说。 P33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P34

俄罗斯有两所著名大学里设立了罗蒙诺索夫的雕像,分别是莫斯科大学和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本书提到的应是位于莫斯科大学新闻学院前的雕像。 P35

我看着它飘然而下, 尾巴颤抖得摇摇晃晃。 P36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孩穿着一件彩虹色的衬衫 ,正靠在桌角上,使我那一摞摞堆成高塔的书本摇摇欲坠。 P37

我接着念那本白银时代 的诗集,但很快就发现无法集中心神。 P38

你知道吗?他们允许我们通宵待在这儿呢!其实,直到那年九月份入学时,在这里度过了第一个夜晚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究竟错过了什么。 P39

要描绘幸福,需要拥有一种特殊的杰出本领,告诉你一个秘密,就连贺拉斯 也多半只是自满自足的平庸之辈罢了。 P40

选择精神,还是选择肉体,全看你自己怎么想。 P41

可是,她们的生存与死亡都依循着更高的标准,那便是神圣的艺术。 P42

在俄罗斯诗歌史上,这段时期极富创造力,足以与一个世纪前的“黄金时代”相媲美。 P43

第一首英文诗,写于十九岁 “然后,当老鼠在笼子里交配时,”女孩在嘈杂的噪声中扯着嗓子说,“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家伙,居然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点而站起身来。 P44

“好好享受。 P45

我重新对大门发起了进攻。 P46

来,边听边喝,尝一口试试……好了,故事里的快活家伙叫山姆,不过暴躁家伙的名字从未出现。 P47

我这才发现,自从踏入这个柔灰色的房间以后,已经过了很久——也许有一小时,又或许有两小时——眼下,音乐停了,派对似乎也散场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P48

“我会将这句话理解为,你指的仅仅是我的品味与幽默,而并非我的行为 。 P49

当狐狸教诺克斯讲“嘀嗒嘀嗒”这个绕口令时,诺克斯跟不上,说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只会“嗒”不会“嘀”。 P50

祭品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响彻静悄悄的宿舍,一下子惊醒了我。 P51

” “是啊,”他说,“你的‘彼岸’组诗。 P52

这才是我想写进诗里的东西:对于此时此地而言,独一无二的事物与感受;对于此时此地的我而言,独一无二的事物与感受!” 我猛然发觉自己正在大喊大叫,立刻停住了。 P53

单凭这些诗句,父母会理解我吗?我翻动纸张,从这里挑出一行,从那里抽出一句,在脑海里默念,试图以父母的眼光来评判,以陌生人的视角来鉴定,却无法连句成章、连章成篇。 P54

我细细地打量着每一样东西,想再确认一下。 P55

我发现自己正打着嗝,发出笑声一样的啜泣声,抑或是啜泣声一样的笑声。 P56

“我自己能行。 P57

一首写于二十三岁的诗 我坐在床垫上,身上裹着毛衣,双臂紧抱着膝盖,只觉得浑身冰凉、寒彻骨髓。 P59

”我说,“记得小时候第一天上学,我带了一束剑兰。 P60

迈进浴缸中,我推倒了剑兰,将淋浴喷头开到最大、最热,直到水流滚烫,直到冉冉升起的蒸气混合着花朵的血液变成了红色。 P61

你还记得吗?我曾经为你翻译过—— 今天你的目光显得格外忧郁, 抱着双膝的手臂也特别纤细。 P62

他彬彬有礼地信步而去。 P63

一切都是如此精致、复杂而多变,充满了陌生的成熟魅力。 P65

自从在市中心的一条街道上偶遇之后(当时他刚从新公司下班,而她正要去图书馆),他俩每隔几个月就会约出来见面,一起喝咖啡,不过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她到家里来吃晚饭。 P66

自从亚当离开以后(至今已经过了十四个月零八天又两个小时),她始终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过着清心寡欲的囚徒生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P67

”她没有看他,“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你突然讲出了这个噩耗,我实在措手不及。 P68

刹那,她觉得他的脸上仿佛又出现了那种混合着歉意与受伤的表情,就跟六年前一样。 P69

丝质纽扣 起居室里,圣诞聚会还在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P71

他显得非常年轻,也许不再那么棱角分明,但是跟从前一样青春健康。 P72

可是,如果有人留心,就会发现,那双塞西亚人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惊惧的光芒,磨损的黑色高跟鞋中露出污渍斑斑的鞋垫,像没有教养的乡野村姑一样横在可爱的蓝色地毯上。 P73

可是,在这里,像梳子、花瓶、衣裙这种平凡而实用的物品却长久地铭刻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几代人的婚姻、孩子和传统井然有序地谱写了波澜不惊、宁静安稳的家族历史,令她颇感惊讶。 P74

接下来的一分钟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考德威尔夫人帮她拉紧礼服,系上那些丝质纽扣。 P75

善意的表示 “剩下的还需要帮忙吗?”她母亲一动不动地坐在扶手椅上问道。 P76

“妈妈?” “抱歉,我在想家里的事情。 P77

整个屋子里飘满了香气,烤土豆、焦糖洋葱、迷迭香、白糖、奶油,一场盛宴即将到来。 P78

” “是山鸡。 P79

” “开饭啦!”保罗宣布着,端进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汤碗,“哇,快看哪!这儿简直就像阿里巴巴的洞穴一样!……嘿,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叫醒你爸爸了?” “我醒了,早就醒了,”她父亲走进了房间,“只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下。 P80

四十个房间 小说电子书 第2张

估计刚才是睡着了。 P81

因为语言也跟人生一样,你明白吗?刚开始学习一种语言时,你畅游在充满可能性的壮丽海洋之中——你觉得自己可以自由自在地捕捉周围漂浮的意义,将这些星星点点组合成最奇特、最绚丽、最梦幻的结构,用美妙的言语从混沌中造出独一无二的城堡、教堂、城市。 P82

前一天晚上看起来却截然不同,当时他们第一次开车经过这条街道,婴儿正在后座上熟睡。 P83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热情与欢快,一双凸出的金鱼眼却显得十分呆滞,就像厚厚的酒瓶玻璃一样。 P84

在她听来,它的发音显得很奇怪,甚至有些野蛮。 P85

看来他已经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啦!”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经纪人。 P86

唯一一首写于二十八岁的诗 如今,她对这套例行的流程已经驾轻就熟了,无须打开头顶的大灯,在朦朦胧胧中就能下意识地完成所有动作。 P87

不知为何,她感到了莫名的安慰,站在原地将那些看不真切的磁铁块推向左边、推向右边,不时地搅动牛奶,偶尔陷入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间,最后这一切仿佛变成了久远的记忆:指间战栗着熟悉的兴奋,宝宝在呜咽,厨房漂浮在水中,脚底冰凉,宝宝在抽泣,鼾声起伏,宝宝在哭号……她猛然惊醒,将所有梦境都抛在脑后,急忙用小拇指测了一下牛奶的温度,迅速倒进瓶子里,赶紧跑去喂他。 P88

” “就这么放着吧,看起来挺有趣的。 P89

在第三个十年里,她又给这张清单加上了经历,既要有痛苦的经历,也要有欢乐的经历。 P90

妈妈说医院的治疗进展顺利,对你很有帮助——是真的吗?你还有多少时间——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呢?我还能有足够的时间向你证明自己吗?每当我看到你望着金尼的目光,心里都感到温暖,但同时也觉得受伤:仿佛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因而不再重要了。 P91

二十年前,她曾经和父亲一起在林中漫步。 P92

在第二个十年里,她了解到,努力和勇气也是必需的。 P93

起居室的窗户连着封闭的玻璃前廊,即便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也显得黯淡模糊,前任主人的脚臭味儿总是挥之不去,似乎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昏暗的地板中。 P94

她短暂地闭上眼睛,心想,都是春天的缘故,春天常常令人失控。 P95

夜晚悄悄地给你带来, 大地最爱的玩具月亮。 P96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也沉默地拿着话筒,聆听着,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惊讶地感到突如其来的悲伤在体内释放,同时又有一股温暖的爱意席卷全身。 P97

” “嗯……”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她在哭呢。 P98

” “那正是我想说的另一件事。 P99

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要住进《了不起的盖茨比》的房子里。 P100

打钩。 P102

可是,她又考虑了一下,却明白自己根本写不出这首诗:光是想到要住在一栋带有舞厅的房子里,就已经让她瞠目结舌了。 P103

“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P104

“来,让我给你戴上——这个项链扣有点复杂……”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传来,就像小老鼠咬东西的声音。 P105

幽灵的交谈 “沙拉叉应该放在外面。 P106

叉子——塞子——呆子——滑稽……哎,等等,最后一个不押韵。 P107

” “你们就应该让房子一直这样,”老板夫人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经常说,人们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其实全是累赘。 P108

我不必说。 P109

”水管工说。 P110

很漂亮。 P111

不过,您的丈夫应该会修,对吧?很简单的,在这儿补上板墙,然后粉刷一遍就行。 P112

她这心无旁骛的本事真是变得越来越惊人了。 P113

阿蒙提拉多的酒桶 她前去应门时,心脏就像脱水的鱼一样狂跳不止。 P114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们,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P115

突然,她不笑了。 P116

“我怎么能?”她与他稍稍分开了一点,只是为了能看见他的脸。 P117

“雷司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P118

丛林主题 半夜,里奇 哭闹得十分厉害,她只好把他的双胞胎弟弟转移到艾玛的房间里,自己坐在婴儿床边的扶手椅上守着他,在天亮之前断断续续地迷糊了几个小时。 P119

虽然当时令她烦恼不安,虽然事后证明无足轻重——亚当回到巴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是她发现自己常常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它。 P120

我们所看重的事物总是如此短暂,转瞬即逝。 P121

医生说了,十五分钟,应该在十五分钟之内,最多不会超过半小时。 P122

此刻,狮子的胡须指向了一点二十九分。 P123

唯一一首写于三十五岁的诗 “当然,这些都是重要的决定,”室内设计师边说边合上了手提袋,那是一个用某种爬行动物的外皮制成的方形小包,“虽然咱们的选择大多数并不便宜,可是您一定要记住,只要保养得当,这些东西能用一辈子呢。 P124

她心想,不用急着做决定。 P125

左边,考德威尔先生的西装、衬衣整齐地悬挂着,组成了一支灰色与蓝色的队伍;右边,黯淡的硬塑料衣袋里藏着考德威尔夫人的晚礼服,每一件都明艳亮丽、光彩照人。 P126

毕竟,记忆和幻想之间有什么差别呢?二者都是一系列模糊的图像,在言语的描述间变得更加朦胧,只有在充满怀念与渴望的沉思中才会重现,不是吗?到头来,谁又能说一个源自幻想、栩栩如生的幸福瞬间不会比一场源自记忆、影影绰绰的苍白狂欢更加丰满、更为动人呢? 她刚刚把身体硬塞进一条孔雀蓝的塔夫绸伞裙里(她不得不让拉链半敞着),正在寻找合适的上衣,电话就突然尖叫起来。 P127

“我知道。 P128

但其实,她对考德威尔夫人并无多少同情。 P129

与亡者交谈 “别跟我顶嘴,孩子。 P130

没错,实在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不过我告诉你——”她用燃烧的香烟指着考德威尔夫人的脸颊,眼看就要戳上了,“一不小心,这就会成为你的下场。 P131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棵大树吗?你以前不是经常写一些可爱的小诗歌吗?为什么现在不写了呢?要知道,你不应该放弃尝试。 P132

有些事情会随着重复出现而变得越来越讨人喜欢,但洗衣日不在其列。 P133

直到此时,奥德修斯才恍然大悟,充满战争与掠夺的暴力世界就像一匹疯狂的烈马,而浣衣的年轻姑娘只消抓紧精美的文明缰绳便能轻而易举地制服它。 P134

它会悄悄爬进洗衣房, 它会——它会——它会…… 正当她绞尽脑汁地捕捉跟“洗衣房”押韵的词语时,忽然看到丈夫的衣领上有可疑的污渍,那桃红色的痕迹闪闪发光,看起来像是女人用的口红,闻起来也像——还没来得及转移注意力,她就不假思索地把衬衫举到了鼻子底下。 P135

街道是笔直的,广场是空旷的,房屋都是用明亮光滑的白色石头堆砌而成的。 P137

长大一些后,蹒跚学步的艾玛更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折磨,只想学习周围每个人都在使用的正常语言,不愿浪费时间接触只有母亲才懂的古怪语言。 P138

不过,艾玛在这里很快乐,在她眼中,一切都显得肃穆而美妙。 P139

所有房间都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家具,墙壁是透明的玻璃。 P140

“时光飞逝,”他说,她希望能与他对视,“真不敢相信塞西莉娅下周就满五岁了,已经不再是小宝宝了……听着,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 P141

“哦,亲爱的。 P142

不过晚餐早就结束了,饭桌也被清理了一半,说话声已经开始涌进起居室,从那里又扩散至房子的每个角落。 P143

”说完,他拿起那本书,坐在身边的高脚凳上继续阅读,对清洗餐具的嘈杂噪声充耳不闻,对摆在面前的焦糖苹果也视而不见。 P144

”保罗说,她看到他的嘴唇抿了起来,每当他想起最近家中的经济困难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P145

(她母亲想:她不记得了吗?她不知道吗?任何地方都只是一个地方而已,四面墙、一道门、一扇窗。 P146

在不常出入的房间里,生活很稀薄,就像一摊风平浪静的死水,几乎不曾发生变化。 P147

那副泄露秘密的眼镜果然在儿子的床头柜上,它压着奥尔加的最新作品,架在敞开的书页之间。 P148

古董镜子 那架施坦威钢琴一直令她焦虑不安——她曾在许多个不眠之夜里辗转反侧,担忧房间的角落里放不下它——不过,当搬家工人放下钢琴,走到一旁时,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P149

几周前,为了迎接这些物品的最终到来,考德威尔夫人把自己精心布置的起居室清理一空。 P150

西蒙斯夫人仿佛没有听见她讲话。 P151

她对艺术和美丽的渴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对奥比地毯和威尼斯挂镜的渴望吗?又或者一直都是如此?她的一年级老师终究说对了吗——她小时候对童话宫殿的向往只不过是资本主义的堕落而已?正因如此,她才选择用自己的故乡、语言和年迈的父母来交换这片有着衣帽间和镀金水龙头的土地吗?正因如此,她才离开了自己已经离开的男人,嫁给了自己已经嫁给的男人吗?正因如此,在她的婚姻走到那步田地以后,她才没有对丈夫放手,而是用另一个孩子将他紧紧地捆在了身边吗? 她惊骇地看着镜中的金发女人。 P152

朋友之间的交谈与陌生人之间的交谈 下楼时,她赤着脚,轻柔地踩在铺满了地毯的地板上,他没有听见她走近。 P153

当酒杯见底时,这种感受不再是悲哀,反而变成了一种有趣的可能性。 P154

就孩子而言,我们比大多数家庭更富有,就事业而言,我比大多数人更幸运,我们住在一栋美丽的房子里,而你——你甚至会为我熨烫睡衣。 P155

不,不,它总有一天会出现的,要不了多久。 P156

但是,天知道,我曾经那么爱你。 P157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染头发了?”他问,舌头在嘴里迟缓地移动着,“你都暴露年龄了。 P158

这些东西常常被当作后备军,用来对抗制造混乱的黑暗势力——如果房子里有什么东西损坏了、用完了或弄丢了,便可以随时派替补上阵。 P159

四十 阳台上有十六个大花盆,沿着墙根依次排开,间距相等,桌上有一个单独的花盆托盘,里面种着烹饪用的香草。 P161

”她喃喃地说着,抬起手遮住眼睛,明亮的光芒渐渐席卷天空。 P162

“你明白了吧?”她母亲得意扬扬地说,“并非所有事物都是灵魂、爱情、艺术和快乐。 P163

也许,宏大的言语确实会模糊普通的事物,但是对于其他事物——神秘莫测的痕迹、虚无缥缈的存在以及难以定义的伟大事物——对于这些事物而言,只有宏大的言语才能表达清楚。 P164

谎言与空话 当他迈着大步走进房间时,她正靠在最心爱的扶手椅里打瞌睡,大腿上放着一本普希金的诗集和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P165

” “很有可能。 P166

”她停顿了一下。 P167

是你杀了他吗?”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深邃,涌起了黑暗的波涛。 P168

虽然她没有问出声来,但是他的回答像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她的脑海:“毫无疑问,你早已发现,也许我并不是存在于现实世界的,而咱们俩的小小交谈究竟是字字珠玑还是陈词滥调,全看你如何创造。 P169

一团团陈年的灰色粉末飘到空中。 P170

如果看的话——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看——她要独自一人。 P171

演员们塑造着荒唐滑稽的形象,玩弄着夸张可笑的口音,青春期的女主角在圆形屋顶和白桦树下寻欢作乐——然而,毋庸置疑,这正是她的童年、她的青春,至少部分如此。 P172

何况,无论从考德威尔夫人那里借用了什么,都已经变得永恒,在岁月的沙滩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足迹—— 可是,她已经厌倦了这场幻想中的交谈,不愿再听了。 P173

我欣喜若狂地想,我有好多好多计划。 P174

我告诉保罗,我打算到俄罗斯去,在乡下住几个月,重温童年时光,他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P175

在更加阴郁的时刻里,恐慌会紧紧地攫住我的喉咙——如果仅仅是因为太迟了才不能走,那该怎么办?这么多年了,如果我已经生出粗壮的树根,无法动弹了,又该怎么办?不过,这些念头只是软弱的迹象,于是我逼着自己深呼吸,让头脑忙碌起来,继续从清单上删减不必要的物品(我决定也不要那双步行鞋了),同时思索自己的过去,思索此生做过的决定,思索走过的路和没走的路。 P176

她的房子里总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艾玛离婚了,带着两个女儿住在这里,同时正在准备建筑师资格证的考试,尤金和阿德里亚娜经常带着孩子回来)。 P177

因为我发现,虽然自己写的东西一句都想不起来,但是安年斯基的诗歌字字铭刻于心。 P178

我还想感谢亚历山大·霍尔曼的艺术设计,感谢我的首批读者和多年老友,奥尔加·勒娃尼欧克和奥尔加·奥利克尔,她们拥有非常独到的深刻见解,是我心目中的最佳读者。 P180

后来,我记起考德威尔夫人年少时曾在达恰里说过的一句话:“现实总是不够浪漫。 P181

正如她自己后来所想:“即便可以选择,恐怕她也不愿重新回到二十岁。 P182

在讲述考德威尔夫人日渐无奈的现实生活时,书中也常常穿插着浪漫的想象,讲述不同选择带来的可能性。 P183

实际上,奥尔加这个人物亦真亦幻、若有若无,甚至很可能并非真实存在,她只不过是考德威尔夫人的另一个自我。 P184

”颇有些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意味。 P185

比如那位堪称人生导师的神明,究竟是真的天神下凡,还是考德威尔夫人的幻想呢?书中多次提到的、甚至可以说贯穿始终的这位神秘英俊的天神,其实是古希腊罗马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的化身。 P186

这些议论看起来滔滔不绝,读起来却并不觉得冗长,它们不仅与本书中的人物、环境、情境密切相关,还与作品水乳交融,而且关键在于议论本身具有深入的洞察力和高超的智慧,表达了一种独特的诗歌艺术观和人生观,有些甚至可以看成富有哲理的箴言,启人神智,令人难忘。 P187

其有未当,还请作者及读者朋友多多包涵,并不吝指教。 P188

good

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