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伴侣

good

我发现朱文颖不像许多作家那样缺乏节制,她的构思、布局和语言都很少冗余的陪衬拖带,轻盈而饱满、灵动且富于质感的笔触始终紧贴人物内心,跟踪着人物情绪意念的微妙波动,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P3

今年8月初,她准备推出短篇小说新集《生命伴侣》,邀我作序,但教书匠本职工作的压力越来越大,像过去那样写“评论”,简直成了额外负担。 P4

因为真实,你就会感到似曾相识;又因为加入了她特有的发见,出现这样那样的变化,所以似曾相识的东西往往又如同初闻乍见。 P5

姚一峰将要为此承担怎样的后果?丁铁、曼玲的成功人士的幻象破灭之后,姚一峰王霞将如何继续彼此面对?他们还会寻找新的偶像与奋斗目标吗?他们的情感关系得以维系的力量应该来自不停地寻找外在榜样,还是应该在平庸的自我内部挖掘相爱的泉源?这就可见朱文颖探索“人与人之间微妙复杂的情感关系”之一斑。 P6

陆小丹本欲兴师问罪,结果却不动声色心平气和地告别了蒋家。 P7

这些精魂既可以徜徉困顿于烟雨江南,也可以像《凝视玛丽娜》中的李天雨、戴灵灵,《哑》中蔡小蛾和自闭症儿童的母亲,《金丝雀》中神经质的女人,《生命伴侣》中的“我”,行走(神游)于香港、纽约、柏林、大英博物馆、沙漠、敦煌或任何一个城市与乡村。 P8

商人吕明也显得很有决断(妻子惠芳因此对他既欣赏又忌惮)。 P9

王霞是他在当地认识的一个女孩子,比他小三岁。 P11

这在屋里的姚一峰听来,却是最合适最妥帖的乡愁……或许,还会有些其他的愁。 P12

现在姚一峰知道,王霞不单能做江南小菜,其实,她倒是更喜欢当地的米线。 P13

刚才,那只蜜蜂嗡嗡叫着,一头扑向王霞的绿外套时,他又打了两个。 P14

每次姚一峰都涨红了脸,恨不得把脑袋微缩到那根铅笔头的大小。 P15

那个男生的左半边屁股活生生被扎出个洞来。 P16

云层压得很低,最上边一层焦暗急促,像热锅里滚动着的废油……下面却是似雾非雾的细雨。 P17

“你怎么啦?病了吗?”她抬起手,向他额头那儿伸过去。 P18

王霞在家里排名老二,不聪明,读书也不很用功,稀里糊涂就长大了。 P19

姚一峰不太喜欢她。 P20

重新入座以后,他继续用沉默表达着内心的抗议。 P21

但她不酸疼。 P22

像小的时候,她喜欢伸出手去,摸摸姚一峰的下巴,“哥,你该刮胡子了。 P23

他把脚朝椅子后面缩缩。 P24

她送他出门。 P25

有一次,她写到一半时跑卫生间去了,姚一峰便凑上去看了看。 P26

倒是这雀斑长在她脸上,还平添了几分生动,奇峰突起似的。 P27

整个吃饭过程中,姚一峰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王霞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滴水的鸡翅膀,扑地一下飞进了姚一峰的碗里;一只青头苍蝇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她的白,这女人的白。 P28

她和丈夫在这里开了家公司,生意做得不错。 P29

很显然,王霞羡慕他们的生活方式,丁铁有一辆相当不错的越野车,逢到周末礼拜,丁铁开车,载着曼玲去附近的什么地方走走……要找到那样的地方,其实一点都不困难,除了人,树,很蓝的天,通常还能看到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东西。 P30

有些个晚上,王霞坐在姚一峰乱糟糟的床上,把刚剪下来的手指甲一根根排在床头柜上。 P31

太阳离奇的好,从树梢间洒下碎金子、碎银子来。 P32

她的手很凉,冷冰冰的,姚一峰的也是。 P33

那只野兔,就是这时候突然蹿出来的。 P34

在幻觉中,姚一峰觉得,自己刚才像是做了个漂亮的投篮起跳动作。 P35

“刚才你溅到血了。 P36

王霞从附近山坡上采花回来时,他们三人已经坐回了车上。 P37

像以前一样,对于他们的出行,姚一峰会不咸不淡地问上几句。 P38

像往常一样,那天丁铁开车,带着曼玲和王霞。 P39

王霞是小眼睛,这时突然显大了,而且黑……但在姚一峰看来,那仍然是白瓷片上的黑炭洞——瓷片是冷冰冰的,炭洞也是烧过夜的炭洞,连余烟都别想冒出来。 P40

喜帖四周镶着花边,左上角是一个胖乎乎的天使,光屁股,圆滚滚的胳膊后面长出了两只白色翅膀——右下角则是烫金的五个大字:“我们结婚了!”字体是俏皮的舒体,每个字都像酒后的醉汉,摊手摊脚地躺在那里,一脸的烂漫与迷离。 P42

像一切婚纱照中的新娘,她的脸和身上的白礼服一样白,非但白,而且僵。 P43

昨天王霞特意去做了个新发型,准备回去见新嫂子时镇她一镇的,没想到却逢上了这场雨。 P44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王霞的气味。 P46

那是个有月亮的夜晚。 P47

姚一峰看着她吃力地笑,恨不能上去帮她一把。 P48

姚一峰穿上它时,略微觉得有点小,紧绷绷的,像蛇皮一样裹在身上。 P49

但是后来,当他们提着血淋淋的尸体走在山道上、跨过密集的草丛往回走时,空气里到处都是那种雾气的气息。 P50

在姚一峰看来,睡着了的曼玲,就犹如一个安静而又甜蜜的婴儿。 P51

生命伴侣 小说电子书 第2张姚一峰的手指在曼玲的光头上滑过去,滑过去……它们不断做着弯曲的动作,勾起来,又翘上去;翘上去,再勾起来。 P52

”姚一峰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丝恍惚:“那么,她会成为一个植物人?”女护工察言观色着:“但医生还说了,也不完全是植物人,她能听到别人说话。 P53

第一次的时候,她好奇地看了姚一峰一眼。 P54

没有下雨,月亮反而出来了。 P55

他们的办公桌也是连着的,面对着面。 P57

临到终了,快要起身告别的时候,蒋向阳未来的妻子突然很轻很快地问了句:“但是——你真的爱我吗?”蒋向阳愣了一下,很快回答说:“当然。 P58

他很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那几颗雀斑。 P59

先是他母亲气喘吁吁而又满怀喜悦的声音:“这盆花放哪里呀?盆好像小了呀,你来看看,真的是小了呀!”后来,他的女儿呱呱落地了。 P60

每当他心里涌起暖流时,就会掏心挖肺地和蒋向阳聊些事情。 P62

陆小丹把蒋向阳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P63

”童花头又问:“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学历史呢?”蒋向阳想了想,反问道:“你家里住哪儿?新城区还是老城区?”童花头说:“老城区。 P64

他先是问:“老蒋,你说现在的学生聪明不聪明?”蒋向阳想也不想就回答:“当然,吃牛奶面包长大的,个个冰雪聪明。 P65

喜欢就是喜欢。 P66

还有一次,蒋向阳正围着树林吭哧吭哧地跑步。 P67

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所以多少有些让他生气了。 P68

也没有什么理由。 P70

每天早上,在办公室的窗口,陆小丹看到他慢腾腾地骑着自行车过来。 P71

还有一瓶则暗怀了陆小丹的心思,名为:酒后吐真言。 P72

完全不成体统。 P73

它们和陆小丹面前双眼红肿、头发蓬乱的蒋向阳有着某种共同点:一半的花开得很盛,而另一半则荒芜杂乱。 P74

但一看到开满了小白花的“六月雪”,小女孩马上开心地咧嘴笑了。 P75

回转身,轻轻地、生怕触痛什么似地关上了小院的门。 P76

“是的,好像是叫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P78

她为观众提供了七十二个物品——随便用吧,她说,在我身上随意使用吧,摆布我吧,她说——随你怎么样都可以,我的身体是画布,桌上的七十二件东西是画具,你们当众画画吧。 P79

“你的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戴灵灵好奇地问。 P80

戴灵灵从来没觉得自己很穷过。 P81

但是评弹学校不教宗教和哲学。 P82

在她和舒先生确定以后,有一天,她告诉同月同日生日的同学李天雨——一位外貌清秀性情孤僻、却又与她比较亲密的南方姑娘——她说,她将介绍一位新男友给李天雨,此人四十来岁,长相周正,斯文有礼。 P83

而只要说出来了,事情就可以像流水一样顺势而下,也可以如野火一般熊熊燃烧——但是——所有的一切,和她,戴灵灵,则是毫无干系了。 P84

女人们有点老了,却仍然有着同月同日的生日。 P85

“嗯……我会先选玫瑰吧。 P86

第一次,李天雨带着商先生穿街走巷,还去了一个水巷深处的园林。 P87

李天雨说她一直记得母亲的这些话——“那时你就隔着玻璃和鱼玩上好一会儿,后来困了,在床上睡着了。 P88

她有两颗假牙,凤眼女人给她吃过太多的糖。 P89

”往下就没有话了。 P90

倒是有那么一次,商先生突然对她说:“这次来内地,现金带得不多……不过租的那套公寓里倒是添置了一些家具……等到走的时候,你让人一并拖走吧,不要客气。 P91

“像做贼的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P92

好几次她都大吃一惊,一个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三杯两盏下肚,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领带歪了,或者干脆拽下来,那用力的程度,仿佛下意识里想把自己勒死;眼眶有点泛红,眼珠子鼓出来……她发现商先生竟然还会说粗话,在他和她渐渐熟起来以后——他先是抓住她的手,说些温情脉脉的话。 P93

再次抬头的时候,鼻梁和嘴唇之间挂着一小行鼻涕。 P94

“你真好,”他说,“只有你愿意陪伴我。 P95

厨房里叮叮当当一阵响动,接着传来商先生的声音:“来杯咖啡?”“我不喝咖啡。 P96

“真是喝多了,现在还头疼……真是对不起……”商先生喝下一口咖啡。 P97

有一缕阳光照在李天雨的脸上。 P98

看起来这是多么柔软而又温情脉脉的生活呵。 P99

姨母会下厨添几个新菜,姨父则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翻阅当天的报纸——即便如此放松的一个动作,也能隐约感到他浑身的肌肉仍然处于绷紧的状态中。 P100

”寂然无声中吃晚饭。 P101

李天雨和房东太太打过几次照面。 P102

李天雨一下坐起来,用手捂住嘴巴。 P103

商先生叫了一辆半旧的菲亚特出租车,两只大箱子,一只小箱子,还有双肩包,后备厢放不下,于是堆到前面来。 P104

但是……他转身朝她挥手的动作,又分别在表达更为清晰明确的事实:他总是要走的。 P105

但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并不都像您想象的那样……商先生房间里的家具,请您处理一下吧。 P106

“我看你就是个妓女,小小年纪就勾引男人,怎么这样不要脸!”……李天雨和房东太太单独对峙的时间其实很短,商先生提着箱子下楼,安放妥当,再度上楼,也就相隔那么三五分钟吧,但就是这短短的三五分钟,李天雨觉得自己完全说不出话,头脑里没有思维,整个身体像被钉子钉在楼板上,无法动弹。 P107

是的,未必商先生不把她当成妓女,家具拖走了,权当付了嫖资,但商先生毕竟还会脸红。 P108

”“半年以后……那正好是商先生走的日子。 P109

“我第一次离婚那会儿,见到过商先生。 P110

“商先生……”戴灵灵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知道他有那个病,我就不提出和他分居了……”李天雨在切一只脐橙,她沉着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了。 P111

“那个叫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的女人,前南斯拉夫的行为艺术家,她在纽约现代美术馆有一场行为艺术表演,叫作‘艺术家在现场’。 P112

”“那天发生了几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P113

”戴灵灵说。 P114

“好的。 P115

”“快感?”“是的,后来回想起来,我突然明白了玛丽娜的‘节奏0’,在那件作品中,她其实做了一次实验,她想知道:人们在不必负责的情况下会做出何等程度的事。 P116

离开他以后,我在街上转悠了半天,我浑身发抖,但是丝毫不恨他……反而有一种提升起来的感觉,一种快感。 P117

这话说起来谁都清楚、明白。 P119

特别是对于这样一位还算年轻并且也体面的女人来说。 P120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满脸茫然地看着门口这位不速之客。 P121

听诊器,镊子,钳子,一台红绿指示灯正闪闪发亮的机器,以及一面银色小镜子。 P122

他一个人待在那儿,再也不走出来了。 P123

和同龄孩子相比,他略微要胖些。 P124

那些孩子……一个一个,他们的脸在他面前浮现出来,胆怯,木然,羞涩,然后便日渐粗糙。 P125

这次可不是做什么比喻,而是一次真正的告别。 P126

“当然,我当然知道——他是个病孩子。 P127

蔡小蛾端来一只方凳子,把男孩抱上去。 P128

中午,蔡小蛾在厨房炒菜。 P129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她朝着男孩的方向习惯性地叫了一句:“好了,吃饭了。 P130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树不感兴趣,对鸟不感兴趣,对风不感兴趣。 P131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她听到了敲门声。 P132

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陆冬冬的脸有点发青,眼圈也黑着,相当憔悴。 P133

头发却纹丝不乱。 P134

方方的,硬硬的,应该就是那只黑箱子。 P135

”她赌气似的,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他们全都在骗我,全都在撒谎。 P136

他那只手可真是大,足足有我的一个半还不止。 P137

蔡小蛾摇摇头。 P138

有时短些,一个小时不到。 P139

但是她为什么需要她?仅仅因为男孩确实离不开一个照顾他的看护?蔡小蛾想起了一件事情。 P140

如果是泛红,应该是陆冬冬在谴责自己不该有的疏忽;但要是发白的话,那么,刚才对于黑皮箱的联想可能就是成立的。 P141

明明知道不应该,明明知道是不好的,是违背道德的,但还是没法控制。 P142

康乐乐站在门口。 P143

现在,到了晚上,对于蔡小蛾来说,安静的睡眠重新成为一件奢侈的事。 P144

令人吃惊的是,陆冬冬竟然也面如纸色,神情恍惚,好像昨天晚上彻夜未眠、又是担惊受怕又是竖起耳朵的人是她一样。 P145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下,彼此深深地看了一眼,几乎同时张开了嘴巴——“你先说……”陆冬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搓了搓手。 P146

”“你会很快就走吗?”因为某种奇怪的情绪,陆冬冬的声音就像发着高烧似的。 P147

但他总会有长大的一天。 P148

“你别走,帮帮我。 P149

她在广场西面的电线杆那儿站住了。 P150

我们从暖气不足的地下室出来,顺着铁锈斑斑的楼梯重新回到雪花纷飞的街头。 P152

然后,终于,什么都结束了。 P153

”这句话无疑说到了我和程程的心坎上。 P154

而这个蜜月的目的地也比较特别:敦煌。 P155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精心构图,每一张都力图拍出最佳的图景。 P156

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大李也真的不用担心什么,只是……仅仅只是她需要独自一人安静一下而已。 P157

“怎么样?你喜欢这个故事吗?”程程说。 P158

好了,让我把话说得更简单透彻一些。 P159

撒马尔罕商人奔波行走于丝绸之路,他们高鼻、深目、多须的形象,留在敦煌洞窟的壁画上。 P160

历史学家们从七封商务信件中看到了中世纪丝路的繁盛,当时的物价,中原的战乱……虽然于米薇,这封信的遗落其实并不意外,因为它同三年来的每一封信一样,有去无回。 P161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雨势便变得磅礴惊人起来。 P162

而现在车上这位乘客的困境还在于,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下车、回到站台,然后再按照另一种方式进入六号车厢……就在这时,火车再次徐徐开动了。 P163

而他,也似乎感觉到有某种阐明缘由的必要。 P164

比如说,周先生告诉我,他是一位教师,目前在东南沿海一座二线城市的大学教物理学。 P165

周先生也确实提到了海鸥,确切地说,不是海鸥,而是另一种鸟类的族系:椋鸟科。 P166

”周先生一直都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好不容易在这里做了个小小的停顿,稍稍解释道:“就仿佛……怎么说呢,就仿佛它们是因为一种神秘的力量结伴而来,相互保护,同时又纠缠不清……”“是的,我明白。 P167

后来,在敦煌的三天三夜,大部分时间我是和周先生一起度过的。 P168

我回南方,周先生则转机去东北一座小城。 P169

陶瓷杯子上画着一只鸟的侧影,脖子上仰,翅膀折断。 P171

然后,周先生告诉我,他是一位教师,目前在东南沿海一座二线城市的大学教授物理学。 P172

然而,与此同时,周先生所说的另一部分客观的存在,包括他的身份、阶层、他的目的、行程,几乎所有的这一切,则全都是假的。 P173

“起自中国古代都城长安,经中亚国家阿富汗、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等而到达地中海,以罗马为终点,全长6 440公里。 P174

他们从来都不是按照直线的路程,从开始走向那个遥远的终结。 P175

这些事情的本身都是很有意思的,但或许和他这个人都没有确切的关系。 P176

就在大约一星期以前,我收到了一封信,信封是淡黄色牛皮纸做的,上面盖着大大小小、浓淡不一的十来个邮戳——“兰州、永登、天祝、武威、金昌、张掖、酒泉、嘉峪关……”最后一个是敦煌。 P177

它离我仿佛很远,然而月色又整个地笼罩在我身上。 P178

你很神秘。 P179

程程在雪地里跺了跺脚,叹息道,她最近的画画状态仍然很不好,所以经常显得无精打采;而越是无精打采,画画的状态就更是不好。 P180

她继续往下说:“我呢,离开大李以后,我又经历过几段感情,然而每一次都几乎是大李模式的翻版。 P181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奔跑,向前奔跑。 P182

“死了……他死了……在树丛那里……趴着。 P183

警察盯着她的那双手,瞬间有些分神。 P184

”他说这话明明就是为了安慰他们,特别是安慰她,看起来,她的脸上直到现在还是毫无血色,那样子倒是真有点吓人。 P185

一个警察在正午公园的太阳下面眯了眯眼睛。 P186

况且她还穿了件白色的裙子,站在血淋淋的尸体旁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裙子),接着,她转过头,寻找旁边男人的眼睛,他正看着别的什么地方,没有找到,就又把眼光收回来,停留在少年的海魂衫上。 P187

她望望窗外,那个男人正在外面,一个小个子、鼻尖有些发红的警官指手画脚地和他说着话。 P188

太阳照得厉害……”警察开始时还做着记录,后来就停住了,看着女人,却并没有打断她说话。 P189

“你们在树丛附近走动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警察背靠着墙,站在阴影里,继续问道。 P190

”显然,警察对这个不是太感兴趣的,他懒洋洋地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P191

“有点不太愉快的事情。 P192

警察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又点上一支。 P193

”老头说。 P194

”(说到这里,男人还咧开嘴笑了笑。 P195

有什么过分的不容思考的东西存在着。 P196

像雨滴一样,要往下坠落。 P197

现在能看清坐在那里等警察的那个人。 P198

一般来说,警察往往属于见多识广的那类人。 P199

还流了那么多血。 P200

小咖啡馆里这时有人弹起了吉他。 P201

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有几个镜头又在脑子里闪过:在公园里。 P202

这时,他们才一起站了起来。 P203

围着他们的人大都也散了,交通已经不成问题。 P204

在这个角度看来,公园里面的“人”都有着静止的观感,像慢动作。 P205

他在离警察几米远的地方站了会儿(还抬起眼睛,很快地看了眼警察),就又走掉了。 P206

女人仍然穿着那件深色衣服,在黑夜里显得有种异常的神秘的意味(几个夜归的青年骑车经过她面前时,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 P207

就在女人“嗒嗒嗒”的脚步声与警察几乎是无法察觉的猫一样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时断时续的恋人们的絮语。 P208

(在不远的地方,有人正看着她。 P209

他在讲一件事情,讲着讲着,忽然愤怒起来了,声音拔得很高。 P210

警察在一片静寂之中(唯有那神秘的、与码头边的汽笛声有着相似的声音)向大街跑去,他跑得如此之快,脚底生风,身轻如燕。 P211

终于,在女人又一次出现在街角的时候,警察大声地叫了起来。 P212

生意不是太好,喂!告诉我,你爱音乐吗?)女人对警察点点头。 P213

”警察一边说话,一边注意地看着女人的脸色。 P214

)忽然,警察觉得自己的手正在伸出去,伸出去,朝着女人所在的方向。 P215

”就在警察眯着眼睛在咖啡馆里喝酒的时候,外面的大街上,一个年轻丰满、手里牵了一条狗的女人走了过去,她的另一只手挽着一个男人。 P216

是个男人。 P217

“他喝醉了。 P218

他们分别是:吕明、惠芳和汪琳琳。 P220

小声叫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吕明。 P221

但吕明认为自己能够懂得。 P222

吕明看过一些书。 P223

当然,也兼营些瓷器、玉器、书画。 P224

轻声地,还有些张皇。 P225

吕明就安慰她。 P226

做到第一点要容易些。 P227

但因为正挽着吕明的手,再加上挺胸束腹紧身衣的限制,所以惠芳的叫是小声的。 P228

车子绕过无梁殿时,坐在驾驶员旁边的惠芳扭头对吕明说:“那个女人,牵了条狗的,看到了吗?那天我们第一次看房子的时候,她也在。 P229

而如果要让一个年轻女人对另一个年轻女人感兴趣,肯定存在一些普遍适用的理由。 P230

但汪琳琳就不是这样。 P231

这女人很肉感,即便从背影来看。 P232

还咳嗽。 P233

菜场倒是不远,离开小区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P234

换句话说,就好比在牛市上买到了一只原始股。 P235

有时候,吕明倒是也会把手放上去,放在那些现在灰黑、原先则可能是淡青色、灰青色的砖石上面。 P236

吕明把头探过去看。 P237

吕明觉得,那时候的无梁殿很像一个鬼。 P238

吕明再次去了文保单位。 P239

吕明说他准备放弃“摩登怀旧”,这名字太文气。 P240

吕明最后说:这个即将诞生的名叫“堕落时代”的地方,也一定会产生同样的效果。 P241

比这些树还要老的。 P242

但惠芳说,每次车子沿着仿造古城门砖墙的通道开上去时,她都会感到有些恐惧。 P243

凑着灯光,她仔细看了看汪琳琳。 P244

首先是根本性目的,这很简单,就是赚钱、盈利。 P245

当然,这里的金钱、美女,一定是带有“堕落时代”烙印的金钱和美女。 P246

吕明每次听这首歌的时候,眼前都会闪过一个肩扛煤气罐、脸色黝黑的年轻人的身影。 P247

是吕明找的他们。 P248

对方也不接受。 P249

而摇滚是必须要有血性的。 P250

后来饭局结束后,惠芳偷偷地对吕明说,她不太喜欢这几个人。 P251

大部分是头像,还有小半个身子。 P252

吕明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看看。 P253

接连不断地跑上海,招聘服务员,电路,灯光,小摆设小挂件。 P254

惠芳不肯看。 P255

吕明爬起来,点了一根烟。 P256

题目就叫作“藏刀”。 P257

确实很奇妙。 P258

不管是唐朝的鬼,明朝的鬼,还是千禧之年的鬼。 P259

在这种小区里,“人”是隔绝的,彼此没有关联。 P260

所以,吕明觉得:现代意义上的保安人员,就要比居委会好上很多。 P261

吕明是个要面子的人,就有些不乐意,站起来把账付了,拽着那人往外走。 P262

就爬起来抽烟。 P263

天是发红的,倒也不是整片发红,就在东北边。 P264

吕明没想到惠芳也会有如此身手。 P265

最后,大家决定把结论搞得简单些:男人喜欢看女人怎么走路,女人就应该是怎么走路的。 P266

但没有疑问的是,大家都喜欢听阿龙唱歌。 P267

里面有些药丸。 P268

眼开眼闭的结果就是迟早要引火烧身。 P269

问问价钱,看看阿龙什么的。 P270

吕明没说话。 P271

但那个地方太荒凉了,难免会产生幻觉。 P272

就不会那样让人害怕了。 P273

阿龙唱着唱着,就会在台上跳几下,翻个滚,跪下来,然后就尖叫。 P274

吕明的手抖了一下。 P275

无梁殿附近。 P276

声音还是小的,但有了些底气。 P277

没上过床。 P278

烟嘴说,她觉得吕明像条汉子。 P279

烟嘴穿了身极为正式的职业装。 P280

玩到后来,他们又有了新的主意。 P281

惹人怜爱。 P282

所以吕明就咬定青山不放松。 P283

先是天色发红,后来就越来越红。 P285

当然,是不是明朝、是不是桌椅也没有关系了。 P286

光暗了很多。 P287

吱嘎的声音。 P288

后来就听到了打雷。 P289

当然,夏天时芸娘是不用桃花瓣熏茶的,待得荷花初开时分,说也奇怪,那荷花晚上含苞,拂晓一露便乍然盛开,而芸娘总是用小纱囊裹上些茶叶,把它放置在花心。 P291

“听到了,听到了,埂巷的老妇来过了,她来做什么?”三白把临河的窗打开来。 P292

”“像沧浪亭?”“是的。 P293

上些年岁的人都是认识这些东西的。 P294

“仓米巷。 P296

刚才确实是听到人声的,好像也确实正是芸娘的声音,那声音因着雨势风声,显得有些飘摇与单薄,但声音里确实还是滑过了这样两个字:狐狸。 P297

这样想着,三白觉得那种清明的心境一下子没有了,并且还感受出略微的烦恼。 P298

刚一挨上,两只黄头扑腾着翅膀就冲上来了,隔着一层笼棚,两鸟相争,各不相让,啄头的啄头,咬脚的咬脚,不一会儿,地上便密层层落下羽毛来。 P299

”王医生见三白烦恼,连忙紧劝两句,又说:“芸娘呢,芸娘可是个聪明女人,她倒是能帮你的。 P300

三白倒是更愿意芸娘像以前那样,生了气便捏紧小拳头,狠命地捶他几下,或者躲在房间里呜呜地哭,然后三白再假装负荆请罪地进去劝。 P301

到了吃饭时间,天大的事情也要放下,不吃饭怎么行。 P302

早知道你无心也,花!我也毕竟不来采。 P303

正胡思乱想着,天上零零星星又落下几滴雨。 P304

感到头晕的三白觉得自己的嘴巴动了动,他张开了嘴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话,但正是这一点三白记不清楚了,但好像又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话,那么三白就是对了王太太微微一笑——“王太太,你可真漂亮。 P305

也像无数的银针。 P306

至于三白的私心里,则还希望着,那地方在夏天的时候能够闻到些茉莉花香,时浓时淡,忽远忽近的——当然,不管这种种的愿望都是些什么,三白对于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是清楚的,三白具有着明确的方向与目标,所以说,这时候的三白是不会害怕什么出太阳落雨的传说的。 P307

桥下一只乌篷船正泊在桥洞那里,船娘昂了头,招呼三白买她手里的莲藕。 P308

三白停了下来,想了想,又看看天,三白确信自己的方向是对的,但是越往前走,三白就越是觉得自己实实在在是走错了,并且,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到自己仿佛正在离仓米巷越来越远,今天他是再也走不到仓米巷了。 P309

三白在门缝里张望了一下,里面是个小院,几棵槐树,一张石桌,房子是白墙黛瓦,虽然年月久了,发灰的发灰,泛黄的泛黄,但看起来倒也还整洁。 P310

老太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我还以为你认识阿明,还以为阿明要回来了,你不认识阿明,那我就不知道了。 P311

三白一边走一边向四处张望着,觉得路好像在荒凉起来,好像越走就越不像是在苏州了。 P312

心想,自己明明记得,刚才从王医生家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时分,那么,走了一段路,过桥,迷路,然后向满面皱纹的老太问讯以后,不过也就是下午略晚一点的时间,这个时候,午饭时间早已过了,至于晚饭,好像还是显得太早了些。 P313

“你们每天都吃这个吗?”三白觉得应该找些话与和尚们攀谈攀谈,既然他们用那样的漠然大度表示了信赖,那么自己至少也应该显出些和善亲随的姿态来。 P314

三白一时冲动,忽然脱口而出:“请问,你莫非就是阿明师傅?”和尚摇摇头,表示三白搞错了。 P315

把三白一个人扔在饭堂里。 P316

三白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像他刚进寺门时伸伸懒腰踢踢腿一样。 P317

而直到向前走出很长一段以后,三白仍然没有回头。 P318

三白知道,苏州就是给他这样的人住的,所有的人只要到了苏州,都会演变成为一个三白,所以说,刚才三白在小寺里面感到的压抑,就不仅仅因为他找不到阿明,更是因为,三白忽然觉得,那小寺是不像苏州的,这“不像苏州”就如同一种异物,微微地触动了三白,冥想中三白觉得那小寺是会消失的,就如同一切突如其来、妄想打破既定规则的东西终将灭亡一样。 P319

三白想了想,就举例子,三白说:“你拌卤腐要用麻油白糖和着,萝卜切得像头发丝一样细,还要放上葱末,而在苏州的外面,萝卜就是萝卜,卤腐就是卤腐。 P320

然而,这求签得来的话在三白家里又引起了争论,签条上究竟是说如果三白娶了芸娘就会“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还是告诫大家需要“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所以三白就不能娶芸娘呢?仍然没有答案。 P321

她安静而熟练地做饭,把卤腐用白糖和麻油拌起来,在晚上为三白沏一杯碧螺春茶。 P322

三白想,其实好日子更是不长。 P323

但守门老兵的咳嗽声却是分明的,老兵今天穿着玄色衣服,有几次,见李煜来到门口张望,身子便向后略缩进去些,想说句什么,但终于还是没说。 P324

李煜感到了慌乱。 P325

李煜与小周后初到汴梁时,正是初春。 P326

李煜也哭。 P327

”李煜披了件长衣,说道。 P328

他背转身去。 P329

所以说,在汴梁的深夜,李煜问:“如果你是虞姬,你会为我而死吗?”每当李煜这样问小周后时,小周后总会有种肝肠寸断的感受。 P330

小周后一愣,正想细问,太医却已走远了。 P331

”小周后听到李煜轻轻地有了一声叹息。 P332

但一定还存在着肉体之外的东西。 P333

她对他们说:“外面下雨了,雨打在梧桐叶上,你们听。 P334

“你让我去死吧!”小周后见李煜沉默垂泪,又大叫了起来。 P335

他讲着讲着就自己哭起来了。 P336

在宫里,四肢被捆绑着。 P337

”又过了很久,李煜戴着纱帽穿了道袍出来。 P338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我是一个柔弱的男子吗?我是一个柔弱得像虫子一样的男子吗?”他好像马上就要垮下来的样子,说话的声音显得很轻,轻得就像几缕游丝一样。 P339

你就像我另外的那只双瞳,你就栖息在那里,我知道你什么时候睡着了,你睡着的时候我还醒着,你睡着的时候就像一位纯洁的天使——”“我不是天使,我也不是虞姬,我只是你永远的臣妾,我只是注定了今生今世要和你在一起。 P340

她的话讲得那样轻,轻得只能是讲给相拥的两个人听的,轻得令这世上一切的局外人都感到那仿佛只是一阵风,一场午后的雨,是很快便要刮过天际,很快便要淋湿草、淋湿土地,淋湿在草上在土地上来往的人群的。 P341

他忽然笑了。 P342

早于李煜地死了。 P343

他对面躺了个瘦小的干瘪老头,一上船就开始吐。 P345

”这估计是上头关照要保密的消息,但蓝眼睛巡警一个犹疑还是说了出来。 P346

这莫名其妙的悲剧因此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P347

但还是说了,并且突然有了条理,一板一眼的:“我花了大价钿买的金鱼,那叫好看呀,五颜六色,讲是从很热很热的地方带来的,我们这儿从来看不到的。 P348

抱孩子的胖女人凑到王莲生跟前,抱怨上礼拜她上街买点东西——“要铜钿呀,那个人立在马路边上,伸出手来就要铜钿。 P349

他微抬的鼻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嗤”,但终于没有忍住,反问道:“你以为他说的是中国的金鱼吗?”这回轮到老头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 P350

或许真是鲨鱼,但或许也并不是。 P351

她们住在租界里头,中国人管不到,洋人又不爱管。 P352

老头便又凑近了些,鼻孔里的热气像老牛一样吸进去又吐出来:“好东西,买伐啦?”这时王莲生突然想起船上抱孩子女人的一番话:“伸出手来就要铜钿,真是要命的事体。 P353

“那天我在船上的时候,听到隔壁船舱有人在吹箫。 P354

虽然眉目里仍然少不了长三堂子的那路娇媚,但王莲生却是实实在在地给怔了一下——以前他怎么就没留意过呢,沈小红那小而尖的瓜子脸,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那抬起的小下巴在空气里划出的一道细小弧形——这一切,突然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在乡下老家。 P355

但后来王莲生发现,非但和他,而是和其他一切人说话,她都会脸红。 P356

鱼缸很深,从底下长出暗绿色的水草。 P357

那娘姨正忙着,没上心,倒是沈小红在旁边听了,咬咬嘴唇——连堂子里的娘姨都要他这样关心的,就扭头白了他一眼。 P358

近来上海流传着很多关于她的传奇版本,主要有以下这些:第一,白俄女人经营的服装店是目前上海价格最昂贵的。 P359

他是嫖客,而她,则是他用钱买来的女人。 P360

王莲生不免也有些生气。 P361

“上礼拜呵,我们弄堂里出了一桩事情。 P362

”沈小红说。 P363

”沈小红一面与王莲生小声打趣,一面思忖着,这名叫丽蒂亚的女人一定是有怪癖的。 P364

“一尺八寸……也可能一尺七寸吧。 P365

沈小红惶惑地看看王莲生,又惶惑地看看丽蒂亚,问道:“怎么?”丽蒂亚的回答仍然很简短,一字一句都要算钱似的说道:“什么场合穿?只要告诉我。 P366

她悄悄地告诉沈小红说:“是为外国市场做的。 P367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快乐的事,笑着高声说道:“你们知道吗,丽蒂亚是个怪人。 P368

它远远地奔来,叫声凄厉,鬃毛飞扬。 P369

”就在这时,舞池里奏响了低沉的乐曲。 P370

美得简直就不能叫舞蹈,而是黄浦江上升起的一个梦。 P371

”听着这些奇怪的词:政府、公民、难民……老太太脸上像焰火一样变幻着,惊讶着。 P372

她两次推窗去看。 P373

像这样的好天,在一年里也是难得遇上的。 P374

竹林的尽头是座石桥,寺庙则在石桥的那一头。 P375

然而,从寺里出来,重新坐上马车踏上回去的路,王莲生与沈小红却不约而同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明年还得来一次。 P376

他手里夹了支雪茄,在王莲生客堂那面挂着字的白墙前站了会儿。 P377

去年,他和沈小红从那个小寺回来的途中,正遇上一群穿了赛马服的男男女女。 P378

金鱼游回了鱼缸,落叶绽放在枝头……突然,在一个石库门前面,一个梳了刘海的女人探出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莲生。 P379

那疾风骤雨的十分钟,王莲生只觉得时光倒转,他变得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P380

吭都没有吭一声。 P381

但因为远,最终是听不分明的。 P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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