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

good

陆菊人去镇上看过社火,知道有个杨记寿材铺,门口老放着一口漆黑发亮的棺材,还作想,人死了就是没寿了,怎么还把棺叫寿材呢?也见过了杨家的儿子,只有七八岁呀,两筒子鼻涕,和一帮子伙伴在土堆上玩“占山头”。 P3

露水开始潮湿了她的裤腿,要站起来回去的时候,看见两个赶龙脉的人站在崖湾下,那里是她家的一块地,种着萝卜。 P4

就流着泪煮了一盆鸡蛋,剥一颗让陆菊人吃了,再剥一颗让陆菊人吃了,还要再剥。 P5

秦岭里的镇子很多,但最大的镇就是涡镇,三万多人居住,不算那些巷道,仅贯道的街横着一条,竖着三条,分布着菜市、柴草市、牲口市、粮食市,还有城隍庙和地藏菩萨庙。 P6

南边的城门楼城门洞早塌了,大豁口外长了一排砍头柳。 P7

*   *陆菊人在杨家了十年,人出落得丰乳肥臀,屋院门外的桂树也高过了门楼,冬天不落叶,八月里花开了,全镇子都能闻见香气。 P8

宽展师父是个尼姑,又是哑巴,总是微笑着,在手里揉搓一串野桃核,当杨钟和陆菊人在娘的牌位前上香祭酒,三跪六拜时,却从怀里捧出个竹管来吹奏,顷刻间像是风过密林,空灵恬静,一种恍若隔世的忧郁笼罩在心上,弥漫在屋院。 P9

杨钟说:你咋知道的?陆菊人就脸红,说:你看么,你对着看么。 P10

旁边的人赶忙来拉开,那人还在吼:妈的个×!有能耐你不要走么!自己倒先走了。 P11

这么再捱过了半年,秦岭里过冯玉祥的队伍,又过白朗的队伍,再就是还有了国民军的69旅。 P12

虎山后沟里下来的豺比狼大,都是白面。 P13

陈皮匠老婆说:一幅画真起作用?一扭脖子,便看见了坐在乱石条上的陆菊人,陆菊人不停地吐唾沫,几只灰翅膀蝴蝶就在唾湿的地上飞,说:杨钟家的,你吐唾沫哩?隆菊人不吐了,说:婶,婶。 P14

你家没也开凿个窟?井掌柜说:我哪富有?要说买条鱼我倒买得起,谁来打我主意,把这鱼提去好啦!就看见了那三四只流浪猫流着口水,眼睛都发绿,跺一跺脚,撵走了。 P15

他的烟丝讲究,一个烟丝要喷一盅白酒,再喷两盅黄酒,然后撒点辣面,拌芝麻香油,用白布包了再用油纸包了,阴在水瓮旁的潮地上,一个月后才打开。 P16

偏这时陈来祥进来了,嚷嚷肚子饥了,问店里有没有吃的。 P17

还有两个银项圈。 P18

杨掌柜有头晕的病,陈先生配制了一些丸药送过来后,雨大得没能回去,杨掌柜就留着喝茶说话。 P19

就是这时候井掌柜进的门,他没有打伞,也没有戴草帽,浑身湿淋淋的,把酒罐子往柜子上一放,嚷嚷着下雨天不睡觉就喝酒,正好陈先生也在,咱喝他个不醉不散。 P20

杨掌柜说:你行不行,要么等杨钟回来了送你?陈先生说:我行,你给我点个灯笼。 P21

陆菊人因有身孕,不能来吊唁,按风俗规程就蒸了两个大馍为献祭。 P22

等到陈来祥和井宗秀回来,井掌柜的灵堂已摆了四天三夜。 P23

井宗秀就从那摞银元里取出一枚,拍在了桌子上,说:今日就把那个粪尿窖子填了。 P24

绑票井掌柜的竟然是井掌柜的儿子井宗丞,镇上的人先都不肯相信,接着就感叹:没世事了,这没世事了!卤肉店的姚掌柜曾经托媒要把自已的女儿提亲给井宗丞的,他一边给人称肉一边唉唉着,说:多好的小伙,才几年的时间咙就学坏了?!来买肉的杂货店的孙掌柜说:你要庆幸哩,若亲事早订了,你现在哭都没眼泪了!盐行的吴掌柜和茶行的岳掌柜在街上遇见了,原本是互不招嘴的,吴掌柜却说:吃了?岳掌柜说:啊吃了。 P25

人再问:人也有天毒?陈先生说:人不知道削减啊!而参加互济会的人家却慌了,给井掌柜吊唁过了,拿出收据向井宗秀的娘要集资。 P26

按涡镇的习俗,浮丘指那些亡人殁的日子不好,犯着煞星,不可及时入土安埋,短的十天半月,长的也可能一年两年,那就得选择一个临时处架上棺柩,苫上雨棚,用土坯简单地垒个围墙。 P27

他往大殿里望去,殿门开着,宽展师父就在地藏萧萨像前坐着,而同时还有一个跪着祈祷的女人背影。 P28

夜里没睡好,中午在竹席上泼水才迷睡了一会,巷道树上的知了就把他聒醒了。 P29

一直等到黄昏,来了一只乌鸦,乌鸦在啄吃那些野酸枣,没有一颗掉下来,乌鸦就一口一口把野酸枣吃完了。 P30

杨家院门上挂了红灯笼,是陆菊人临产就在今晚。 P31

井宗秀一个人又蹲在了碾盘子上,吃不上烟锅子,干咳了几下,眼巴巴盯着远处的马过来。 P32

杨掌柜说:唉,多英武要强的人呀死无葬地!啊这样吧,你爹和我老交情,也是今日我有这喜事,我就给你爹个地方吧,只是远些,面积也小,在纸坊沟的坡上。 P33

那天没有出太阳,阴得很瓷,街上逢了集,杨掌柜早早起来烙好了饼,并把醪糟罐子和鸡蛋都放在了车板上,他要去集上卖东西,临出门时叮咛杨钟到饭时做饭,坐月子的早饭一定要吃结实,鸡蛋醪糟泡饼子,鸡蛋要煮嫩些,饼子不要掰得太大。 P34

陆菊人说:他爹不是浮丘在庙里吗?有地埋了?柳嫂说:埋了。 P35

柳嫂喜欢地说:呀呀,我还是个德行高的人!旁边经过一个人,说:不是德行高吧,是嫌你脏,让洗哩。 P36

柳嫂说:练个狗屁。 P37

不哭了,眼泪还在流,大热天的只觉得头凉,脸凉,手脚冰冷,她没有转过身来,还望着窗外。 P38

杨掌柜说:都是另一辈人了还顶嘴,这不成器的东西!柳嫂说:多少钱一斤?杨掌柜说:价比前几天又贵了,嘿,生意再不好还吃不上一颗猪头啦!?前巷子的四爷说要续族谱,问我孙子的名字,你说叫个啥好?柳嫂说:你这爷当得操心的!杨掌柜听到了响动,见陆菊人从厢房也出来了,把褥子往靠在院墙的梯子上晾,就说:孩子得有个响亮名的,我想了个杨继富,又觉得富字叫起来嘴皱着,叫着嘴能张开的好,叫杨有贵?陆菊人知道公公是说给她听的,脚却被地上的猫食盆绊了一下,食盆里还有一些吃剩的东西,顺口说:剩剩。 P39

所有的树都落了叶,树皮越发地黑,唯独那些柿树上还零星地挂着柿子显得格外红艳。 P40

自从圆过房后,她的个头又长了一截,胸大了,肩膀也厚实,尤其生了剩剩,腰粗一直没有细下去,就显得有些腰长腿短,因此多是穿过膝的长袄。 P41

杨钟在嘿嘿地笑着,低声说:咱进去也切一盘?陆菊人瞪了一眼,杨钟就高声说:不啦,不啦,我还有事的。 P42

好久没到庙里来了,大殿的门石竟然重新粉刷了,陆菊人摸着墙,墙是白石灰搪了好,摸着门,门是深红色的也好,就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尺八的声音。 P43

陆菊人看着井宗秀手脚无措的样子,说:你在殿梁上干啥哩,掏鸟啦,菩萨庙的殿梁上你也敢上?!井宗秀便活泛了,忙解释庙里整修,他师傅来揽了活儿,他是在殿梁上彩绘的,说:刚才我不是笑你祷告,也不是笑杨钟病,你说杨钟把脸长到头上了,我倒是把头长到脸上了才笑的。 P44

陆菊人说:还能指望他成龙变凤啊?!井宗秀又一时没了话,猫逮不住柏籽,又在那里用爪子抓蝴蝶,还是抓不住,一抓抓了空。 P45

井宗秀还在想,爹的墓和古墓重合了是不是吉利?没想到古墓里埋的是武土,一具骷髅上有铠甲,联线已断,铜片散乱,两把铜剑,一件弩机,三个戈,四个矛。 P46

他返回到黑河岸上了,就把衫子脱下来,日地打到了水里,说:哼,我要你的衫子?!进了镇,正逢着盐行的吴掌柜给他娘过三周年冥日,宽展师父请了黑河白河岸上别的寺庙的和尚来做焰口,吴掌柜一高兴,提出了要整修130庙。 P47

孟六斤却坐着吃烟锅子,嘴占着,嗯了一声。 P48

这一哼,师傅发现了,抓住井宗秀的头发把他从窗外拽了进来,说:我就靠这点吃饭的,你来偷我!井宗秀说:师傅师傅,你是我师傅!画师说:师傅叫在嘴,底下蹬黑腿!井宗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我爹!画师说:你爹死了,你是咒我死?井宗秀说:我爹死了我才认你是爹!画师知道井宗秀已偷学了艺,说:你都看清了?井宗秀说:看清了。 P49

宗秀爱戏,你来唱一段。 P50

画师说:没见过世面!吴掌柜已经迎了出来,喊了声:把院门关了!院门就哐当关了,吴掌柜笑喜喜地招呼师徒四个进庭堂,果然里边有许多人。 P51

那伙人不认识,说涡镇还有这么怪的鸟,井宗秀说:这是鸱鸺。 P52

他一家被官府杀的杀了,没杀的也逃跑了,我不想姓杜了,把木字砍了,要姓土呀。 P53

此后几天里,他是见人就说井家的可怜,一边说一边又在身上挠,他一挠痒,听的人都痒着也挠,这痒挠十天不止,好多人就把前心后背全挠得血啦啦的。 P54

杨钟说:他爹死了,娘被亲威接走了,又没儿没女,他有啥担待?陆菊人说:你不懂!对杨掌柜说:爹,人在牢里时间长了会想不开,出事么,有人去探望了,静静他的心,或许容易静下来。 P55

其实,这期间,县城牢里所有的犯人都不准探视,所有的案子也都没有结办,因为旧县长调离去了省城,而秦岭西南双水县的麻县长调来履职。 P56

释放时,麻县长是站在窗前,窗前下有十几盆他栽种的花草,有地黄,有荜茇,有白前,白芷,泽兰,乌头,青葙子,苍术,还有一盆菜菔子。 P57

麻县长一时无语,坐到办公桌后的高背椅子上了,拿眼看墙上他手书的条幅:云开见山高,木落知风劲,亭子不逢人,夕阳淡秋影。 P58

井宗秀说:多了多了,已说了驴牛狗,还说鸡?杜鲁成就问麻县长:我说多了?麻县长又笑了一下,说:啊杜鲁戏,你师傅不要你了,你愿不愿意办差?杜鲁成说:办差?办啥差?麻县长说:就在县政府,县政府需要新人手。 P59

井宗秀思量是回自家屋院呢还是到130庙里先前师徒们住过的那间小屋去,踌躇了许久,最后决定先见见吴掌柜,毕竟是给吴掌柜干活时被抓走的,吴掌柜即便对他不操心,他也要让吴掌柜知道他井宗秀是又回来了。 P60

天已经黑严了,街上有几家店铺已挂了灯笼,原本灯笼都纹丝不动的,身后忽地却扫来一股风,头上的帽子落地,又车轮子一样往前滚,正好一个人从横巷出来,捡了帽子说:谁的?井宗秀叫道:陈来祥!陈来祥说,我认得这是你的帽子,还以为谁扔过来你的头哩!井宗秀说:你狗日的,盼我掉脑袋呀?陈来祥说:你回来了,你咋回来了,杨钟和他爹去县城要探牢,人家不让探,杨钟回来哭着说你怕是再回不来了,我爹还说如果你真的被杀了,就让我拿席把你卷回来。 P61

井宗秀说:闹鬼了你让宽展师父去吹尺八么,找老魏头?陈来祥说:老尼姑被龙马关的韩掌柜请去了,半个月没回来么,老魏头有张钟馗像,灵得很,好多人家里不安宁了借去敬上几天都起作用的。 P62

他又说:下午听阮天保说井宗秀放了,这姓麻的是昨当的县长?话刚说完,门房人进来说:掌柜,井宗秀来见你哩。 P63

井宗秀说:多谢你待我好!你那里都是大生意,我不配去,去了也干不了。 P64

好久好久没有想到过井宗丞了,经岳掌柜一提说,井宗秀仰头长叹,夜黑得像扣了个锅,几颗星星隐隐约约,他不知道井宗丞该是在哪一颗星下,一时倒觉得汗全在冷,衣服也冰凉冰凉起来。 P65

绑牛文治的是蔡一风、李得旺、米家成和井宗丞。 P66

蔡一风有了自己的一支武装,就接到秦岭特委的指示起义,而后更名秦岭游击队。 P67

沟里终于响了枪声,游击队一前一后压缩着打,一顿饭时间就结束了战斗。 P68

这天保安队长的痔疮犯了,没有带队去跟随69旅,正在木桶里点了艾香坐上去薰,突然见进来了陌生人,抓住凳子上的枪就打,冲在前头的米家成一下子窝在地上。 P69

蔡一风是带着其余队员去的县政府,县政府在一座两层的木楼上。 P70

他摊开右手,果然是一副硬腿子大石头镜。 P71

米家成命这么短。 P72

陆菊人扎着红头绳去河里洗衣裳,原本是带了在集市上买来的皂角荚,但走过老皂角树下,树上还是掉下来了两个干皂角荚,她喜出望外,就看到不远处一堆人围着,大呼小叫地看热闹。 P73

狗说人话,这是忌讳的,当然就杀了。 P74

安仁堂在镇的西南角,门面不大,有个小院,院外那棵婆罗树却树冠长得像伞盖。 P75

陆菊人说:我听见他说话的。 P76

那男的说:先生,这肝长在哪,脾又长在哪?陈先生说:你不用知道,你知道长的部位了那部位就是病了。 P77

杨钟是一块把井家的院子腾空,搭盖起放老缸的棚屋。 P78

啊那盐老贵呀!酱笋只能用这种盐么。 P79

这是涡镇的一景,吴掌柜,岳掌柜他们富裕人家都讲究着取那里的水煎茶的。 P80

而井宗秀家的水烟店扩大了一倍,竟然开始返还他爹所欠的互济金。 P81

这样又过去两年,到了秋季,秦岭里有一股蝗虫从西往东飞,遮天蔽日的,一旦落地,咬噬声像河里发洪水,顿时成片成片的庄稼就都没有了。 P82

一切都从简着,成亲的那天井宗秀只在家摆了几桌席,仅仅通知了一些亲朋好友。 P83

陆菊人手一挥,把杨钟拿着的瓜撞在了地上,一摊瓜瓤就像流出的脑浆一样,她去收了洗晾的衣服在捶布石上捶,捶得啪啪地响。 P84

等捡了半篮子地软,下了坡,还在院门口,就叫着:爹,爹,我给你做水煎包子啊!隔壁院子却起了哭声。 P85

杨掌柜说:你要死就死去,你还得管你孩儿哩!杨钟说:你都不管你孩儿了我也不管我孩儿啦!杨掌柜就有了哭脸,说:那咱凿的那洞窟是做样子啊?!陆菊人最烦的就是他们父子吵嘴,她说:你们都走,我去叫人给咱照看铺子。 P86

在孟家村待过两天,他就觉得无聊了,独白去趟县城。 P87

井宗秀说:好么,几时再把队长给咱当了!阮天保说:麻县长是有这个意思。 P88

蹴在了板凳上吃糕点。 P89

人是西背街六道巷的张双河,平日挑担在镇上卖油糕。 P90

五雷也落得高兴,并没有再提说钱财和粮食的事,倒吆喝着众土匪:这肉烧得好,酒也没掺水,涡镇活该投咱的缘分啊!下令吃饱喝足了限天黑到鹞子坪去。 P91

但第二天陆菊人一家上了洞窟,等从洞窟里被叫了回来,又听说五雷走了,便端了半碗蜂蜜送来。 P92

五雷一伙走到虎山湾黑河上的桥上,井宗秀在送他,还介绍说涡镇总共就两座桥,白河水大,河面宽,冬季里架有桥,入夏桥就拆了,而黑河是石桥,用十八个碌碡做的桥墩,所以叫十八碌碡桥。 P93

井宗秀说:就是路远。 P94

陈来祥说:人家有枪么,你们谁不怕?一只豹子会推得成百只黄羊都逃窜哩!人说:这倒也是。 P95

陆菊人说:爹,你是要给我说啥事吗?杨掌柜说:真的是你把那个土匪蜇死的?陆菊人说:是野蜂蜇死的!杨掌柜说:杨钟在家里不顶事,剩剩又小,全靠着你,在外咱不该逞那个能的。 P96

五雷哈哈笑,说:这话我当真的听哩!井宗秀说:臣民有供养皇上的义务,皇上也就有保护臣民的责任。 P97

五雷说:他那么富的,上次只拿了些酒,后来就再没个表示了,是不是让他出出水?井宗秀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没说出来,弓腰用手挡去把五雷面前桌上的酒渍压实了一抹,竟抹得干干净净,就想起又去火炉上提壶要续水。 P98

宽展师父从大殿出来,看到三四个土匪对着花坛子尿,低了头匆匆就走,经过五雷住的屋前了,五雷就喊:尼姑尼姑你过来!宽展师父过来双手合十,五雷说:你吃不吃猪头?接着就哈哈大笑,说:噢,尼姑不吃腥的!岳掌柜受了羞辱,回来在碾好的米里尿了一泡尿,然后动身去的龙马关。 P99

到了第三日的半夜,账房背了两千大洋去了十八碌碡桥,没能见着岳掌柜,反挨了一顿打,骂道:两千大洋你赎的啥人,赎个指头?!过一会儿,真的拿来一根血淋淋的指头,让账房再去拿钱。 P100

拉出岳掌柜,当着账房的面,说:你家女人不肯出钱,怪不到我们!用石头把他砸死了。 P101

井宗秀经管着卖房卖店卖地,井宗秀把价抬得很高,吴掌柜说:井宗秀你行,他生前害过你,你倒还在帮他!井宗秀说:人都死了就不计较了,吴掌柜你是看不上他家屋院的,可那店面位置不错哩。 P102

井宗秀说:这话可不敢说!姨太太说:他是不是也瞅拾着我卖房卖店卖地啦?井宗秀说:这事还是抓紧着好。 P103

两边店铺差不多都关了门,门环上插着桃树枝,而有人却在那里烧柏朵火。 P104

上房面阔五间,硬山顶,五架梁,苫灰色布纹板瓦,脊端施兽,两面檐滴水。 P105

她就把戴了玉镯的那只胳膊高高举起,说:别人总该也叫我是太太了吧。 P106

井宗秀的爹一死,他好像也失了势似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P107

井宗秀说:康叔,你胡说的……五雷说:他说得对,我改名五雷时就想要的是这效果呀!井宗秀哦哦着,说:进他所里咱喝喝茶?五雷说:他这儿有啥好茶,你住了深宅大院的,要喝茶该去你那儿,你不请么?井宗秀说:别说去喝茶,你就是住在那儿都行。 P108

向导叫带子。 P109

也就在那个晚上,王魁在巨石上的亭子里喝酒,喝醉了,躺在巨石上,没想蚊虫却在嘴上叮了一下,竟昏迷了三天。 P110

*   *住在了新屋院,井宗秀讲究起衣着整洁,而且一闲下来,手就在嘴唇上、下巴上摸着胡须拔,脸便迟早见着都白白净净。 P111

井宗秀是先走到西背街,又顺西背街往南走,经过那个大坑洼,坑洼里长养赤麻和老鹳草,那那些干枯了的籽荚长喙就沾在裤子上,像是被射上了无数的箭。 P112

她也是猛地看见井宗秀,站住了,站住了就微笑着。 P113

井宗秀撵上来,说:夫人,你好像话里有话哩,你听我说,迁了坟,那三分地就还你们了,我还要再给你们三十亩地作为对你们恩情的报答。 P114

还有,以后我见你是井掌柜,你见我也就是杨家的媳妇。 P115

他有三个儿,却只健爱小儿子蚯蚓,觉得蚯蚓是他老来得子,又五岁上没了娘,就只想着怎样不让蚯蚓干活,又怎样能让蚯蚓吃好的穿好的。 P116

井宗秀说:啊人小性子还烈!郑老汉咕蚯蚓,喊不来,倒笑了,说:这碎/ 就像我小时候。 P117

哎呀,杨钟家的你这褂子也是才做的,合身得很么。 P118

媳妇说:就这一抹宽的烂布呀,我做抹布去。 P119

她从炕上像兽一样爬过去,把那铜镜装好在小布袋里,下炕放在了柜子里的衣物下面。 P120

众人吆喝中,杨钟脱了上衣,那身竟长满了毛,列出马步,将一口气吞进去,肚皮子上就有了一个疙瘩忽上忽下。 P121

杨掌柜说:我一辈子都不想他,可他有媳妇有孩儿呀!你给算算,他几时收心回来?陈先生说:你把他一双鞋在祖坟上烧去。 P122

他这话是真是假,没人知道,而奇怪的是身上的毛慢慢脱落,走路也和平常人一样,再不说扣了酒盅让人闭眼了他能飞空取物的话。 P123

井宗秀倒火了,说:我怎么和土匪是一家?五雷要强占我的房子,我能不让吗,我就和土匪是一家了?!王婆婆打自己嘴,说:都怪我不会说话!婶是穷人,也没给你拿啥,但婶当年是接生过你的,你生的时候是掉到尿桶里的,捞出来不会哭,是我提后腿在尾股上拍了三下,尿从嘴里流出来了才哭的。 P124

他赶紧扶他们起来,他们仍说了一大堆好话,但有一句他听在耳里:井掌柜是从来不说一句硬话的,可从来没做过一件软事啊!他心里挺受活,嘴上却说:哪里呀,啊里呀!满脸通红,脚步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P125

杨钟却还说:你平常眯了眼,一睁这么大呀!井宗秀拧身就走,不再理他。 P126

随之是蝇虫丛生,遍布在大路小道上。 P127

蔡一风下令见了野猪和熊一定要避开,大家就用水浇老鼠洞来逸老鼠吃,捕鸟用木柴棍戳在乌屁股里在火上烤了吃,或者发现黄檗树了,就在周围寻找死亡的羚牛。 P128

饿殍遍地,民怨沸腾,秦岭特委要求各地农民暴动,游击队就化整为零,分头到方塌、万合、桑木、麦溪各县的一些乡镇去,配合地下县委组织发动群众。 P129

他自知跑不脱了,就把枪塞进一家烟囱里,被俘后说自己是过路的庄稼人。 P130

井宗丞被救出来,藏在了方塌县同济药店的地窖里,杜英就一直照顾养伤。 P131

一跃子旋起,脚踹到了门扇的上沿。 P132

井宗丞说:她是我的女人,什么没见过,脱!尹品三把裤头脱了,拿在手中。 P133

一侧头,有了一条蛇,黑褐色,三角头,酒盅口粗的,从杜英腿边爬过,杜英的左腿弯有着牙印。 P134

井宗丞谎称是迷路了,问哪儿是东哪儿是西,哪儿能找到水喝?割人人教他如何看树上的阴阳面判断方向,如何捏捏树叶摸摸草梢分析还有多远了就有水。 P135

有三户人家缴不起,被拉走了圈里的牛,溜了房上的瓦,当家的就喝老鼠药死了。 P136

梁伍坐在地上揉腿,还在骂程茂雨,李得旺领人追了上来,三杆枪指着梁伍的头。 P137

杀死丁梁伍和程茂雨,蔡一风派三个人先去县城做策应,约好:后半夜里,暴动队伍一到城外就燃三堆火,策应的人看见火光了立即打开城门。 P138

因半夜时分县政府那儿的几个保安也到了城门楼,城门楼的保安头儿怕人去找妓女,派去的那个保安偏巧是策应者已串通好要打开城门的人。 P139

井宗丞气得大骂,命令把抢拾的银元都扔了,农民说:钱不咬手么,让我们拿了又不误事。 P140

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展开了画着一只鹰和一只熊。 P141

又过了一夜,得到消息,方塌县和三合县的保安队联合了要来麦溪县血洗暴动力量,蔡一风一方面派李得旺去三合县侦察敌情,一方面派井宗丞带一百人到城南米家坡埋伏,阻击来敌。 P142

喝,咱两个喝美。 P143

媳妇只是不听,还揉搓,他就完全醒了,说:它起来了你用去。 P144

杨钟说:臭了!红方说:观棋不语!黑方就又攻来一马,红将没法动了。 P145

井宗秀假装叫苦不迭,说:你这要害我了,这我以后就没法再见韩掌柜了!五雷说:叫上你了咱们就是一伙了,你要以后不想见他了,我这次就弄死他!从腰里拔出枪装子弹,又说:这枪饿着,许久没喂血了。 P146

就把马拉走了。 P147

这根木头拿回去可以钻了取沉香,也可以锯成小片放在缸里泡酒。 P148

这马就养得膘肥体健。 P149

苟记挂面坊门口,苟发明的爹正把吊出来的挂面上高架,那不是在上挂面,简直是吊瀑布。 P150

刘老拐子说:吃别人的那是乞丐,吃自己的是财东啊!这时假,一只鸟从空中扑啦啦飞过,是水老鸹,羽翎银灰色,亮得像一团铂纸。 P151

就从马背上往下抱剩剩,剩剩不愿下来,她说:大人有事哩!井宗秀就牵着马转了一圈,才把剩剩抱下来,剩剩却顺手抓了井宗秀的围巾,说:我也要!井宗秀和陆菊人对视了一下就全愕住了。 P152

井宗秀说:这桶掉在井里啦!媳妇说:掉了就掉了吧,一会护兵来了让他捞上来。 P153

井宗秀还坐在床上,他起床是习惯了吸几锅烟的,说:去提烫猪水,你就这贱命!为啥还穿单鞋?媳妇说:还不是让你好看吗?!井宗秀哼了一声。 P154

女人低声说:你起来了。 P155

哎,哎,水咋还没打来?!井宗秀朝后院喊了几下,把烟锅递给陈皮匠,说:我给你热些醪糟,暖和暖和。 P156

捡仙绳草一年四季都绿,枝蔓丛生,虽高不过两拃,但抓住一根枝蔓就能扯起一片子。 P157

要挖墓埋葬,杨掌柜让杨钟回去拿些东西来。 P158

王魁高兴,说:几时让我见人?井宗秀说:馍不吃在笼里放着呢,几十年都过去了,不在乎这几天。 P159

井宗秀把洗过的衣服晾在大门外的绳上了,站在那里看着街巷,远处的树都是笼着一团绿气,但他知道那些树还并没有爆出叶芽。 P160

杨钟呢,咋你推车子?陆菊人说:这我能干得了,去葛家米行贷了些米。 P161

蚯蚓真的就把井宗秀脚上的鞋脱了,取了另一双鞋换上。 P162

五雷这时给王魁交代:打嬴了,把姓韩的姓崔的姓阮的一绳子捆了给我拉回来,韩家的钱财你们去分。 P163

走到中街,碰着了白起,白起一见她要躲避,躲避不及,扭头给正从巷子出来的老魏头说:魏伯,最近吃过肉没?老魏头说:牙咬过舌头。 P164

陆菊人再过来,老魏头问:你咋没叫陈来祥跟咱一块去?陆菊人说:他去不会说话反倒坏事的,我给了钥匙,让他去我家和杨钟喝酒去,最好把杨钟灌醉了,别发生事故。 P165

如果这三个棺不要了,你让我家把那三个兄弟埋了,也算尽一份心。 P166

打开酒壶要奠酒时,杨钟夺过去说:给他们奠什么酒,还不如咱喝了。 P167

女人就说:还是这样呀,那你看不上我么。 P168

三架杆见了崔天凯,因为两人老家是一个村一块投靠的五雷,三架杆说:大架杆让我提你人头,我不忍心,你赶快跑了,我杀个人砸烂脸给他冒充去。 P169

巷道又窄又长,中间还拐了个弯儿,巷里的人像狗疯了,噢噢地叫着,端着枪胡扑乱撵往上打,房上的人却猫一样腾挪跨跃着拿枪往下打。 P170

护兵进了屋就寻后门,从后门出去又到另一条巷,二十多人也陆续从后门出来,逃离了龙马关。 P171

杜鲁成见阮天保恶狠狠的样子,就后悔透漏了消息,忙说:阮天保,咱们都是从涡镇出来的,我才把这事说给你,你可千万不要去找麻县长,也不要给任何人提起,否则我就在县长那儿干不成了。 P172

店家说:问你个话呀吴掌柜,明年你觉得这日子能好些吗?吴掌柜说:啊差不多吧。 P173

上房的卧屋里,杨掌柜在说:是宗秀啊你进来!井宗秀一边进上房,一边说:来了人你家这猫也不叫唤,我给弄条狗来看门。 P174

杨掌柜说:我让你拿酒的。 P175

我说啥话他都给顶回来,你多说说他,或许还听你的。 P176

井宗秀说:好,就要这幅!买了三人去县政府。 P177

麻县长说:哦,你以前有胡子,现在没胡子了。 P178

麻县长说:你还是和杜鲁成井宗秀先回涡镇做内应吧。 P179

杜鲁成说:我和天保都有胡子,你咋没有?井宗秀说:你们都谢顶了么,这头发好了就不长胡子,胡子好了就不长头发。 P180

井宗秀忙出来,原来一个土匪买了一坛酒经过,却要买酱笋,孙老们不让进,说这里是作坊,要买到街上商铺子买去。 P181

咱也不能让他白白死了。 P182

陆菊人又说:红薯趁热吃,问你哩!杨钟说: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陆菊人恨了一声,扔过去一个红薯。 P183

吴掌柜气得骂:你是井家的儿子,还是井家的狗?蚓蚓说:我是他的护兵!吴掌柜说:你碎/ 还知道护兵,他是长官啦还是土匪呀有护兵?蚯蚓抱住吴掌柜的腿就是不让进,吴掌柜拿指头在他头上敲,都敲出粟子色了还不松手。 P184

就跑得再没影了。 P185

王魁说:要走的可以走,我不拦的!土匪们说:啊走去哪儿?走了饿死呀!王魁就成了架杆,他再没设大架杆,也没设二架杆三架杆四架杆。 P187

陈来祥和杨钟抬着,井宗秀在前面观察着人,一旦遇见人了,就说是给万冢寨的表姐家送去,娘要吃鲜酱笋,干脆连缸一块抬了。 P188

吴掌柜说:是中秋节?井宗秀说:中秋节晌午。 P189

杨钟也在家,一听不同意,说:如果灭不了土匪,这银镯子不是没了?!井宗秀说:肯定灭!杨钟说:就是灭,银镯子再从死人胳膊上摘下来那不晦气?陆菊人却从手腕上卸下银镯子给了井宗秀,说:有啥晦气的,灭了土匪我这镯子还有一份功劳哩!十四日的清早,王魁起来得早,刚刚到庙门外伸胳膊伸腿地活动,听到有什么叫,叫得怪瘆人的,扭头寻找,一只猫头鹰就在山门牌楼上。 P190

一到庙门口,王魁叭地一枪就朝头上打来,他摸了一下头,头还在,头上的帽子也在,把帽子卸下,帽顶上的那个帽疙瘩被打掉了,说:真是好枪法!王魁说:你说姓吴的中秋节在家摆酒场子,他怎么就跑了?你们在耍我?!井宗秀就破口大骂吴掌柜,骂过了,说:他跑了还有我么,我来摆,就在庙里摆,咱三天三夜的海吃海喝!王魁说:他舍不得钱是吧,那我偏让他出些血本!这个中午,王魁派人去砸吴家门,上楼阁,下地窖,翻箱倒柜,是没有搜腾出大洋细软和大烟土,却搬走了三十二麻袋食盐,五个瓮的菜油,十三捆布匹,二十担稻子和二十担麦子,还有三缸烧酒和一缸米酒。 P191

阮天保说:从粪池子的蹲槽钻进去?那怎么钻?!我要翻院墙,让杜鲁成去钻吧。 P192

井宗秀对蚯蚓说:行,靠得住!蚯蚓说:我一说你要皂荬,皂荚就掉下来了!井宗秀说:这好啊,事情要成啦!蚯蚓说:啥事要成啦?井宗秀怔了一下,给施四司说:你不是药材要卖个大价吗?就把皂荚扔给了施四司。 P193

杨钟却不愿意,说:陈来祥他们去做饭了,肯定井宗秀给我大任务哩,我等着!陆菊人便独自走了。 P194

阮天保说:这墙能翻过去?杨钟说:你还讲究是保安队的,这都翻不过去?阮天保说:要是往常,你说这话是寻着我揍哩!杨钟说:我寻些木棍儿插在墙缝里,到时候踩着就翻过去。 P195

便见王魁拉着他的女人跑过来,跑着跑着,一推女人,白己却跑向那厕所,回头连打了几枪,就踏上厕所的小屋顶上,屋顶是柴草苫的,踏上去似乎一脚踏空了,但很快又跳起来到了围墙上,回头还看了一下就跳了出去。 P196

史三海听说阮天保,鼻子里连哼了几下。 P197

井宗秀在人群里寻找杨钟,没有见,问:杨钟呢?杜鲁成说:他差点坏了大事,怕是臊了脸面,回家了吧。 P198

在平房里,麻县长告诉史三海:平川县经69旅认可,要组建个预备团的,趁着今日的胜利就直接宣布吧。 P199

井宗秀说:我真的还没摸过枪的。 P200

井宗秀说:你数着数儿,数二十下看它飞不飞?蚯蚓就盯着扑鸽数数儿,平房门开了,走出杜鲁成,井宗秀忽地站起来,凳子一翘,把蚯蚓撂倒在地上,数的数儿就忘了。 P201

阮天保也表示拥护,却问:那龙马关保安班呢?麻县长说:龙乌关保安班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P202

百十号人集合起来,麻县长宣布了成立以井宗秀为团长的69旅预备团,众人齐声欢呼。 P203

听说土匪灭了就回来的,一进门,家里什么都空了,吐了一口血人就不行了。 P204

先前吴掌柜出面组织,唐景的爹和巩铁匠、老魏头一伙人热闹着耍,耍得黑河的河上下十五里内都知道涡镇的铁礼花好。 P205

蚯蚓吓了一跳,那不是个人,是雕鸮,长着个胖老头的脸。 P206

巩百林从屋里就也拿出了一卷麻纸,说:你用钱拍一拍,替我也送些烧纸,我忙着熔铁水哩,走不开。 P207

老魏头又打出了金菊,苟发财怎么打都打不匀。 P208

陆菊人这才赶紧把儿子放下,重新拢发插簪,说:你让我丢丑!啊柳嫂也来啦?柳嫂是长舌头,总有着镇上的是是非非,她就偷声换气地告诉陆菊人,北城门口来了个疯子,预备团的人不让进,陈来祥还动手打哩。 P209

陆菊人说:师父不在?王妈说:给吴掌柜超度去了。 P210

但他们兴趣了他的二女儿到底好在哪里,五雷要她,王魁要她,保安队长也要她?于是就推测那女人脸蛋一般,身材一般,肯定是下边的东西好,像嘴一样能大能小会吸吮吧。 P211

土匪留下的粮食还不少,井宗秀又从家里拿来了几担稻子谷子麦子和黄豆,一时的吃住都没了问题。 P212

吃了预备团的饭,就是预备团的兵,蚯蚓一口一个井团长地叫。 P213

她真的高兴,井宗秀当上团长了,井宗秀怎么就当上了团长,或许这是那三分胭脂地起了作用吗?自己就暗暗有了些得意。 P214

杨钟是第一回见她摔盆子,倒害怕了,就去了上房。 P215

陆菊人说:城隍庙塌后咱镇上就没安生过?杨掌柜说:就是。 P216

杜鲁成说:啥肚子疼?阮天保说:唉,这世道,你不敢谦让,一谦让你就啥都没有了。 P217

陆菊人说:院里没外人,谁能扯你嘴?!一看剩剩的脸,嘴是歪的,忙过去摸着,问疼不疼,剩剩说疼。 P218

白起说:我为啥没参加预备团,这里边有我的苦么,事情复杂么,你要不要听我说。 P219

陆菊人说蜂是她看见了有几只蜂在他们头上飞,还寻思:我今日头上没抹桂花油啊!越往前走,蜂更多起来,一反头,旁边的院墙头上涌堆的蔷薇开满了花。 P220

陆菊人说:定是从花里生出来!又盯着女子看,忍不住在脸上摸了一下。 P221

杨钟还在檐下掏鸟窦,掏了一个没有鸟蛋,再掏一个还是没有鸟蛋,说:跟鱼游,游得尾巴掉了还不是个蛤蟆?还吭吭地笑,突然哎呦一声,院子里有了脆响。 P222

陈来祥也是没去预备团了,阮天保总弹嫌他笨,打枪瞄不准靶子,扎马步又弯不下腰,说:你回去跟你爹铲皮子去吧!陈来祥回家后哭了哭,想着这都是土匪的鬼魂在纠缠他了才这么霉的。 P223

陈来祥说:这哪是忘忧草,是萱草!白起说:萱草又名叫忘忧草,不知道了吧?还有更多的药草,你想认得不?陈来祥不说话,却看着白起在分类,白起说:这是连翘,没长叶子就开花,花黄得像金子,果实还生着的时候是青而圆的,一旦熟了是黄的,大张口。 P224

杨钟把陈来祥叫进酒馆,两人喝着酒,杨钟说:你说我有形没有形?陈来祥说:你没正形。 P225

杨钟说:以为是枪了好,路上就没人敢惹咱!但是,井宗丞在哪儿,苍苍莽莽的秦岭里寻一个人,这就像牛身上捉虱子。 P226

阿来祥说:能给咱作啥饭?杨钟说:这边山里人有句顺口溜,土豆糊汤疙瘩火,除过神仙就是我。 P227

陈来祥说:还是你能。 P228

偶尔什么地方突然便冒出一股子云雾,云雾却白得生硬,好像要有妖魔鬼怪出来。 P229

陈来祥说:偏远的地方能有好日子过?杨钟说:正是游击队过的不是人的日子,我才替井宗秀寻他哥的。 P230

它三面陡峭,无路可走,帷有南边有一条凿出的石碡能登顶,顶上却大致平坦,分散着几十户人家,都是石头垒墙石板苫瓦,石磨石桌石漕石臼,人睡的也是石炕。 P231

但是,云寺梁从来没有过外人进人,听说游击队要来,三户人家连夜逃跑。 P232

井宗丞说:你这是啥意思?我是要这里的妇女集中起来把那些布给游击队做衣服。 P233

两个队员去了,却看上了铁匠铺的小媳妇,竟然趁小媳妇上厕所时,冲进去扛了就往铁匠铺后边的树林子里跑。 P234

抓了周长安,当众烧了地契和借粮借款的合约,村里人都放鞭炮,但当程国良把周长安绑在打麦场的碌碡上,宣布要成立农民协会,谁要敢杀了周长安谁就当会长,因周长安有个儿子在桑木县当参议,倒没人敢出头。 P235

过了七天,三分队又与四分队联合在土桥镇打掉了土桥镇十八家财东。 P236

王三田趁机和刘兴汉亲近,劝刘兴汉别为一根纸烟记恨程国良。 P237

三分队四分队在太峪村严加防守,加紧备战,农会就挨家挨户搜腾粮食,连老鼠窟窿都寻遍了,还是没东西给游击队吃,就开始杀鸡杀猫杀狗,后来把牛和驴也杀了。 P238

刘兴汉说:什么队长,毬!保安绳绑了方文强、严老三。 P239

说着就要出院子。 P240

刘兴汉说:你看啥呀?!两个指头向程国良的眼睛戳来,程国良头一歪,左眼没戳上,右眼球被抠了出来。 P241

刘必达吸取了前几次被游击队攻破城的教训,将所有保安队都布置在城墙上,又将城里群众全集中,以防有生人混入。 P242

但程国良并不装着昏厥倒下,一直睁着眼站着,枪一响,许文印、李得旺的胸部都中了弹,程国良是枪打在大腿上倒的。 P243

卤肉店掌柜看见了,大声地呵斥:蚯蚓,你下来!马是你坐的吗?蚯蜊说:我没坐,我趴着,是团长让我趴的。 P244

陆菊人说:你爱吃不吃的!杨钟就把碗往台阶上一放,向院门口走,碗没放稳,饭倒了出来。 P245

你说以前你骑马,当团长倒不骑了,是你不配当团长呢还是你当不了团长?不要说以后送个信呀紧急事呀谁都骑的话,你的马,你井团长就威威风风骑着,你高高地骑在马上了,别人才高高地拿眼睛看你!在上房里睡着的杨掌柜听见院子里说话声,喊叫:宗秀,宗秀,你进来!井宗秀问陆菊人:杨伯好着吧?陆菊人说:他叫你哩,你让杨钟和你一块进去。 P246

杨掌柜没了言语,井宗秀就端了碗,说:杨叔,谁家都有难念的经,吃饭,这糊汤面做得蛮香的。 P247

杨掌柜从上房出来,说:他们要去安口?陆菊人说:要去安口。 P248

果然前边起了哭声,有一家门里穿孝衣的人出出进进,近看站着两个人在问答,问:几时出的事?答:今日太阳端的时候塌的。 P249

他站起身,一个腿长一个腿短,撅着屁股。 P250

这些人脏,睡着了放屁你别怕熏哩!井宗秀笑了笑,说:我倒想知道那个周一山是啥人哩。 P251

他是经见过世面的人,慢慢就有了威望,凡是窑工的什么事也都是他出头,和工头甚至矿主交涉。 P252

杨钟放开了耳朵,发现两人都赤身裸体,让冉双全老老实实去睡,他也回到隔间。 P253

这到哪儿找?他说:我不管你在哪儿找,我要周一山!杨钟问冉双全知道不知道周一山藏在哪里。 P254

井宗秀惊讶地叫了一声。 P255

但我死不了,起码二十年里死不了。 P256

从方塔村到涡镇路途远,他们雇了滑竿,忽忽闪闪地两天后到了镇上。 P257

四天后,周一山来到涡镇,见过了干娘,晚上井宗秀请他喝酒,周一山说:你这老虎到底是把羊赶走了!井宗秀说:是我这老虎要上山啊!周一山一愣,笑了说:正是正是,这也是命呀!可我这一来就得少活十几年了。 P258

阮天保问熊卖不卖,放排人说不卖,是给山阴县药材铺送的,人家要养了活取熊胆。 P259

阮天保就说:安口啥都是黑的。 P260

有了一次抢劫就有了二次抢劫,抢劫上了瘾,后来在一次发现抢米的行李中有着一杆枪,从此不再种地,明目张胆地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 P261

井宗秀从来没有过这样信马由缰,一出北门口,太阳高照,马撂开了蹄子,路边草丛顿时蚂蚱乱溅,有只野兔在跑,而湿滩的芦苇里突然啪啪啪地响,一排大雁起飞了,接着又是一排大雁起飞。 P262

这黑风呼啸了两个时辰,涡镇上的城墙变黑,街巷变黑,在朦朦眬眬的黑里二十家的屋脊房檐毁坏,差不多的树顶折断,黑河白河的水也起了三尺浪,将阮家的船掀翻。 P263

工作量大,担心出差错,就请陆菊人来协调监管。 P264

陆菊人说:你也去过庙里?花生说:我爹给庙里栽野桃树时带我去过,宽展师父送我了一串,我却做了项链,好看吗?陆菊人说:好看。 P265

但自从插上了黑旗,飞来了更多的蝙蝠,原先天一黑蝙蝠就在镇上飞,天明就没有了,现在却整个白天都吊在城墙两边的砖石场上。 P266

每每训练的时候,杨钟偏在河边遛马,阮天保不理他,他也不理阮天保,运远地看着阮天保把一堆七叶一枝花扔在地上,看着谁拧不下蛇头反被蛇叮了,就嚼着七叶一枝花敷在伤口,还得继续拧。 P267

杜鲁成说:咱练得是不是有些狠了,这些人……阮天保说:军事训练都不狠,那当的啥兵?又把鸡放到院墙头上了猛地拉绳子,这次鸡在半空时张开了翅膀,但还是掉在地上。 P268

他说,他进了一次馆子,是专卖烧鸡的馆子,咱陈省心家的烧鸡那算什么味呀,知道人家炖的是啥鸡吗,是从天竺山捕来的鹖旦,样子像鸡,其实是一种鸟,它只在天竺山顶上有,吃竹实,喝露水,肉就香得很!他说,县城里治安不好,贼多,抬蹄就能割了掌,人都说这是文庙门口那棵千年的紫藤死了,世风日下。 P269

阮天保说:就是探子,去!一个兵没有去,两个兵去了把醋桶砸烂,又把那人压在地上打得哭爹叫娘,一条胳膊骨折,三颗牙掉了。 P270

但是,井宗秀不知什么时候就记住了每一个兵的名字,了解了他们的身世家境。 P271

小三,小三,阮老爹今日穿得整齐,你把猪头给他提家里去!阮天保的爹说:要整扇子!林掌柜怔住了,说:整扇子?!阮天保的爹说:天保当了县保安队长了,我要待客么。 P272

杜鲁成鼻孔里出了一股气,说:我转不过这脸。 P273

阮天保吃了一惊,说:队长咋得了瞎瞎病?!史三海说:你咋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你是说我这是报应?阮天保说:哪里哪里。 P274

阮天保就当上了保安队长。 P275

井宗秀在饸饹店里吃饸饹,看见了陆菊人,叫着说:剩剩吃不吃,给你调一碗!陆菊人忙摸了一下领口,领口扣着,说:才吃过饭,他不吃的。 P276

杨钟还在骂:别人拍马溜须哩,咱也阵没志气?没志气?!陆菊人已进了卧屋,骂出来的没志气就真成了嘶的一声气。 P277

杨钟也觉得这样子不见井宗秀着好,就说:他要问起,就说我拉肚子。 P278

第三天晚上往回走,杨钟想着到纸坊沟找小舅子借些钱了,再在纸坊沟赌。 P279

也就在这个早上,剩剩出去玩了,陆菊人没事,想去花生家拉拉话儿,去了,她爹不在,花生却在屋里哭哩,一问,才知是花生夜里梦到她娘在做饭,锅里尽是些芽菜,醒来想起以前家穷,整天都是吃糠咽菜的,花生说:我只说娘死了就不饿肚子了,谁知娘在阴间还是吃不好。 P280

剩剩便搂紧花生的脖子,不肯下去了。 P282

花生说:这怎么可能,人家是团长,我只配做个丫环。 P283

井宗秀说:让他也练练胆子,你们出镇了?陆菊人就蹭着鞋上的泥土,说:和花生给她娘上坟去了。 P284

一边把剩剩从蚯蚓背上抱下来,一边说:不哭啦,不就是擦破皮么。 P285

剩剩的哭声已到了院。 P286

杨钟到家看见剩剩的腿骨折了,说:这是报应呀!啪啪啪打自己脸。 P287

预备团的子弹少,不准打枪,只能拿棍,他们潜伏在虎山湾的沙滩,等到后半夜果然有一只狼,很快就被打跑了。 P288

他一边写着一边听井宗秀的申诉了,说:保安队现在扩大了一倍,那么多人要吃要喝的,他要征纳就让他征纳吧。 P289

麻县长话说得软作,但也都是实情,井宗秀他们就不便再申辩。 P290

王妈再说:当不了皇上当个县长?周一山还是笑。 P291

那么,再忍一回?这是五十支枪呀,少了五十支枪预备团还算什么个预备团?!看来只有你不仁了我也不义,干脆武力去抢夺。 P292

杨钟回来了,说:你下炕走过来。 P293

井宗秀说:哦,莫郎中我知道。 P294

到了后半夜,肚子里开始搅动,便似乎听到谁在议论起他的每一种方案,闭住气再听,原来是自己肚子里咕噜咕噜响,就无声地笑了笑,再继续吸烟,一时倒觉得他不是在吸烟,是他的五脏六腑却在燃烧了往外冒烟,后来便连续地打嗝,放屁,肚子也松泛了许多。 P295

这叭叭响其实是灯盏里的油干了,灯芯像受伤的虫子在挣扎,挣扎着就熄灭了。 P296

夜线子就进营房去选人,选了三个家都不在涡镇上的,又把蚯蚓拉起来。 P297

哎,我给你弄了个眼镜哩。 P298

杜鲁成说:别胡说呀,你能听懂鸟语?鸟在说要把阮家的房烧了,把他爹他娘抓了?周一山说:我真的能听懂鸟语,也是昨夜里突然听懂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听懂了,可以前我做梦灵验,这团长也了解。 P299

周一山说:哼呀,你这早有一套方案了么!井宗秀说:我这是让你绑架了的。 P300

在院门外喊:开门,开门!陆菊人一开院门,忽地一个马头伸进来,吓了一跳,便顺手扯着衣襟把杨钟从马上往下拉,说:下来!有谁看见啦。 P301

把马先扔在一品香酒楼门口,两人在面馆里吃了面条,看看天色尚早就溜达起来。 P302

阮天保说:他人哩?杨钟说:他要请你吃饭,先骑马去一品香酒楼安排了,派我过来接你。 P303

阮天保说:嗯?杨钟擤了一下鼻涕,顺手拍了阮天保的背,说:你就这样看我啊!顺势鼻涨抹在背上了。 P304

大院门口枪一响,里边的保安全愣了,争夺纸烟的三个还在争夺,其中的胖子说:谁走火啦?话未落,这边同时开枪,一个就栽到水池子里,一个倒在地上再也没动,胖子还站着,但脑袋不见了。 P305

果然四五箱子弹,四十箱手榴弹都没开封,枪是安装好的新枪,数,正好五十支。 P306

麻县长这天晚上在办公室点灯读书,读着读着,书面上的字都跑动起来,吓了一跳,再定睛看时是一只小虫子,小虫子有芝麻大,黑色的硬壳,他把书拿起来抖了抖,继续读,书面上竟然又跑动着一只小虫子。 P307

火堆旁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笔和墨,桌子边是张椅子,阮天保让麻县长坐了就喊抬木头。 P308

右手的坡上没有树,尽是半人高的白眉子蒿和黄麦菅草,风在其中回旋,东倒西歪出了无数个簸箕大的坑,左手下边就是河,水扑淹着像是呼吸一样,啦啦啪啦拍打着岩石。 P309

眼睛瞪起来,没见了黑珠子,全是白的。 P310

莫郎中说:他请我干啥?冉双全说:治枪伤。 P311

井宗秀说:你去安排,让人就先在城隍院住下,好吃好喝相待着。 P312

阮天保的参娘在草铺上睡着,老汉抬起头说:你是来数我的?唐建说:先睡好,不说话。 P313

杨钟一死,杨掌柜一下子老了许多,埋葬杨钟时,井宗秀杜鲁成都没让他去坟场,人们拉着棺出了镇街,他就一直坐在铺前的痒痒树下,看着天上的云聚疙瘩,疙瘩越聚越多,像无数的碌碡,喃喃自语:碌碡被风吹上天了,碌碡咋在天上滚?坐了很久,眼睛就模糊了,站起来往家里走,一进院门,倒在院子里啊啊地哭,直到送葬的人回来,哭得全是咳嗽,双手乱擦,说不出一句话来。 P314

人走了,去县城时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回来就是一具尸体,从此再也见不上他了,再也不让她操心了,生气了,埋怨了,吵吵嚷嚷了。 P315

这个清晨,她起来早,公公和儿子还睡着,在杨钟的灵牌前烧过了纸,点上了香,她又坐在了捶布石上发呆。 P316

柳嫂说:他没死?你怕是这些天忙得脑子有病了,他没死,你叫一声他,他答应吗,你献一碗饭在他灵牌前,他能来吃吗?她抬了头吁气,说:你看天。 P317

陆菊人哦了一声,瓷着眼,没有言语。 P318

杨掌柜说:给剩剩吃了?陆菊人说:剩剩还睡哩,但我给剩剩和他冉叔都煮好了。 P319

第一营、第三营连同镇上一些精壮劳力加紧修复北门处倒坍的城墙和门门楼。 P320

,陆菊人收拾了一篮子祭品,刚提了要出门,院子里咚地一响,见是个布袋,拾起见袋子里是黑豆,觉得奇怪,往院墙上看,院墙上没有人,打开院门,陈来祥牵了骡子刚走过墙拐角。 P321

陆菊人说:你就是急!活着你吃饭狼吞虎烟的,死了还这德行,那都是给你的,你急?!烛是灭了,香燃尽了,烧过的纸由红变黑再软沓沓成了灰堆,陆菊人哭过了,瓷呆呆坐在那里,她给杨钟说话。 P322

陈来祥有些窝火,这是给涡镇预备团买的,知道预备团吗?他们说当然知道,一看来这么多骡子就知道是涡镇来的,正因为是预备团的这才加价的。 P323

吃罢了,用木勺舀了瓮里水喝了一通,才把四十八个麻袋捆在骡身上,吆着回镇。 P324

躺了不知多久,说是睡着了吧,好像还醒着,说是醒着的,又迷迷糊糊发现身边的草一直在长,而她身上也开始长草,心里说,杨钟当年身上长过长毛,现在我倒长的是草吗?长吧,那就让长吧。 P325

小媳妇把孩子紧紧抱着又笑又哭不停地在脸上亲。 P326

陈来祥没犟一句嘴,出了城隍院,他想着死了留根,留根是原来的土匪,没人知道是哪里人,死了不会有家属来找他索命,可十二头骡子却是他一家一户借来的,骡子没了,十二户人家肯定要向他索赔的,爹能出这钱吗,爹能出得起这钱吗?垂头丧气地回家去,经过杨家院外,杨掌柜却拄着拐杖在那里往巷口张望,见了他说:来祥你回来啦,剩剩他娘哩?陈来祥说:杨伯你能下炕了?她没回来,我以为她早回来了,她还没回来?!杨掌柜说:没有么,剩剩在炕上哭着要他娘哩。 P327

一时沙滩上静静悄悄,只有水鸟在河边扑棱着翅膀响,陈来祥不耐烦了,拉着枪拴,问:谁?远处应了句:是来祥吗?声音是陆菊人的,同时人影就出现了,走近来果然是陆菊人。 P328

但周一山反对,认为都是镇上人,保卫涡镇应该人人都有份的,损失一头骡子算什么,再说如果这次赔偿,那保安队打进来了,毁坏了谁家房谁家的树,伤了人死了人,都来让预备团赔偿吗?周一山说的有道理,杜鲁成就为难了,他原本也不主张赔偿,却又说了眼下镇子里的状况,确实大敌当前得让镇上人心回全了才是。 P329

你们去找周一山,他会给你们分得停停当当的。 P330

周一山说:知道曾国藩吗?杜鲁成说:不知道。 P331

这一日,刚把第二道铁包皮门安装好,天就黑了,施工的人要去吃饭,留下预备团三个人值班放哨,便有两个人背着麻袋到了城门外。 P332

今日后晌,陆林要去山上砍柴,正在家门口磨砍刀,抬头看见有两个陌生人在山坡上转悠,心里就有些警惕。 P333

井宗秀当下解开了麻袋,那两个人还都能出气,取了口中棉花套子,问是哪儿的,说是县保安队的,问在纸坊沟打问井宗秀爹的坟干什么,说是阮天保让来挖的,坟一挖井宗秀就该死了,即便不死也当不久预备团长了。 P334

井宗秀一直没吭声,眼看着填了三层土,夯实了三遍,也浇灌了三次小米汤后,两边的石头再往上砌,他招待陆林和王存去城隍院吃饭了。 P335

蚯蚓买下甜糕和麻糖去了三道巷口,井宗秀已经在那里了。 P336

以前造桥建庙,即便盖个大房是都祭奠的。 P337

修补起来的城墙还未垒垛口,县保安队就到了北门外沙滩上。 P338

井宗秀一直就在城楼上,场面他看得清清楚楚,纳闷的是那些要饭的哪儿来的,是保安队伪装的故意迷惑的,还真是要饭的被保安队沿途抓来的?杜鲁成说:是真要饭的,那面黄肌瘦的样子只拿打狗棍。 P339

在羽毛纷落中,两群人好像又都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中间还隔了那么远,似乎有一条无形的大锯在扯,那边的把这边的扯过去了,这边的又把那边的扯过来了。 P340

没跳城壕的就不敢再跳,在壕外往城墙上打。 P341

杜鲁成一看就笑起来,说:多亏东西小。 P342

牙所康艾山的媳妇说:好好打仗,我给咱养猪酿酒的!夜线子就笑着打自已嘴,说:啥嘴么,还想吃肉喝酒?就跑下城楼,每人先抓了三个蒸馒,而仍有三个人在城楼上沉睡不醒。 P343

我知道打仗了,让枪子打死他,王路安!陆菊人恨了一声,这才发现老婆子穿的是白褂子,一把拽下小布人扔到屋顶去,就从院子跑出来,说:她怎么就穿了白褂子,一把老骨头了不穿青褂子穿白褂子?褂子又那么宽,是被单还是门帘?!生了气,又出了一口气,说:穿白褂子就穿白褂子吧,刚才巷口闪过有人穿青褂子,这就抵消了。 P344

陆菊人说:啊不要紧吧?陆林说:应该不要紧吧,你上去看看。 P345

城楼上的人没想到保安队会用沙袋做掩体,一时没了办法。 P346

夜线子趁机带了一队人从城门洞扑出来撵着打,保安队就跑过了沙石梁。 P347

如此过了五天,预备团又死了两人,更多的人疲劳不堪。 P348

冉双全又让喊人,把人都喊到城墙上来,那人破了嗓子喊。 P349

女人说:爹在上房哩。 P350

问的人就呕吐。 P351

第二天,赵屠户再没捉住老鼠,连发现都没发现,好多人家都在家里捉,也没捉住过。 P352

到了天明,才发现烧的不是村庄是麦田,那都是涡镇人家的麦田。 P353

至于去县城剿保安队老窝,更是一步险棋,去多少人?去的人多了,留下的人守不住镇子,去的人少了,又控制不住县城。 P354

战斗一结束,预备团做了调整,巩百林当一营营长,吴银副营长,排长分别是马岱,张双河、阚有田。 P355

冉双全说:你把我招了来,是涡镇让我有了女人,我现在把女人还给涡镇,你要杀就杀吧。 P356

杜鲁成没喝一口水就去了县政府。 P357

麻县长说:我何尝不了解这些!没了史三海,却有了阮天保,乱世里靠枪不靠笔啊,我再壮怀激烈又有什么办法?!祀鲁成说:你有办法,你一手弄起来的预备团既然是69旅的,你联系69旅去解围呀。 P358

杜鲁成真的就待在县城,每日去找麻县长一次,然后回到刘六子的土产店,等候消息。 P359

他跳下去竟然还站着,扑出城壕跑向保安队就抱住一个保安在交裆里捏卵子。 P360

围观的人竟也说:你就去给井宗秀说说么,一句话能救十几个命你不肯吗?那三个妇女见来人帮她们说话,便扭住了陆菊人,说自已的家人快要被枪杀呀,她们就不活了,不活了也要陆菊人一块死,看他井宗秀还守镇不?杨掌柜在桂树下坐着照看剩剩,先远远见一群人和陆菊人吴闹,还埋怨陆菊人和人家吵什么,听着听着,那些人说的话难听,就气得浑身发抖,要站起来去给陆菊人解围,但站起来时用力过猛,眼前一黑,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不省了人事,吓得剩剩哇哇大哭。 P361

周一山从城隍院出来,一伙兵又来城隍院搬弹药,搬了七箱,就问:还有多少?回答说:也就剩下这些了。 P362

陆菊人忙喊着爹,哭得泪汪汪,杨掌柜眼睛睁开了,说了一句:我身上冷。 P363

井宗秀就把拐杖扔了,说:守不住了就退到镇街巷打,他们不熟悉,搏斗起来咱不会吃多大的亏。 P364

他说:还缺一个呀。 P365

阮天保说:为啥哩?邢瞎子说:两头夹攻着那是压根没活的,你却不死,命里注定还有大事干哩。 P366

你知道啥叫寂寞吗?邢瞎子说:我再出去转转,或许有好事。 P367

果然鸡叫三遍时,突然冒出三个人,其中就有那个老汉。 P368

井宗丞也就没再说什么,只要求不要把阮天保分在他的分队里。 P369

他们就沿着银花河在各个沟岔的村子里打听,没有任何消息,却被保安队包了饺子。 P370

周瑞政听到枪响,一股子脏水刚射在红袄上,还以为是白己的枪声,说:我恁的子弹多啊!待清醒过来,觉得不对,保安队已扑进院子,蔡太运带人二返身进村要救周瑞政,才到一个打麦场上,保安队四边围了来,他们蹴在碌碡后,一边推着碌碡一边打枪,但保安队的火力更猛,蹴在碌碡后不敢冒头,碌碡又难以推动,只好爬到场畔了沿着土塄根往村外跑。 P371

保安队摆上铡刀,周作云昏迷着,被抬着把脚子放在铡刀下,周作云嘴张了张,没有出声,就被铡了。 P372

他睁眼观察着场子的四边,但四边久久没有戴草帽的人出现。 P373

掌柜说:北山人头痛脑热了不是眉心放血就是水碗里立筷子驱鬼,倒舍得花钱买药?蔡太运这才缓过劲说:  我卖了柴禾有钱呀!一抬头,却见街一男一女走过,女的挺着大肚子,男的背影好像是薛宝宝。 P374

井宗丞劝他不要哭,要他说说打薛宝宝的事,蔡太运不哭了,说他是一枪打在薛宝宝脑门上,天灵盖就炸开了,红的白的脑浆喷出来,而薛宝宝的媳妇他并没开枪,却倒在地上,身子下往外流血,他还说:我没打你倒流血?!猛地醒悟是孩子流产了吧,不能留下孽种,才开的第二枪。 P375

跟随首长的两人,可能是警卫,个头也都不高,但胳膊腿粗,身上别有三把枪,说话时就一直盯着对方,眼睛放光。 P376

黄伯项说:就你一个人?我还以为一群人哩。 P377

这些保安也冷得不行,早把屋里能穿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他们审问张老仓是不是给游击队的人带路去了,张老仓见儿媳妇和小孙儿已死,就说:是带路了,护送的不仅是游击队,还有个更大的官哩,你们想追也追不到了!被咬伤胳腰的保安举枪就要打,旁边的保安说:先剥了衣服,要不打了到处是血。 P378

将首长五天四夜终于送出了秦岭,井宗丞蔡太运他们又原路返回。 P379

靠着松树歇息,蔡太运感叹着松树长得直是一条龙,就想起张老仓以前的话,说:宗丞,咱们护送首长哩,我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井宗丞说:我也不知道。 P380

自己倒笑了。 P381

她把锅里的面糊糊倒掉,洗锅添水,然后把那些苞谷面用细罗筛过,重新做面糊糊,眼泪吧嗒吧嗒还滴个不停。 P382

陆菊人从此真的连门都少出了,只是陪着公公去陈先生那儿看病抓药,或者和花生去130庙里烧香礼佛。 P383

她做稀饭,今早是熬大米粥,明早就做苞谷糁汤,后天早上便又在粥里或汤里煮上了绿豆、扁豆和芸豆。 P384

明德爹说:那鞋臭了还咋穿?陆菊人只好从剩剩脚上脱下鞋赔,明德爹才拉着明德走了。 P385

女人总是过几天心绪不好,气色暗淡,过几天了又精神起来,人也显得光鲜。 P386

花生突然就笑了,说:好像咱没走多少路,可一圈一圈的,这磨一斗苞谷,相当走到龙马关了。 P387

陆菊人出了巷子,却并没有去寿材铺,倒是急急要去陈皮匠家,想着预备团真是改成预备旅了,陈皮匠肯定是知道的。 P388

但周一山说去两个人就够了,他找酒店订下酒席,见过了军长就和军长、县长一块吃顿饭。 P389

点毕,估摸井宗秀他们一时还来不了,就到街上去买纸烟,纸烟铺子在县城广场边,广场上空空荡荡竖着一个旗杆,旋杆上没有旗,旗杆下却卧着两只狗。 P390

杜鲁成说:敬,敬。 P391

周一山说:县城条件是比涡镇好,但去不成。 P392

既然这老县城不安全,何不就到涡镇去?涡镇是小,它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人口众多,商贸还繁荣,你也曾说过把涡镇弄好了你也要去涡镇么。 P393

第二天,井宗秀、杜鲁成、周一山返回涡镇,涡镇要比县城冷。 P394

她捏着板子,拿眼啥看着街上行人,脚痒了,手便塞到鞋壳里把抠,接着又捏柿子。 P395

剩剩说:啥是阴间?一直坐在门槛上吸旱烟的杨掌柜眼泪流下来,见剩剩看他,起了身往屋外走。 P396

蚯蚓把寒衣塞在怀里拧身就跑,陆菊人又叫住了,给了他一包火柴,叮咛:火柴如果潮了,放在耳孔里暖一会再擦。 P397

有人竟用朱红漆涂染了山门两边石狮子的眼睛,蚯蚓在问:这是为啥?那人说:不觉得狮子活了?蚯蚓说:活了?!!那人说:活了咬你!蚯蚓又和人争执起来,说:咬你!井宗秀到底觉得在这里建县政府仍是不理想,一时心里空落,便没理会了蚯蚓,自己信步往街上走了。 P398

井宗秀说:杨伯你也不歇着,身子刚恢复又忙活?杨掌柜说:割眉子也是歇着。 P399

杨掌柜说:这我记得!却发感慨:又是过十月一日了,现在却是你们这一辈的事了。 P400

因为长在沙坡草丛里,它就常沾着沙子和草屑,拣得不净了吃起来碜牙。 P401

她是从左边往右边剁,再是从北边往南边剁,刀提起来并不高,节奏紧凑,当当当,邦邦邦,头上发髻多着的一络头发就欢乐地跳跃,同时脚在地上踏着点子,腮帮子在颤,衣服在颤,她感觉到衣服里的奶子已经变成了活活的免子。 P402

陆菊人就嗤嗤嗤笑。 P403

今日烧的是豆秆,点着了没有起烟,呼地起了焰,焰嚯嚯着像在笑,她压了压柴禾。 P404

给了他另一碗,把井宗秀端的一碗放在案板上,再说:那些是剩剩和他爷爷包的,包得不好。 P405

井宗秀说:咋使不得?陆菊人说:五雷当年在那里,已经是烧香礼佛的人不方便去,若去个县政府,涡镇就从此没庙了。 P406

预备旅把门面改造后,推倒那些残垣断壁,重新盖了三进房子。 P407

周一山发脾气:有粉往脸上搽,这会放了一会县长来了放啥啊?!蚯蚓就跑了去用脚把燃着的鞭炮踩灭,而一群孩子在一团烟雾中捡拾未炸响的炮仗,有的将一枚再点着就又往人群里扔,但太紧张,扔出的是火柴盒,而炮仗就在手里炸了。 P408

你知道慈禧从北京西逃西安吗?欢迎的不该是我,而是我要感谢你,感谢涡镇民众的。 P409

麻县长的话是说给杜鲁成的,旁边人都听在耳里,蚯蚓就拍手叫好,杜鲁成制止了,说:你咋在这里?蚯蚓说:我是旅长警卫呀!杜鲁成说:没你的事!把他推出随行的队列。 P410

井宗秀一行人陪着麻县长走到县政府里了,街上的人才慢慢散开,在那个下午和夜里,他们在议论着麻县长并不是传说的满脸麻子,但这就是县长吗?虽然穿着四个兜的中山服,戴着礼帽,眼镜的,咋看都像是个教书的先生呀!到了第二天,伺候县长的那六个人出来在街上垒石台子,就有人向他们打听县政府里是什么样,麻县长是不是一来就坐堂了?王喜儒说,大堂体面得很,正面墙上悬挂了孙中山的像,左边是总理遗嘱,右边是冯玉祥的誓词。 P411

麻县长差不多住过一个月了,水土还没有彻底换过来,他觉得这里的水硬,肚子老胀。 P412

井宗秀就拍着王喜儒的肩,叮咛要把麻县长照顾好,可以来预备旅拿些油呀肉的,要保证喝茶取河心水,出去散步注意安全,不要到南门外的涡潭边去,说:他可是一县之长,领导着咱们哩。 P413

城隍院外的厕所边,鸡蛋壳越来越多,有人去那里挑粪往自家地里施肥,嚷嚷着镇上所有粪池里的屎疙瘩见风就散,而预备旅的屎疙瘩最黏,也最臭。 P414

杜鲁成说:井旅长肯定不收。 P415

到处人满,人都说话,话和话泡在一起了,再没节奏,话就不是话,是市声,哄哄嗡喉,嗡喉哄哄,搅和着尘土,似乎把镇子浮起来。 P416

这些店铺一半是自家经营,一半则租给别人。 P417

在第四团完成了一轮纳粮缴税后,决策着去东背街西背街靠城墙盖门面房。 P418

奖励的门面房,陈来祥让他爹又办了个皮货店,专熟各类皮子,而王成进则是租给了外边来的一个妇女卖头油胭脂粉,过了十多天,那妇女走了,来了个还是妇女,在卖各色丝线。 P419

王成进有了媳妇,预备旅好些团长,团副就心动了,白菜萝卜各有所爱,巩百林便成了家,夜线子成了家,杜鲁成也找的是火锅店王掌柜的大女儿。 P420

周一山沏了茶给他,说:你喝喝。 P421

锣一响,北城门楼上跑下来几个兵把疯子扑倒在地,问把谁杀了?疯子叉开双腿,才知道他是把自己的尘根割了。 P422

井宗秀很是气愤,大骂坏他的大事,让夜线子去抓了那三个兵枪毙。 P423

但陆菊人不会蹬碌碡,她掌握不住平衡,何况女人家也不能站在碌碡上,尤其她的脚大。 P424

陆菊人说:我不累,爹。 P425

花生当然听爹的,白天里也关了院门,在家纳起褡裢,她给爹做的新褡裢已经做了五天,每一个针脚都要求着细密和匀称。 P426

这用不着化妆么,爹不让收拾得太光鲆,她哪儿是收拾出的光鲜啊,她原本就是光鲜。 P427

梦见了虎山上有了一朵云,白得像棉花,又像是一只船,船怎么就漂浮在空中呢?梦见了在山梁上有了野菊花,虽然花都小,但连片着从山梁到后边的整条沟里都是,场面很壮观,一只林麝在奔跑,牙齿豁出唇外,?镰刀状,跑到一棵树下了,将屁股在那里磨,印出浅褚色的腥味东西来,留下了标记,然后就在草地上晒着腿下的香囊,香囊分开来散发出浓浓的奇香,蚊虫飞来,香囊又合起来,包裹了那些蚊虫。 P428

预备旅每天泛亮都要跑操的,他们从城隍院出发沿中街跑到县政府门口,再绕东背街到北门口,再从北门口到西背街,然后由南门口返中街回城隍院。 P429

花生说:将来了陪我啥呀?陆菊人说:陪嫁妆哩!花生顿时不轻狂了,脸色通红,不言语了。 P430

但疯子却看见了花生,不跑了,嘿嘿地笑,要把啃了一半的萝卜用手擦了擦给花生吃。 P431

陆菊人低头还在画着,说:当然是他。 P432

蚯蚓却突然说:旅长,王排长找你哩。 P433

井宗秀就说:那你是给我物色好了?陆菊人抬起身要坐近一下身子,但身子又坐下来,凳子没有动,她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这花生可是个好女子哩。 P434

有人懂得茶,你只是管理懂茶的人。 P435

井宗秀说:我咋起根发苗的,你知道,现在我把碌碡推到半坡了你不帮我,你看看这还有谁帮我?陆菊人说:还有一句话,我始终不愿给你说,今日就给你说。 P436

我当年开寿材铺有个念头就开了,这不一开就十几年?他井宗秀没想过当旅长,如今还不成了旅长?陆菊人再没吱声。 P437

杨掌柜在说:好吃了多吃几张,别噎着啊。 P438

那病人看了一眼陆菊人,说:谢谢陈先生,治好了我来送个匾。 P439

妇女口里嘟囔着走了。 P440

庙门敞开着,院子里没有见到宽展师父,往大殿走,篱笆外的路上却趴着一只蟾,浑身深褚,有着黄的斑点,眼睛发亮,肚子圆圆的,连同肚子下都鼓鼓囊囊,却没有鸣叫。 P441

陆菊人就再没有给师父说话,磕了个头,站起来返回。 P442

总店管收货发货的伙计姓谭,此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但双手能打算盘,更历害的记性超强,凡是一年之中哪个分分店是盈余还是亏损,镇上人谁买了茶没付钱,茶行又欠着谁的茶钱,他说出来和账本上的记录一模一样。 P443

夜线子正好过来,骂了一声:打你娘个×哩!镇住了殷领班和蚯蚓,但殷领班的话却传开来。 P444

陆菊人说:笑笑。 P445

周一山说:还有什么让你激动的事吗?陆菊人说:这倒没有。 P446

陆菊人说:往常是五天,我就要三天。 P447

蚯蚓去了茶行,却得知陆菊人和花生去了桑木分店,并要由桑木分店再去麦溪,三合、平川、龙马关各个分店实地考察一遍。 P448

把花生叫到后屋里更衣换鞋梳头施粉,收拾起来。 P449

大叶碎米荠,叶椭圆形或卵状,边缘有整齐的锯齿。 P450

王喜儒、白仁华把桌上的地上的草和树枝收拾拿了出去。 P451

麻县长说:是不是就派过这位小姐?井宗秀说:就是就是。 P452

县长是哪里人?麻县长说:你说的是高原上人喝的茶,他们那儿不产茶,茶运过去时间太长茶就不新鲜了只能那样喝,我是关中平原泾河畔人。 P453

又拿了那块茶砖仔细瞧看,说:世上还有这等茶既然是县长老家产的,咱茶行也可以进些货呀!麻县长说:我正要给你们建议,你倒有了想法。 P454

回到屋,呸呸了几下,说:真个有风了!陆菊人笑了笑,却说:你账房伯签约了合同就返回,你得想办法留在那里当伙计,好好学习从筛选、拼剁、比配、渥堆、炒作、烹汁、灌封、筑制、发花、风干、下架、检验一项一项工序。 P455

陆菊人说:要走大路!大路上人多反倒安全。 P456

过了一个梁,翻了三个垭,沿途又发现六七具尸体严重腐败,蛆虫白花花地从耳朵里口鼻里往出钻,而腰里缠着的口袋被刻刀划开的,流漏着炒面,还系着一个搪瓷缸子,上边印着一颗五角星。 P457

蔡太运黄三七卢刚仍以放蜂人的模样去了南沟,井宗丞背了一个竹篓扮着采菌的去了北沟,四人约定三天后在兰草镇会面。 P458

老汉说:有老婆了。 P459

井宗丞便踹门,没有踹开,老汉吼道:她是我老婆!井宗丞说:是你老婆能这样待她!老汉说:我买来的她不叫我×?井宗丞几乎要掏枪毙了这个丑男人,但他把门踹开了,把枪又藏在怀里,只一拳就将那老汉打倒在地,拾起个凳子要往头上砸。 P460

钱老大说:我不管游击队不游击队,要回你们回,我只要老婆!双手抱住白秀芝的腿,怎么掰都掰不开。 P461

井宗丞和黄三七睡的石板距蔡太运他们较远,黄三七一会起来一会躺下,井宗丞低声说:你烦不烦呀?!黄三七说:你也睡不着?那姓白的是你在哪儿找着的?井宗丞说:睡你觉!黄三七说:她比那姓刘的秀气。 P462

就还到周围找花,找到一柱金樱子,金樱子开着一朵白花,把白花折下来要给白秀芝的草环帽上插。 P463

鹅儿肠的茎能吃,它下半部贴地如葡萄状,半部上升,叶子没叶柄,但吃起来多少有些石灰味。 P464

他们在泥峪沟遇到一个山民,山民讲游击队就是从泥峪沟的蟠龙峡经过的,沿途见有高院墙的人家就翻墙进去要粮要钱,给了粮钱的都不杀,不给粮钱的就杀人,杀了人用血还在墙上写着游击队阮天保。 P465

卢刚的亲戚进石窟时还抱了一堆檞叶,再三叮咛:住下了千万不要出石窟走动,他打探到游击队的消息了会来报信的,石窟里不能生火冒烟,就吃炒苞谷炒黄豆,口渴了后窟石缝里渗水,接了可以喝,尿尿随便,要拉屎,就拉在檞叶上,拉完了,提起檞叶四个角扔下崖去。 P466

井宗东故意用指头弹鼻子,他就是不醒,说:那你就好好睡着。 P467

井宗丞说:人呢?她们说:从窗子进来又从窗子跑了。 P468

井宗丞说:那你让我多杀了一条命。 P469

平原游击队长叫复开轩,他为此事非常遗憾。 P470

刚成立了红十五军团,蔡太运却病了,浑身发冷,关节疼痛,都以为是伤风感冒,先做了胡椒拌汤让喝了,盖上三床被子捍汗,井宗丞还打趣说:病了好,吃好的能美美睡上儿天。 P471

井宗丞不知这是怎么啦,赶紧抱住蔡太运,但蔡太运还在挣扎,并且脑根一直往后仰,好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手脚就无力地抖动。 P472

井宗丞说:要栽栽松树柏树的。 P473

但是,红十五军团在如何粉碎敌人的围剿,确立今后的行动方案上,意见发生了冲突。 P474

神指示在石佛庙村会面,再说达子梁地方小,我们待着都狭窄,你们来了,山泉也没那么多水喝。 P475

棒槌镇在三合县南三十里的朱雀峪口,因山像竖立的棒槌而得名。 P476

而警卫员拦腰抱住了井宗丞,井宗丞没有被冲走,警卫员急忙抓住一棵树,将腿蹬在一块石头上,喊:踩我腿过来!井宗丞踩着警卫员的腿刚跳过来,那棵树就倒了,警卫员一下子没见了。 P477

于是大家在叽咕世上什么累,小时候吃奶累,长大了胳膊举起来累,一老腿沉,迈一步都累,而到死的时候睁不开眼,那是再没力气睁开眼皮子了。 P478

井宗丞说:给你两海碗。 P479

从公路上逃窜过来了十几个人,跑到了桥边,发现桥没了,就往左手坡梁上跑。 P480

但红十五军团死亡十一人,五人受伤。 P481

饭订在麻记火锅店,井宗秀端酒敬陆菊人,一口一个夫人,说他没有委托错人,让陆菊人当总领掌柜是他除了建立预备旅外最可骄傲的事。 P482

陆菊人说:过后我也想了,没有那些风言风语,我还没机会看清我哩,也没机会来经管茶行哩。 P483

井宗秀说:没烫着吧?忙用毛巾替她擦鞋。 P484

这一日,从平原来的运茶驮队到了,陆菊人去仓库看卸货,才走到东背街那个土场子上,天阴得实实的,一颗雨落在脸上,旁边站着的一个女的就痴眼看她。 P485

花生也恨自己,晚上睡觉时用布条子把双腿捆上,第二天腿疼得厉害,陆菊人说:唉,腿脚总不能砍了去,美人都有一陋吧,人面前注意点就行了。 P486

没事了能坐就不要睡,能站就不要坐,站着了靠住墙,不好,是从头到脚都贴住墙,拉你的筋骨,走路就不躬腰了,坐下也不是一扑沓。 P487

陆菊人亲白炸馃子让花生看,并告诉为什么要炸馃子。 P488

会立柱子吗,就是家里老出怪事,盛半碗清水,把三根筷子在碗里淋着水让它立,你觉得是哪个亡魂或野鬼呀狐狸精呀的来作祟,你就念叨它们,如果筷子立住了,那就是你念叨的那个亡魂野鬼和狐狸精,呵斥它,或求它,然后用刀砍筷子,说声:你走!把水泼到门外去。 P489

陆菊人说:我能陪你一辈子?花生说:我去了不知说些啥好。 P490

他爱吃饸饹,饸饹主要是汤调出味,盐呀醋呀辣子呀胡椒花椒放重,鸡蛋摊饼切成斜角片,再放些韭黄,还爱吃凉粉。 P491

男人就像兽一样,在外受了伤,回洞里舔伤,夫妻两个人的家也就是个洞。 P492

酒当然是苞谷酒和米酒,还有醪糟。 P493

他知道了花柱草的花蕊能从花里伸长得那么长,甚至可以突然地击打飞来的蜂蝶。 P494

它们群居,雄猴内斗不断,一旦胜者,所有的雌猴就安然归其所有,但它却一定要咬死那些雌猴的幼儿。 P495

越是吵闹,苏老头越是坚持他的主张,小儿子两口就吵着要告状,苏老头和大儿子一门也就来了。 P496

没想三天后,来了一只燕子啄洞,他媳妇就打伤了燕子一条腿。 P497

王喜儒说:我不识字。 P498

夹道村黄初明把太岁在瓮里养着,每天卖泡太岁的水,说那水喝了眼睛清亮,消脸上斑,镇上好多人都去买水喝,我没去。 P499

但井旅长就长得排场。 P500

陆林说:你掌柜在不在?伙计说:在哩,又得了个儿子,还在月子里。 P501

陆林从院子旁的小路往后山走,路边的棚门口却站着一个女的,长了个银盆大脸,就问掌柜:这是不是柴长顺的女子?长这么大了!有家了吗?掌柜说:她还小。 P502

陆林说:预备旅在涡镇,这方圆敢有土匪?十个大洋不是我要的,是预备旅收你的保护费,以后谁要欺负你,就来找我,看我……陆林拿眼看周围,一只鸡背着个大翅膀从路上往过走,他一枪打去,鸡就没了脑袋,说:我崩了他!掌柜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成了一根木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鸡没了脑袋却仍蹒跚走过来,走到他跟前了,倒在地上。 P503

人们便常见到城墙上突然间河鹳和苍鹭嘎嘎嘎地飞起,羽毛纷乱,总有两只三只便被狼崽子抓到了。 P504

山羊是吃掉了,山羊生来就是被人吃的,但鸽子巩百林看得珍贵,专门让一个士兵饲养,等工事构筑结束,巩百林就带着一排人驻守,没想却出事,那个士兵死了,还差点连巩百林也没了命。 P505

而那个晚上,巩百林没有睡,就站在崖沿上流眼泪,于是看见了就在崖沿下三丈远的一个石角上站着了一只鸽子,他说:鸽子!陪伴他的人没有看到有什么鸽子,但他嘴里发着咕咕的声音召唤,说鸽子不理他,也站着不动,竟然抓着树枝要去石角上捉鸽子,脚下一滑就也掉下去。 P506

我不知道那是啥意思,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 P507

井宗秀说:这倒是。 P508

井宗秀说:你今年多大啦?唐建说:二十二啦。 P509

但是,井宗秀并没有去见李中水的遗孀提说唐建的事,而那寡妇也很快成了炮手王灶火的女人。 P510

所抢的那家女儿,是老两口口口声声说缴不出粮食,王成进就说人家是把粮食藏了,就让手下上房用扒子撸瓦,在村里卖了瓦。 P511

女人已经被撞得要晕了,胡乱地踢了一胞,却踢在唐建的交裆,唐建往地上一缩,女人趁机跑出来。 P512

陆菊人说:树枝股硬了容易折,唐建也可伶,不说他了。 P513

陆菊人这才看到殿的东西两边都各放了条案,左边条案后的境上写着延生,右边条案后的墙上写着往生,两个条案各摆了十几个牌位。 P514

陆菊人又说:我还有个想法,不知对不对?这几年镇上死的人多,死了的就都给立个牌位,钱还是我掏。 P515

那女的趴下给陆菊人和花生磕头,说:我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哩。 P516

陈来祥给巩百林掏耳朵,这耳挖子确实不是一般的耳挖子,它是一根细铜丝做的,陈来祥扣着掌,惧慢地把耳挖子伸进去,手指在弹动,耳朵里就有了一种细音,同时被搔得痒痒,十分舒服。 P517

井宗秀出了城隍院,直接去王成进家,王成进和媳妇做的捞面,两人吃得满头脚汗。 P518

王成进说:那当然,那当然。 P519

吃完了一个水晶饼,陆菊人说:你放着慢慢吃。 P520

两人收拾了一番头脚,包了一盒水晶饼,就出门从西背街向南头走。 P521

陆菊人说:去那么远!你把这个带上。 P522

井宗秀说不是抢的吧?夜线子说咱能是抢的,我掏了五个大洋哩,预备旅总不能只有一匹马,以后遇到好马再还要多买些。 P523

一个晚上,风呼呼地刮,他到了东北城墙角,想着这段城墙中曾经压过两个保安,心里就瘆得慌,偏又见那墙角根卧着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P524

在城隍院站岗的不让进,陆菊人大声地喊:井旅长!井旅长!偏巧杜鲁成起来上厕所,听见叫声就敲井宗秀的房间门,两人出来问是啥事,陆菊人说了老魏头的话,井宗秀说:出大事啦。 P525

陈先生就从针包里取出一根三棱针,在病人两条腿上扎,血流了出来,说:血黑不黑?老魏头说:黑得像酱。 P526

一会让他们就在院角搭个棚,让他在那儿歇着。 P527

而茶行门口,搭了个棚,棚里支了大锅,每天熬三锅粥,供那些逃荒要饭的来吃。 P528

井宗秀就开了会,重点研究纳粮缴税工作,指示夜线子和李文成要增加人手和下乡的次数,纳缴过的乡镇可以再找那些富户。 P529

这两个人把持了银花河一带,却又是对头,罗树森处处防着瓜子老大,瓜子老大却嫌罗树森是他的威胁,一心想灭了罗树森。 P530

又问:罗驮子就是罗树森?又回答:罗驮子是他侄子。 P531

李文成说:都说瓜子老大凶,我偏要把他活捉来!李文成一走,夜线子不放心,就三人一组分成三路尾随着李文成进了镇街,一旦活捉不了,听见枪声,四处截击,哪里碰见瓜子老大就在哪里干掉。 P532

这一枪是瓜子老大的保镖打来的。 P533

*   *预备旅开始在银花河一带纳粮缴款了,夜线子没有征去,他觉得用不着他了,和手下的一个营长在他家里喝酒。 P534

杜鲁成说:那好,咱俩去银花河。 P535

这些族人被突然限制极其不满,其中有个叫阮上灶的就破口大骂。 P536

陆菊人说:阮天保是阮天保,这族里人是族里人,上次攻镇,这些人也没出啥乱吗。 P537

阮天保也奇怪他怎么到这里来,说:还抽烟土,瘾犯了?阮上灶说:抽还是抽的,就是好久没烟土了。 P538

有两家是煮了土豆,熬苞谷糊汤,一家做的是浆水面片,一家做的是小米干饭,炖了血豆腐,油炸小鱼烩了酸菜辣椒,正好有猎来的五只野鸡,将带骨的肉剁碎,用萝卜在肉中砸,去尽碎骨,滚油爆炒。 P539

陈来祥新任了团长,他就特别紧张,所幸中毒的不是自己团里人,但他不停地要去看住在各家的士兵,担心出事。 P540

陈来祥说:这是干啥哩?一个说:用鸡占卜哩。 P541

春上开花的时候那才是怪哩。 P542

到了天明,阮上灶早早起来捡干树枝,捡了那么大一堆,就生起了火,吆喝着大家都过来,说:带盆子缸子了么,烤些水喝喝。 P543

他说:阮上灶,如果一会儿炮不朝这边打,你就是好的,我会来给你解绑。 P544

就带了三个人,还有机枪手,去了土峁。 P545

井宗秀却面朝垭口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 P546

放蜂人就扒开个树洞,割了蜂蜜给陈来祥,陈来祥吃了一口,递给井宗秀,井宗秀没吃,说:还有多少蜂蜜?全割了,每人吃一块。 P547

杜鲁成和夜线子有纸烟,但都吃完了,陈来祥把他的旱烟锅在胳膊肘下擦了擦那玉石嘴儿给了井宗秀,井宗秀接过来并没抽,说:哼哼,阮天保以为打退咱们,他哪里能想到咱们杀了个回马枪!才要把队伍分为两拨,进镇后一拨走街北,一拍走街南,两头夹攻,却突然发觉馒头山有人影晁动,忙问杜鲁成:你眼睛好,山头上是人还是树?李鲁成看了,说:是人,还背着枪。 P548

这边一响动,屋里出米一个人,问:啥响?张安忙说:尿哩,滢根了。 P549

陈来祥问:张安死了?那老乡说:死了。 P550

双方就在东西两条街上穿插着,你进了我退,我进了你退,像是在拔河和扯锯。 P551

陈来祥说:我不疼,可能是沾了别人的血。 P552

这一仗,总算把阮天保他们绝大部分都消灭了,镇上的几家富户出来欢迎预备旅,做了饭让大家吃,饿了一夜又饿了多半天,差不多的人吃饭太过饱,都抱着个肚子坐在那里翻白眼。 P553

再征召了镇上七十人,分两批,第一批三十人由他带队把阮天保他们搜刮的二十担小麦、十担苞谷、十担黄豆、五十卷粗布车拉驴驮运回涡镇,第二批四十人由杜鲁成带队搬尸。 P554

井宗秀从来没有那么急逼过,他腮帮沉陷,双眼赤红,嘴唇上、下巴上有了稀稀的胡子,说:这你得想办法呀伯,所有花销预备旅来付,你一定得想些办法!杨记寿材铺平日只雇着三个短工,全涡镇的木匠也就七人,把这七人都召集到寿材铺后院,七人中有三人说家里有木板,他们可以在家里做,做好了就交过来。 P555

走到了虎山崖下,突然风雨大作,他后悔自己出门前没有看天象,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就在龙王庙遗址前的那棵柏树下躲避。 P556

陆菊人在风雨刚起身时也赶到寿材铺,没有见到公公,以为他是去另外的三个木匠家了,并没有在意,可忙活了一夜,半早晨该给匠人们做饭呀,公公还没有回来,心下就有些疑惑。 P557

井宗秀说:咋都是人头?杜鲁成低声说:是费了好大劲把尸体都找到了,召雇的那四十人每人一具,人背或者驴驮,天黑到桑树坪,他们把驴放了,人都逃跑,只抓回来了十个妇女。 P558

井宗秀突然号啕痛哭,说:我没有保护好他们啊!井宗秀一哭,那几户人家也都不再哭闹了,他们只要求着能把死者厚葬,周一山杜鲁成就答应每一个死者配一副棺,棺头上还要竖一块碗,然后在镇中建一座塔,塔上刻上连同以前攻打老县城、保卫涡镇时所有阵亡者的名字,让他们英名永世流芳。 P559

整整一夜风与雨,虎山崖驻守的一班士兵些没有听到柏树扭折倒地的轰声,第二天后晌他们轮换下山,经过龙王庙旧址,打老远没见了柏树,跑近去,才发现柏树倒在那里,树底下还压着杨掌柜。 P560

刚把杨掌柜扶起,杨掌柜嘴里流出一大捧血,已经发黑,像糨糊一样。 P561

二十一具棺先将本镇的二十一人埋葬了,再制作三十具棺几天里根本不可能,更何况也没有那么多的木板了,马六子年长,他建议找些装粮食的板柜,把四条腿锯掉了当棺来用。 P562

在邻近村里借了一头牛,把妇女横着搭在牛背上,拉着牛走动,妇女的口里鼻里是流出很多水,但人还是没活过来。 P563

井宗秀说:是不是人多了?周一山说:斩草就得除根。 P564

姓阮的这一下死定了,鸡犬不留,周一山已经去涡潭察看过了,要把他们像下饺子一样全投进去。 P565

陆菊人没有理白起,白起却说:嫂子嫂子,我没得罪你呀你也不理我?陆菊人说:你啥时叫过杨钟是哥,却叫我嫂子?白起说:那我叫你总领,总领嫂子!陆菊人说:你有事?白起说:是有事,现在古井巷那两处屋院听说都在争,可三道巷那屋院和我家紧邻最适合我买么。 P566

刚才在路上听到些话,我不知是真是假,过来见见你。 P567

陆菊人从来还没有过给井宗秀说话他拂袖而去的,到了杨掌柜的坟上,她说:爹,是不是我不该去找他?我是不懂预备旅的事?剩剩磕过了头在坟前的地上拔捆仙草,抓住一根扯起一片,叫着说:娘,娘,拔这草编个花圈供坟上?陆菊人说:那草的名字不好。 P568

那兵说:他就是打的我!陈先生说:鬼在你身上,他不打,你去阴婚去!那兵想了想,说:哦,哦,我才不阴婚呢。 P569

陆菊人出了堂门,才到院子里,陈先生说:你把院子里晒着的那些荆芥、半边莲和灯心草帮我放到台阶上,麻县长说要来看些草木的,这多天了都没过来。 P570

两人再没说话,回到茶行,陆菊人却说她想喝酒,关了门真的就喝起来。 P571

燕子是最亲近人的,但它又不肯像麻雀落在门榭上,台阶上,它的巢筑在门顶上和前檐下,超然独处。 P572

陆菊人说:那快回去,让他睡平,别窝住了脖子,用热手巾给他擦擦脸。 P573

花生说:是不是把这些情况给他说说,好让他高兴高兴。 P574

陆菊人就专门派了伙计一天到黑都在草棚里熬茶,她和花生倒不常去,在茶行忙活。 P575

说完,对陆菊人说:你明白我的话了吗?陆菊人倒一时脸色粉红,说:我女人家的,又是一个寡妇,井旅长能让我和花生经管茶行,我们尽着力量折腾,再没别的能耐,还都是县长指点了销售黑茶才有了起色。 P576

两人都是绾了个牡丹式发髻,陆菊人插的是根白簪子,花生的是红簪子。 P577

你觉得这里能盖十多间房子吗?方瑞义虽说还得些日子才能回来,但得早早把茶作坊扩建啊。 P578

草棚里,花生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纸盒,打开了往外捏野菊,野菊指头蛋大,黄灿灿的,她捏了一朵,再捏一朵,井宗秀突然掀了一下她的裙边,说:谁给你做的小红鞋?花生慌张,说:姐做的。 P579

井宗秀一走,陆菊人把篮子给了花生,说:簪子咋能掉了?花生说:他刚才突然拉我……陆菊人说:抱了你?花生说:唧。 P580

陆菊人说:我还是第一回见人养野猪,这野猪长得比家猪凶多了!陈先生说:它在荒山野林里长大的,相貌肯定就变得狰狞了么。 P581

花生问陆菊人:给崔掌柜的薪酬和红包怎么准备?陆菊人说:和桑木分店来掌柜一样吧。 P582

麦溪分店的王京平还检讨了他自己,说:年初陆总领制定了规章制度,说老实话,我听是听了,并没往心上搁,总领是妇道人家,年轻,又从没经营过茶,估摸茶行也不会有多大发展,我还是凭我的老经验办。 P583

王京平说:反正我认你是金蛤蟆!陆菊人说:蛤蟆可是个大嘴整天呱呱叫,你可别嫌我哮叨你啊!龙马关分店的闻西坡说:蛤蟆可是只吃不屙。 P584

有人就指责旁边的谁放屁了故意挪动椅子,难道听不来屁响还闻不来屁臭吗?有人就拿手在鼻前扇,有人捂了嘴嗤嗤笑,过去打开了窗子,冷风立即钻进来,又把窗子关了。 P585

堂屋里,陆菊人才要解开裤管的扎带,脱鞋歇脚,崔涛一进来,说:我要给你磕个头!扑咚就脆在地上。 P586

花生说:那是猫啊,我看崔掌柜就是个猫。 P587

粮食集一热,不久井宗秀就成立了监察队,严厉打击低买高卖,困积居奇,采取搭皮苫面,染色接水行为,凡经发现,没收粮食,捣毁摊位,游街示众。 P588

井宗秀明白预备旅的存在也就是要随时帮六军筹备粮草的,他不能违抗,只是问这次六军要筹备多少粮食,麻县长说一百担。 P589

井宗秀一到街上,就变了脸训斥王喜儒:平原上来人见麻县长,你怎么不告诉我?王喜儒说:就来过两个人,一个县长说是他早年的同学,一个是串子客,是县长的老乡。 P590

周一山已经屙完了,但他还得蹴在蹲坑上,说:麻县长的推荐,来了就得给个副旅长吧?他当过警察局长,缉拿过平原游击队的副队长,又能和保安队长闹翻,那就绝不是个平地卧的人。 P591

几乎便到十八碌碡桥头,他说:你胃不好,又不爱动,以后每日我带你来跑跑马,颠上一个时辰,胃口肯定就开了。 P592

井宗秀说:咋突然有这想法?周一山就说了刚才听到蝙蝠的叫声。 P593

有了炮弹,就要试着先放一炮,在北城门外的河滩上扎了个稻草人,穿上衣服,戴了帽子,衣服上贴了白纸写上阮天保的名字,那个姓程的炮手装了炮弹,瞄准了,让井宗秀亲自发射,炮弹一出去把稻草人炸了个粉碎。 P594

那人嘎嘎嘎地笑,说他不是逛山刀客也不是红军,他是独立自卫队的。 P595

让点导火索的再去点,那人说我上去了被人发现而你们跑了,那不全是我的事?要去点,咱都去点。 P596

杜鲁成进了店,还在大声说:张掌柜,你狗日的把飞鼠肉做好,有啥好酒就往出拿啊!看到柜台下一笼子洗好的红萝卜,弯腰拿一根红萝卜要吃,突然一声巨响,天翻地动,杜鲁成一个趔趄跌在地上,忙喊:咋啦,哪儿炸啦?房间里的井宗秀,周一山、巩百林也都跑出店,便见北城门那儿烟火冲天,以为有人来攻打镇子,撒脚都往中街北头跑,街上就乱成一锅粥了。 P597

他急促地吹哨子,命令立即封锁城门洞,不许任何人出镇,部队分散开到每条巷每户人家查陌生人,凡是可疑的都抓起米。 P598

璩水来一共四人睡在东厢房里,惊醒了衣服顾不及穿就趴在厢房门后回击,但厢房门扇很快被打成马蜂窗,接着四分五裂。 P599

陈皮匠刚熟过一张獾皮,在收拾着刮凳、刮刀、钻子、锥钉,猛地见井宗秀,吃了一惊,说:你胖了?井宗秀说:咋能胖了?是瘦了吧。 P600

陈皮匠看着井宗秀,井宗秀的脸真的虚胖着,没有了秀气,也不白净,发火,像烟熏了一样。 P601

陆菊人说:这是谁说的?是不是我是寡妇了,是是非非就往我门前堆?井宗秀是何等人,他能听我的,是欺负寡妇哩还是要给井宗秀脸上抹黑?陈皮匠说:你别生气,我也这想法,井宗秀如果听一个女人的主意那他怎么能干大事?!陆菊人看着陈皮匠,她更不爱听这种话。 P602

陆菊人坐在天井下的花坛沿,指甲花上爬着一只蚂蚁,用手弹了弹,再想着嚼舌头就嚼舌头,只要能对他好。 P603

周一山说:这话是假的,但我会当真话听的。 P604

这个晌午,陆菊人和花生没了心思料理茶行,干脆就去了130庙,她们只能去130庙,管不了,不管了,那就给地藏菩萨上上香,跟着宽展师父学吹尺八吧。 P605

三猫一直在叫喊,场子上的人也在龇着牙,倒吸着凉气地呀呀地叫。 P606

这一次刚走到三岔巷口,迎面过来个人,一看是三猫,知道道遇鬼了,就和鬼打起来。 P607

起先,井宗秀是让一户人家第二天去兵菅里干活,为了不至于遗忘,他将马鞭挂在了那家门环上。 P608

这日在书房里,他记录着刺柄南星,肺筋草,油关草,蛇菰,蝇子草,血水草,铺地栒子。 P609

但是,门前的桂树一开花,方瑞义从平原上回来了。 P610

陆菊人很高兴,当即赏了二十个大洋,还送了一个她新做的桂花香包,委任为掌柜,负责盖作坊,制家当,可以在茶行里挑选所用之人。 P611

那人说:是呀是呀,我也怀疑这是有人要坏井旅长的事哩。 P612

陆菊人说:真的?井宗秀说:是到我那儿有媳妇的也有姑娘的,但我这话只给你说,我没有对她们做啥事。 P613

陆菊人说: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P614

*   *红十五军团联合逛山是取得棒槌山战役的胜利,但战利品让逛山拿去了多半,红十五军团极其不满,而在兰草镇一仗,阮天保带去的人一半都是逛山的人,这些人几乎全死,逛山对红十五军团也心存了怨恨。 P615

孙公胜命令张福全去控制镇里六户财东,张福全带人每到一家,先细绑索捆了东家,让家人交粮交钱交布匹,有多少交多少,不得隐瞒,然后再到土楼上、地窖里、夹墙中全搜寻一道。 P616

二十七人被集中在场子里,孙公胜在训话:还有谁不情愿当逛山的?没人说话,孙公胜吼道:说话!师爷在旁提醒:不说话就是都情愿当逛山么。 P617

村里最大的富户是有着三孔窑,烧制缸碗盆瓮,垄断着整个瓷货市场。 P618

程育红说:你咋没够数,要了几回啦?师傅说:只要了三回,我给财东烧窑,卖出的货他给我提一成利哩。 P619

井宗丞谋算着端了这二十人,却因花瓶子镇建在山头上,唯独南边两个崖墩间有路,而崖墩上棚了巨木,木头上修着一座观音木殿,机枪就架在殿后沿上,多少人也难以攻得上去。 P620

锣鼓咚咚地敲,有个红军就从幕布边数坐着的保安,悄声对井宗丞说:不是说二十个吗,数来数去咋只有十九个。 P621

范增仓卸下枪栓,往怀里塞,李民娃低声说:先扔到炕洞。 P622

阮天保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再没说话。 P623

阮天保在杀曹地家五口人时,那狗就扑过来咬,阮天保抢起枪照头硬去,那狗就死在院子,没想狗命大,死在地上又活了。 P624

阮天保喊:跑出来就打,不能漏掉一个!眼看着火势烧到了半坡,烧过的大树虽然还都长着,但全成焦黑的光杆柱子,突然右边一阵乱石滚落,有个黑影跑出来,这边枪就开了,却没打中,黑影扑过了水沟,向左边的另一面坡跑,才看清是一头兽,像是熊又像是野猪,而几乎同时,各处跑出来了獾、野兔,还有一只狼和黄羊。 P625

终于在坡顶一丈远的一个土坑里发玲了三具尸体,都是二尺长短,像是烧过的柴头。 P626

阮天保当下就切了那东西,果然里边什么都没有,阮天保仍是不信,去叫了留仙坷当地一个人,那人也说麝香在麝的肚脐跟里,阮天保骂了一句:他娘的×!当红二十五军到达平原后和北方高原上的红十七军会师,开始冬季反攻,占领了平原西部一座城市,又围困起另一座城市,省委指示红十五军进一步牵制国民六军不得去平原支援,宋斌就想集师力命先攻下防卫相对弱的麦溪县城,建立第一个秦岭苏维埃政权。 P627

井宗丞说:你知道哪个县有山炮?侦查员说:各县现在还没有,但当年69旅在安邑县碛口镇围住了刀客,仗打了三天三夜,双方都死了很多人,也是活该刀客不灭,那几天都是大雨,多处滑坡堵塞道路,刀客才得以逃脱的。 P628

原本还可以多出些,只是上半月县保安队来,我出过了一担粮食三十个大洋,等我把新出窑的这批卖了,秋后你再来,我筹百儿八十大洋的。 P629

进了上房。 P630

井宗丞起身要离开,在身上摸了摸,摸了一个大洋,放在炕头上。 P631

猫在裤裆里急得乱撞胡抓,姓柴的叫喊不停,井宗秀说让他好好叫喊,留五个人和我在这儿,别的人分开到村里了解情况。 P632

井宗丞说:这些都是分给你们的,拿回去就是你们的,还有啥说清说不清的?他们说:你们这不是要走吗,你们走了,人家能不来要?井宗丞说了一句:稀泥抹不上墙!带人返身再到柴家,就把一家数口都用枪打了。 P633

这样下去毕竟不是个长法,陆菊人便想着把剩剩放到安仁堂去,她去征询陈先生,陈先生应允了,还说看能不能把剩剩也收为个徒弟。 P634

狐狸看月亮看了一定的时间就回去,从月亮处吸收精气。 P635

我只觉得他不在你身边了,有些孤单。 P636

周一山说:好好好,黑茶自己做,明年若收人多了,还要筹划着再办个皮货行,把镇上的所有皮货店统在一起,另外,还可以办烟丝厂和药材加工坊。 P637

陆菊人说:日子定了不能改的!还有三天,你静心养着,别用手抓,也别喝酒吃辣子。 P638

陆菊人问了几句剩剩听话不,开始教他针灸了,他是不是很笨,然后就说了井宗秀不知被什么毒虫叮得脸都肿了,有没有啥药让他很快好的。 P639

而天刚露明,她便又来了,坐在花生的卧屋里给花生开脸。 P640

突然间,卧屋豁亮起来,似乎都听得见是呼的一声,窗子上就红堂堂一片。 P641

陆菊人说:脚倒没大,怕是鞋底磨薄了,你将来要给我送双媒鞋啊!和杜鲁成、周一山去县政府,大门外一群麻雀轰地就飞起了,周一山看见大门上有对联,近前先念了上联:六百里秦岭之地,每嗟雁肃鸿哀,若非鸾凤鸣岗,则依人者,将安适矣。 P642

麻县长一吃过早饭让王喜儒把那沉香木抱到书房去,说:咋是一个桩子?王喜儒说:这是山里人将一棵枯死的沉香木锯了拿回家的。 P643

麻县长说:啥事在井旅长那儿了都不是事么,请我?杜鲁成说:井旅长今日大婚哩。 P644

麻县长却说:啊不能让狗说人话呀,狗知道人的事情太多了!到了旅部的屋院,有很多忙活的人,巩百林在安排桌椅,马岱和张双河在张贴门联,陆林把三只羊从一间屋子里往出拉,羊不愿意出来,过门槛时就把脖子上系着的红布带子挂掉了。 P645

周一山便端了一盆水,先往一只羊身上泼了,羊一扭身子,水珠四溅,身上没了丁点水,说:这只能杀,杀了吧。 P646

这事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要往坏处想,往坏处想坏事就来了,往好处想那来的都是好事。 P647

陆菊人便端了茶,坐到院子里的花坛台上去喝,花坛里的指甲花有二尺多高了,花开了一拨,又开了一拨。 P648

如果不在饭时,那就给师徒们洗衣服,刷鞋子,把被褥拿出来晒太阳,还说:晒得棉花涨起来,盖上能闻着太阳味哩!陈先生的那个大徒弟憨厚,安仁堂里的杂活,他都干,就不让陆菊人做饭,洗衣服,说:你是茶总领了,穿得周周正正的。 P649

陈先生说着仍是脾气虚败,就取了一袋参附未做成的药丸,让每日三次每次三至五粒。 P650

那人说:这是要争口气的!陈先生说:你让马六子来我这儿,我给他出个主意,这事就了断了。 P651

十八岁前都还可以长的,即便再长不大,那也没啥的。 P652

天上的云变幻莫测,昨日今日是红云,红得是淌了血,明日后日可能就成了黑云,黑得是锅底,而且是云从虎山上一起头,牛群羊群似的往过跑,像后边有了狼撵。 P653

花生说:姐,姐,人家嫁出的女泼出去的水,你就再不管我了?陆菊人说:你是旅长太太了,你不来了倒怪起了我!叫我看看,这做太太的花生和茶行里的花生有了什么不同。 P654

陆菊人没想到花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说:哦,他或许那样做是要树立他的权威么,长期养成了习气,倒不是要对你怎样。 P655

花生说:他让我给他守这个秘密,不要对你说。 P656

陈先生说:当官能使人健康。 P657

就在井宗秀请大家吃了暖锅的四天后,崔掌柜是回来了,但三合县分店出了事。 P658

崔掌柜看着另外四人,四人都把枪掏出来拿在手里,他就叫孙举来把钱拿出来。 P659

给戒指的人个头不高,粗胳膊粗腿的。 P660

这样壶内的沸水循环淋洒滤网里的茶叶实现泡煮,泡出的茶既方便又汤汁清亮。 P661

她是突然间昏了过去,一阵人事不省,幸好双手是搭在柜台上,人没有跌下凳子,醒来脸色苍白,虚汗淋漓。 P662

井宗秀因和杜鲁成、周一山研究涡镇街巷改造方案,说:正忙着,怎么去?麻县长再派王喜儒来召井宗秀,井宗秀说:啥事,一道一道圣旨?!去了县政府,听麻县长说了情况,井宗秀竟然一改往日的客气,发了火,认为哪儿都有好人和坏人,林子大了,肯定要长几棵弯弯树的,三合县分店的姓崔的通敌,那是他个人行为,该杀该剐,可把这事胡拉被子乱扯毬,是预备旅要叛变啦,是我井宗秀和红军勾搭啦,真是别有用心!好多人就是在嫉恨着预备旅的存在,当初便散布我井宗秀和井宗丞是同胞兄弟,现在又在这方面做文章,预备旅是你麻县长一手组建起来的,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你麻县长的?!倒说得麻县长一时无语,便让井宗秀先回去,他要再思量思量。 P663

他说:这事情你知道?陆菊人说:知道,我是前日从回来的伙计口中得知分店被抄,崔掌柜被抓了。 P664

井宗秀离开了县政府,就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后悔对麻县长态度不好,回到城隍院把麻县长所说的事告知了杜鲁成和周一山,夜里商量着对策,又商量不出个好办法,觉得还得依靠麻县长。 P665

井宗秀到底不明白麻县长说的话。 P666

王喜儒急忙跑出来,不让喊,说你娘没关押在这儿,剩剩更是大声喊,王喜儒就扇了他一个耳朵。 P667

两人要出门,陆菊人既要打扮得漂亮,又不要打扮得比花生漂亮,她就上衣着件青蓝长褂,月牙白花边,下身深色长裤,裤管扎上黑色带子,脚上穿了软底黑鞋,头上挽了大圆发髻。 P668

杜鲁成说:做生意是不能吃饱了还不丢手,要脑子活泛,啥赚钱干啥,可预备旅不是做生意,点子多了,不一定都能点到向上。 P669

他思谋看,这么多年了,红军四处攻城拔寨,却没有进犯过涡镇,应该说这与井宗丞在红军里有很大关系吧,如果去打红军,是能消除秦岭专署和六军对预备旅的怀疑,可凭预备旅眼下的实力,那怎么去打呢,何况红军现在哪儿还不清楚。 P670

孙举来说:那这为陪?井宗秀说:别的不是你的事。 P671

两人都是本镇的,镇上的大大小小人差不多认识,有一天从虎头崖进镇轮休,就碰着一个人背了一篓扫炕笤帚在槐树巷里,赖长琴子说:这人头小眼光像点了漆,走路急碎步,一辈子发不起来。 P672

孙举来赶到县河边,河水汪汪,抓了一把沙装在怀里,哭了一场。 P673

孙举来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变成鬼,巩百林和赖筐子也在追究,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摸是不是出远门了,就不了了之。 P674

巩百林和赖筐子扭着那乞丐进来,井宗秀还在打麻将,问:哪儿来的特务?那乞丐说:红十五军团的。 P675

红十五军团一直都在秦岭西北一带活动,怎么就要往秦岭东南去哩?“正要往秦岭东南去”“正”是什么意思?“就走虎山湾”,为什么是“就走”?“井水不犯河水”了,为什么还要加一句“两相平安”?便证实了这是在回应孙举来送去信的内容。 P676

井宗秀看他俩说不拢了又损嘴,就说:我是这么想的,明先派人外出打探方圆六十里之内有没有红十五军团活动的消息,如果没有,那就罢了。 P677

立即部署杜鲁成陈来祥带一半兵力上了虎山崖,和陆林他们进入工事,严阵以待,让周一山夜线子巩百林带另一半兵力守护在城墙上。 P678

枪声一时很乱,崖壁上的蝙蝠又起飞了,但它们不知了该往哪里飞,白天里眼睛看不见,就在崖前乱成了黑云。 P679

杜鲁成说:咋有了烟雾?!井宗秀说:他们放的是鞭炮。 P680

井宗秀说:你没注意听,这些青冈林里就只有三棵毛栗树。 P681

井宗丞不知洞的深浅,不敢贸然进去,往里扔手榴弹,又嫌炸死了高云干和保镖可能连枪也炸毁了,一定要提活的,就在洞口守了两天两夜。 P682

他们住在了王村一个财东家,警告着村人谁也不得出村走漏他们的消息,偏偏村里有病人死了要埋葬,那财东参加葬礼时逃走了。 P683

队伍一到,寨子里的人跑掉了一半,没跑掉的也都关了门,井宗丞了解,这是以前来过蒋介石的队伍,来过冯玉祥的队伍,也来过逛山和刀客,来了都是要粮要钱,把寨子里的猪羊鸡狗都吃了,还杀吃了四头牛三头驴。 P684

井宗丞说:那么多?!那人说:老道是南平县城人,家里有老婆孩子,每年几趟往家里运钱的。 P685

竟当下解裤带,掏出那东西来,用指头在那东西的口口上一沾,手指净净的,说:要是我晚上干了,这上边还会有水水的,这没有么,没有么。 P686

参谋说:还有半包,但我只能给你一支。 P687

井宗丞说:在哪儿开会?哨兵说:我不知道开会,阮团长他们在村子最高处那个山神庙里。 P688

井宗丞叫道:干啥?这干喝?手上已戴上了铐子,脚上也拴上了铁链子,铁链头吊着一个大铁锁。 P689

井宗丞说:娘的×!这里边肯定有猫腻,阮天保你必须给我说个青红皂白!阮天保说:冷静,井团长,你是有文化的人,平时都不骂脏话么。 P690

就又搁出一支纸烟塞在井宗丞的嘴里,井宗丞呸地把纸烟唾了,说:我要见军团长!阮天保说:既然军团长下的命令,他还肯见你吗?何况军团长和参谋长明天才会从马王镇过来。 P691

我再给你说吧,在留仙坪整顿的时候,是继续留在秦岭西北还是往东南建立新的根据地,两种意见不统一,宋斌和蔡一风矛盾公开。 P692

阮天保说:唉,谁让咱都是从小耍大的!当下就交代了邢瞎子和门外的两个兵,押了井宗丞去了马王镇。 P693

在辖区拦截追杀了红十五军团,使涡镇安然无恙,秦岭专署通报嘉奖了麻县长,六军也随后拨给了一批军火,涡镇的东西外城墙上用石灰搪了十六个圆圈,各写着固若金汤、安民一方的标语。 P694

雪厚得一筷子插下去就没了,雪仍在撕棉扯絮地下。 P695

巩百林去捉斑鸠,斑鸠没有动,原来冻死成硬疙瘘。 P696

井宗秀就派了巩百林去请老县城的任老爷子。 P697

老爷子说:哦,那就好。 P698

井宗秀却说不出什么样了,问:老县城那个钟楼有多高?任老爷子说:十三丈高吧。 P699

至于住处,任老爷子在城隍院住了一宿,倒自己去寻到了杨记寿材铺,提出让他住那里面草图。 P700

王京平是涡镇上最懂得茶品质的人,任何一杯茶,他只要喝上一口,便能说清这茶是哪儿产的是什么牌子,存放了多久,派他去收购茶最合适。 P701

陆菊人说:谁是茶总领,你是茶总领。 P702

杜鲁成骂道:她是屁茶总领!给了她茶总领的名分,她就这这般捣乱呀!一回到城隍院给井宗秀说陆菊人的不是:茶行是你委托她经营的她倒拿住你了?!井宗秀闷了半天,说:她说的也是个理。 P703

钟很大,四个人手拉手才、能合围,用绳索绑了套上八抬杠子,抬是能抬得动,但钟高,无论把绳索扭挽在钟的半身上,抬起来钟沿还是蹭着地。 P704

陈来祥媳妇又哇哇哭,陆菊人推开她,用白布将尸体腰以下裹了,穿新裤子,苟发明说:等等。 P705

比如荷包蛋醪糟。 P706

就在陆菊人在茶行后屋睡着的时候,预备旅却来了十多个人,拿来了好多木椽,就在后院的空地上搭起来了一个木架。 P707

井宗秀说:有气你也消消气,我知道你有许多委屈,所以这次搭这个高台,算是我再拜将么。 P708

石条与石条衔接结实了,掏掉下面的土包,钟楼底部的门洞就会形成,但这得等过半月,任老爷子师徒和所有的帮工便歇下来。 P709

做酒时,小米黄米也得碾成粉了,然后放入锅里蒸,蒸熟放到瓦盆,拌上酒粬,兑上冷开水,就等着发酵。 P710

王喜儒说:你告谁?严松一急,编谎说:井旅长说给我们工钱的,咋没给?王喜儒脸就变了,正好巩百林赖筐子从拐角场子过来,王喜儒说:这个人要向县长告井旅长哩。 P711

再起四面木柱木栏,再安梁架檩灌椽,再吊上一桶水要浇洒了,严松说让他来浇洒吧。 P712

贩子说:茶总领呢,我找茶总领!伙计说:没有茶总领,只有夫人。 P713

花生说:不是,我听周一山说了,那是铜的。 P714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井宗秀骑着马巡查到了大有巷,把马鞭挂在了一家姓唐的门环,屋里里好像有了响动,似乎在撇打着火镰要点灯,但火镰一时打不出火,感觉有人脸就贴在窗子上了,他骑马便走开。 P715

有了大石碑,就要在上面刻字,镇上的那个石匠和蚯蚓就来了。 P716

好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P717

周一山是在傍晚和井宗秀去了钟楼,钟楼的梁上,前檐的画板上却栖着好多鸮,模样各不同,认了认,是灰林鸮,翎角鸮,雕鸮,纵纹腹鸮,它们好像闭眼睡着,相互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 P718

井宗秀一走,周一山埋怨杜鲁成:你咋出这点子!杜鲁成说:你以为只你有点子?!两人也走了,但没一起走。 P719

清点了预备旅的积蓄是一千五百个大洋,这几百号人还要吃还要喝,让夜线子他们加紧去纳粮缴欺,按以往的情况看,可以拿回来千儿八百大洋,茶行收购了新茶,新的利润还没有,是否能再挤出几百大洋,这拢共也不过是三千大洋,肯定是差得远,何况要改造街巷。 P720

井宗秀抽了他一鞭子,把他带回了城隍庙。 P721

拉着赵屠户往城隍院。 P722

巩百林找着一个戏班,说涡镇有着新盖的戏楼,要请他们去演戏,就把戏班二十人请了回来。 P723

等叮叮咣咣地开始了吵台,街巷里一溜带串的人都拥过来,场子上已经盛不下,拥来挤去,那些坐板凳的老人和孩子就无法再坐在板凳上,全站起来了,一时人窝里如风过麦田,波涛般地一会全都向左边倒,一会又都向右边倒。 P724

周一山说:就站在这儿看看。 P725

赖筐子踢出了两只鞋,捡一只看看,再捡一只看看,都小,就扔了。 P726

花生说:哦,还是姐想得长远,也想得周到。 P727

花生说:我没姐的本事么。 P728

去得多了,认识了也到那里闲逛的戏班子的班主郭家铭,他俩能聊到一块。 P729

钱有益当下噎住,郭家铭说:陈先生你是哪壶不开担哪壶!大家都笑,钱有益也笑了,说:唉,都是咱儿不好。 P730

杜鲁成去把郭家铭从被窝里叫到旅部屋院,郭家铭吓得浑身哆嗦,说他老家是铁头镇,他媳妇是棣花街人,他来涡镇前,岳丈来看了他,说孩子他舅是被打死了,被打死的上八个人,还有个当团氏的,他就知道这些,别的都是加油加醋胡说哩。 P731

但是,这一天早晨她刚刚睡醒,头还没梳好,井宗秀骑马到了茶行大门口,伙计一通报,她心里说:他来了!头梳不及了,拿帕帕包了乱发,说:接他进来吧。 P732

井宗秀说:这还得靠你!那怎么去,你坐这马上,我派几个兵?陆菊人说:坐了马又有兵那太显眼,我又不会骑马。 P733

花生说:师父,那我来念,你和我姐用耳朵听。 P734

来长计说,桑木县城有名的菜就是酱爆刺猬肉,刺猬在山上一受惊动,就把自己缩个球向草堆滚,一边滚一边要抱干草,使自己形成一个大草包,但猎人知道它这一招,反倒更容易逮到。 P735

来长计就又拿出礼品,说:这我是割肉了,这一个头簪子是纯金,那就给花生吧,人家现在是旅长太太么,这一块布给宽展师父,那个伙计吗,明日我送他一双麻鞋。 P736

保安一走,花生抱了陆菊人说:姐,人家以为你是官夫人哩!陆菊人说:官夫人?官人在哪儿?!白己都笑了。 P737

陆菊人倒平静了,对来长计说:怕啥真的就有啥,既然事情是这样了,你再去街上备些香烛烧纸和供品,还有,买一只白公鸡,咱搬不了他的尸,也得祭奠祭奠,把他的魂接回去。 P738

陆菊人站在井宗秀旁边,她说:你要哭,你就哭,不要憋在肚里。 P739

夜线子在说:狗日的腿太长,装不进去么。 P740

蚯蚓再回到厉院,夜线子在问井宗秀:旅长,咋样个祭奠法,卸头还是剜心?井宗秀说:他不是不吭声吗?慢慢剐,剐到头了卸头,削到心了剜心。 P741

门口有石狮子,更有英枪的兵,看见陆菊人和花生从大门里出来了,想知道里面的情况,而陆菊人和花生变脸失色,又不敢近去相问。 P742

人穷的三天没进食了,谁还洗呢,连皮带核,恨不得囫囵就吞了。 P743

陈先生说:你回去看看,如果树上有了疙瘩千万不要动,就让它长,不用吃药的。 P744

陈先生说:哦,那我这瞎子倒好了。 P745

花生说:你就是心好,顾先生的面子!陈先生哈哈地笑,说:剩剩剩剩,你烧些水吧,咱用你娘送来的茶招待你娘和你姨吧。 P746

再是,把龙工庙遗址那儿的磊石头推倒,然后用肚皮子把石头掀起来,一放一掀必须连续做五次,不许放屁。 P747

这天陆林和背着死羊的兵回来,两只狼又朝背羊的兵嚎叫,陆林伸手去打了其中一只狼的脑袋,骂道:也想吃羊呀?手却被咬了一下,出了血。 P748

井宗秀非常生气,骂道:狗日的骨头里就是穷人的贱性!杜鲁成说:咱都是穷人,他是陆菊人的亲兄弟哩。 P749

就想,井宗秀关陆林禁闭不是嫌陆林胡言乱语而是担心陆林伤人了,那么,井宗秀就会给她解释的,陆菊人当然没再去禁闭室看望陆林,她也不会去,但井宗秀没有来找她。 P750

花生说:我有啥忙的,我不忙的,只是他忙得不回去,回去要么发脾气,要么一言不发地喝酒。 P751

陆菊人从来没有感觉过街巷里竟这么多的破烂和垃圾。 P752

旁边的另外一老一少,少的还在玩手中的纸包,老的却急焦地看着端酒出来的另一个伙计。 P753

是黎明之前的缘故,黑来得比刚才更深,镇子越来越沉重,远处的河面和河滩却发生了变化,先是河面发白,河滩显黑的,过一会了,河滩发白,河面竞成了黑的,它在流动,看上去一动不动。 P754

翻着翻着,觉得旁边就坐着井宗秀,井宗秀在那里低头擦他的枪。 P755

把死老鼠扔出去,三人继续吃饭,周一山就恶心得吃不下,他没怪花生却骂伙夫屋里怎么有这么多老鼠,往常的饭都是老鼠吃过的?伙夫忙赔话:往常就没有老鼠呀,今日不知咋这么多。 P756

花生就从炉子上取水壶,壶里的水早烧开了就煨在炉子上,在盆子里倒了热水,试了试太烫,又加了冷水,又试了试,再加了一点热水,把毛巾搭在盘沿上了,端给已坐在躺椅上的井宗秀,说:那你烫烫脚。 P757

地上是掉着一根纸烟,还燃着,捡起来给他塞进嘴唇里,纸烧头还红了一下,再没有动,人就死了。 P758

但警卫说他不会骑马,杜鲁成就吼道:你能干个×!你警卫哩能让人来害了旅长?!找蚯蚓去!两人进了后屋要给井宗秀磕头,见了陆菊人,说:事情紧急,这里就全委托你了。 P759

陆菊人叹了一口气,拿一张麻纸盖住了,让三个女人都不要哭,在没烧纸钱前哭声会惊散亡人魂的,而且现在也不是哭的时候,就派两个戏子去街上置办香烛烧纸,香要檀香的五筒,沉香的五筒,烛要白色的,最粗最高的六对,黄表纸十刀,白麻纸十刀。 P760

周一山是去了虎山崖,北城门就关闭了,任何人不出,陌生人更不得进。 P761

赖筐子爬起来一摸后脑勺,手上有血,叫道:马岱,你打我,你把我打死了,我陪旅长去,我死了做鬼也不饶你!陆菊人高声叫道:不打了,都啥时候了在灵堂上打?!但夜线子还是照巩百林肋帮上打了一拳,把枪都掏出来了。 P762

巩百林就朝空叭地放了一枪一众人轰地散开,有人把米袋子扔了,有人还拿着米袋子,这米袋子立即被夺下,扔回店里,说:放枪了,你别连累我们!他们是散开了,但却没有离去,仍站在远处朝这边观望。 P763

杜鲁成再回到北城门口,又到了城墙上,刚有人担来了六七桶汤面片,杜鲁成就发了火:敌人要打来了,还有空消消停停地吃汤面片呀?吃了就脱岗去屙呀尿呀?!这是谁让做的?夜线子过来说:是我让做的,从昨天到现在都是啃冷馍,现在看来安安静静没事么,让大家吃些暖和的。 P764

杜鲁成想了想,说:我去看看苟发明。 P765

杜鲁成问夜线子:咋回事,河湾里没人,崖头上枪响,不会是走火吧?夜线子说:不是走火。 P766

杜鲁成和夜线子就猜疑敌人能分三部分,是要同时攻打北门和东西门,还是轮番着一拨一拨进攻?正愁着对策,敌人却散开来在吃干粮,有人还跑到河边去提水。 P767

夜线子拉着杜鲁成从右边跑出了楼,张双河抱了机枪从左边跑出了楼,一颗炮弹就击中了楼,接着又是一颗,北城门洞就坍了,张双河掉在了城墙里的地上。 P768

满空里都是砖头石头,人的胳膊和腿,再就是黑旗黑衣服黑鞋子。 P769

他仍在撞着,希望预备旅的兵和镇上的人都能听到,或许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了,向钟楼靠拢。 P770

苟发明就跑去了钟楼。 P771

苟发明是被飞来的弹皮击中的,而随之又一颗炮弹就在钟楼上爆炸,楼顶塌了,钟掉下来,再滚下了楼台,杜鲁成上半身没了,穿着井宗秀鞋的双脚还在楼台上。 P772

陆菊人连爬带滚就往后院跑。 P773

陆菊人说:蚯蚓,你去厨房倒些水来,看盐在哪儿,放上盐。 P774

蚯蚓不肯走,她吼道:走,快走!蚯蚓这才跳过那堆瓦砾,从倒下来的木头空隙里钻出去,宽展师父还看着陆菊人,陆菊人说:你们先走,我也走。 P775

蚯蚓叫道:你也疯了吗,麻县长,不敢往前了,前边就是涡潭!他在岸上寻木棍要把麻县长能拉上来,但没有木棍,在柳树上折树枝,也怎么都折不下,麻县长回头看见了蚯蚓,还给蚯蚓笑了一下,竟然就双手划动着往前游,突然身子打了个掉,像是爬在了水面上,开始旋转起来,越旋转越快,瞬间里人不见了,礼帽还在浮着。 P776

账房说:我都不要账本了,你还要那公文?拿过来看,一个纸本封皮上写着《秦岭志草木部》,一个纸本封皮上写《秦岭志禽兽部》,账房说:他当县长还写这个!麻县长哩?蚯蚓说:他在涡潭里淹死了。 P777

街巷里到处能看到死人。 P778

巩百林又说:人家炮轰之后肯定要来屠杀的,现在只有我来,能活着出去几个就是几个吧。 P779

陆菊人说:你知道会有这一天吗?陈先生说:唉,说不得,也没法说。 P780

)这是生命的初声啊。 P781

话说:生在哪儿,就决定了你。 P782

大的战争在秦岭之北之南错综复杂的爆发,各种硝烟都吹进了秦岭,秦岭里就有了那么多的飞禽奔兽,那么多的魍魉魑魅,一尽着中国人的世事,完全着中国文化的表演。 P783

2017年是西安百年间最热的夏天啊,见到的狗都伸着长舌,长舌鲜红,像在生火,但我不怕热,凡是不开会(会是那么多呀!)就在屋里写作。 P784

再往后,我要做的就是在社会的,时代的,集体意识里又还原一个贾平凹,这个贾平凹就是贾平凹,不是李平凹或张平凹。 P785

秦岭的山川河沟壑大起大落,以我的能力来写那个年代只着眼于林中一花,河中一沙,何况大的战争从来只有记载没有故事,小的争斗却往往细节丰富,人物生动,趣味横生。 P786

这些这些,或许就是《山本》人物的德性。 P787

我需要书中那个铜镜,需要那个瞎了眼的郎中陈先生,需要那个庙里的地藏菩萨。 P788

good

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