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拉尔

good

这不是我即将见到小安的征兆,没有小安,我的膝盖也会酸痛。 P4

我正在发愣,老政又出现了,他一边往门房走,一边回头说着什么。 P5

“小伙子从云南来的,跟新疆一般远啊。 P6

等我以后“拜读”了他的作品再跟他联系。 P7

他笑眯眯地看着杯子,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P8

”“你的行李呢?”“我就这些行李嘛。 P9

这是亲自来送稿子的作者的待遇。 P10

“好的。 P11

他说的话既像深思熟虑的结果又像没有经过脑子完全是上嘴唇跟下嘴唇的机械运动。 P12

说实话,我很久没有听到这么铿锵有力的话了。 P13

我猜想,一个普通的门房是不会有这种深沉的吸烟风格的。 P14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样的作品是不可能发在我们刊物上的。 P15

他觉悟晚,到了二十一世纪才想起来回沪,是老老实实干到退休以后才想起来的。 P16

我临走,老政又叮嘱了一句,“王老师,不行,就把稿子给他退回去。 P17

”“给你添麻烦了嘛。 P18

况且也就是住几天,我想起他伸出的手臂、摊开的手掌,对他能在上海找一个工作还是抱有一定信心的。 P19

”一坐定,他就仔细地给我交代了他的花销,解释他为什么打搅我。 P20

有一次我们回家,天刚傍黑,他和一个陌生人就站在我们家门口聊天。 P21

有一个工厂招工倒不需要任何考试,但是需交1000块钱的押金,而每月的工资只有300块钱,而具体做什么工作,厂方居然保密。 P22

”他回答的迅速出乎我们的意料。 P23

“我觉得关键还是在个人嘛。 P24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相信你的能力,但是,现在这个社会重文凭不重能力,这也没有办法啊。 P25

5二〇〇一年据说是千禧年的开始,按基督教的说法遭到毁坏的地球将恢复到洪水以前,尤其是伊甸园时代。 P26

有了良好的睡眠,我一天都能保证精神十足,心情愉悦。 P27

“王老师,出去容易回来难啊。 P28

就是外国人来了,老政也要盘问个一清二楚:从哪里来的,到哪个部门去,你是谁?问完三个哲学问题,还要加一个“来做什么”。 P29

更重要的是单位里都是文化人。 P30

而老政虽然不时地对流放新疆有怨言,但显然又秉承了六七十年代爱厂如家的精神。 P31

不过“连长”的称呼大概也会对人有影响吧。 P32

”老政最生气的是:“我他妈的按政策做,退休以后再申请回沪,结果还回不来。 P33

”6从我书房的窗口望过去,隔着一条村街,正好看到一个老人坐在他家的门口或者屋角处。 P34

我觉得邻居们对在他周围谈话好像感到某种不安,说完什么就散,不在那里唠嗑。 P35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溜达,忙着跟人打招呼,而是呆呆地坐着,表情木然,来来往往的客人她浑然不觉,客人当然也不跟她打招呼,仿佛儿子的灵魂附到了她的身上。 P36

虽然细听下来,声音苍老、沙哑,而且有点喘不过气,但是感情饱满,好像死去的儿子不是那个快六十岁的形容枯槁的老汉,而是一个孩子。 P37

有一天,我们都在家里,我们是度周末,小安是一时没有方向。 P38

一看题目,我就知道小安也被夜里老太太的哭声骚扰到了。 P39

但愿母亲把身体保重,不要学孟姜女哭倒长城。 P40

2001.4.5。 P41

我点点头,说:“你讲啊。 P42

”“你说得是有道理的,但是你这些说法不也是从纸上来的吗?”“我这个不是从纸上来的,我这个是我的社会经验,是我从旅游中得来的。 P43

这个时候,我就知道,世界上不仅存在着“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故事,秀才之间也有说不清的地方。 P44

去了,如果我不和他搭话,他就站在露台上,放眼望一望,待一会儿就会下去。 P45

但是有一天,正当我们关了灯要睡觉的时候,发现窗外明月高悬,月光从窗户照进房间里,安静宜人。 P46

做这种亲昵的举动使老政显得有点古怪,跟他那严肃的外表和领导般的神情不相契,我也觉得怪别扭的,不知道如何应对。 P47

”他说,才出去了。 P48

”“那现在你的户口办得怎么样了?”我问,虽然老是在老政面前演反面角色,但是我还是很佩服老政。 P49

”我又冲他摇摇头,没有告诉他小安住在我家里的事情。 P50

这也算是诗人气质之表现吧。 P51

有一天,下班回来,我正在楼梯口换鞋,小安从他的房间里出来迎接我,意在言外地说了几句话后,就略显羞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方格纸来。 P52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不见好转,我的朦朦胧胧的期望也渐渐淡薄了,不光是小安要面对现实,我也要面对现实了。 P53

我不知道跟小安谈话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是能劝他高高兴兴地回家,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农民。 P54

”“他是可以有他的梦想,但是不要来烦扰我——你不要再说了,你再说,我只会更加恼恨他。 P55

刚来的时候,他小便竟然不知道掀起马桶的垫子,把尿滴到了上面,而且被苏云老师发现了。 P56

我接过来看。 P57

”“这个我也想过了。 P58

“你在家乡是怎么有名的呢?”“这个嘛,我在老家做过通讯员,我写的报道经常上我们市的日报。 P59

“王老师,你看,这就是我写的通讯嘛。 P60

我觉得那里的舞台太小嘛。 P61

”“恐怕永远也不行。 P62

”“哦。 P63

有一瞬间,我也怀疑,我是不是在抹杀一个天才,至少在小安身上有一种很少看到的百折千折不挠的自信心,虽然高玉宝的神话终究是破灭了,但所有成功的神话总有些出人意料的东西的。 P64

“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几千里也。 P65

而据小安说他去面试的那家工厂只是朝他要了一下高中文凭,他说他没有,然后就被淘汰出来了。 P66

一千块钱,而且是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P67

小安把钱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然后又在外套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纸包来。 P68

高尔基没有上过学……”这样的话他已经跟我提起过,我也没有什么惊讶的,只是他把它作为临别赠言给我,更显示出他的诚恳来。 P69

每艘船上都有一只小狗船头船尾地跑。 P70

我们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小安则眺望着黄浦江方向的东方明珠。 P71

“高就!”收发师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让人猜想他跟老政平日里大概有过节。 P72

收发师傅一边分发信件一边摇头。 P73

信末,他希望我以上海一名编辑的身份,为他说几句好话。 P74

小安好像有感应似的,不久就写了一封信来,说了一大通道歉的话,说他年轻时不懂事,为了生存,不免使用了一些计谋,请两位老师海涵。 P75

我和苏云都不急着去看他的诗,而是检查邮戳。 P76

但是,阿米一个人带不了小原。 P78

旁边一条路,从我上学时就坑坑洼洼的。 P79

那是有可能的。 P80

一路上,小原倒是没有闹,除了睡觉,就是在吃饼干。 P81

爷爷奶奶都不给面子。 P82

这个时候他不需要阿米陪了。 P83

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P84

脑细血管里经常给他闹点乱子,而肿瘤则真的割干净了,好像从来没生过一样。 P85

电话里赵胜用低低的声音说:“你在上海还是回来了?”我说:“回来了。 P86

母亲说你陪着吃啊。 P87

她比赵胜有主见,赵胜说她是他的精神导师,不仅是妻子还是知音。 P88

她就看着他笑,笑里有淡淡的忧伤。 P89

”母亲要留他们吃饭,他们说晚上还有事,得走。 P90

”阿米说:“看上去,周芸的身体还不太好。 P91

后来,我去关了院子里的灯,我看到了满天的星星。 P92

那个时候笔记本电脑还不多呢。 P93

是不,周老师?”“咱管不了你。 P94

“什么地方?”我问。 P95

赵胜把车停下来,对着一个赤膊的人说:“二哥,你给我排了吗?”那个人低下头说:“明天行吗,你有空吗?”赵胜说:“明天行。 P96

以前那么多年,我回来,他可从来没有给我介绍过算命的。 P97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老太太比较实在,她不让你乱花钱,也不胡咧咧,算得出就算得出,算不出就说算不出。 P98

赵胜选了这个地方帮我算命,也变得容易接受了。 P99

”他说。 P100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一条狗跑到门口,隔着门缝朝我们叫。 P101

她的这种摆设跟普通祖宗摆设一模一样。 P102

”老太太说:“这个没讲究,只要往南就行。 P103

老太太若无其事地说:“您俩不是直接来的?”赵胜和我都没搞清楚什么意思。 P104

三个八,是指八日、十八日、二十八日。 P105

”老太太没理我,继续摆香烟。 P106

不在这个范围。 P107

我说:“一般人员。 P108

二十分钟后到了赵屯,周芸见到我们还是笑眯眯的,什么也没问。 P109

有时候晚上回来干活。 P110

但是他很兴奋,还模仿被呛着的样子。 P111

小原憋在家里不能到外面玩,特别烦躁。 P112

爷爷徒劳地在一边叫着:原原,嘿,原原,嘿,小原。 P113

但是看到小原哭得翻白眼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紧张。 P114

大后天我可能要出门。 P115

我扭头朝屋里看,阿米也正看着我呢。 P116

我觉得我们会失去所有的朋友。 P117

大桥不是一座桥,而是一个村子。 P118

单从外表看,很难分清它的品种。 P119

我坐在一辆小昌河里从遵义路七弯八拐过来,下了车以为到了江苏界了。 P120

第一次,是卖给了一家姓董的阿姨,她一下子买了两幢。 P121

”这“事实就是”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像盖公章似的盖在了我身上。 P122

房子共有八个房间,六间正房,两间配房。 P123

他来回都骑一辆八成新的山地车,车的三角架是红色的,车座窄得像一个箭头。 P124

他不仅会拉二胡,有一天,他竟搬出一把吉他弹起来。 P125

老马把他送过来,正好我在家,等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就走到他们的院子里去。 P126

老马偶尔来一下,平时就表弟一个人住,上班的日子几乎不在家吃饭,晚上也不吃,只在这里睡睡觉。 P127

后面人家的房子周围长出了好多向日葵,不知道什么时候撒的种子。 P128

每一种都长得旺旺的。 P129

几天以后,后面来人就少了,慢慢没有人来了,老马也不来了。 P130

她叫“小兰”,如果是按她的个头来说,倒是很相符的,有一米五多一点。 P131

7有一天下午,我正在楼上看书,忽然听到老马的大嗓门响起,然后就断断续续地不停了,中间有大嫂的插话,不久大嫂的声音也大起来了,接着就像吵架了,但自始至终,没有听到郭大哥的声音,也许他说话了,但因为声音低而消弭在了其他两人的声音中了。 P132

”房间里的吵声渐渐地小了,老马从屋里走出来,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的话,大嫂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却拎着一个煤球炉子。 P133

有时候,他来了会在这里住上两天。 P134

如果是六点左右吃的话,天还亮着,小米汤足够稀的话,低头就会看到蓝天映在里面。 P135

看到我时,她好像不自觉地把拿烟的手往后一缩,但也就一缩,随即又自如地把烟戳到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还从鼻孔里往外冒烟呢。 P136

桃树两棵种在院门前,两棵种在水边,一棵种在靠路的屋角上。 P137

黄昏的时候,郭大哥的岳母会站在路边,招呼小孙子吃饭。 P138

等郭大哥走近了,老五妻子说:“你们抓的那个是什么?”郭大哥站定了说:“呵呵,癞蛤蟆。 P139

他用左手认真地在右胁下找到一个位置,然后慢慢地一直划到前胸,点了几下再找到一个位置,说:“全打开了。 P140

郭大哥说先是咳嗽,没有注意,后来咳出了血。 P141

”“现在还疼吗?”“现在还好,”郭大哥说着摇了摇右胳膊,笑了笑,“现在好多了。 P142

郭大嫂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什么,就往我手里塞,嘴巴里说:“你们也不容易……”推托几次,见郭大嫂态度坚决,我只好接下。 P143

家家都会的。 P144

”有时在苗圃里散步,他告诉我,苗圃里有野兔子,还有黄鼠狼。 P145

走到一半,还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就说:“你吃了没?”老人说的是河北土话,我是山东人,听得一清二楚。 P146

当初我住院,有一个护士跟我说话,我听不懂她说啥,就觉得她说得不是好气儿,我把针头拔下来就要出院,我就是不要命也不能受她的气儿。 P147

他们两口子一过来,才知道,他们的女儿跟了这个老马了。 P148

桃树的毛毛虫颜色有黄有青,非常鲜艳,身上的毛风一吹就飞,要是落到皮肤上,你的皮肤就会发红,痒得难受。 P149

呵呵。 P150

有一天下午,郭大哥说:“苏州河边马蜂菜可多了。 P151

回去时,我们又发现一块荒地,地里也长满了马蜂菜。 P152

郭大哥说,这都是他小时候父亲给他讲的。 P153

但是,不久,风渐渐地停息了,天空又逐渐地明亮起来。 P154

他来了,也不急着回去了,有时能住上几天。 P155

我们一边等打印,一边聊天。 P156

蟋蟀到房间里来是因为天冷了,郭大哥回家是因为他们没有钱了。 P157

”王阿姨的老伴站在门廊的阴影里说:“真是坏的,真是坏的。 P158

郭大哥一直没有打电话来。 P159

我好像听到了布谷鸟咕噜咕噜的叫声。 P160

但是,我已经听出来是谁。 P161

“春节怎么……”我说。 P162

”“×××呢?”“好久不见了。 P163

她问到的这些人,都是她出国以前我们经常在一起玩的朋友,每次打电话,她都要例行问一遍。 P164

“我跟你讲啊,”她在电话那头突然把声音一压说,“哦,不怎么见面啊……我们决定今年回国一趟。 P165

“你们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我说。 P166

”“啊——”我倒是吃了一惊,一点都没想到他们这次的行动这么果决。 P167

现在,她突然就说落脚北京了。 P168

熟络起来后互相了解的东西也不多。 P169

喜的是难得找到了一个合得来的人,忧的是人家只是容忍她,并没有她这种“难得”的感觉。 P170

4过了几天,秦言又打来一个电话,说他们已经到黑河了。 P171

”她说。 P172

“秦言要我们去湛江玩。 P173

”她说。 P174

“啊,你怎么这么瘦啊?简直是瘦骨伶仃啊。 P175

他应该还会戴一条围巾。 P176

“也就是讲些中国的新闻,可能会从西方的角度看。 P177

“你怎么这么瘦啊?”阿群对秦言说,“你走的时候,是个小胖子,肩膀这里圆滚滚的。 P178

“你这句话等于没说。 P179

“你看,你越不说,我越是好奇啊。 P180

“呵呵,沸腾鱼。 P181

我想告诉她,像这样出门聚会在我们几乎是十年来的第一次。 P182

”“你们那边有人玩吗?”阿群说。 P183

我还处在向往国外生活的阶段呢。 P184

”“啊哈。 P185

”“是啊,那么生机勃勃的一个人。 P186

”听说李度已经到了,赵琛好像松了一口一直憋着的气似的,身子往后一靠,睡了。 P187

”秦言笑了,说:“李度,你别这么认真好吗?”“哦?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啊?”他轻轻地笑道。 P188

然后一个很瘦的光头人上去用苏北话朗诵了一首他自己的长诗,他朗诵的诗歌本来就听不太懂,转头去看舞台右侧的电子提示牌,发现出现在上面的诗歌比他的朗诵还难懂。 P189

结果他站到台前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原来还是诗朗诵。 P190

一个脑门比赵琛还亮的人拿着一个麦克风,不时地冲麦克风喂喂地说两声,大概是主唱了。 P191

他吸两口烟,摇摇头,突然苦笑了一下。 P192

“一九九〇年四月二十日,”他说,“从米拉波桥跳进了塞纳河。 P193

他摇摇头说:“还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正常人的世界,即使最绝望的文字还是在这个范畴里,一副生生不息的样子,就像刚才那个人的朗诵。 P194

至少我没发现。 P195

”秦言说。 P196

大堂里一共摆了八桌。 P197

”李度笑着说:“前几天我们不是刚见过面吗?”秦言说:“什么呀,这只能算一次嘛。 P198

不止一个朋友反映他给他们寄去了空信封。 P199

“老赵吧,老赵。 P200

”那个人有一半的酒从嘴角漏了出来。 P201

”李度有点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配合得晚了。 P202

”阿群笑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P203

”秦言说:“哎,对了,你刚才说钟离有一个观点,你也是同意的,是什么观点啊?”李度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说:“我说了吗?”秦言说:“你当然说了,你不会得健忘症了吧?”李度说:“健忘症——对,对,健忘症,我想起来了,他有一次开玩笑说‘老子死了也要回’。 P204

”李度立刻说:“这些还不够吧?”秦言说:“他有这么能吃吗?”李度说:“不仅是他一个人能吃,他可以把我们的胃口都给调动起来。 P205

我们两个点了四五个菜。 P206

给我们讲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他不跟我们回上海了,他要去连云港参加一个发奖活动,李度也一起去,然后就又去和那个新疆模样的人坐着了。 P207

赵琛看到我们,一副吃惊的样子冲我们点点头,好像意外碰到了我们似的。 P208

车缓缓驶出宾馆,驶到大街上。 P209

秦言说:“你们说他像不像梦游啊?”我们看着赵琛。 P210

赵琛说:“你还在睡觉吧?”赵琛说:“我们去参观一个故居。 P211

没关系,你继续睡吧。 P212

阳光照在远处的塑料大棚上,亮亮的像一片湖水。 P213

赵琛说:“怎么了?”秦言说:“不对呀,那次你们在花神咖啡馆见面,我也在啊,我怎么没听到钟离说那句话啊?”赵琛说:“你在吗?”秦言对着我们说:“其实,在国外有个具体的工作就好很多,卖水果卖包子都行。 P214

赵琛对秦言说:“我估计,李度等不到我们回去肯定就走了。 P215

”“怎么不去啊?”李度问。 P216

”那个新疆模样的人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用手点指着说:“那个狗日的好玩。 P217

别人递给他烟,他就放在旁边,他只抽他自带的万宝路,几乎一句话也没说。 P218

李度跟我们一一握手,然后就上了一辆雷克萨斯SUV,赵琛又送他到车门口。 P219

秦言说:“你们觉得可笑吗?赵琛长江也不去看,急着回去见李度,见了面一句话也不说。 P220

我没有回头,觉得秦言抱住了阿群。 P221

两个人站在暗影里看着我们开车掉头,目送着我们离开。 P222

那时候上海还没有公共场所戒烟的规定,里面烟雾弥漫。 P223

”他少见地彬彬有礼地跟我们道别,然后,一只手掐着腰下楼去了。 P224

一直到午饭后,太阳还很好,只是看着有点苍白,像裹着一层塑料薄膜。 P225

黑猫直直地往上跳,又翻然落下,鲜红的凌霄花落了一地。 P226

2一点半的时候,天一下子暗下来了。 P227

不过,每次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就会觉察到我,迅速地飞走了。 P228

”我又说。 P229

我打了个问号过去,她又转了一下头,额头蹙着,很奇怪地看了我一会儿,又转了过去。 P230

艾特:……李朝:干什么都没意思。 P231

李朝:反抗正好是被劫持的证明呀。 P232

艾特:嗯。 P233

艾特:你说烦不烦?我:不觉得啊,蛮好玩的。 P234

不过,看她那个态度我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说不定她真的在生理期呢。 P235

李朝:没关系吧。 P236

单位临街这间咖啡馆,作为咖啡馆过于宽敞了,即使里面坐满客人也显得空,更何况客人稀少呢。 P237

本校一个诗人因犯“流氓罪”刚刚入狱,辅导员声音洪亮地用这个例子教导我们,学知识要先学做人,人生观不端正,知识越多对社会越有害。 P238

我问他妙在何处,他说“恍兮惚兮,其中有象”。 P239

”同学没有给我描绘李朝的长相,但是通过他讲的见面情形以及阅读诗人作品的感觉,我猜这个人不管长成什么样子,都会是一副清癯的形象。 P240

”他说,“没问题的。 P241

其他都是浅尝辄止。 P242

但是,一直到今天,我还是不能将“人如其文”这句话用到他身上,这样粗壮的人,那样玄奥的诗,我总要用力扳一下轨才能将二者接起来。 P243

”他说。 P244

“你想买?”我说。 P245

有个朋友从法国回来,聚餐,他也在座。 P246

”他两肩缩着,往后倾,像是一个孩子害怕父母举起的手掌似的。 P247

”我疑心他是在开玩笑,他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好像那些话不是他说的,就像一个人从背后摸一下你的头,迅速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P248

我们一起找到那个人。 P249

街道上的水跟街沿已经平了,再下就要漫到咖啡馆里了。 P250

艾特睁大了眼睛,“你冒着暴雨过来,就是为了说房子?”李朝说:“怎么了,不行呀?”艾特摇了摇头。 P251

”艾特说:“我也想过写诺亚方舟的故事。 P252

”李朝说:“我靠。 P253

”所有的事情,他只喜欢讲其中好玩的部分。 P254

跟他在MSN上聊天,我总是先问一句:在?他的回答似乎永远是:在。 P255

他不时地出现在MSN上,就像星星不时地闪亮一下,显示他的存在。 P256

我总嘲笑他,说他喝卡布奇诺像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 P257

他自己好像无所谓,可以住父母家,但是他积攒了很多书,一时没地方放,就在离上海较近的西塘古镇买了一套房子。 P258

我以为他大学学的是地质学,他说是他父亲的书,他父亲是地质学教授。 P259

”我说:“这才是大师风范呢。 P260

”10大部分作者,熟悉了其人,则更容易理解其作品。 P261

我们就开始下象棋。 P262

李朝原来留着分头,老先生说:“你这头发好像刚理过啊?”李朝说:“理成平头吧。 P263

12“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要去找她。 P264

”李朝说:“咋了这是?”艾特说:“不知道。 P265

”老板娘说:“去过,马尔代夫、巴厘岛都去了,没用。 P266

他有一句诗,‘纵身一跳,我又置身理性’,讲的大概就是你这种感觉,而且也没有再自杀过。 P267

”我说:“艾特的存在就是为了一本书。 P268

”李朝两手捧起茶杯,把胳膊肘架在桌面上。 P269

但是根本没有看到人,整幢大楼里好像就我一个人。 P270

嗯,现在想想,也许没有那么美,要是出现在上海,也许不会觉得,这就是做乡毋宁的好处。 P271

天空真是蓝得出奇,白云看上去真是又高又清晰,感觉像是在西部高原上一样。 P272

我坐着看她,她个头更显高,她走到指示牌那里,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在了我旁边。 P273

我想她肯定会坐这班车,检票的时候我就拎起了她的那个纸袋子。 P274

到这一刻我才庆幸把纸袋子放到了大巴的行李箱里。 P275

嗯,就这样。 P276

然后一去不见踪影,抱小孩的人打开襁褓一看,里面是一个滴答滴答响的定时炸弹。 P277

”艾特说:“那你再说说,他们是怎么审讯你的啊??”李朝说:“就这样审的啊。 P278

”艾特说:“哈!卡夫卡的小说你都能背下来啊。 P279

李朝嘿嘿地笑起来,整个身子都颤动起来,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两声尖叫。 P280

”老板娘说:“怎么样,在我店里吃饭吧?要不到外面吃,我请你们,你们看,雨也停了。 P281

艾特就特别羡慕我那个同学。 P282

”艾特说:“那是什么?”我说:“算了,不说了,不吉利。 P283

”又上了两个台阶,我突然停住了,对艾特说:“你先上去吧。 P284

他转转头,四下里看了看说:好像是有一点,是不是大气层发生了变化啊?我说:是不是金融危机导致的啊。 P285

他讪笑地看着我,我摇摇头,耳朵没有问题。 P286

我想起来俄罗斯人把白杨树叫做苦树,谈恋爱的人都要避开它,说它不吉祥,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系呢。 P287

他好像没看到我指的那个箱子。 P288

工作人员正在把一套沙发往一起放。 P289

报价一千,拍到三千就被买走了。 P290

把这个箱子放在书房里当茶桌用,应该很有味道。 P291

朱力说。 P292

光头笑眯眯地说:五百元,我要了。 P293

光头对拍卖的家具还是有挑选的,样式太旧的,或者有破损的,他就不参与竞拍了,让别人自由竞拍。 P294

然后,我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动手拨拉箱子旁边的东西。 P295

但是他现在在打量一个柚木色的大衣柜。 P296

朱力回过头去。 P297

下一直到坐在车里了,发麻的感觉还在。 P298

我把碗放下的时候,正好想到“把箱子摁住”这里,突然就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P299

但是一旦上了路,我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人有点清旷的感觉。 P300

我放慢车速,看到一个车位将车子倒进去。 P301

大概经过上午的拍卖,大家都知道处理的都是好东西了。 P302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左手上还夹着一支烟。 P303

你仔细看看。 P304

这时,广场那一边突然骚动起来。 P305

我觉得耳朵嗡嗡响,好像他的声音全灌到我耳朵眼里去了似的。 P306

朱力说,我估计这两个人特别喜欢,拍到五千块钱,差不多是这次拍卖最高价了。 P307

每辆摩托车上坐着三个人,最后面那个人站着,扶着当中那个人的肩膀。 P308

他的手臂终于活动了,手指握起来,只伸着一个食指。 P309

这时,那一对年轻的夫妻已经从车里出来了。 P310

他向那个阿姨走过去了,跟阿姨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向黑社会走过去了。 P311

太阳已经偏西了,轮廓不再清晰,有点毛茸茸的,光线变得有点稀薄,空气中仿佛氤氲了淡淡的雾气。 P312

他们是奉了杀伐之令走的。 P313

下午他来拍卖了吗?我问。 P314

两个人微微愣了一下,阿姨似有意拦下黑社会,但终究没有动作,倒是又扒拉了一下光头,好像是让他再努力一下。 P315

年轻女人则苦着脸,好像要哭的样子。 P316

她走得太慢了,只能算是一点一点地挪。 P317

他们在每个遇到的人面前停上几十秒,儿子不住嘴地说:帮一下吧,帮一下吧。 P318

来人打着打火机,打火机突然冒出一尺高的火苗。 P319

”来人抱着双拳,微驼的背仿佛也直了,仰着脸,一副肝胆相照的样子。 P320

因为周围很多人,没有多少空地给他们腾挪,老高只好又往回走。 P321

一模一样的啊。 P322

开到纪梅路,路口一家元元超市新开张,门口搭了一个彩虹桥,桥下站满了人,旁边一张桌子在赠送香港化妆品,鞭炮的红纸屑铺了一地,有些鞭炮没有炸开。 P323

两只灰不溜秋的麻雀在屋檐上蹦跶。 P325

今天的蓝天在梅雨季节里实属罕见,蓝莹莹得像透明似的,看上去像天高气爽的秋天,但空气给人的感觉却仍然是湿答答的,天空虽然高而明净,但却像一个巨大的塑料膜罩着大地,闷闷的,不透风,你一呼吸,似乎都可以感觉得到塑料膜轻微的颤动。 P326

今天的天气闷得怪异,那湛蓝的天空老是让他产生幻觉,他似乎无法集中起注意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一直在嚓嚓地像树叶一样跳动。 P327

直到他开始接触真正的斯宾诺莎哲学,他才发现小说的问题,发现作家是靠不住的,这甚至影响了他对整个文学的态度——文学可不太严肃,作家就像儿童经常异想天开,但却不负责任。 P328

按照斯宾诺莎的哲学,世界上没有莫名其妙的东西,所有的莫名其妙都是因为无知和莽撞,世界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有来龙去脉,如果了解了这个来龙去脉,事情就清楚了,烦躁就会消失,按照杜原的理解,人就会达到自由。 P329

按现在流行的说法,他是一个六十年代的人,一九六七年他出生在山东西部一个贫穷的乡村里。 P330

他跟他的同学盟誓,这件事谁也不能外传包括自己的妻子。 P331

就这样他一直生活到现在,按照农村的计算,他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 P332

对于研究所发给他的工资他有他自己的回报方式,而且,他也不祈求别人能够理解他自己的方式。 P333

那种场景就像他小时候疯狂喜爱的革命电影的画面:打响了×××的第一枪。 P334

而且,也许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来说,发生一件坏事情,也比什么都不发生好。 P335

他到兽药店里买来了一次性注射器和药水,自己给它打针,灌药,灌食物。 P336

杜原想,这里面有鱼吗,如果有鱼,这种水里养的鱼能吃吗?不能吃,为什么还要钓呢?在一个穿着白衬衫、右颌下长着一颗肉瘤的钓者旁边,一丛青草在簌簌地颤动。 P337

自行车的两只车轮碾在刚铺不久的水泥路上,发出“仍仍”的声音,随速度而来的风使他感到一丝凉气。 P338

除了搬迁户以外,入住的大多是被征了土地的当地农民和在上海略微挣了一些钱的外地小商人。 P339

唯一一路驶往市区的74路公交车呼啸着回来,又呼啸着驶走。 P340

挨着菜市场的那家饭店比较家常,但是饭菜做得太难吃了。 P341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光洁的永和豆浆似的快餐店。 P342

”“要冰的还是不冰的?”“冰的吧。 P343

眼神四下里看了一遍,正好碰到了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 P344

但是,偶然的例外也不免会有一种久违的快乐。 P345

这肯定是新装上去的。 P346

电视机里已经在放化妆品的广告了,但他还在想那两个少年的样子,想象他们在看什么。 P347

最让人吃惊的是桌子底下竟放着十几个空酒瓶子,而桌子上还有三瓶没喝完的啤酒。 P348

那阵势好像在江湖上混了好多年了。 P349

周围的人不是期待中的鼓起掌来,而是突然又不约而同地爆笑起来。 P350

”“小妹啊,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Lu老板,叫我Lu哥。 P351

试好了凳子的稳定性,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去。 P352

”一边说一边迟疑地回头看了一下柜台。 P353

“老板呢,老板娘?”老板娘一边把啤酒放到餐桌上,一边说:“他正忙着呢,在炒菜。 P354

烟还没有开口,他急急地扯掉烟盒上的玻璃丝,掏出两根来,递给Lu哥。 P355

”年轻的老板对酒桌上的四个人说:“那你们慢吃,我去忙了。 P356

当年有个县里的官员被下放到他们村里劳动,舅舅慧眼识英雄,但也许是山东人出于对识字人对做官人的天生崇敬,当时做民兵连长的他不仅没有给那个下放干部穿小鞋,还给予了分外的尊敬和照顾,那个人离开村庄的时候,舅舅还组织一帮年轻人敲锣打鼓地欢送。 P357

只是杜原工作的研究所从来没有上过电视,斯宾诺莎也没上过电视,而且最让舅舅揪心的是杜原竟然住在上海的郊区,说白了也就是农村,而且随着打工的兴起,连初中刚毕业的孩子都被招工到上海去了,都在“上海工作”了。 P358

这种感觉好像很久不见了,他记得最近的这种经验也好像是上大学的时候了,他和朋友在球场上打篮球,打完篮球去简陋的宿舍卫生间冲澡,冲澡的时候最可以敞开喉咙唱歌了,空旷的卫生间像麦克风一样使歌声变得浑厚和高亢。 P359

今天下午没事,咱们喝个一醉方休。 P360

”“过两年,”Lu老板伸出两个手指头,“过两年,你再看,这小子就不是这个样了。 P361

”“Lu哥,Lu哥,你这种年纪跟我爸爸差不多了。 P362

但也就是一闪。 P363

老人似乎不像他的长相那样木讷,他有点讨好地说:“阿Lu兄弟,听说,你住的那个房子光物业管理费一个月都这个数。 P364

“小钟,再给你爹满上,我们要喝个哥俩好。 P365

“Lu老板,你又开我的玩笑了。 P366

他把这碰过杯的两杯啤酒,很珍重地一杯放到老钟手里,一杯递给老板娘,好像这两杯啤酒装满了他一生的祝福似的。 P367

”“信就端着。 P368

跟老板娘喝酒的戏一过,四个人立刻冷场了,好像这四个人今天来肖玲快餐店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一旦这一刻过了,他们就无事可做了。 P369

”大学生把领带和包拿起来,他准备帮老板拿着,结果,Lu老板突然伸手把包取了过来,夹在左胳肢窝下,大学生手里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领带。 P370

他为自己是饭店里的最后一个顾客而感到局促,他拿着老板娘给他的账单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像要检查上面的菜价是不是属实。 P371

他伸出去的手没有握住阿威的手,而是握住了那张报纸,他的手好像很有劲儿,餐馆老板的手竟然扯不回那张报纸了。 P372

店设在一座桥的上坡旁边,进店必须往下走,像进地下室一样。 P373

她把钱放到抽屉里,从中拿出五块钱放到柜台上,然后又消失在柜台后面不见了。 P374

村里人晚饭吃得早,都已经开始坐在门口乘凉了。 P375

good

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