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的祭祷

good

所有人都知道切尔诺贝利,却仅与乌克兰和俄罗斯相关。 P5

试比较,乌克兰有4.8%的土地受到污染,俄罗斯则为0.5%。 P6

而且燃料部分已与石墨和混凝土融为一体。 P7

但人人尽知,“掩埋体”一旦损毁,其后果会比一九八六年的事故更恐怖…… ——《星火》杂志,一九九六年四月第十七 在切尔诺贝利出事之前,每十万白俄罗斯居民中,有八十二名肿瘤病患者。 P8

因为这座楼房位于切尔诺贝利……但就是在这座死城的这幢楼房里,那些开庭审判核事故官员的人,召开了小规模的记者会。 P9

其他人的刑期短些。 P10

到哪儿都成双入对。 P12

后来他应征入伍,在莫斯科消防部队服役,他回来以后,只想去当消防员!不想干别的。 P13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只是第一批死者…… 于是我问:“瓦先卡,怎么办?”“离开这儿吧!走吧!你还要照顾孩子。 P14

我们被蒙骗了。 P15

我不记得那些路了……路从记忆中消失了……我们问第一位警察,切尔诺贝利消防员住在哪家医院,他告诉了我们。 P16

不许拥抱和亲吻,也不许走近。 P17

大伙儿感觉到了,纷纷找理由去了走廊。 P18

” 我每天清早去市场,从那里回熟人家,炖鸡汤。 P19

这是一家强辐射病医院。 P20

”我在病房他身旁坐下,他睁开眼睛: “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晚上九点。 P21

”医生叹了口气。 P22

我沉默了十年。 P23

他一转头,枕头上便留下一团团头发……可是他的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惹人怜爱……我强颜欢笑:“这下省事了,不用梳头了。 P24

他有这个习惯:拉着我的手睡,一整夜。 P25

我的腿,膝盖以下都青了,肿了,我太累了。 P26

我稍微休息一会儿。 P27

鞋穿不上,因为脚肿了。 P28

他们已经是国家的人……属于国家。 P29

我一进家门就倒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 P30

小胳膊,小腿儿……可她有肝硬化……肝上有二十八伦琴辐射……先天性心脏病……四个小时后我被告知,女孩死了。 P31

(喘不上气来)她保全了我。 P32

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P33

”我抓着他的手。 P34

站在公共汽车站……他们正在死去,却没人真正过问。 P35

当我们谈论过去或未来的时候,我们会将自己对时代的认知带入其中,但切尔诺贝利不仅是一个时代的灾难,散布于我们地球上的放射性核素,还将存留五十年,一百年,一万年,甚至更长时间……从人类生命的角度说,它是永恒的。 P36

艺术家多少次排演了《启示录》,表现不同版本的世界末日,现在我们才真正地知道,生活是什么样子!令人难以想象。 P37

它,这一现实原来不仅超越我们的知识,而且超越我们的想象。 P38

教堂重又挤满了人,来了很多信众,以及不久前还是无神论者的人。 P39

他们总是很着急,担心来不及,我那时还不懂,他们见证的代价是生命。 P40

傍晚,我看到牧人想把疲倦的牲口赶到河里,但是牛群走到水边便立即掉头而去,它们似乎悟出了危险。 P41

这是战争的画面……战争文化就这样在我眼前崩溃了。 P42

人把切尔诺贝利抛给一切,抛给上帝的世界,那里除了人,还有数以千计的其他生命,动物和植物。 P43

切尔诺贝利土地上的人可怜,动物更可怜……我没瞎说。 P44

此乃末路,趋于虚无。 P45

第一次——距离较近,容易理解。 P46

这是它的痕迹。 P47

既然如此,为什么人们要记住过去呢?为了还原真相?正义?为了自我释放,再忘掉?他们知道自己是重大事件的参与者吗?或者是为了在往事中寻找庇护?然而,记忆易碎,转瞬即逝,它不是确切的知识,只是人对自己的一种猜测。 P49

我们期望生命的出现,所以给游戏起了“爸爸和妈妈”这样的名字。 P50

我看到了……子宫掉出来是因为繁重的体力劳动。 P51

七年了,我独自一人生活,人们都走了……有时候我夜里就一个人坐在这里,想啊,想啊,直到天亮。 P53

在菜园里,周围的田里找……在两公顷的田里,一共找到四大块……一块是红色的。 P54

多么痛心!我的心被撕咬着!如果我死了,就是因为我对你说了实话!这是我听说的,在士兵们疏散一个村庄的时候,一对老爷爷和老奶奶留了下来。 P55

如果我快死了,我就去休息了。 P56

人各有命!离开的年轻人,有的已经死了,死在了新地方。 P57

后来,瓦西卡不见了……也许,外面的饿狗把它吃掉了?那些快死的饿狗到处乱窜,饥饿的猫也会吃掉小猫,但是在夏天不会,要到冬天。 P58

”那些小伙子挺好的,都笑了。 P59

我们把她带到墓地,正在挖墓穴的时候,太阳从云朵后面露出来,照得大地亮亮的。 P60

斯捷潘也没有活太久,死在靠近莫吉廖夫州的地方,他的孩子们住在那里,他已经被安葬了。 P61

我不是作家,但我是目击者。 P62

报纸都已经报道过了,他们想把切尔诺贝利形容成一个可怕的工厂,而实际上,他们把它描述得就像动画片。 P63

我偷的是自己家的门板…… 后来,我带着女儿和妻子去了医院。 P64

像一个盒子…… 我要作证,我的女儿死于切尔诺贝利核事故。 P65

平常,如果我手心瘙痒,那就是要来客人了。 P66

我们经历过战争,现在面对的是辐射。 P67

她们只有记着工分的凭据,可她们还在唱歌。 P68

我从院子里进来:‘孩子他爸,你觉得怎么样?’他用眼神代替声音告诉我,好多了。 P69

院子里有苹果树,结了好多苹果!都掉了!呸!” “我打扫了房子,刷白了炉子……还把面包留在餐桌上,还有盐、碗和三只汤匙。 P70

现在我的镭跑出去了,平时它就在我身边。 P71

” “我们的孩子把钱都拿走了,本该用在房子、果树和过日子上的钱……剩下的一丁点儿,也让通货膨胀吃掉了。 P72

只是不要伤害我们!不需要商店,不需要公共汽车。 P73

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的,殿下……哈——哈——哈……” “我去看大夫:‘亲爱的,我的腿不能走路,膝盖动不了。 P74

奶奶事先已经告诉过我们。 P75

孩子们现在还小,心灵是纯洁的。 P76

他们把蜡烛挂在院子围栏上,挂在墓地的栅栏上,还要把花环摆放在房子一旁,再把毛巾挂在围栏的小门上……神父会诵读祈祷词:‘兄弟姐妹们!请你们隐忍!’” “他们把鸡蛋和面包带到了墓地……也有人拿了许多薄饼代替面包。 P77

他们喝醉了会纵火。 P78

他跑去告诉德国指挥官说,我们带走了乌克兰人。 P79

一个男人……借酒浇愁……孩子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P80

早上我去园子里的时候,几头野猪正在那里乱拱,糟蹋庄稼。 P81

主啊,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熬过这苦难的生活……” [1] 20世纪60年代,苏联民间开始流行“亚美尼亚电台回答听众提问”形式的政治笑话,并非真正的亚美尼亚电台节目。 P82

”街上人挤人……我们是胜利者!还有奖章! 第一个恐惧是……早上,我们在院里和园子里发现了窒息的田鼠。 P83

我们很满意:你可以买票进去,那里什么都有,就像莫斯科一样。 P84

他们在那里住了两个月,邻居找上门说:“你们家的牛把辐射传染给了我们家的牛,我家的牛倒下了。 P85

究竟是什么原因?没有人会告诉我们,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P86

牛奶不能喝,豆子不能吃,蘑菇、浆果也不可以吃……肉要在水里泡三个小时,煮马铃薯之前要用水洗两次。 P87

疏散时,他们把她放上救护车,运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P88

女儿: 一开始,我没日没夜地哭,根本止不住。 P90

他们看完护照就把几个男人拖了下去……就在车门旁边……枪响了。 P91

我们的女儿在读一年级,她喜欢一个男孩子。 P92

她笑了,我们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一个新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俯下身去看,我甚至没记住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P93

这里没有人拿枪,至少这一点很好。 P94

他尊称我:“姐姐,我的俄罗斯姐姐。 P95

我掩护他们,把他们藏了起来。 P96

我一边走,一边想:是不是所有人都跟我有一样的感觉?有一次,我遇到了猎人,他们带着猎枪、狗,还有放射剂量检测仪。 P97

他们给我的行李过秤了两次,我才明白过来。 P98

前一阵,人们在树林里发现一匹死马,另一个地方发现一只死兔子,都不是被人打死的。 P99

我们以前有祖国,现在已经没有了。 P100

我们的祖国……(突然笑了)这里的鸟儿和我们家乡的一样。 P101

这里让人心情舒畅。 P102

但我从来没有感到孤单,有信仰的人是不会孤单的。 P103

我也想过死亡。 P104

即使哲学家的语言也只能就他们的感受,近似地表达出思想。 P105

到了莫斯科白俄罗斯火车站,才宣布我们的目的地。 P106

他们带我们到了那个核电站。 P107

走进一处房子,会看到照片还挂在那儿,但没人。 P108

我还以为是个陶器,走近一看,原来是只真猫。 P109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叫我们“游击队”。 P110

还有来自家长的教育,政工人员的演讲,电台、电视台的宣传。 P111

其中道理很简单:我在切尔诺贝利地区的中心工作(顺便说一句,这是一个小城镇,根本不大,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大),而盖格计数器操作员坐在距离核电站十到十五公里以外的地方测量环境。 P112

可是,我们要找到答案,我想,怕是要等上二三十年。 P113

开始的那些天,我在那里见到的人都很严肃认真,后来习惯了,人们的眼神便空虚了。 P114

就像婚礼该有的样子。 P115

白色的蘑菇在车轮下面嘎吱嘎吱作响,这正常吗?又肥又懒的鲶鱼在河里游动,一次抓五六条再正常不过了,这正常吗?除非…… 在一个村子里,大家围着桌子吃烤羊肉……主人喝多了,说:“这是一只小羊羔。 P116

我领到了内衣裤、包脚布、靴子、肩章、帽子、裤子、衬衫、皮带、背袋。 P117

没有人知道,也不知道该问谁。 P118

我们回忆那段日子。 P119

我去了以后,马上觉得浑身无力,只想睡觉,每天晚上还会咳嗽。 P120

情况就是这样的……不过,我知道,所有能拆下来的,能拖走的,都被偷走了,运走了。 P121

有一天去跳舞,见到个喜欢的女孩: “我们交个朋友吧!” “你说什么?你现在是切尔诺贝利人。 P122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拆除废弃村子的房子。 P123

贱货!我从那里带回来满满一箱子钱……可以买一辆车,给她买一件水貂皮大衣……那个贱货跟我在一起,一点儿也不害怕。 P124

也有可能,他们销毁文件,是不想让人知道真相?我们就是见证者,但是我们很快就要死了……有什么可以帮助我们治病吗?我现在就一个要求:告诉我,我在那里受到了多少辐射?我要告诉我那个贱货……我要让她看看,我们可以在任何条件下生活,我们会结婚,生孩子。 P125

军官命令道:“闭嘴!危言耸听,要上战时军事法庭。 P126

车间主任说:“不许请病假了,不然你就走人!”结果他们真的让我下岗了。 P127

城市被两道带刺的铁丝网围着,就像国家边界一样。 P128

和人们一起离开…… 去,还是不去?飞,还是不飞?我是共产党员,我怎么能不飞?两个领航员拒绝了,他们说,他们的妻子还年轻,还没有孩子。 P129

”我找不到别的词儿…… [1] 苏联卫国战争期间对分发给红军战士的白酒的戏称。 P130

她没死,因为我爱她。 P131

可是我家没杀过人……我何错之有?一开始我们村也要疏散,但后来从名单中划掉了,因为国家没钱。 P132

” 于是我就写信……(忍住不哭)我写到,每隔半个小时我就得用手挤尿,尿液通过小孔流入阴道。 P133

一位官员大声对我喊道:“你是想要切尔诺贝利特权!想要切尔诺贝利补贴!”我怎么没晕倒在他办公室里啊,我怎么没心脏爆裂死在那里……但我不能…… 有一件事他们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我需要知道我和丈夫错在哪里……需要知道这不是我们相爱的错……(转向窗户,轻声哭泣) 女儿在长大……无论如何她是女孩……我不想透露她的姓名……就连我们同楼层的邻居都不知道。 P134

甚至还有一个笑话,说要是切尔诺贝利是在巴布亚新几内亚那边爆炸,全世界都会恐慌,但巴布亚人除外。 P136

出租车司机开车时,发现鸟儿像瞎了一样撞玻璃,直到撞死。 P137

然而我无法理解他讲的,尽管我确实听了。 P138

从床上,从暖和的被窝里。 P139

我见过不要命的疯子,但那全是争强好胜,一点儿用也没有。 P140

他们又说:“我们还有二两酒的,请坐吧,说说话。 P141

他的后备厢里塞满电视机和揪下来的电话。 P142

我们在一片死寂的村里遇见一个鳏居的老头。 P143

我们就这样生活……某件物品被注销了,实则是被卖掉了……一方面,这些事情很让人厌恶;另一方面……他妈的,你们都去死吧! 上面派来了大学生,让他们拔田里的野滨藜,割麦秸。 P144

试问,这是“苏联教”吗?那时候如果交到我手里一面旗帜,我也会爬上去。 P145

直到数十年之后,他才从书里、从电影中理解他所参与的事。 P146

——以前有一个人经常在这里游荡……他好喝酒,给所有人上课。 P147

——我说,小伙子们,得按顺序来…… ——主席,您讲您讲。 P148

你要想当爹,蛋子裹铅袋。 P149

有杂种狗,还有纯种的牧羊犬……士兵们连踢带打地将它们拖走。 P150

一只小猫钻进了瓦罐,我把它摇晃出来了……我们还从炉子里把猫抓出来……这感觉不舒服……你在房子里,而猫就像子弹一样掠过你的靴子,你拎着猎枪在它后面追。 P151

我们把它们装了满满一卡车,连车顶上都是猫狗。 P152

当时,那只狍子受了伤,躺在那里……它想让人可怜它,可你却要打死它。 P153

——和我们在一起的警察……精神失常,住进了医院。 P154

人还得吃东西,大家不可能搬到月球上去,也不可能去别的星球。 P155

可我……(话头断了。 P157

四月二十六日……很多人后来说,他们确实听见了爆炸声……我不知道,我们家谁也没有听到。 P158

”就像军事书里描写的……我们已经坐上了大客车,爸爸才想起他忘了东西。 P159

”她没有给我们倒茶……是杯子不够,还是什么原因?不!是害怕我们……邻座的人问我们:“你们是哪里来的?”“切尔诺贝利。 P160

要是都不明白的话,怎么信呢?无论你多努力,多努力要去搞明白,可就是搞不明白。 P161

我们是……切尔诺贝利的“被炸者”。 P162

我觉得,你看待我的方式,就和他看待我的一样。 P163

我是电影摄影师。 P164

这便是象征!无论什么灾难降临,我们最终都会胜利!生活还在继续…… 乡村的道路上尘土飞扬,我已经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尘土,而是放射性尘埃。 P165

你已经明白切尔诺贝利……正在铺路……溪水还在流淌。 P166

她冷冷地讲述这件事,好像这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女人所为,好像孩子也是别人的。 P167

在危急的处境下,人人都显出了他的本性,疏散也一样。 P168

切尔诺贝利的祭祷 小说电子书 第2张刺激!就像狩猎!我们就是被这样教育的。 P169

上帝啊,谁也没告诉我呀! 我出差后回到明斯克,乘无轨电车上班。 P170

一般来说,这些人回避与集中营里的其他人见面。 P171

永远如此。 P172

” 从这位大娘这里……从开花的苹果树这里……一切从他们这里开始……我现在只拍动物……我跟你说过了:我找到了我生命的意义…… 有一次,我把切尔诺贝利的故事放给孩子们看。 P173

马却不知道,救生筏没有马的地方…… 这是一个当代寓言……故事发生在一个遥远的星球上。 P174

维嘉·格林凯维奇——一九八六年出生——七百八十五贝克。 P176

那里的孩子会嘲笑他们。 P177

她: 我就这样经常想到死亡的事,我不想再看它。 P178

他们不玩耍也不嬉闹。 P179

我和丈夫彼此羞于承认,但是我们的双腿都开始发麻。 P180

除此之外,给每个人解释人体贝克和伦琴的区别也并不容易。 P181

可现在呢?树林依然美丽,长满蓝莓,可是谁也不会采摘。 P182

我们在那里就像生活在前线,子弹在不停地扫射。 P183

头几个月人们还很恐惧,特别是医生和教师,简而言之,就是知识分子,有学问的人,他们丢下了所有家当,落荒而逃。 P184

”“我想出国。 P185

可孩子们常常连城市、乡村和收留他们的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P186

迷彩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P188

”我可以理解五十年、一百年、二百年……后面呢?更大的数字……我已经无法理解那是一个时间概念!那时我会在哪里? 现在写的这件事刚刚过去十年……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该怎么写?我觉得,这是不可靠的,我们还没法解释。 P189

任何非官方的信息都被视为来自西方的意识形态。 P190

中央委员会来人了。 P191

真见鬼!我从来没有在一家乡村商店见过香肠的种类超过三种。 P192

”老人们感慨地说。 P193

在事情发生的第一周,乃至前几个月里,大家都很郁闷,一言不发,心情沮丧。 P194

” 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行吗?移民去澳大利亚或加拿大?好像这样的谈话有时候就在最高层流传。 P195

野猫已经成群结队,根本不怕人。 P196

车站附近村庄的死者已经被装上大客车,直接运到墓地,那里开挖了一个容纳数千人的坟场。 P197

是地球运动和宇宙运动的力量共同引发的爆炸。 P198

理想……理想,当然……因为哲学在我们那个时代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论文的题目都是这样的:“论马克思列宁主义在农业发展或处女地开发中的作用”。 P199

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P200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这里长成了一片新森林,栽种的松树长高了,城里的人什么也没有去怀疑,“五一”假日在这里举行野外活动,冬天在这里滑雪。 P201

这一点确信无疑……是的!我现在理解了……我们的意识无法与和平的原子能联系在一起,与学校的教科书,与读过的书籍联系在一起……在我们的概念里,世界的图景是这样的:军事的原子能,那是广岛和长崎上空不祥的蘑菇云,人们在瞬间就化成灰烬;而和平的原子能,那是无害的电灯泡。 P202

一切都颠倒了……我眼前的景色带有了一种与死亡有关的陌生感觉。 P203

” 学校的班主任老师请我们去她家吃午饭。 P204

这是剂量检测计……你们来看:这里的放射性,就我们所在的地方,超过允许值的一百倍。 P205

”我们没让他倒。 P206

然后他们又抛下装着白云石和砂子的麻袋。 P207

这场灾难已经过去三年了……人们被迁移到三十公里以外的隔离区,但仍然有超过二百万名白俄罗斯人生活在污染地区,他们被遗忘了。 P208

当局躲起来了……我们在观望……当局害怕了……人们边走边哭,大家手拉着手。 P209

我承认……我不会隐藏: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我们最快乐的一天……我承认…… 第二天,游行的组织者被传唤到警察局。 P210

” 在科学院……我看到了被“热粒子”灼伤的人的肺部造影。 P211

我们决定给我们的组织想出一个名字来。 P212

然后大家都笑起来……之后这些物资被送到感染地区,开始分发……通常情况下,人们都聚集在学校或者文化活动室。 P213

人把灵魂、良心、忠心交给国家,换得他的口粮。 P214

”后来,他的朋友告诉他,她来自切尔诺贝利,他就再也没有来见过她。 P215

我们曾经可能成为自由的人,但并没有成为自由人。 P216

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但你们这些记者会颂扬我。 P218

切尔诺贝利在冲击我们的想象力,冲击我们的未来……它让我们害怕未来,让我们以为当时就不该从树上下来——也许,我们本来就应该想到的,树会立即长出年轮来的。 P219

如果你有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你会去找谁?当然是去找医生,不会去找社会活动家。 P220

” 你觉得好笑……但是跟我说这些话的人是认真的,已经有几个农场同帕拉斯卡签了合同,给了她很大一笔钱。 P221

” 我一听就火了。 P222

阿列克谢·阿列克谢耶维奇·沙赫诺夫……你记下他的名字……大多数领导根本不想知道什么物理、数学,他们都是在高级党校毕业的,那里只教给他们一门课。 P223

还有第二种……如果我们仍然要生产肉类……我们没有办法净化作为饲料的粮食,我们找到了方法——喂养牲畜,先经过动物过滤再供应给它们。 P224

我可以向你证明,切尔诺贝利事故的责任不在科学,而在人。 P225

不过,这已经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的……这是文化问题,心态问题。 P226

庄园四周栽满了橡树和枫树。 P227

” “我们已经搬迁了数百个村庄,成千上万的人民……伟大的农民亚特兰蒂斯,它随着苏联崩溃了。 P228

他们刚刚好像在森林里出现了,祖父、曾祖父轮流着出现。 P229

头发散开来,就睡着了。 P230

还有孙子。 P231

它没有身体,但会走。 P232

在第一批牲畜面前……应该把白布铺在路上,先让牲畜走过,再让牧人跟在后面走过。 P233

我什么都知道:春天要来了,夏天……然后是秋天,冬天……我为什么还活着?因为我要看世界……我不会说我不快活。 P234

教堂的神父也许会知道,到时我会问他的。 P235

这一刻……上帝给了我们暗示……就在那一天,这个该死的切尔诺贝利出事了,我梦到了蜜蜂,好多好多的蜜蜂,飞呀,飞呀,一群接着一群。 P236

我赞同这个说法,它与我自己的感觉相符合。 P237

你不要跟人们谈论切尔诺贝利,无论和谁谈,最后都会变成哲学范畴的讨论。 P238

它们会被博物馆收藏,陈列在玻璃柜子里面……人们会在那里看到这些展品……但是她的哭声,除了我,谁也没有听到,只有我。 P239

他们在反应堆顶上清理可燃物,以及反应堆的石墨、混凝土碎片和钢筋,在二十至三十秒内装满小推车,再把这些“垃圾”从顶上倒掉。 P240

你能想象吗?!那是整个欧洲的大灾难。 P241

这就是这个人的观点,他还给我举出例子……但是我不赞同!绝不赞同! 我们是被当作士兵培养起来的,从小到大,他们就是这样教育我们的。 P242

有这样一个说法:原子,不仅可以用于军事与和平的目的,还会被个人所利用。 P243

他自己完成了一百二十次飞行任务,投放了两三百吨物资,他每天在反应堆上空三百米的高度飞行四五次,机舱内的温度达到六十摄氏度。 P244

他们将这称为事故,称为灾难;其实这是一场战争……而我们的切尔诺贝利纪念碑,看上去就好似一座战争纪念碑…… 有些事情我们是不会拿来讨论的,这就是斯拉夫人的羞耻心理。 P245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正面回答他。 P246

他们答应他,如果拍到了,就给他一大笔报酬。 P247

他没有戴帽子。 P248

在这片切尔诺贝利的土地上定居,带有一种悲剧色彩,你会具备一种截然不同的处世态度,就像经历过战争的“迷惘的一代”……还记得雷马克[1]吗?“迷惘的一代”就生活在切尔诺贝利……我们迷茫……不变的只有人类的痛苦……这是我们唯一的资本,是无价的! ……经历这一切之后,我回到家,对妻子诉说……而后她轻声说:“我爱你,但不能把儿子给你。 P249

她用手指在感觉……摸到腿脚,摸到手臂……她要证实孩子没有问题。 P250

妇女们从前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我也没有听说过。 P251

我们感觉到了战争的气息。 P252

一开始,人们怪罪俄罗斯人,他们应该负责,是他们的核电站……而后变成:“那些共产党员应该负责……”超自然的恐惧在撞击我的心脏…… 他们欺骗了我们。 P253

那是一个星期天……我正躺着晒太阳,妈妈跑了过来:“儿子,切尔诺贝利爆炸了,人们都回家躲着呢,你怎么还在这里晒太阳!”我笑了——纳罗夫利亚离切尔诺贝利还有四十公里呢。 P254

这些载有肉类的车厢已经成了坟场,只得又运回我们这里。 P255

一个孩子嘴里衔着一块石头,另一个叼着一根树枝,还有更小的孩子,连裤子都没穿,光着屁股在外面玩……我们有上级的命令:不可以和人们交流,不能引起恐慌…… 我现在就与这一切生活在一起…… *** 我想起电视节目中一闪而过的片段……一个老太太在挤牛奶,她把挤好的奶倒进瓶子里,记者带着军用辐射检测仪走过去,检测瓶子里的牛奶……旁白说:你看,完全正常,而这里距离反应堆只有十公里。 P256

军用辐射检测仪,是我们当时军队的装备,它不是用来检验食品的,只是用来检测环境。 P257

” 我记得,患者的伤口愈合速度越来越慢,还有第一场放射雨过后的黄色水洼。 P258

而之前对她的诊断认为,她还可以活很长时间…… 据说,老年妇女就像产妇一样有了奶水。 P259

老大看不出来是女孩还是男孩,因为他没有头发。 P260

在“脏的”土地上劳作,得到的报酬更高,他们都想去,而不愿意去“干净的”地里干活…… 不久前,我弟弟从远东来做客。 P261

而他们的游戏,就是在病房里互相追逐,叫喊:“我是辐射!我是辐射!”当他们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脸上会出现惊讶的表情……他们感到莫名其妙…… 他们就这样带着惊讶的表情,躺在那里…… *** 医生提醒过我,我的丈夫会死……他得的是白血病,就是血癌…… 他从切尔诺贝利回来两个月以后就病了。 P262

她还小,刚刚学会走路,会跑到他跟前叫:“爸爸……”我想赶走这些想法…… 如果我知道他会变成这样……我会把所有的门都关上,我会站在门口堵住他,我会锁家里的每一扇门…… *** 我和儿子在医院已经住了两年了…… 那些小女孩在病房里玩“布娃娃”。 P263

“阿尔焦姆,你睁开眼睛……” 我不让他死…… *** 前不久,我们庆祝新年……桌子上应有尽有,都是自家制作的:熏肉、腌肉、鲜肉、酸黄瓜、果酱,只有面包是从商店买来的。 P264

我送儿子去学校,丈夫去理发。 P266

事故发生地离我们这里只有三公里。 P267

我丈夫还是把文件和我们的结婚照片一起放到了公文包里,而我只带了一条纱巾,以防天气变差…… 从第一天起,我就觉得我们成了切尔诺贝利人,现在已经是到处被拒绝、被排斥的人了。 P268

我妈妈救了我。 P269

我们要从库尔斯克到那里去买菜,买香肠。 P271

宣布:“有谁带了酒,现在就喝掉。 P272

我研究了这些酒瓶子上的商标:他们开始喝的是伏特加,之后我就看到他们在喝一些奇怪的饮料,有洗洁精和各种玻璃清洁剂。 P273

有牛肉罐头、大麦粥罐头、沙丁鱼罐头……引来一群群猫,就像苍蝇一样随处可见……村子已经疏散了,没有人了。 P274

”风在吹,云在动,反应堆不是封闭的……今天除去上面一层土,一周以后下面一层又会被污染,工作又得重新开始。 P275

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了,也够了。 P276

请你相信,谁都不会战胜我们,永远不会!那些军官就没有走出过帐篷,一直穿着拖鞋躺在里面,喝个没完。 P277

他们填写的平均剂量是在帐篷里测得的,就是我们住的帐篷。 P278

四周成了一片荒地。 P279

送来检验的是家畜和野生动物的内脏。 P280

我们相信国家,一切事情都相信国家。 P281

”戈尔巴乔夫在电视上安慰人们:“已经采取了紧急措施。 P282

事故发生前的许多年,这样的预案正是以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为例制定的:该做什么,如何做?谁负责什么,谁在什么位置?直到每个最小的细节……而突然间,正是这家电站发生了灾难……难道这是巧合?是隐喻?假如我是信徒……你想去寻找其中的意义,你就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P283

哎呀!全完了。 P284

在中学和大学,我们受到的教导说这是神话般的可以“无中生有的能源制造工厂”,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那里,只要操纵按钮就行了。 P285

这时候我们已经被派出去进行检验了。 P286

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理解这种改变,从原来的惯性思维中解脱出来……我是生物学家。 P287

往往是随便了事。 P288

那些小伙子已经在这里工作半年了,现在都病得很厉害。 P289

我的护照在战争中烧掉了。 P290

那这两个村子的人可以领到“棺材”钱,那三个村子没有。 P291

这就是切尔诺贝利。 P292

再看欧洲,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它对世界就采取一种工具性的思维方式,崇尚理性、追求合理。 P293

白天在反应堆上班,晚上就回到自己家的菜园,或者去邻近村庄的父母那里,他们还要用铲子去种土豆,用叉子把肥料撒开……同样还要用手去收获……他们的意识里只有两件事,只有两个时代:一个石器时代,一个原子时代。 P294

甚至我们在游戏、说话、猜谜时,用的都是囚犯的语言。 P295

我是一个演员。 P296

——译者 [2] 20世纪40年代末,苏联开展了大规模的“反世界主义”运动,目的是加强对知识分子的爱国主义教育,却使一些科学家遭到迫害。 P297

不可能!不可能!(谈话被叫声打断)我们又进了特居区,又进了集中营……进了切尔诺贝利集中营……我们在集会上呼喊,举着标语口号。 P298

许多人都开着自己的车子离开村子,但车子也被污染了。 P299

麻雀在地面上跳呀,跳呀,但就是跳不高,跳不出围栏。 P300

但大家都叫他原子人。 P301

他带了一束鲜花来:“你会过上皇后一样的生活。 P302

说到切尔诺贝利,我从事故发生的第一天就开始记录了,我知道,随着时间流逝,许多事情会被忘记,会永远消失。 P304

辐射剂量检测员检查了我的办公室:我的桌子在“发亮”,衣服、墙壁,都在“发亮”……我站着,连椅子都不敢坐。 P305

” “你在说什么?”妻子大声问我。 P306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恐惧。 P307

我考进了莫斯科能源学院,在那里才知道,有一个保密程度最高的系——物理能源系。 P308

我们又一次相遇……有谁能给我解释这个奇迹?生活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充满了神秘!现在我相信了……您问我相信什么?三维世界对于现代人类来说已经过于狭小……为什么今天还要对超越现实的东西充满兴趣?对新知识充满兴趣……人类想要脱离与地球的联系……想要掌控其他的时间范畴,不是掌控一个地球,而是要掌控各样的世界。 P309

比如说,我会写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喜欢科学的,小人物有自己的小问题。 P310

什么回应也没有。 P312

但很快我们就得知,它恰恰混有被污染的肉类,据说,因为这种香肠价高,所以买的人少,吃的人就少。 P313

我们一直等待着,等着她们说下去,给出解释。 P314

比起自己过去的生活,我这些年来,生活完全变了样。 P315

我们不再欢迎他们,也不再需要他们。 P316

不能后退一步!这是斯大林的命令。 P317

”车上已经有十五个人,都是预备役军官。 P318

我们手头有不少钱:薪水是以前的三倍,每天的津贴也是原来的三倍。 P319

“志愿者,向前一步!”大家都向前迈了一步。 P320

其他人都已经在顶上了,还是人手不够!这下好了,找到了他。 P321

”我的工作是与火箭燃料和汽油打交道,但他们还是把我派到了顶上。 P322

”他四十岁。 P323

谁能理解我们呢?生活还是要继续呀…… 最近,我女儿说:“妈妈,如果我生了一个怪胎,我仍然会爱他。 P324

你们只是害怕我们……躲避我们……假如他们不把我们从这里撵走的话,他们就会拉起一条警戒线,许多人才会安下心来。 P325

他们享受生活、学习、生儿育女。 P326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这里的人在快速变老,我已经四十岁了,接下来很快就要奔六十岁。 P327

现在,摄影成了我的职业。 P328

” “可我们是建筑工啊。 P329

我们不能只想着自己,只想着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内部互相关联的系统。 P330

我们展开了哲学对话……我们是唯物主义的囚徒,唯物主义的物质世界限制了我们,而切尔诺贝利通往无限。 P331

人已经离去,他们的照片还留在家里,就像是他们的灵魂。 P332

按照斯拉夫人的习俗,要喝酒,吃饭,你是知道的。 P333

我没有看下去,看到中间就晕了过去。 P334

家就是剧院。 P335

我永远不会把死人搬上舞台,哪怕是一头死去的野兽,或者一只死去的小鸟。 P336

我忘了电影的名字。 P337

但是我没有感到一丝恐惧。 P338

我们的永恒是切尔诺贝利,它就在我们近旁……而我们?我们会笑。 P339

冬天,老头子死了。 P340

对鹳而言这已经很高了,而对人来说,高的是天空。 P341

我当时是区党委第一书记。 P342

就连那些科学家也不敢相信!这类事故没有先例……不仅在这里,在世界各地都没有类似的例子……科学家们在核电站现场研究情况,并立即采取了相应措施。 P343

但是当时我能说吗?我敢企图取消“五一”节游行吗?(他再次兴奋起来)报纸上说……人们在街上游行时,我们坐在地下掩体里!实际上整整两个小时,我都顶着大太阳,站在看台上……没戴帽子,没穿外衣。 P344

”我当时是区党委第一书记……我断然制止她:“如果我把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送走,人们会怎么想?他们的孩子还留在这里啊。 P345

没有人解除我们的计划任务…… 在最初的那些日子,人们忍受着恐惧,而且恐惧还有不断加剧的趋势。 P346

他们取走了草皮,还挖去了一层黑土,把它们带到明斯克化验。 P347

天气很热,他却穿着雨衣…… (他又回到我们谈话开始时的话题) 您忘记了……当时,核电站就代表着未来……我不止一次地发表演说……宣传过……我曾经去过一个核电站,那里静谧、庄严、清洁。 P348

告诉你,我们来了……我们活着,受着罪,你却要写这些。 P349

那时我拿三个卢布就可以买到一瓶酒,还加上下酒的小菜……现在的民主时代呢?我下个月连自己的裤子也买不起。 P350

这些都可以交给你使用……我能够组织示威,组织纠察队,为辐射受害者争取药物,探望生病的孩子,但我不会写作。 P352

依我看,我们周围的人谁也没有服用这些粉末。 P353

这些地区的放射科医师,他们在说什么?区党委的书记们在说什么?他们如何替自己开脱? 在我们去过的村子里,有许多醉醺醺的人,甚至其中还有许多是妇女,尤其是挤奶女工和小牛饲养员。 P354

如果当地的辐射量达到一定的居里,就要把鸡肉在盐水中煮沸,用过的水倒入下水道,将肉加入到肉泥、香肠中。 P355

” “这里的辐射很严重!” “那你给我们说说这里的辐射是什么样子!我们看看它。 P356

走进第三个院子后,我坐下来,哭了。 P357

她跳得太美了……两个月后,她妈妈在电话里告诉我:“奥莲卡死了!”那一天我没抽出时间去医院。 P358

我在那里听到发生事故的消息。 P359

我报告说: “事故很严重。 P360

我到了布拉金、霍尼克、纳罗夫里地区的中心,这里距离核电站只有几十公里。 P361

” 我终于还是冲到了斯柳尼科夫跟前,把我昨天看到的情况描述给他。 P362

他们的生活原则,他们的职业信条就是:保持低调。 P363

每个人都在等电话,等指示,但自己什么也不去做,害怕承担个人责任。 P364

我散发图片和数据,送到各级机关。 P365

非常糟糕!他们要我解除你的职务。 P366

上面对他们唯一要过问的是能够运出多少……给莫斯科,完成给俄罗斯的国家采购任务…… 我们对选取的农村儿童进行了检查……有数千个男孩和女孩。 P367

我们被严格禁止与他们接触。 P368

能把一支手枪交到孩子手里吗?我们就是那些疯狂的孩子。 P369

——译者 [2] 塞米巴拉金斯克,哈萨克斯坦东北部城市,塞米巴拉金斯克州首府。 P370

这是所有人道主义者的错误…… 什么是切尔诺贝利? 我们到了一个村子里……我们有一部德国小面包车(是他们捐赠给我们基金会的),孩子们围着我们:“阿姨!叔叔!我们是切尔诺贝利人。 P371

当时在我们的莫吉廖夫市第一次燃放烟花。 P372

他们负责排练,演习……耗资数百万……我们可以三天不去上班,也不需要请假,就去参加军事演习。 P373

我们有自己的抗议方式。 P374

但我们没有去选择。 P375

”我们要向全世界表明!但我是我自己!我不想死……我害怕…… 真是有意思,我们今天都在追寻自我,追逐自我的感觉。 P376

半小时后,我们继续谈话。 P377

我们的人民总觉得他们被骗了。 P378

没有卫生间和热水,但是有圣像,木头造的水井房,刺绣的毛巾和铺垫。 P379

住在隔离区的是不自由的人,遭遇命运捉弄的人。 P380

表演。 P381

人们说这是花粉造成的。 P382

她自己跪下来祈祷,也要我们一起祈祷:“祈祷吧!这是世界末日。 P383

我给它留好两天的食物。 P384

我曾经以为我永远不会死。 P385

我记得有许多事情都让人害怕。 P386

一切都是那么生气勃勃。 P387

我偶然发现一幅图片:一个男孩伸着手,也许是伸向蒲公英,也许是伸向太阳,这个男孩长了一条象鼻子。 P388

这一年不允许烧落叶,因为有辐射。 P389

我们这里要办丧事的时候,总会叫娜佳奶奶……她会大哭一场,诵读悼文。 P390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的书包和练习册……什么都没有改变。 P391

过了一年,爸爸病了…… 第二次手术之后,我们在医院的小花园散步……那时第一次和我说起切尔诺贝利…… 他们的工作地点离反应堆不远。 P392

那是爸爸念过的学校…… *** 我有一个弟弟…… 他喜欢玩“切尔诺贝利”游戏:垒“防空洞”,把沙子撒在“反应堆”上……或者扮成稻草人,跑到所有人跟前,吓唬他们说:“噢噢噢!我是辐射!噢噢噢!我是辐射!” 事故发生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 P393

这是什么?我在哪里?我好像和什么人正在建立联系……交流……但是,这个医院的灰色墙壁挡住了我。 P394

把我埋到田野里。 P395

我曾经整天悲伤愁苦,死气沉沉……我想与人交谈,但是不会同你们这样的人说话。 P396

我有一个朋友,她几乎要发疯了……我们的丈夫是同一年去世的,他们都去过切尔诺贝利。 P397

他是高空作业安装工……他们的工作是关闭被迁移村庄的电路,需要爬到电线杆上。 P398

他们每人还有一台辐射剂量计,而他们整个小队连一台也没有。 P399

我很想谈一谈死,我想了解它。 P400

连着我们的是一根纤细的游丝,而在我们看来,它又唤起了我们对生活的向往。 P401

但他用手比划着问我,要我拿镜子给他。 P402

我家住在精梳毛织物联合加工厂旁边,我乘坐五号电车过去,车在邮政总局不停,要到前面不远的“童装”商店才有站。 P403

我太爱你了!”他笑了:“你还小呢。 P404

她会指责我,诅咒我。 P405

”我觉得他会听到这些话……好在,他不知道他已经是他们小队留下的最后一个……还有一次,诊所派来一位护士,她就站在楼道里,连房门都没有进去:“啊,我不进去!”而我不怕!只要他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我该怎么做?救赎在哪里?他在呼喊……他很痛苦,整天在喊叫……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把伏特加通过注射器灌给他。 P406

早上我给他做饭,看着他吃,看着他刮胡子,看着他出门。 P407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吻他。 P408

现在,我也感到奇怪:我怎么能睡着?我女友的丈夫快死的时候,他用餐具砸她。 P409

我真是个罪犯!我的孩子就在房子里,我的女儿和儿子……我们最后还是把这些东西带到城外埋掉了……我读了很多书,我就生活在书堆里,但我什么也不能解释。 P410

) 我怎么生活下去?我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讲给您……还没有说完……我曾经很快乐,快乐得像疯子一样……我有秘密……也许,您不应该写出我的名字……我会在祈祷时提到这些秘密……我自己的秘密……(停住了)不,还是把我的名字写下来吧!让上帝知道我……我想知道……我想明白,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么痛苦?为什么?一开始,在一切发生之后,一个黑暗的东西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P411

从小城普里皮亚季出发,路线继续在死亡的村庄间穿行,狼和野猪大白天就在院子里进出,在这里繁衍生息,多么黑暗的场景! 旅行的高峰,或如广告中所写的华彩,就是参观钢筋混凝土“掩体”,也可称之为石棺。 P413

人们想去猎奇和寻找刺激,这些在舒适的现代生活中已属难得。 P414

那年她随苏联作家协会代表团访华,我们有过短暂交流。 P415

阿列克谢耶维奇对此也有自己的见解,她在北京时就提到,纪实文学在二十世纪的苏联文学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古拉格群岛》堪称苏联文学非虚构的典范。 P416

阿列克谢耶维奇笔下的“小人物”,是历史大漠中的一粒尘沙,他们被时代的狂风吹来吹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不仅带走了生命的秘密,最终也被世界所遗忘。 P417

《切尔诺贝利的祭祷》中充满了阿列克谢耶维奇对后苏联时代的忧虑。 P418

阿列克谢耶维奇写作时,常与“苏维埃超人”相遇相伴。 P419

good

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