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的忧郁 Smert’ postoronnego

good

维克托加快脚步绕过街角,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跑。 P15

他坐在桌前,对着纸和蜡烛,感觉白纸在求他写些什么。 P16

他们什么都刊登,从食谱到后苏联时代的戏剧评论一概不拒绝。 P17

”说完那小老头递了一张名片给他,就回到堆满稿子的桌前坐下。 P18

”某人接过话筒。 P19

司机很客气,将他载到报社去见总编辑。 P20

罗夫维奇闭上嘴巴,直到秘书走了才开口。 P21

喔,还有一个要求,你得用假名。 P22

好特别的工作!虽然他对要做什么还是一头雾水,却有一种即将做一件不寻常的新鲜事的预感。 P23

他看的第一份报纸给了他许多素材。 P24

坐定后,维克托拿出伏特加和录音机摆在桌上,副主席立刻取出两只小水晶酒杯,放在酒瓶两旁。 P25

不过,本来就该这样才对!讣闻写的是刚过世的人,本来就该保留他们人性的余温,不应该全是绝望的哀伤!回到公寓后,维克托开始撰写讣闻。 P26

总之,从他那里,维克托得以一窥那些隐藏在履历之外,有如上好印度香料,让忧伤但确凿的事实变为辛辣八卦的种种故事。 P27

半小时后,一名打扮潇洒的四十五岁男人出现在他家门口,手上拿着一瓶威士忌。 P28

我们是同事,我和他。 P29

一辆豪华的银色长型林肯轿车扬长而去。 P30

但在冬天来临前还有几周时间累积稿子,为来年做准备。 P31

”米沙说。 P32

隔天早上,伊戈尔·罗夫维奇打电话叫他去报社一趟。 P33

当然由报社出钱……”“乐于从命。 P34

就这样,他在文学路上一事无成。 P35

他没有朋友,只好考虑认识的人,但他和他们不是没什么共同点,就是不太想联络他们。 P36

”“听着,我很抱歉,”少尉不慌不忙地说,“但我和家母住在宿舍里,实在没地方收留它。 P37

进门后才脱鞋。 P38

我不在的时候,谢尔盖会来喂你。 P39

到了傍晚,他沿着苏梅街走到歌剧院,不仅脸上沾了薄霜,插在短羊皮外套里的双手也冻麻了。 P40

楼梯上端站了两名老妇人和一名容貌模糊的年轻醉汉,正在向人乞讨。 P41

他到吧台点了柳橙汁和一罐啤酒。 P42

他瞄了啤酒一眼,考虑是不是另外点一罐给自己。 P43

”好不容易恢复一个人,维克托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啤酒,接着看看表。 P44

“米沙。 P45

他看着低沉阴霾的天空,心想老天爷今天真是安静。 P46

八点。 P47

咖啡,不喝咖啡不行,维克托心想。 P48

重拾镇定之后,维克托开始思考。 P49

“不过你脸色看起来有一点苍白。 P50

”维克托蹲下来看着米沙说。 P51

维克托勉强翻过身子,发现米沙就站在床边。 P52

但米沙只看了浴缸里游动的白鲢一眼,就转身啪哒啪哒回房去了。 P53

”“什么叫白写的?”人类米沙插话说。 P54

人类米沙递了一张名片给他,说:“准备好就打电话给我。 P55

这两人的生平足够精彩,可以写出很棒的缅怀文。 P56

文章进展缓慢,但很扎实,每个字都和埃及金字塔的地基一样稳固。 P57

”维克托说,好像想为鱼道歉似的。 P58

“不是,我帮报纸写东西。 P59

碗是空的。 P60

他们三个缓缓走向弃土场,那里有三个鸽棚。 P61

”维克托说。 P62

外面又积了新雪。 P63

“一群”可以是任何数目。 P64

“嘿,”伊戈尔·罗夫维奇倒了白兰地,举起酒杯说,“终于开始了,让我们期望接下来的缅怀文不用等太久。 P65

但责备也不例外,好吗?”维克托点点头。 P66

接着他语气一变,用有些疲惫的口吻瞪着维克托说:“这不再和你有关,你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一点……好吗……”维克托很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两人刚才的亲昵气氛已经烟消云散了。 P67

维克托完成人类米沙交代给他的第二批缅怀文后,抬头望向窗外。 P68

“我叫索尼娅,”女孩抬头望着他说,“我今年四岁了——你家里真的有一只企鹅吗?”“你瞧,她来这里还不到一分钟呢……”他帮她脱下大衣,还有小靴子。 P69

“米沙!我们有客人来了!”索尼娅靠上去摸了摸企鹅。 P70

”“爸爸、爸爸,”浴室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它饿了!”“所以它能说话,是吧?”人类米沙咧嘴笑着说。 P71

”“像我和爸爸一样。 P72

现在这时候,做个孩子是很怪的一件事。 P73

总编辑那镇定自信又专业的声音依然在他耳边回荡。 P74

维克托将手上的香蕉递给它。 P75

他想工作就做,不想工作就不做,但通常都想做。 P76

第聂伯河覆着一层厚厚的冰,冬天的钓客基于礼貌坐得很开,有如一只只臃肿的牛,动也不动守着自己的钓鱼洞。 P78

洞非常大,边缘有许多赤足留下的脚印。 P79

要来点白兰地吗?”谢尔盖两杯各倒了一点,随即将扁瓶子收进夹克口袋里。 P80

“最好不要。 P81

“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谢尔盖兴味盎然地问。 P82

“听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这只是真的企鹅,还是我眼花了?”“你眼花了。 P83

但对方非常有毅力,最后连企鹅都醒了,开始嘎嘎叫。 P85

“好的。 P86

他读到。 P87

对阿拉伯人来说,白是哀悼的颜色。 P88

虽然不知读了多少回,他还是再次拿起材料,将画线的部分细读一遍。 P89

不过,他还是顺利达成了。 P90

他说维克托再过两天就能到报社来,重点是记得携带记者证,因为门口和每一层楼都有特勤民兵站岗。 P92

维克托发现其他报纸报道火并的篇幅比《首都新闻报》少了许多,对歌者的死倒是多着墨了些。 P93

维克托翻阅着自己的最新成果。 P94

米沙将索尼娅放在长沙发上,接着蹑手蹑脚走回走廊。 P95

维克托倒了酒,两人默默喝着。 P96

“枪杀、爆炸,那些你都知道了,对吧?”米沙比着报纸说。 P97

“你是说你杀了亚可尼茨基?”维克托吓坏了。 P98

感觉上有人在保护你……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P99

它推开另一扇门,走进厨房。 P100

无论头痛不痛,他都有一些问题想问昨夜的访客。 P101

起居室的长沙发嘎吱一声,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P102

”“我也是,”索尼娅报以微笑,“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哪里?”维克托重复她的话,一边思考着。 P103

”他保证。 P104

园里人不多。 P105

“企鹅呢,”索尼娅问,“企鹅在哪里?”“可能不在这里……不过只要我们继续找,一定会看到的。 P106

”“好呀,去吧。 P107

请问人事处怎么走?”“厕所后面,入口左边。 P108

“你可以一个人待在家里吗?”早餐后,他问索尼娅。 P109

他出示了三次记者证才顺利进到总编辑的办公室。 P110

”维克托吓得愣住了,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P111

“不用了,”总编辑回答,“有人很反对我们插手外地的事情……不过,我们这里的材料已经够多了,所以你不必担心。 P112

门后的人从门孔打量了许久,接着用颤抖而苍老的声音说:“你找谁?”“斯捷潘·雅科夫列维奇。 P113

”屋主看也不看维克托,这么跟他说。 P114

名字叫米沙,已经是成年鸟了,和这张桌子差不多高。 P115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显然在胡说八道,但我要是企鹅,而且发现自己跑到这个纬度来,我一定会自杀。 P116

”“我有什么能回报您的吗?”维克托很想表示谢意,但不知从何做起。 P117

但他时常想起她的父亲,不晓得他后来怎么了,甚至不清楚他是不是还活着。 P118

他想到的人是尤利娅·帕尔霍缅科,那位歌剧女伶。 P119

结果他们反而吃得比之前还好。 P120

”维克托说。 P121

“都是给我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看视维克托带来的食材大礼。 P122

维克托只在老电影里看过这种东西。 P123

但您也晓得,企鹅的心灵远比狗或猫复杂。 P124

她还在睡觉。 P125

维克托耸耸肩,转身回到了厨房。 P126

“冰雪爷爷送的!他说不定还会再来。 P127

原本迟滞的生命像一股浪潮将他带到了一座陌生的岛屿,并且突然给了他许多责任与金钱,但他却置身事外,不只对这些事件,甚至对生活也无动于衷,完全不想理解一切是怎么回事,直到最近因为索尼娅的到来才有了转变。 P128

他发现他们两个差不多高。 P129

“别开玩笑了!”“是真的,你自己看。 P130

他今年和我老婆去意大利过年了,那里比较安静。 P131

幸好没人知道,除了我和费奥多尔。 P132

恐惧只会惹祸上身,”伊戈尔·罗夫维奇说,“还不如想想去哪里避风头……别告诉我,只要打个电话来就好,知道吗?”维克托愣愣点了点头。 P133

“维克托叔叔!”索尼娅在起居室大喊。 P134

“只是出去走一走。 P135

他望向窗外,雪已经小了许多,他看见楼下有几个住在这条街上的小孩正在堆城堡。 P136

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P137

两人走进厨房将门关上,让索尼娅和米沙待在起居室。 P138

“好,但我得先回家一趟,因为钥匙不在我身上,”他从桌前起身,“你收拾行李,一小时后我回来。 P139

”索尼娅斩钉截铁地说。 P140

“礼物也要带去。 P141

索尼娅一个字一个字跟着读,读完点头赞同。 P142

“七号别墅。 P143

”开门进去是一道玻璃游廊。 P144

索尼娅一下子就睡着了,留下维克托、谢尔盖和米沙在熊熊的炉火前守夜。 P145

谢尔盖朝低矮的天花板吐了一口烟。 P146

谢尔盖去起居室添了新柴到壁炉里。 P147

柴火夜里烧完了,不过暖意和一股淡淡的松香还在。 P148

于是它往回走,在洁白如纸的雪地上留下不规则的几何图案,有如蜿蜒曲折的滑雪道。 P149

从头到尾,米沙都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P150

银行家的名字没有印象。 P151

”他们炸马铃薯,准备了一顿大餐。 P152

谢尔盖走到起居室看了一眼,索尼娅正在说梦话。 P153

深夜寂静,说话声更明显了。 P154

“出了什么事?”那人气喘吁吁问。 P155

维克托蹲在米沙面前。 P156

要是肯赏我一瓶酒,我就把尸体埋好。 P157

“啊,你们把树装饰好了,”他惊讶地说,“我开车经过没看到。 P158

两人将电视放在温暖的起居室,插上插头打开电源。 P159

“敬时间,愿时光如梭。 P160

“两个都站着睡觉?”维克托猜道。 P161

“米沙也有。 P162

“它怎么什么都没有?”索尼娅看着站在他们身旁的米沙问。 P163

“这是星星,”她对米沙说,接着又指着龙虾,“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P164

“要先统统放在树下!”维克托乖乖地把礼物拿了出去。 P165

“好了,让我们看你拿到什么礼物吧,索尼娅。 P166

“这是什么?”索尼娅又问了一次。 P167

”她走上游廊的台阶。 P168

“烤肉串好了,我们可以继续吃饭……”维克托很感谢他插话。 P169

他觉得那两个年轻人很眼熟,昨天在被地雷炸死的小偷尸体旁边见过他们。 P170

客人们看够了企鹅,便吃吃喝喝,谈天说笑起来。 P171

”维克托点点头。 P172

“我们可不想当证人,是吧?”他这么问,而维克托也觉得如此。 P173

他已经将桌子和电炉搬回厨房,但除了陪索尼娅看一下电视和去厨房待着,他真的没事可干,日子过得很悲惨。 P174

同样是踩着雪地沙沙作响,这会儿却很悦耳。 P175

直到喝完咖啡,两人沉默下来,无聊的对话已经耗不下去的时候,总编辑才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 P176

“你是他们的目标……这是证据。 P177

店家还挂着新年装饰,但过节气氛已经淡去,只留下人们继续平日的生活,步向未来。 P178

维克托很意外索尼娅对付米沙这么轻松,不过其实也没那么意外,毕竟她花在米沙身上的时间比他还多,有几次甚至还一个人带它到鸽舍旁的废弃地去散步。 P179

“这是我的名片。 P180

“他是怎么死的?”维克托突然问。 P181

他在字条上承诺风头一过就会回来。 P182

但当有人想把她带走,警觉还是让他突然生出决心来。 P183

完成一篇到进行下一篇前的短暂空档,他会一边喝茶,一边心想应该多关心索尼娅,带她去看木偶戏之类的东西。 P184

“没错,”他点点头说,“比我还有钱。 P185

”“随便你。 P186

”谢尔盖说。 P187

”“你可以来一趟吗?我身体不舒服。 P188

”老人一边埋怨,一边在桌前坐了下来。 P189

维克托没说什么。 P190

“等一下!”维克托说。 P191

“走吧。 P192

“他在哪里?”“十月医院肿瘤科五号病房。 P193

大约二十人要写缅怀文,每一位的生平都穿插着军火买卖,融合得天衣无缝。 P194

维克托放下档案,走进起居室坐了下来。 P195

维克托起身看了看表。 P196

可能常抽烟吧,他想。 P197

叹气是为了两件事。 P198

尼娜早上会来找她,两人会一起出门,去哪里他不晓得,直到傍晚索尼娅一脸倦容回来,才会向他吹嘘“我们去了亲水公园!”或“我们去了沃帝萨公园”!维克托很快乐。 P199

维克托决定去看老人皮德佩利。 P200

“我忘了带点东西来,”维克托发现隔壁的床头桌上摆了两颗橘子,便歉疚地对老人说,“我竟然没想到。 P201

”他在走廊来来回回绕了两趟,想找护士或医师,但就是没看到半个人。 P202

“他们没有给你服药吗?”他问。 P203

“听着,你一定要做到,别让我失望。 P204

“你走吧。 P205

米沙从天一亮就闷闷不乐,两人怎么哄它都不肯进厨房来用餐。 P206

”五分钟后,她又探头进来。 P207

米沙靠着他的膝盖靠得更紧了。 P208

维克托一边弄着咖啡机和咖啡,一边回头看了看总编辑。 P209

“唉,”总编辑惨笑道,“现在轮到我了。 P210

我会给你钥匙。 P211

他不再害怕,因为身体和心都冻僵了。 P212

今天才二月三日!他瞄了其他稿子一眼,证实那些也是他最近完成的缅怀文,而且每一则都标了还没到来的日期。 P213

他又开始心惊胆跳,不停左右张望,仿佛想看有没有人在监视他,结果突然发现房门上方支架上的摄相机的镜头正朝下对着他。 P214

等他真的回到住处门口了,才发现楼下入口的长椅上有一名身着运动服和羊毛滑雪帽的年轻人一直盯着他。 P215

维克托打开冰箱拿出半熟干香肠、奶油和芥末,接着走到火炉前。 P216

维克托不停偷瞄窗台上的闹钟。 P217

我会把钱还你的。 P218

“不用护照,证件都齐了。 P219

”“我没担心,”维克托说,“不过,索尼娅今晚可以住你那里吗,尼娜?”尼娜一脸惊讶。 P220

他们玩preferans纸牌,并记下每一把的输赢。 P221

只有当你做的这件事和你这个人都不再有用处了,你才会知道事情的全部。 P222

他穿着衣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身体暖了才又起身。 P224

也许不是读过就忘的东西,而是他经历过的一部分。 P225

索尼娅表现很糟,几乎没吃什么便离开厨房了。 P227

电视开着,但索尼娅衣服没换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P228

“嘿!你不能撞电视!”维克托扶住电视悄声对它说。 P229

时钟显示八点半。 P230

”“所以你需要单人墓地。 P231

对了,你还可以在这里订一块墓碑。 P232

拜科沃负责葬礼的夫人艾玛给了他一张纸,上头详细列着葬礼的所有流程,写得清清楚楚:十一点于十月医院太平间等候编号六六—七七灵车,将遗体化妆师(一百元,费用另计)妆扮好的死者送上灵车。 P233

晚饭后,他要尼娜留下来过夜,她答应了。 P234

她穿着衣服站在炉边煮饭。 P235

一个是遗体化妆师,另一个是葬仪师,不过由于两人同时出现,一起帮太平间杂工抬出棺材,推上灵车的后座,维克托也搞不清楚哪位是哪位。 P236

墓园里的甬道长得出人意料,两旁的墓碑和栏杆似乎无止无尽,让维克托看得好累。 P237

维克托下车打量四周,发现五十米外有一群人,相反方向则有两名瘦巴巴的墓园工人朝这里走来。 P238

工人开始挥动铲子,十分钟内就将墓穴填平了。 P239

男子朝这边挥手,但前后左右只有维克托一个人,所以他便静静等着。 P240

”“我们那边葬了三个。 P241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维克托看见哀悼者开始移动了。 P242

“葬礼完要吃晚餐呢。 P244

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终于结束,屏幕出现一连串演职人员名单和无精打采、虚弱的开场音乐。 P245

我又没有要做的事了,他说。 P246

没多久,他听见轻柔的呼吸声,便猛然回头,只见尼娜站在半明半暗的角落。 P247

维克托也喝了一口。 P248

两人默默吃饭,而且为了表示肃穆,喝酒都没有碰杯。 P249

维克托困了。 P250

时钟显示早晨八点半。 P251

“厨房桌上怎么会有一封信?”“我还没进厨房呢。 P252

这样一来,他的公寓、个人生活及睡眠都会安安稳稳了。 P253

”他好不容易才用咖啡赶走了脑袋里的昏沉,这会儿突然又回来了。 P254

阳光普照,脚下白雪晶莹剔透,维克托穿着羊皮短外套,插在口袋里的双手都快结冰了。 P255

面对门是一个五斗柜,上头叠了三个书架。 P256

一个清晰、易懂的过去,分割成一桩桩事件的方块、一条条已知道路的曲线。 P257

屋外不时传来行人或车子经过的声响。 P258

他没有忘记答应老人的事,只是希望暂时不去想它。 P259

火焰在书房和起居室嘶嘶作响,但还微弱得不足以吞噬这个行将毁灭的小世界。 P260

玻璃裂了,仿佛火焰想夺窗而出。 P261

他隔天十点左右醒来,听见索尼娅在床边和米沙说话。 P262

他泡了茶,开始吃早餐。 P263

很漂亮对吧?”“对。 P264

”“嗯,我们站在球的顶端,企鹅住在球的底端,几乎就在我们正下方……”“它们的脚都悬在空中吗?”“算是吧,但它们看我们也是脚悬在空中……你懂吗?”“没错!”索尼娅大喊。 P265

”维克托笑了。 P266

自己买来、自己组装的满足感持续了几个小时,但无聊的感觉再度浮现。 P268

午夜梦回,当尼娜沉沉睡去,在他身旁规律呼吸,维克托会睁着眼睛,心里充满一种奇特的舒适感,觉得自己过着规律正常的生活,人生所需要的一切(妻子、小孩和企鹅宠物)都有了。 P269

你会在家吗?”“会。 P270

许多文中的主角却没有。 P271

维克托那时以为他和总编辑不会再见了,因此自然认定工作也到此结束,只是他在总编辑保险箱里发现的谜题依然困扰着他。 P272

如果工作才能保住小命,那就工作吧。 P273

尼娜出门了。 P274

“别生气,”维克托哄她,“你应该从写生开始。 P275

“发现了吗?”维克托又看了一眼。 P276

“画得真棒!”她说。 P277

再过几天,草地的新叶就会从温暖的土壤里冒出来了。 P278

维克托不再从报纸上寻找大人物,而是完全利用现有的半成品,也就是他拿到的详尽档案来写缅怀文。 P279

”尼娜见维克托讲完电话依然一脸困惑地拿着话筒,便问:“谁啊?”“认识的人。 P280

”“什么地方?”维克托淡淡问道,觉得有点好奇。 P281

维克托总算相信对方是认真的了,但他老实地说:“我不太喜欢这个点子。 P282

到了墓园入口,一名身穿迷彩战斗服的年轻男子拦下他们。 P283

“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任务,而我的任务就是提供保护和确保秩序,不让任何人弄坏了——”他说到这里立刻改口,“好维持秩序。 P284

葬礼继续进行。 P285

维克托环顾四周,发现有一个小老头正在拍摄葬礼。 P286

“那又怎么样?”尼娜不以为意地说。 P287

”“我是在乡下出生的呀。 P288

尼娜一走进厨房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桌上的东西:一盘鱼冻、用保鲜膜包着的餐厅肉类拼盘、新鲜西红柿、一块肉和一瓶斯米尔诺夫伏特加。 P289

尼娜读完,抬头看着他,还是摸不着头绪。 P290

听着,你玩什么特技,把袋子——”“特技?你真的是维克托?企鹅还好吗?”“听着,那个袋子为什么会跑到我家厨房?”维克托气冲冲地问。 P291

“何必浪费好东西呢?不如趁新鲜吃了……坐吧,索尼娅!”她朝走廊喊。 P292

工作和久违的温暖舒解了近来的重担。 P293

完成四份缅怀文后,维克托眯眼望着窗外的太阳,起身走到火炉边将茶壶放在炉子上,开始在屋里走动。 P294

索尼娅比他们都贴近现实。 P295

维克托正在处理最新一批档案。 P296

他的难过不是伪装的,但跟死者无关,纯粹是这种场合的气氛使然,尤其在座的几乎都是男性,更让气氛显得凝重。 P297

感觉已经好久了!真的好久,虽然根本没隔多远。 P298

他们让米沙待在阳台,给了它一碗午餐,并将门半开着,让它随时都能回到屋里。 P299

新超市开幕和俄罗斯协商取得进展赴意大利免签“你想去意大利吗?”他开玩笑地问。 P300

他们再次穿越公园。 P301

“因为他们开放免签了。 P302

我跟你提过他,你还记得吧?我还有科考站的剪报呢。 P303

虽然还是不停敲着打字机,但进展慢得令人痛苦,几乎生不出灵感。 P304

”这个提议解决了问题,也算胜利了一半。 P305

他赚的钱够多了,没理由抱怨什么。 P306

维克托吓得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P307

“请稍等。 P308

维克托点点头。 P309

我不是指我的看诊费,因为我能做的不多。 P310

“好,”那名兽医说,“我们会收它。 P311

她从谢尔盖的母亲那里回来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当然也很难过。 P312

维克托一脸困惑地望着暗处,注视滴答声的来源。 P313

雨停了真好,维克托心想,脑中浮现雨滴在窗玻璃上颤抖的景象。 P314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完全不理会尼娜困惑和狐疑的神情。 P315

”“它目前如何?”“看来没什么好转。 P316

有证据显示死者包括反集团犯罪部的格洛伐科上尉和乌克兰安全局的普洛琴科少校。 P317

“我半小时后再打一次。 P318

“你在听吗?”总编辑追问道,但语气平缓了一些,仿佛刚才的大爆发让他累了。 P319

”“我要怎么认得你?”维克托问。 P320

四下无人,连柜台和咖啡机旁都不见人影。 P321

”维克托回到高脚桌前说。 P322

”维克托摇头说:“不行。 P323

一切看似真实的表象只是童年的遗物。 P324

老实说,比起狗或羊,企鹅的确跟人更接近。 P325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打字机,希望让自己沉浸在工作里。 P326

尼娜和索尼娅出去散步了。 P327

最后他终于拨了诊所的电话。 P328

”那天晚上他又打电话来。 P329

他突然想起那个电视节目和漂亮的女主持人,想到她呼吁观众赞助空运一架次的物资到南极的乌克兰科考站。 P330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还没,我想还要两三天吧。 P331

他不想睡,但并非失眠,而是纯粹享受注视城市沉睡的那份平静与安宁。 P332

对街楼房只剩三扇窗亮着,而他想找的那一扇不在里面。 P333

只要手术顺利的话。 P334

尼娜和索尼娅每天一早就会不见踪影,因为尼娜突然觉得应该带索尼娅认识春天,两人就像上课一样开始研究起春天来了。 P335

说不定不用那么久,再看吧。 P336

他事前打了电话,但没有提到企鹅。 P338

维克托翻阅文件,发现其中一名赞助者捐赠了一大批中国炖肉罐头。 P339

但过了一两分钟,主席垂下目光,若有所思望着桌子。 P340

五月九日就剩他一人了。 P341

上一回信差来收缅怀文时,竟然没给他新档案。 P342

反倒是他自己有些害怕与遗憾,因为他不难想象自己日后会很想念米沙。 P343

“我帮你切。 P344

“听起来里面的东西好像破了。 P345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想告诉您他因公殉职了。 P346

“我不能告诉他母亲,”她说,“她会受不了的。 P347

虽然阳光和煦,他还是待在室内。 P348

不可能。 P349

”双层乡间别墅,他读着广告,四房,占地零点一公顷,附全新花园,售价一万两千元。 P350

“我出去溜达个十分钟。 P351

尼娜觉得他们一定会喜欢那间别墅。 P352

“我们去亲水公园,”尼娜说,“划船。 P353

就算他从前的旧相识里头,也没有三十多岁胖胖的人。 P354

左边一辆漆成白色的装卸车,车旁有几只旧锡桶。 P355

他越想越不安,心情就越不平静,睡意也就离他更远了。 P356

隔天早上,维克托靠着浓咖啡恢复到兴奋、兴致勃勃的状态,接着洗澡并刮了胡子。 P357

他越思考这奇怪的跟踪和刺探,就越摸不着头脑。 P358

空气里飘着土耳其烤肉的香味。 P359

他在离地铁站有点距离的一间咖啡馆找到位子,点了杯百事可乐,再次环顾四周。 P360

为了不引人注意,维克托走进厕所,然后出来往咖啡馆走。 P361

”“对喔!”尼娜挥手说。 P362

“没有,但我说我明天可能还会去亲水公园。 P363

”尼娜拿起相片端详了几眼,接着到走廊将相片收进她挂在钩子上的手提袋里。 P364

他手掌握住刻着凹槽的枪把,将枪瞄准衣橱镜子里的自己。 P365

他拉上夹克拉链,离开了住处。 P366

他很快就会知道那个叫科利亚的男人为何对他和他的相片感兴趣了。 P367

十五分钟过去了。 P368

忽然间,他将椅子往后一推,弯腰假装重系鞋带。 P369

他没有看见尼娜把相片交给肥佬,但他们桌上那瓶香槟比刚才他们分享融化的巧克力更让他火冒三丈。 P370

只见肥佬侧身站在不远处,正在看贴在窗内的几十则广告。 P371

入口大厅空空荡荡,悄然无声,只有电梯嗡嗡作响。 P372

维克托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半黑的环境,看见门板贴着棕色人造革,门铃则是黑色的。 P373

维克托愣愣望着那张没刮胡子的圆脸。 P374

他示意肥佬到厨房去。 P375

肥佬舔舔嘴唇,仿佛双唇突然变干了。 P376

“相片不重要,只不过因为我知道了那么多你的事,所以想见见你的长相。 P377

但空气很闷、很窒息,仿佛几个月没通风了。 P378

尽管他的政治文学活动突然中断,但目前已有证据显示其部分成效,包括一百一十八人离奇死亡或遇害。 P379

骇人的是他经常出席他所协助杀害的人的葬礼,完成一个独特的循环:从撰写死亡预告到跟着死者亲友出席死者的守灵仪式。 P380

他现在知道那是斯捷奇金手枪了。 P381

维克托默默转身,走出了公寓。 P382

他不再恐惧,但不是放弃或屈服。 P383

坐在他身旁的一名女士突然起身,背起沉重的背包和几个非常大的购物袋。 P384

我得离开一阵子,请代我照顾她。 P385

他悄悄走进卧室打开衣橱,从冬季夹克口袋里拿出他和米沙一起赚的钱,接着回到厨房又看了一眼窗外。 P386

他掏出那捆钞票在壮汉面前甩了甩,接着从中抽了一张,完全不看面额就塞到警卫胸前的口袋里。 P387

”女收银员突然开口,指着一道厚厚的绿色帘子说。 P388

他将筹码塞进连帽防风夹克口袋里,走到吧台用一枚筹码点了大杯的白兰地,找回三枚另一种颜色的筹码。 P389

隔天早上,维克托独自醒来,脑袋嗡嗡作响。 P390

年轻人微微摇头,动作小得几乎无法察觉。 P391

那人找到钥匙后便送他返回房间。 P392

“几点了?”“七点半。 P393

他们沿着胜利大道往前开。 P394

”维克托冷冷地说。 P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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