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 The Girls

再是身上的首饰,反射着灼人的阳光。 P5

后座的女孩们手拉着手,车窗摇下,夜色泻了进来。 P7

我听着房子另一头远远传来的嘈杂声,想辨明它的来源。 P8

尽管这一点不应该是宽慰人的——苏珊和其余的几个都是女孩子,而这一点没有帮到任何人。 P9

散入的天光使房间里弥漫着水族馆那般朦胧的暗,木制品因为潮湿而膨胀、隆起,好似整个房子在呼吸。 P10

他们只有两个人。 P11

他以前是个害羞、很情绪化的孩子,畏惧汽车收音机和不熟悉的食物。 P12

”他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出人意料地温柔。 P13

”他又喝了口酒。 P14

他们带了些六瓶装。 P15

这个丢人的老习惯是我从青春期就有的,为的是遮住脸上的某颗痘痘:不经意地把手放在下巴上,摆弄着嘴巴,好像这样不会把注意力吸引过来反而弄得更显眼似的。 P16

酱油的浓重口感,某个人头发里的烟味儿,漫山的草绿在六月换上金黄。 P17

那个诗人还声称中央情报局在制作色情电影,由吸了毒的玛丽莲·梦露主演,这些电影被卖给政客和外国元首。 P18

一支黑金属乐队把那颗心放在专辑封面上,就是苏珊在米奇的墙上留下的那颗歪歪扭扭的心,用的是那个女人的血。 P19

”朱利安似乎有些失望。 P20

“睡个好觉。 P21

我听到床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P22

那一年路旁的茉莉花绽放得格外饱满、馥郁。 P23

草地平展而倾斜,晨雾丝丝缕缕,附近的海水间或随风拍打过来。 P24

第28天:敷一张鳄梨蜂蜜面膜。 P25

一路上没有人和我说话,除了那个烤架后面的男人,他把汉堡按在铁条上,发出单调的吱吱声。 P26

她已经准备好要照料自己的生活,热切得就像个女学生在解答一道数学难题。 P27

她一直在变化,一天接着一天,小细节接着小细节。 P28

我忘了为什么会钟爱那个缺了口的印着柳树的餐盘;我太熟悉走廊的壁纸——每丛褪色的浅淡的棕榈树,每朵被我赋予性格的盛开的木槿花——这些都完全无法向另一个人言传。 P29

“这是欧式的。 P30

”母亲说的是塔玛,父亲雇来忙他最近大部分生意的助手。 P31

只有女孩们才能互相给予这种密切的注意,我们把这种注意等同于被爱。 P32

这听起来很完美——我的身体有安静可靠的机器来维持生命,大脑休憩在一片水域里,像玻璃缸里的金鱼一样不受侵扰。 P33

我熟知外祖母的故事,重复过无数次,已经像祷告词那样可以脱口而出了。 P34

父亲就会射杀那只狼。 P35

他在汽车引擎盖上照一下自己,并对此开个玩笑。 P36

她们都在笑着,既风骚又肆无忌惮,她们中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抬眼看一下是不是有人在看。 P37

女孩们跑过了一个街区,她们的头发在身后如旗帜般飘扬。 P38

最糟糕的是用铅笔写的一个“肏”字。 P39

过一会儿他们就会用BB枪射空酒瓶,射爆了就得意地欢呼一阵。 P40

“颜色很漂亮。 P41

校园里矩形的草地干枯过半,台阶又低又宽,那些大女孩坐在台阶上面,穿着“穷小子”衫[32],小指勾着小指,手里拿着肯特烟。 P42

但我很安静,试着想象那会是什么感觉——和某个人如此熟悉,以至于你们几乎成了同一个人。 P43

在那个年纪,有太多的欲望不过是任性之举。 P44

我以前也做过一些跟性有关的事情,不是真正的性,但很接近。 P45

”彼得从来不穿内裤,康妮抱怨过,我开始想象这件事,感觉有点儿恶心却没那么不快。 P46

只有特定的女孩才会唤起那种注意,比如我在公园里看见的那个女孩,或者是帕米拉和坐在学校台阶上的其他女孩,等着男朋友们未熄火的汽车慢吞吞的低轰声,这是她们跳起来的信号。 P47

他的房间像一个摇篮轻轻地托着他。 P48

我看见了他赤裸的胸膛、光着的身体。 P49

“我得睡觉了。 P50

亨利手中拿着两瓶啤酒,让她够不着。 P51

”康妮半真半假地想要挣脱,叫嚷着,直到他终于松开手。 P52

那是我们的错误,我想,许多错误中的一个。 P53

”这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消息。 P54

她一边笑着一边把游艇船长的脸埋进她那垂下的可爱的乳房中间。 P55

”“但是这一部分里你又最喜欢什么?”亨利说。 P56

“又没摔坏。 P57

康妮带着拷问一般的眼神冷冰冰地盯着我,就像我背叛了她一样,也许我真的背叛了她。 P58

“康妮在楼上。 P59

彼得低下头,就会看见帕米拉头发分边的那道头皮白线。 P60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或者干点儿别的。 P61

她扭头对着窗户。 P62

我强迫自己爱上马天尼的味道,感到恶心时就放慢呼吸,最后我喉咙里咕噜着酸刺的东西,吐在了地毯上,再打扫干净,这样房间里就只剩下一股酸酸的、凝固的气味,我几乎有些喜欢这个味儿了。 P63

我装作自己的胳膊也被烧伤了,练习削橙子——从手掌一直到肘部都没有皮肤,也没有指甲。 P64

柜台后的男人怒气冲冲的。 P65

“出去吧。 P66

我一直从那儿偷东西。 P67

结账后,那个男的看了我好一会儿。 P68

“伊薇。 P69

”“好吧,谢谢你。 P70

”“我们”,那个女孩是“我们”的一部分,我羡慕她的这种自在,羡慕她能确定离开停车场后该去哪里。 P71

”她冲一辆停在阴凉地的汽车点了点头。 P72

康妮看见了一定会笑,条分缕析他怎样把饭嚼得粘满了牙,不过自从那天我从她家离开就再也没有和她讲过话。 P73

母亲用番茄酱做了中国叉烧排骨,上面覆着一层光,像涂了漆似的。 P74

有人在泳池里丢了一个玻璃杯,我看着它慢慢漂晃,然后沉入池底,也可能是一个烟灰缸。 P75

她的套装崭新又鲜艳,上面紫罗兰色、红色、绿色的钻石泛着粼粼的光。 P76

我点了点头。 P77

她还在吧台那边,父亲也跟了过去,和她站在一起。 P78

那些尴尬的时刻:她抚平宽下摆裙子,问我她看起来如何。 P79

在那个时刻,有一个人承诺要照顾你,承诺在你悲伤、在你累了、在你讨厌吃一股冰箱味儿的食物的时候,他都会看在眼里,他还承诺你们在生活中将并肩前行。 P80

我清了下嗓子:“有事情发生了。 P81

她轻轻关上门。 P82

母亲有些轻飘飘的,也有点儿醉了,仿佛生活是一个富含金矿的世界,一块块的金子不是藏在河床中,就是堆聚在岩壁底下,像摘桃子一样唾手可得。 P83

他没我父亲英俊,但仍然是英俊的。 P84

”他屏着呼吸打了个嗝,又咽了下去。 P85

”“不关你的事。 P86

但当她坐下来让弗兰克按摩她的肩膀,甚至靠在他身上时,我明白事态会往什么方向走了。 P87

她害羞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如同在解读神谕,像一个青春期女孩那样百般挑剔又满怀希望。 P88

“你为什么不让我拥有一点儿东西呢?”她说,“哪怕只是一样小东西。 P89

我笑了,像个疯子一样,露出太多的牙齿。 P90

“肏。 P91

一张月亮似的圆脸出现在窗口,看着我。 P92

“肏,”苏珊叹了一口气,“真是一团糟。 P93

苏珊起初紧闭着嘴唇,最后终于笑了。 P94

后视镜上挂着一根羽毛和一串小珠子,仪表盘上放着一束风干的薰衣草,已经被太阳晒褪了色。 P95

“就是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那个姓。 P96

出于无法解释的原因,她们看起来很喜欢我,这种感受既新奇又令人欣喜,我不想对这份神秘的礼物刺探过深。 P97

他觉得自己是个恶魔之类的东西。 P98

我明白她们都和拉塞尔睡过,但没有一个真正说出来。 P99

“你知道的,”她重复了一遍,“米奇,就是米奇·路易斯?”我想不起来这个名字,但我听说过他的乐队——我在电视上看过,他们在一个演播厅现场的炽热灯光下演奏,额头上的汗如涓涓细流。 P100

米奇是他们的守护圣徒,为农场送来三叶草乳业[49]的货品,好让孩子们能补充钙质,给这里提供经济支持。 P101

我相信那天那些女孩告诉我的一切,她们闹嚷嚷一窝蜂地说着拉塞尔的不凡,言语中满是骄傲。 P102

如果我的朋友不是只有康妮,我可能会在聚会上听到关于拉塞尔的几句闲聊,或是厨房里的窃窃私语,可能我会知道应该警惕。 P103

”唐娜说。 P104

他被晒伤得很厉害,头发都晒得发白了,戴着他这个年纪早该脱下的尿布。 P105

女孩子们都穿上了她们最好的旧货店破衣裳,怀里抱着乐器,轻柔得像抱婴儿一样,阳光照着吉他的钢丝弦,散射成一颗颗灼眼的光的钻石。 P106

在海特区边境,他被卷进了一个正在壮大的组织,那些撒旦崇拜者身上的首饰比一个青春期女孩戴的还多,如圣甲虫吊坠和白金匕首,还有红色蜡烛和管风琴音乐。 P107

尤其是我们的孩子。 P108

我刚把那袋土豆放在台上,一个女孩就开始往外拣。 P109

苏珊看起来并不惊讶:“你要是想回家,我就送你回去。 P110

也许是我的倾慕让她很受用,我那双睁大的眼睛贪婪地乞求着更多的细节。 P111

我给她的宣告赋加的意义要比给康妮的多。 P112

夜很暖,庆祝早早开始了。 P113

盖伊侧过身,躲开了她的手。 P114

人造奶油装在一个塑料容器里,各种绿色的菜豆加上垃圾箱里的战利品,煮成一团无形状的灰色物,十二把叉子在一口大锅里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大家轮流从中舀一勺稀淡的蔬菜营养物,还有由土豆、番茄酱、洋葱汤料弄成的一摊糨糊。 P115

我知道海伦和这个男人发生过关系。 P116

那些女孩那样描述他,现在终于说得通了。 P117

“你是一个演员。 P118

然后他对着苏珊耳语了几句。 P119

盖伊正向人描述他在堪萨斯父母的农场里怎样取出猪温热的内脏。 P120

他带我去的拖车房比其他的房间都大,床上盖着一条毛糙的毯子,后来我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一件毛皮大衣。 P121

眼前这一切才是真的,拉塞尔的凝视,这种受宠若惊的病态在我体内是那么令人愉悦,我几乎要抓不住了。 P122

“你体内有某种东西,”他说,“某种真正悲伤的部分。 P123

”拉塞尔低声说,对我张开胳膊,“来这里。 P124

你不想让我开心吗?我想让你开心。 P125

拉塞尔对我做的事情和对那些女孩做的是同样的。 P126

我终于在火堆旁的一群人中找到了苏珊。 P127

但要是你想待在这儿,就得真正地在这儿。 P128

角落里是他的书桌、他的玻璃面床头柜,身上盖的是他镶着缎边的毯子。 P129

我烧了壶水,打开窗户,让冷空气袭进来循环,然后收拾了一大堆空啤酒瓶——他们在我睡着后又喝了吗?我把垃圾送出去,费力地抛掉塑料袋和自己的垃圾。 P130

她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P131

“反正我也不喜欢坐车。 P132

”我只偶尔见过有冲浪手在浪潮中冒险,他们的身体套在潜水服里,头上戴着兜帽。 P133

那种大学的广告在公交车座椅上随处可见,里面的学生大都是异国的富家子弟,想要设计电视游戏。 P134

令我惊讶的是,她听的歌手有着悲伤的嗓音,当我想起大学里的某一类女孩时,伴随着的背景音正是这种。 P135

暴露的无用功让我感到尴尬,我正准备逃回自己的房间,她却出现在了门口。 P136

丹的确提起过他的儿子,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表演意味,扮着无助的爸爸的角色。 P137

”很容易想象他们是怎么生活的,月租公寓里充斥着冷冻快餐和消毒水的味道,朱利安儿时的羽绒被铺在床垫上。 P138

商标上的山脉图画闪着银光。 P139

我们的注意力分散在忙碌的准备工作上,这些任务能让我们保持友好的沉默。 P140

他对我而言就像一个敬爱的老师,学生从不会去想象老师的家庭生活。 P141

”我犹豫了一下,“苏珊。 P142

“那样更好,”我说,“这样那些疯子就不会把我找出来。 P143

“重访水滨路惨案”,就好像这个事件是单独存在的,如同一个可以关上盖子的匣子,就好像当我走在街上或坐在电影院阴暗角落里的时候,不会被千百个苏珊的幽影打断。 P144

萨莎很安静。 P145

因为基本上就是这样:萨莎似乎尊敬我十四岁时所经历的一切,她认为我有意思,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勇敢过。 P146

”她喝一口啤酒,又喝一口水,我注意到她这个一丝不苟的习惯,但这没能阻止她的神色低落下来。 P147

那个老师,他不让朱利安迟交论文,他明知道这样朱利安会因为没成绩挂科的。 P148

这个世界用爱的许诺把她们喂肥。 P149

记起这种电压让我感到震惊,即使它是二手的。 P150

他有许多的阴谋要向我们条分缕析,有许多的内幕可以给我们提示。 P151

在保养这方面他一直不算太勤勉,不过,他离开后,泳池还是破败了。 P153

我不停地从头发里挑出稻草来——这是让我激荡的前一夜的证据,像盖了戳的通行证。 P154

”苏珊说,朝手套箱点了点头。 P155

“是自我。 P156

“我可以弄些钱来。 P157

母亲微微耸了耸肩,还是接受了我的道歉,以一种勇敢的方式笑着。 P158

萨尔告诉母亲吃肉就是吃掉恐惧,消化恐惧会让人长体重。 P159

”她可能真的是这样,看着梅·洛佩斯的牙套上沾满食物残渣儿。 P160

”她努起嘴巴,“但要是弗兰克搬进来——”“我也住在这里,”我说,“你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就打算哪天让他搬进来?”“你今年十四岁了。 P161

这是我的生活,明白吗?我只是想活得稍微开心点儿,”她说,“你得让我开心点儿。 P162

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很私人:一片奶油硬糖的包装纸,一张祷告语卡片,一面小镜子,一管眼霜——邦迪创可贴的颜色,她经常拍在眼睛下方。 P163

我想象着把这笔钱交给苏珊和拉塞尔时他们欣喜的样子,舒缓地沉入一厢情愿的甜蜜梦雾。 P164

泰迪·达顿开的门,他十一二岁,腿上爬满了痂壳和擦痕。 P165

我觉得他的注意多少有点儿滑稽。 P166

”我是怎么知道可以糊弄泰迪的?为什么我的脑子会马上搜到这个选项?夏至节之后我只去过农场两次,却已经开始吸收某些看世界的方式、某些推理的习惯。 P167

”他说,骄傲中带着犹疑。 P168

不用了,谢谢。 P169

也许这就是我在与男人的交往中已经感觉到的东西——那种让你起鸡皮疙瘩的不舒服、感觉被愚弄。 P170

它们看起来都像礼服,没有人味儿,不太像真的,直到我捏到一件象牙色衬衣的袖子。 P171

我几乎忘了刚刚不只是要钱的。 P172

阿道比路上很少有车,除了偶尔驶过的摩托车或者马拖车。 P173

空气有点儿刺鼻,是圈里的羊驼,还有干草、汗、晒干的粪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P174

“我能弄到更多。 P175

她向拉塞尔耳语了几句,他的脸色一变,随即点了点头,捏着她的肩膀。 P176

但后来我发现原来他是故意装成一个聋子,”她说,“是在最后。 P177

还有我白净的袜子。 P178

在这些时候她裸露的身体是谦卑的,甚至有几分孩子气,她俯身在垃圾袋的那堆衣服中翻找,腰弯成一个并不优美的弧度。 P179

但她立刻停住了。 P180

他和苏珊像教务主任,随意使个眼神或说句话让唐娜她们保持秩序。 P181

”盖伊说,伸手把烟拿回去。 P182

盖伊在用他小心眼儿的方式惩罚我,但我不在乎。 P183

女孩们喜欢在小溪附近晃悠,因为那儿凉快一些,风儿带来丝丝清凉,就是蚊子讨人厌。 P184

海伦咬了一口,咯咯笑起来,牙齿上沾满了巧克力。 P185

拉塞尔朝我神秘地点了下头,于是我知道要跟他过去。 P186

“看看你的身体。 P187

我看见拉塞尔那么快就说服他们放弃财产,赶他们上架,这样他们的慷慨就成了逼不得已的剧场,在这之前我没见到过任何类似的事情发生。 P188

所有这些难为情的母性的任务带给我的快乐要大过给他的,让我可以想象——只有我才拥有让他安静下来的力量。 P189

海伦立刻跳起来去拿他们存货的假象牙盒子。 P190

”海伦笑起来,她奇怪的笑声一直持续着。 P191

”尼科还是怒瞪着自己的母亲,眼神却无助地被拉塞尔吸引过去。 P192

海伦十一岁的表妹卡洛琳离家出走,在这里住了一阵子。 P193

”我们最后还是回到公园里,湿雾从桉树叶上滴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P194

然而我或许用不着这么费劲——她根本不会看得那么仔细来确证我的努力。 P195

“从他的浴缸里能看见大海,”苏珊告诉我,“米奇把灯开着,这样水里全都在发光。 P196

但现在我的感觉已经不同了。 P197

练习钩V形花样、糖果条纹花样。 P198

他的长发在头顶打了个深色的结。 P199

“你想要这个吗?”我举起手镯问道。 P200

她守候在苏珊房间门口,问我想不想来一支她从摩托党那里讨来的烟。 P201

”我犹豫了一下。 P202

我耸了耸肩。 P203

这样母亲就会知道我在撒谎。 P204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这栋房子时,觉得它又简陋又空旷,像一座海滨教堂。 P205

拉塞尔拨弄吉他的方式有些特别,他沉默地按压着琴弦——他紧张的那种方式,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P206

米奇终于出现在农场时,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他带着大家急需的物资:一纸箱罐头大豆,一些干无花果,巧克力酱,还有硬得像石头的大头梨[86]。 P207

那些书会把这一幕定为拉塞尔和米奇之间关系转变的时刻,尽管那时我对这个一点儿都不知道。 P208

尼科和另一个孩子放弃了那堆垃圾,转而蹲在草丛里,沉甸甸的尿布耷拉着。 P209

苏珊时不时驶错车道,我们尖叫着,带着快乐和迷茫的恐惧,尽管我的尖叫声中有种平淡:我不相信会有任何坏事发生,不是真的相信。 P210

“什么?”米奇说。 P211

这是一个奇怪的时刻:我们在为米奇跳舞,但她的眼神吞噬了我,鼓动我继续下去。 P212

浴缸表面的瓷釉闪闪发光,空气中有股消毒水的刺鼻味儿,于是我知道他雇了清洁女工。 P213

他负责清理浴缸过滤器,给草坪浇水,检查米奇有没有在夜里嗑药过量。 P214

他的头低下去舔着她赤裸的乳房。 P215

我想让他知道先前苏珊是怎样耻笑他的,想让他知道我对他的怜悯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P216

我相信她是为我而来。 P217

她陷入了困境,以她自己的方式,正如我一样,但我从来看不见这一点,我只是轻易地前往她催我去的方向。 P218

我能感觉到他的脸靠近我那孩子气的小丘。 P219

米奇从我身上滚下来以便观看。 P220

我与人发生了性关系,那又怎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另一种人体的运作罢了。 P221

唐娜扭动收音机旋钮,从刻度盘的一头拧到另一头又拧回来。 P222

她从来没有无家可归过,也没有别的那些经历。 P223

她想把胳膊吊我身上,我摆脱了。 P224

”苏珊笑了起来。 P225

“嘿。 P226

我不愿去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弗兰克的手会伸进母亲的雪纺衬衣。 P227

第二天早上,我开心地发现厨房里空无一人,母亲正在淋浴。 P228

“她那天真的很想不通,”弗兰克继续说,“她丢了一些钱。 P229

“觉得什么?”她问。 P230

公园里有一场盒食义卖会,在高中的露天圆形剧场还有一场关于小镇成立的表演,学生会成员穿着戏服挥汗如雨。 P231

我只须在狂欢节上再多待一会儿,然后就可以回家了,弗兰克和母亲会为这一剂健康的社交药感到满意。 P232

康妮和梅互相耳语了几句,然后康妮移过来。 P233

每个人都能看到她的内衣。 P234

正在这时,梅向我走过来,把一罐橙味苏打水往前一送:里面的苏打水打到我的脸时有些倾斜,所以没有湿到往下淌的程度。 P235

我脸上维持着一个精神病人的平静,害怕也许有人在看我,警惕自己出现任何软弱的迹象。 P236

“时间,”她说,“空间。 P237

“我太热了。 P238

装花的蓝色玻璃瓶向左移了四英寸。 P239

我喜欢知道她想着我,想要安抚我。 P240

我以一种不熟悉的方式把自己锁在了身体里。 P241

我不知道。 P242

即便我们轻而易举地移入了达顿家的领地,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我也不相信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相信没有警车在我们身后呼啸。 P243

“致敬。 P244

我告诉自己,这只会有好处,这种强迫的视角。 P245

但我没有作声。 P246

唐娜用手捂住嘴咯咯笑着,乐得眼睛鼓出来了。 P247

唐娜和苏珊快笑破了肚皮,达顿太太在惊恐中尖叫,提基追着我们狂吠,叫得快而狂热,爪子在地板上飞掠而过。 P248

这个名字有那么点儿拉斯塔法里教徒[105]的意味,尤其是他发音的方式。 P249

扎夫说的什么话让她笑了——很美的、抑制的笑声。 P250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蔬菜也有了。 P251

厨房传出一股灰味儿和淀粉的煳味儿。 P252

当他亲吻萨莎时,她闭上了眼睛。 P253

大家吃完饭,我站了起来。 P254

他叫我名字时那种诡异的亲密让我惊了一下。 P255

”“本尼是你高中里那个人吗?”萨莎问。 P256

“她不喜欢自己的奶子,”朱利安一边有节奏地轻拍萨莎的后颈一边说,“但我告诉她它们很好。 P257

”朱利安说,他声音里的粗鲁让我瞥过去一眼。 P258

我的声音像被卡在喉咙里:“当然没有。 P259

”她说,她的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轻蔑。 P260

我犹豫了一下——对听到自己名字做出的发蒙的、像牛一样迟缓的反应,想到应该帮助摔倒的达顿太太——但苏珊和唐娜已经远远跑在了前头,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她们几乎不见了踪影。 P261

她的女儿以前从没给她找过麻烦,一直乖乖地顺着自己的路往前走,不曾有半点儿反抗,有条不紊,自给自足,如同那些自己清洁鱼缸的金鱼。 P262

我会让他们来管你,看能不能把你扳正。 P263

在母亲和父亲的多次通话中,弗兰克像一个沉默的守夜人候在桌边,我从走廊里听着。 P264

达顿家那件事吓到了我——我在苏珊脸上看到的漠然神色。 P265

”他继续说,好像这全是我自愿的,“现在我们已经安顿下来了。 P266

在浴室里,她用一套复杂的设备给腿脱毛,使整个公寓都弥漫着樟脑的湿气。 P267

“你浑身都是汗。 P268

我不愿想起米奇,因为这会让我想起苏珊——那一晚发生在别的某个地方,在蒂伯龙的一座小玩具屋里,带了个小小的泳池,还有个小小的绿草坪。 P269

她头发湿湿的,把身上那件大T恤的肩膀处颜色浸深了,下身是一条蕾丝棉短裤。 P270

我只是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逐渐渗透一切直到显而易见,那就是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P271

父亲走进来微笑了一下,但我察觉到他被这音乐惹恼了——那种故意轻快的节奏:“你能把音量调小一点儿吗?”“得了吧,”塔玛说,“声音根本没那么大。 P272

很多年轻人都出走了。 P273

米奇是一个成功的音乐人,一个颇有天赋的吉他手,但他确实没有那样的权力。 P274

苏珊和别的女孩已没有能力做出确定的判断,她们的“自我”肌肉没有锻炼,变得松弛而无力。 P275

“塔玛买橙汁还是什么鬼东西去了。 P276

但接着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还开着的电视机,尽管她想要收回注意力。 P277

每当驶过路面上的凹坑,用布基胶带粘上的手套箱就要咔嗒咔嗒响一阵。 P278

清嗓子,凝视里估测的叮咬。 P279

那时我还不认识苏珊。 P280

克劳德只是在我的视野角落无害地飘浮着,安宁地飘入空无。 P281

“我不上大学。 P282

”“是的,也许差不多吧。 P283

我看得出来自己的故事已经使他沦陷,他脸上有种梦幻般的兴奋,如同受到睡前故事中奇异之境的催眠。 P284

汤姆和我离开车的时候,我脑中闪过一丝犹豫,注意到汤姆的牛仔裤过于干净了。 P285

唐娜的笑容有些迟疑,把怀里的衣服往上顶了顶。 P286

苏珊脸上为一种遥远的困惑所遮蔽,和唐娜一样:她们设想不出一个会受惩罚的世界。 P287

“可爱的孩子。 P288

他们把头发甩向脑后,请求别人在去洛杉矶的长路上带他们一程。 P289

因为这里还是那个农场,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只须对它敞开自己。 P290

“但是米奇会改变主意的,对吗?”我问。 P291

门廊倾斜起来。 P292

他太小了,还不是真的会游泳。 P293

“放松点儿。 P294

”我能想象是什么样的晚会。 P295

汤姆的离去让女孩们可以沉入自己的原始状态,不会被一个外来者的凝视打破,再也没有了安宁的懒洋洋的闲聊,也没有轻松的沉默温和地延伸。 P296

好比我在佩塔卢马认识的一个男孩,他从商店偷化妆品来遮饰脸上的青春痘。 P297

“一眨眼我就能把带子拿走,”他说,收紧眼神越过她看去,“一进一出,就那么容易。 P298

他的声音急迫又狂乱。 P299

拉塞尔告诉苏珊去米奇·路易斯的房子给他一个教训。 P300

事实上,苏珊是和拉塞尔在一起。 P301

我护理着自己的疑惑,照料着充满希望的解释,但当我对她微笑时,她用那种过半天才认出来的方式眨眨眼,仿佛我是来归还她已忘记的钱包的陌生人。 P302

我看不清苏珊的脸。 P303

苏珊和其他人是他的灵兽,被他放出,来到这个世界——事情一向如此。 P304

“别闹。 P305

我们会占领米奇的房子,像来自异境的捣鬼精灵。 P306

她的指甲表面布满斑点,因为粗劣的饮食而变得脆弱。 P307

苏珊已经下了车,等着我离开。 P308

大卫·布林克利报道,有六名受害者遭到砍伤和枪击并被弃于草坪上。 P309

星云似的刹车灯沿着101车道明灭,大货车加速时声音轰鸣。 P310

“别告诉你爸爸?”她吸了一口说道,眼神没有离开路面,“他也会把我关禁闭的。 P311

我打开电视,在厨房里搜吃的,喋喋不休的背景音让人安心。 P312

又是一段车里的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也许因为我戏剧性的被开除而注入了能量,让他们团结成了一群真正的朝圣者。 P313

他们在更大的行动面前是那样彻底的无助,他们的生命已经是多余的,像一卷磁带末尾录下的静电音。 P314

格温本人不算特别有魅力,但温和友善,这种女孩永远都会有男孩请她们帮忙缝扣子或修剪头发。 P315

可能格温以为这是米奇或斯科特的朋友,但几秒之内她就意识到事情明显不对头。 P316

盖伊让他们坐在那张大沙发上。 P317

”他被这粗暴的捆绑惹毛了。 P318

他的内裤让尿湿透了。 P319

我能想象出,要是苏珊看见我难过会多么不耐烦。 P320

但他们没有看出来。 P321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似乎警察一定也知道。 P322

事情必须得做,而我带着麻木切换到了他们的逻辑轨道,让我成为伊薇的不管什么东西,都被这种麻木所取代。 P323

但她什么都没提。 P324

除了另一个房间里床上的被单被揉作一团,残留着性爱的味道,表明曾有他人来过。 P325

卡梅尔[117]的雾变浓了,暴风雪一般降落在寄宿学校的校园里。 P326

我担心自己会成为靶子,令人恐惧的暗流会显露出来。 P327

从学年开始,杰丝敏就臆想了我沉默的各种缘由,所有这些臆想——我任由自己踏进它们的轮廓中。 P328

她期待一个悲伤的、可以捏塑的故事,比如家乡男友的背叛、生病住院的母亲或犯贱的室友背后的流言蜚语,在这种情况下,她可以对我做出悲壮的理解,以一种更有阅历、更明智的观点来回应。 P329

课堂很有趣。 P330

想也不用想,我知道朱利安和扎夫一定坐在前座,萨莎独自在后排。 P331

苏珊的脸上有种好奇的、动物般的距离感,有种对自己身处的离奇之地的估量。 P332

她看着用胶带粘起来的一张夏威夷风景海报,不真实的海洋和天空夹着沙滩,像一块夹着甜排骨的三明治。 P333

那辆巴士像头野兽,坚不可摧。 P334

苏珊·帕克。 P335

只有在照片和新闻报道里,我才再次见过她。 P336

人行道上的一个男人冲向我,看我退缩后大笑起来。 P337

她永远也不会去上寄宿学校,而我仍然可以,她把我从她那儿派出来散布消息,就像我是她另一个自我的信使。 P338

但缺席又展现出来。 P339

十二月底她们所有人都被逮捕了:拉塞尔、苏珊、唐娜、盖伊,以及其他人。 P340

相距大概一百码。 P341

求你了,我在心里默念。 P342

[3]加州州立大学: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CSU),加州的一个公立大学体系。 P343

[16]未来的老师:Future Teachers,美国针对高中生的教师培训。 P344

[28]罗伯特·米彻姆:Robert Mitchum,美国好莱坞著名男影星。 P345

[40]波特兰:Portland,俄勒冈州的城市。 P346

[53]特拉维斯空军基地:Travis AFB,位于加州旧金山湾区域。 P347

[64]山达基教:Scientology,又称科学教,成立于1952年,该教派影响较大,国际上也有很多争议。 P348

[75]圣拉斐尔:San Rafael,加州马林郡主城市,在旧金山湾区北部。 P349

[86]大头梨:Packham pear,又叫贵妃梨、油瓶梨、香蕉梨,摘下来的头几天很硬。 P350

[96]厄伯·阿尔佩特(Herb Alpert,1935—),20世纪美国极为成功的爵士音乐家。 P351

[109]简·柏金:Jane Birkin,法国歌手、演员,与流行音乐大师赛日·甘斯布在文艺界极尽风流,1969年推出极暧昧的经典单曲《我爱你,我不爱你》(Je t'aime, moi non plus),演员夏洛特·甘斯布即二人之女。 P352

[118]查尔斯顿糖棒:Charleston Chews,糖果品牌,牛轧糖外面裹了一层巧克力的糖棒。 P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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