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妖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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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艘典型的广船,也叫乌艚,是一种在福建很常见的船,大都用广东产的上等铁力木建造,铁一样的木头被锯成七寸厚的船板之后,就被放在长条巨锅里煮三天,等变软了才弯成需要的形状,放在海滩上曝晒三年,最后打制成船。 P8

在阴郁的天空之下,这艘古旧的乌艚漆黑的船身,安静地浮在海上,散发着一种浓浓的不祥气息。 P9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蛟爷能一脚踢死一头牛和出洋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叔父应该是找不到其他能让我安心上船的理由了。 P10

在这个乱世,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依靠,是叔父给了我衫食,教给我中医术,教我识字读书,给我讲微躯贱命,愿治世人百病,讲悬壶济世……现在还有这张船票和先前他给我的十元钱钞票,我没什么好怨的。 P11

乌艚是一种内海船,船身硬得要命,非常耐用,而且船舱底下窄头顶宽,最适合在内海打鱼,一般情况下不开到外海。 P13

而且,即使问出什么来,我也只能在船上待下去,知道得太多,等于是自寻烦恼。 P14

原来在人群中,是一位身穿红色旗袍的窈窕女子。 P15

大家都对这两个人贩子恨得咬牙切齿,但只是敢怒不敢言。 P16

到处都是人,周围的人挤得紧紧的,不用力划拉根本挤不动,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嘴里念着“得罪了”,一路使劲推开前面的人,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旗袍女人,生怕一晃眼就丢掉她的行踪。 P17

黑皮蔡则看上去黑黑瘦瘦、老实本分,穿着干净的西洋衬衫。 P18

我是个本分的人,口舌不灵,全叔和黑皮蔡嘴巴很刁,从他们几句话就能骗得这漂亮女人跟他们走来看,我知道我要和他们对上话会很糟糕。 P19

”旗袍女子已经回过神,看样子是终于明白自己刚刚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眼睛大睁嘴巴微张,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P20

”“真的是这艘船?”她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到不一样?”那个女人看着那船,“刚才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这艘就是福昌号,别人也这么说,但是这船我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P21

正在慌乱中,拥挤的人群忽然开始骚动,后面的人一下冲了上来,我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失去平衡摔倒了,那女人也被后面拥上来的人流冲散了。 P22

变故之下,黑皮蔡用力想拔出鱼棱,可能是藤条编得密实,他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P23

我放下心来,又觉得好笑,刚刚还是我牵着她逃,转眼就反了过来,这短短一会儿发生的变化也太快了,不过这姑娘倒也义气,还敢回来帮我一把。 P24

挤在前面的几个人顿时踏空摔到了海里,我急刹住才没有掉下去,抬头一看,船上一个人哈哈大笑,那是一个胡子大汉,带着几个人抽回了踏板。 P25

大胡子又在船上吼了一声:“给我听好了,我管你们以前是大爷二爷还是贝勒爷,到了咱们蛟爷这里,就是福昌号上的‘货’,老子心情好的时候给你饭食,心情不好的时候,老子想把你喂鱼就喂鱼,想把你喂王八就喂王八!听明白没有?”说完后看没人说话,他才冷笑了一声,把船上的板子举起来,“退后三丈再来上船!”几个淘海客从船上一下子就跃到岸上,拿着鱼棱一顿乱舞,所有人吓得都往后退去,岸上随之出现了一块空间,我护住那个女子,一直后退,等到退出三丈的距离,大胡子就把踏板往岸上一架:“上货!”人群缓缓松动,有一个人先往船上走去,看淘海客没有打来,才有勇气往前冲。 P26

”她听了感激地点了点头。 P27

”我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 P28

那个旗袍女人拉了我一下,睁大双眼瞪了我一眼,挑眉对我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就对大胡子道:“别开玩笑,我表弟没见过世面,别吓唬他。 P29

”大胡子哈哈大笑道,“我让阿奎拉你上去,你以后跟我睡算了,反正雷大哥都死一年多了,你这么闲着也是闲着,把床铺让给我老钟一半你也不会吃亏。 P30

距离现在不过一炷香时间之前,我也是站在这里,心情悠闲而复杂地打量着下面,有些期待新旅程的开始。 P31

”我真诚地回道,“如果不是姑娘,我可就上不了船了。 P32

这种感觉,让人心中一定,我忽然就意识到,这个女人能从苏北孤身一人逃到这里来,可能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她并不是一个弱者。 P33

她还是看着这船的窗户,露出了同样若有所思的表情,我看着,就想起她之前说的,福昌号不一样了的事情。 P34

但是这黑色的船身又不似是被漆上去的,好像是从夜晚漆黑的海水中染到船上的,让人觉得十分奇怪。 P35

福昌号上货要上一天,各种货物和人陆续都上了船,让我心里忐忑了一下的是,当天晚上我便看到黑皮蔡他们也在船上出现了,但只是阴冷地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P36

他像是被周围人的骂声和叫声给弄糊涂了,不光没丢掉箱子,反而应该是手上使了力,“咔嚓”一声,缆梯断成了两段。 P37

尽管已经是六月,但漂在水面上,还是感觉水面下的海水冷得要命,身体变得非常僵硬,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像要抽筋。 P38

“妈的……”我顿时大喊起来,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海水灌进了嘴里,我的肺顿时像炸裂一样疼了起来,眼前是一片蓝色的画面。 P39

就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能感觉自己被扔到了硬邦邦的地上,剧痛中我顺势趴了下去,鼻孔和嘴巴都往外涌出咸涩的海水,眼泪和鼻涕也不停地淌下来。 P40

”说着心中暗骂,全叔和黑皮蔡两人,船还没开他们就这样,我不能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这次是抬我下水企图淹死我,下次会不会就是半夜摸过来直接拿刀捅死我?瞬间,我就想到在水下看见的奇怪船底,那样厚的船底,简直是一半的船体都浸在水里,显然船水下的部分极其厚,说明船的底舱,有相当巨大的空间。 P41

几乎我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阿惠扶我站了起来,我却发现脚下不太对劲,猛然间,听到船下传来一大片凄凉的哭泣声,撕心裂肺,紧接着船猛地一抖,岸边的景色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P42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我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刚才那种想下船的冲动,现在想来觉得十分可笑。 P43

我对阿惠的感觉有点儿异样,总觉得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也许是她的美丽,也许是她临危不惧的神情。 P44

停了一下,它还在响着,我终于忍受不住,屏息静气轻轻地走了一圈,感觉声音像从海下传来,我听得不太清楚,那有些像是一个女人发出的声音,但我不太肯定,甚至连那声音是因为痛苦所发出的号叫,还是某种动物的嘶叫呻吟声都难以分辨清楚。 P45

阿惠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脸上一副吃惊的样子。 P46

阿惠显然也看出来了,对我说道:“这是……用来辟邪的道符……这下面有个妖怪。 P47

为什么这道符会被贴在这块压舱石上?难道压舱石下装了尸体?可这也说不通啊,福昌号才起程,如果真的是海上丧生的淘海客,靠岸后也应该入土下葬了,不可能把尸体长期封在船上的。 P48

我一下慌了,挣扎起来,却被整个拉向后头,与此同时阿惠喊道:“钟灿富,放开他。 P49

二话不说,我拉着阿惠就往上面的船舱跑去,刚跑到甲板,隐约听见钟灿富的怒骂声:“妈的,让你们守好,你们都去吃屎了吗?蛟爷怎么说的都他娘的忘了?让蛟爷知道有人下来了,你们就等死吧!以后再有外人下来,都给我自己跳到海里喂鱼!”看他们没上来,我松了口气,看来他们是失职在先,怕那个蛟爷才不想对付我们,真是运气。 P50

更奇特的是,我一眼就注意到,他光着的两只脚上各有七个脚指头。 P51

“我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怪人打断了钟灿富的话,从甲板上俯视盯着钟灿富冷冷道。 P52

接着就听到钟灿富大声地吼叫:“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再到后舵来我把你们直接丢海里去!”进舱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蛟爷已经转身一声不吭往回走了,这个长了七个脚指头的矮个子,原来就是福昌号的船老大,大名鼎鼎的蛟爷,我们的这次远行是否平安,就掌握在他手里。 P53

有人在舱口那里轻声道:“这船上是不是不干净啊,我怎么听到有女鬼在叫?”立即被他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巴:“你不想活了,这种不吉利的话,怎么可以在这儿说?如果让淘海客知道,你肯定活不了。 P54

而且人多拥挤,他要打我,我即使不躲,也免不了会殃及很多人。 P55

黑皮蔡看了看四周的人,给我使了个眼色,似乎是不想让边上的人听到,轻声道:“贼有贼道,我们都这样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碰你,你放心,这一次不是来赔不是,是想找你打听点事情。 P56

”我看了阿惠一眼,阿惠道:“告诉他,又不少块肉,反正我们也没看到什么不能说的。 P57

黑皮蔡道:“不信就别信,看来我们得找办法自保,你可记得那些符咒是怎么写的?”我摇头,这东西谁能记得住?黑皮蔡和全叔对看了一眼,道:“得,你这窝囊废,不过我也没指望你。 P58

这船确实古怪,要是真的,咱们也好做准备。 P59

全叔和黑皮蔡阴笑起来:“我们倒是会,不过……”他们扫过女人清秀的脸,全叔腆着肥胖的肚子走到她身后,俯身吞了一口口水,“妹子,你别再鬼哭狼嚎了,你这男人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 P60

”“什么?”我问。 P61

”我不顾阿惠的拉扯阻拦,高声问道:“这动静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给我们个说法,大家这么待着也不安心啊!”钟灿富突然暴怒着吼起来:“你他娘的嫌命长是不是?你给我听着,你在船上就是个货,少给我管闲事!”他走到我面前指尖戳到我鼻子上,“听好了,以后再让老子发现你不安分,就把你和那个骚娘儿们,一齐剁碎了扔到海里喂鱼!”说完转身走了,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就看到黑皮蔡和全叔在边上看着我古怪地笑了起来。 P63

他先把头放在邱守雄胸部听了听,又拿手试了试鼻口,然后双手按在邱守雄的小腹上,慢慢加大了力道,没过多久邱守雄猛地挺起来,张口喷出一股十分腥臭的黑水,跟着又躺下了。 P64

”全叔一巴掌拍在邱守雄的肩膀上,“兄弟,人帮人,人抬人,我好歹救了你的命,你也不用重谢啦,给三五块大洋意思意思就算啦。 P65

全叔这时也不跟邱守雄说话了,迎了上去对黑皮蔡笑说:“阿蔡,你来得可正好,这个人已经被我救醒了。 P66

全叔在边上阴森森地说:“你真傻还是假傻啊,你难道还看不出?你的太太是被拍花子下了迷药啦!”冷不防我心里一阵发寒,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全叔和黑皮蔡他们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他们要算计什么?冲着我们来的吗?阿惠抓着我手臂的手也紧缩了一下,她的面色在这昏暗的船舱里,已经从原本的娇艳变为青白失神,看来她也预知到了危险。 P67

全叔冷笑一声,推开邱守雄问陈水妹:“你别怕,我问你什么你都老实说,你刚才怎么了?”“我……”陈水妹摇着头,一脸茫然的表情,“当时我先生刚从海里被捞上来,我哭着摇他,这时候来了一个人,我闻到一股香气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迷迷糊糊像在做梦一样,然后被泼了一身水就醒了。 P68

我被胡乱推搡着,看着黑皮蔡叔侄俩来到我面前,几下就在混乱中把我架住,从我的口袋掏出了那两块大洋,众人见到这个场面,忽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P69

”其他人齐刷刷的眼光顿时扫向全叔,他马上面色一变:“老钟你别乱说话,在蛟爷的船上我可是从来不乱打主意的。 P70

“这不公平!我是被冤枉的!”“好,那我就给你公平!免得你到了阎王殿里告我的阴状!”钟灿富得意地回头看看被无数人打量着的阿惠,两个淘海客跑过来,一人提起我的藤箱子,另一个像捉小鸡一样,把我揪了出去。 P71

”看见人都回了船舱,钟灿富使了个眼神,有个淘海客就蹲下来打开我的藤箱一阵乱翻,看见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然后还有一些装着药丸的瓶子,他气呼呼地把箱子合上踢到船舷边,一脸晦气地冲着钟灿富摇头。 P72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不是拍花子,只是想找个机会从我身上讹点钱而已!我骇然看着三个淘海客,意识到这条船上已经没有人能主持公道了,我用舌头舔了舔嘴里的伤口,有些腥,应该是嘴里出血了。 P73

”马上有淘海客扑过来押着我,企图抬起来,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刚刚激起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手忙脚乱之下,只来得及用力抱住粗大的桅杆,发力之下,淘海客一时间拖不动我,也恼怒起来,扔了鱼棱,先来扒拉我的肩膀,又一人提了我一只脚往船舷边拽。 P74

这下算是彻底完了,我疯狂挣扎着,心里却充满绝望,想不到我年纪轻轻,却要命丧黄泉,这个念头一直不停在脑子里转着,感觉却是无比复杂,又是好笑又是荒谬又是恐惧。 P75

不过最关键的是这个人很面生,我肯定不认识他,心里暗自奇怪这个人为什么会为我出头。 P76

”说完站起身,吩咐道,“虾仔,你去鱼舱里告诉那些蠢货,叫他们别闹了,谁再闹就把他扔到海里去!”我努力挣扎着想站起来,辩驳道:“我真的是好人,你冤枉我了。 P77

我们一路互相扶着往船舱走去,在船上没有水可以洗脸,我身上湿掉的衣服倒是风干了,身上这套蓝色的中山装,还是去年叔父请冯裁缝帮我做的,可惜早已物是人非,叔父丢下我跑路了,冯裁缝的裁缝铺子也早被日本人的飞机炸飞了。 P78

我也没理他们,直接走到宋宗德面前,双手作揖,深深一躬,诚恳地道:“谢谢宋先生救命之恩。 P79

你忘了小时候我们一起总是去后山采野果吃,你还差点儿被毒蛇咬,是我拿棍子挑开它吗?那么多小时候的事情,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又看了看他,心里相信了一些,问他道:“我小时候的确差点儿被蛇咬不假,那我问你,我阿姐叫什么名字?”“阿敏。 P80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又道,“这狗日的世道,人总得为自己多打算一点儿。 P81

但是,我虽然学了些武艺,却对部队彻底失望了。 P82

”我被他话里的语气引得一惊,想起底舱里的奇怪声音,莫非他也发现了?左右看了看,担心被钟灿富他们听见,才犹豫道:“你发现什么了?”七哥用力抽了一大口烟,用脚碾灭:“我还不能确定,但是你务必小心。 P83

我听了不多时间,就对下南洋的状况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P84

一路艰险。 P85

不过刀鱼有大有小,有的拿到小刀鱼,难免嚷嚷两声,不过钟灿富大吼了两次以后,也就没有人再闹了,在船上又不做事,一条刀鱼一碗粥,差不多也能管半天了。 P86

”阿惠笑嘻嘻地抢走那条小鱼,把大鱼架在我的粥碗上。 P87

正在好奇这个灯塔是干什么的,阿惠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看,他们在干什么?”我回头看去,发现其他乘客都拥了出来,围在船头的甲板周围在看什么。 P88

”“难怪要祭祀。 P89

见没有热闹可看,其他人缓缓地散去,我不想回空气浑浊的舱内,趁着淘海客还没有赶我回去,我还想再呼吸一下海上的新鲜空气,很多人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都三三两两地散在船上。 P90

巨大的乌云犹如一团活物一样清晰地悬浮在远处的天空之中,那么低,那么黑。 P91

其他人全部就位,看向尾帆,蛟爷下盘一沉舵盘一转,帆立即就迎上了满风,其他人跟着一动,船朝着那片乌云急冲而去。 P92

满天的浪沫中,我果然又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穿过,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大团墨影在翻滚着,竟然像是个活物!我不可自制地叫了一声。 P93

船舱里一片昏暗,舱房角落里的汽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发出微弱的光,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冰冷的风呼啸着从遮波板露出的口子钻进来,发出鬼怪怒吼一样的声音。 P94

这几个浪头打过,舱里已经完全变得一片狼藉,所有人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大部分人已经放弃挣扎,抱头蜷腿,无助地随着船的颠簸而滚动。 P95

当再一次被荡起来,重新砸在甲板上后,我发现,除了身体落在甲板上时发出的响声,还有一阵让我寒毛倒立的声音传来。 P96

有人在狂问:“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阿惠在我身后,我满头的冷汗,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觉得她的手也在发抖。 P97

我心生绝望,心说难道要死在这里?忽然有人惊叫起来:“啊,居然是安庆号!”我大吃一惊,立即冲过去,向窗外靠近的黑影望了过去。 P98

那艘看上去就比福昌号大很多的轮船,已经只能说是一大堆还没有解体的木板,勾连错合地勉强拼凑在一起,浮在被闪电光映得无比苍白的海面上,随着巨浪翻滚着。 P99

这个时候,有人忽然叫道:“上面的人还活着。 P100

福昌号不停地剧烈晃动,强劲的风夹带着雨水打在我的身上,隐隐作痛。 P101

另一边安庆号的残骸几乎贴着船舷,但是始终没有撞上去,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拽着两条船打转。 P102

我翻身起来,边上一个淘海客一脚把我踹到船舷边,我感觉到自己胸口火辣辣地疼,翻开衣服一看,胸口上竟有一个七个脚趾的脚印,我竟然是被蛟爷一脚踢飞出来的。 P103

那些海蛇,正在不停地啃食着那些遇难者的尸体。 P104

我不明白蛟爷这么做的意思,但显然那些淘海客跟随蛟爷已久,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同时开始降帆,其中有几根绞索缠在了一起,他们干脆直接砍断,刹那间所有的帆都降了下来。 P105

失去叔父的痛苦,似乎是在刚才被燃烧殆尽,我心中一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P106

”说完这番话,蛟爷深深地看了钟灿富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走开了。 P107

我正看得莫名其妙,不自禁地开口对旁边的阿惠问道:“这是在做什么?”话一出口,想到阿惠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懂这些。 P108

小姐不甘心,就跳进了青楼背后的大河里,那个男人做了这件亏心事,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承想……”他正要说下去,突然蛟爷闷哼一声,手掌猛地摊开,将掌上的鲜血印在黄表纸上,我见状也顾不得继续听,踮起脚想看个清楚。 P109

”我把目光从奎哥身上移开,投向海面,却发现海水不知什么时候变了颜色,幽绿中透出一股黑色,远远看去像是黏稠的酱汁。 P110

那不是见到安庆号前的蓝得发黑的颜色,也没有海蛇或者影子在其中游动,但看到这片海,却让我有一种腿脚发软的感觉。 P111

就像是一分钟之内,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P112

我想到了阿惠,这么混乱的情况下,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P113

淘海客们也都各就各位,开始对抗起暴风雨。 P114

我抱住他,见他牙关紧闭,摸了摸他脖后的脉搏,第一反应就是,这是羊痫风。 P115

我松了一口气,拔出银针。 P116

”“药当然有。 P117

我精神大为振作,像是回到了泉涌堂病人排队等着自己看病时,开始专心地给他们诊病抓药。 P118

”七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自顾自走了。 P119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病人,而是装病。 P120

我一下怒气冲天,咬牙吼着:“你说你疝气发作了,是因为船上太湿太潮、邪气入侵导致的,我给你丁香导气丸,就是理气缓痛的,有什么不妥?”“不对,不对,”土财主用力摇着头,“我以前发病的时候,吃了药从来就没有这么不舒服过,你的药,吃了就肚子痛,你给我的药有问题,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下了毒?”全叔阴腔阳调地说话了:“早就告诉过你们,药不能乱吃,也不看看是什么人给你们的药,现在好了吧?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说不定你们吃下去的全都是迷药和毒药呢。 P121

这时候他们的情绪已经被撩拨起来,就听雷嫂大喊道:“把这个拍花子丢下海去!”我有些愣住,弄不懂雷嫂为什么这么激动,我明明救了她的小孩,她不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一副恨我入骨的样子?黑皮蔡马上阴笑道:“雷嫂,你没听船上有规矩吗?随便扔人下海怎么行?万一触犯了龙王爷,一船的人都要遭殃。 P123

”这下大家的注意力又转到了正在为我辩白的阿惠身上,陈水妹愤怒地叫起来:“这个拍花子的心思太歹毒了,卖了别人还让别人给他数钱,大家一起上,打死他!”她的话刚说完,船舱里的乘客就一窝蜂地怪叫起来,蜂拥而上,把我围在当中,数不清的手脚往我身上招呼。 P124

”紧跟着,他老婆陈水妹迎向淘海客,笑了一笑:“大哥,这个小白脸是个人贩子,拍花卖假药,把好人家的黄花大闺女拐骗了卖到窑子里去,甚至就连人家吃奶的娃娃也不放过。 P126

这么一来,刚才还坚决围着我的那些乘客,忽然一哄而散,丢下我掉头就往鱼舱里跑,只剩下黑皮蔡和全叔两个人,看着钟灿富欲言又止。 P128

正想说什么,全叔抢先开口说道:“灿富头纤啊,你听我说,别被这小白脸的可怜样给骗了,船上的人都恨不得把他扔下海呢。 P129

”说完,举灯的淘海客掉头顺着木梯上去,钟灿富悻悻地松开全叔,也跟着走了上去。 P130

”“你胡说!”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阿惠着急道,“你才是人贩子,想骗我结果被闽生撞破了,就想把闽生丢到底舱去!”我拉拉阿惠,示意她不必多说,在这个世道,道理是讲不清的,在这条船上,更是没有道理可言,否则怎么会遇见那么多怪事?随着我的动作,蛟爷喝了一声:“闭嘴!照以前的规矩,女人是不准上渔船的,要不是世道太乱逼不得已,本来也不需要咱们的渔船载人去南洋。 P131

我正暗自叫好,没想到蛟爷侧过身子,厌恶地看着我,冷冷地道:“下迷药当拍花子,迷奸人家黄花闺女,卖假药毒害人,既然你干了这么多坏事,人家就算要打死你,也没什么不对吧?”看来连蛟爷也误会我了,我辩解道:“我不是拍花的,我真的是郎中。 P132

”说着挽起他那条只有船老大才能穿的、蓝色底上绣着八仙过海图的十字裆龙裤裤脚:“囝仔,你来瞧瞧我这条腿,几十年的老风湿,难倒了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名医,你说的这个敢叫程一针的人我没有听说过,但名师肯定出高徒嘛!”我被他说得脸一红,倒像自己真是冒牌货一样,但这时候也不能退缩,只好走过去,仔细去摸蛟爷那肿大的膝盖,还有上下相关的经脉穴位,分别按住了问他这些穴位和经脉哪些地方痛以及痛的程度。 P133

”全叔终于满脸不情愿地推着黑皮蔡离开,我通过刚才的讲述理出了思路,犹疑了一下,说道:“蛟爷,我忽然发现,好像全叔他们并不是想陷害我,或者说,他们并不是想害死我,而是想逼我到底舱去。 P135

这样行针,既不会让患者觉得疼痛,也不会刺偏穴位,叔父曾经手把手教了我五年针灸,现在捏着叔父传给我的温润的针盒,就总是想起叔父捉着我的手教我行针时的情景。 P136

”蛟爷将身体慢慢向后躺倒:“想不到你这么年轻的小白脸,居然就有这么一身本事,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做拍花子呢?”“我真的不是拍花子。 P137

等她走了一会儿,浑身舒坦的蛟爷起了兴致,一边咕噜噜地抽着水烟筒,一边继续跟我聊天,我俩就地盘坐在主舱室里,开始闲聊起来。 P138

”蛟爷见我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想了想又说,“你是个年轻后生仔,可能没有遇到过世事的险恶。 P139

我惊诧地看着蛟爷,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一脸忧色地走了出去。 P140

钟灿富带着几个淘海客站在底舱内,看见蛟爷到了,赶紧问道:“蛟爷,帆都收了,太平锚也下了,但船还是摇晃得厉害——这小子?”蛟爷威严地盯了钟灿富一眼,钟灿富就闭上了嘴。 P141

只是隐隐猜到他们在求蛟爷做一种什么决定。 P142

蛟爷重重地哼了两声,我正好奇他会怎么处置,他突然转头看向我,冲我招招手。 P143

蛟爷看他们犹豫的样子,更不耐烦了,抬腿就是一脚,把面前的一个家伙给踹倒在地,声音越发冷酷:“谁还想要留在这里,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P144

我看到压舱石挪开的地方,露出了两块方正的活动舱板。 P145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在这险恶的大海上,船上的人举动又都奇怪神秘,如果我依然什么都不知道,是完全不能够保证自己可以生存下去的。 P146

我不禁愣了一下,歪头向下看去,却发现蛟爷的身影已经快要没在黑暗里,但他下梯子的声音依然有节奏地传来。 P147

这次不是响在耳边,而是在遥远的地方若隐若现。 P148

仅仅是这一眼就已经勾魂夺魄,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就好比眼前这个小女子,有着通神的魔力一样。 P149

我失神地望着她那双似睡非睡的大眼睛,直到蛟爷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才听见他道:“拍花的,赶紧瞧瞧她的病。 P150

虽然简单了些,在这样的海船上有这么一间安静的小屋子已经算不错了。 P151

接着一抹红潮慢慢在她的脸颊上泛滥起来,我感受到她的脉搏弹跳突然加快,她的体温也开始迅速发热升高,不出片刻,就烫得吓人。 P152

这时候,身后传来蛟爷的声音:“到底能不能治?”蛟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听出了他压制着的疑惑和怒气,看样子如果我告诉他,自己对此束手无策的话,之前好容易得来的一点信任就会失去,在船上的日子恐怕就难过得紧了。 P153

”紧接着面色一板,“不要废话,继续说。 P154

”这些话一口气说完,忽然想到自己语言里对蛟爷的处置颇有指责,心里有些忐忑。 P155

在叔父严苛的教导下,我对自己的医术是有信心的,这姑娘的病症奇怪,和熟知的病例不符,如果说我是行医经验还不够多,但众多医生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看来是有其他的原因了。 P156

可是我既然已经到了最接近秘密的时候,总不能就此打住,还是希望利用这个机会知道福昌号和这女孩的古怪,于是我换了个话题,装作不在意地问道:“既然如此,那应该找个地方让她静养,海上风大浪大,又……”蛟爷冷冷地打断我:“小白脸,不要在这儿和我耍心眼,问你的话没有听见吗?能不能治?”我顿时哑巴了,暗想这老狐狸果然不好惹,忙道:“药到病除不敢打包票,但缓解症状应该没问题。 P157

神门为心经原穴,可宁心安神、镇静除烦、清火凉营。 P158

这种程度的施针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后头站着个虎视眈眈的蛟爷,我听到他发出的沉闷呼吸声,额头不免有些冒汗。 P159

那女孩似乎也感觉到扎针结束了,扭动了两下身体,猛地转过身。 P160

他这么忽然一问,我不知蛟爷是什么用意,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P161

我赶紧口气一转:“蛟爷,你也看到我的医术了,不是江湖骗子吧?阿娣的病我肯定能治,只要您能告诉我关于如何得病的真实情况,我就有办法。 P162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淘海客不知道听他吩咐了什么,转过头恶狠狠地盯了我几眼,“哐”一声把门关上了。 P163

接下来,更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P164

我也懒得站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抬头问道:“蛟爷,现在能说了吧?”蛟爷走过来,坐在我的面前,沉声道:“闽生,我现在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会把整个事情全部告诉你。 P165

福昌号这种类型的船出远洋风险很大,但因为比大货船目标小很多,如果顺利抵达,获利也出奇地高。 P166

最终绝望地确认,福昌号被这场诡异的龙卷风和海里若隐若现的巨大海兽给死死盯住了。 P167

明朗的阳光下,他们看到眼前是一片奇异得恍如人间仙境的海域,清澈的海面微波粼粼,一片宁静,和之前的暴风狂雨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P168

经历过之前在风浪中长时间的挣扎,船上的所有风帆早已放下,因为那种时候帆升起只会加大船被风浪打翻的可能。 P169

前面是一片珊瑚礁连成的一块光彩夺目的巨岩,看上去仿佛是各种颜色的宝石融汇在一起,发出灿烂的光芒。 P170

船尾的部分,按照一般造船的道理,应该是舱室与船舷,这样可以防止行进中海浪打入室内。 P171

这么一副奇怪的场面,让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 P172

舢板划向福昌号的这段不长的距离中,大家都屏息凝视着那个胆大的淘海客。 P173

那么这个穿龙袍的人毋庸置疑就是鬼怪现身了。 P174

一路没有人说话,众人上了甲板后,往船舱里走去,一路上静得让人心里打鼓,的确和之前进来那伙计说的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P175

这只匣子,既然直到他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抱在怀里,那么显然非常重要。 P176

建文帝在海上逃亡时日已久,从他所写文字中可以看出,他来到这片奇怪的海域之时,对不停的追杀逃亡厌倦已久,对复位之事早已不再抱希望。 P177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为什么蛟爷会把阿娣带在船上。 P178

一时之间我根本无法考虑真假,只能暂且当成是真的来想,这样的话,我还是有一些不解的地方。 P179

刚刚还遍布朝霞的天空,现在已经压下一团团厚重的黑云,深蓝色的海水变成了诡异的颜色,那种颜色就像有人在海面清洗一大匹五彩丝绸,而丝绸全都铺开了一样。 P180

我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周围乱成一片,在淘海客们紧张的吆喝声中,我听见船身不断发出密集的咄咄声。 P181

等定了神再一看,竟然发现不计其数形态怪异的海鱼堆在了我的脚下。 P182

我见势不妙,赶紧往鱼舱里跑,刚走到舱门口,就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我飞起来重重地撞在鱼舱前面的舱壁板上,胸膛立刻像挨了一铁锤,连带心肺也被震飞出去一样难受。 P183

我愕然爬起往左舷那边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怪影缓慢地屈展着浮现出来,海潮随之狂涌,巨大的啸声震动天宇,海水瓢泼般倾泻在船上。 P184

但是,这一刻的天空没有出现风雨过后常有的彩虹,有的,只是鱼舱里失去亲人的号哭声,头纤钟灿富带着一个淘海客,安抚落水乘客的家人,奎哥等人在海面上张望了许久,好像没有看见那个落水的阿根以及其他掉入海里的乘客身影,船上的气氛前所未有地沉闷起来。 P185

”我大惊失色,完全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P186

那张我熟悉的白皙美丽的脸,现在已经变为乌青发紫,表情里有惊讶和苦楚。 P187

七哥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走到我身边道:“闽生,这女人死得古怪,你怎么看?”我的心思一下都乱了,简直不忍心去看阿惠,脑中一幕幕回想起她对我的好,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在这船上,除了七哥,只有她是我的朋友了。 P188

我们是不可能留她的,肯定要丢到海里。 P189

”我知道蛟爷这番话也算是为我好,如果我情绪激动回到船舱,估计很快就会和黑皮蔡他们发生矛盾,要是他们再一宣称阿惠死于夜叉鬼之手,难免会大乱。 P190

很明显,在这条船上,只有做到蛟爷当我的靠山,我才能安全抵达南洋,只有治好蛟爷和阿娣的病,我才能得到暂时的庇护。 P191

有人和她聊天,她显得兴致很高,她告诉我,其实蛟爷给她取的名字叫林娣和,不过大家都喜欢叫她阿娣,蛟爷原本的意思是希望她和将来的弟弟和睦相处,哪知道在她很小的时候阿姆就生病去世了,所以也就没有弟弟可“和”啦。 P192

阿娣咬着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冲我点点头,让我背过身去,然后窸窸窣窣地将那件薄薄的月色对襟衫向上挽到肩下,翻身趴在了床单上:“那你可不要把我弄疼啊。 P193

但没想到的是,我看到的却是一片混乱。 P194

这些乘客原本都是一些抛家弃友的逃难者,一直憋闷在船上,时间长了难免会产生压抑感,加上活动范围太狭窄了,所以性情都变得格外扭曲暴戾起来。 P195

陈水妹生得清秀白净,就专门负责物色容易上当的男人然后勾搭,而邱守雄则负责捉奸拿双然后蹲在床边收大洋。 P196

”我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到了船尾,这时风平浪静,淘海客们都在休息,乘客们还在舱里看黑皮蔡等人折磨瘦皮猴,船尾遮波板后面,只有我和七哥两个人。 P197

我的心紧缩了起来,想起前两次海域的奇怪和可怕,口中连忙叫道“小心”。 P198

她这一次发病,虽然声响不大,但身子却不停地轻微抽搐,像是昏厥了过去,人事不知。 P199

“对,我也觉得,现在大家都是坏蛋,好人都死光了。 P200

”这个小女孩,看来确实是太孤独了,听了我的话她的面色和缓了些,我也就对她讲起了以前和叔父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P201

家里人将骷髅眼窝中的短刀拿走销毁,然后把骸骨祭祀后安葬到了坟山里,果然每天晚上的哭泣声就此绝迹了。 P202

有些人就是这样,就像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一样。 P203

药的确很苦,但不喝药又怎么能减轻病痛?无奈之下,我像哄小孩那样道:“来,乖,喝了身体就好了,人也会精神一点。 P204

我坐在一边,看着她慢慢合上眼睛,带着笑容进入了梦乡。 P205

但走过密道,爬上梯子后,却发现那道舱板紧闭,使劲推也推不开。 P206

我出不了底舱一步,只好郁闷地坐在里头,一边替阿娣治病,一边陪着她聊天。 P207

每天早早吃过晚饭以后,我就躺在有些潮湿的船板上无事可干,躺在床上的阿娣就会要我讲故事。 P208

母亲睁大着眼睛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快跑,去泉州城羊公巷的泉涌堂找叔父……”在逃跑的一路上,我和姐姐两个孤苦无依,遭遇了土匪,遭遇了强盗,包裹没有了,我和姐姐最后也失散。 P209

这时,阿娣放开了我,把左手伸到我面前,那只她总是随时随地拿在手里,我一直没见过全貌的匣子出现在了我面前。 P210

我们并排坐在慢慢摇来晃去的汽灯灯影下面,阿娣又重复了一遍蛟爷给我讲过的那个诡异故事。 P211

“这是为什么?匣子和你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P212

”“以龙为食!好大的口气啊,那和它的秘密有关吗?”阿娣变得紧张起来,咬着上唇,一双几乎占了小脸一半的大眼睛望着我,那犹犹豫豫的目光,就像接下来要讲的话有着天大的机密似的。 P213

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P214

但既然七哥也在这里,我也不会太担心这两个家伙使坏,冷着脸问道:“你们来这里干吗?”全叔堆起脸上的肥肉,笑眯眯地说:“哎呀,我说小兄弟,你现在倒是找到蛟爷这个靠山了,可是你难道还能在船上过一辈子不成?咱们不是看你投缘,想找你们兄弟看看,有什么生意可以合伙做做,将来到了南洋,多个朋友也算多条路嘛。 P215

正在紧张地思考要怎么办,外面骤然响起一片杂乱的声音,似乎无数人叫嚷起来,与此同时,轰、轰、轰地接连响起三声炸雷一样的声音,福昌号像是被雷劈中,剧烈地摇晃起来。 P216

糟糕,她被彻底吓到了吗?再这样下去福昌号恐怕又是一场风暴。 P217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P218

密舱里的汽灯在这样的颠簸下也被碰撞得熄灭了。 P219

我和七哥互相扶持着,好不容易在左右剧烈摇晃中坐正,福昌号似乎又在快速前进,只听左前方好像有日本舰船突突作响的马达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已经追了上来。 P220

我心惊肉跳,这样一艘木船,这样的大火,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都会被烧成灰烬。 P222

钟灿富也走过来,看到了全叔和黑皮蔡,立刻骂了一声,才道:“蛟爷,现在怎么办?”蛟爷抬了抬手,虚弱地道:“听天由命,鸦班他们应该已经上了外面的舢板吧?”钟灿富一下沮丧起来,说道:“日本军舰的小炮,打不动我们的大船,难道还打不动一个小舢板?他们根本逃不掉的,就是日本人不打它,在这样的风浪里,随时都会被浪头打翻。 P223

”密舱里的烟雾越来越浓,狂风呼啸着像刀子一样砍在火焰上,发出一声声怪叫,空气里密密地飘散着木材燃烧后的灰烬,干辣的黑烟让喉咙刺痛。 P224

我已经尽力了,阿娣却没有退烧,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看来我们凶多吉少了。 P225

黑沉沉的天上下着瓢泼大雨,黑乎乎的海浪溅起海水,混着从舱板流下来的雨水和从尸体上流出的血水,全都灌进了密舱里,一起淹过了脚面,散发出恶心的血腥味儿。 P226

还有些被烧伤了的人,都被钟灿富带着另两个幸存的淘海客扔下了海。 P227

好多体弱的女人跳进货舱下的密道没多久就昏倒在地,然后被后面跳下来的人踩踏,有的人清醒过来后发出尖叫,马上又被烟雾呛得不停咳嗽,有的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P228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多想这些,因为船上还有许多伤员需要我去救治。 P229

有些昏迷过去的人,没有被火烧死,没有被人踩死,没有被浓烟呛死,却在昏迷中被那些污水给淹死了。 P230

和刚上船的时候相比,我已经对下南洋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了。 P231

”然后又指了一下我们:“你们赶紧把底舱清理干净,把那些等死的或者是死掉的,统统都扔到海里去,把舱里的水舀完以后,全部擦干净。 P232

粮舱里面堆满了的干刀鱼,也大部分被火烧焦了,用手清理的时候发出嚓嚓嚓的炭灰声,一碰就成了灰烬,只剩下最下面贴着船底的那一层倒还可以吃,但最后清理出来数了数,只有一百二十多条完整的干鱼,而且它们连骨头都变得又硬又脆了,其他有半截鱼头或者鱼尾勉强能吃的,加起来也不过几十条的样子。 P233

那些幸存的女人都聚在一堆纷纷喊饿,旁边拿着鱼棱的七哥站起来问道:“船老大,忙活一晚上了,分点东西给大家吃吧?”蛟爷背靠着船舷躺在一块压舱石上板着脸一言不发,那个雷嫂嚷了出来:“咱们交了船钱,结果却遇上这档子事,船老大你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才行!”那帮女人又开始绝望地哭喊起来,哀叹自己命不好,嫁得不好,运气不好,倒了霉,现在生死没着落,行李财物又全部丢失了,简直是断了她们的活路。 P234

现在大家幸运地活了下来,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把大家带到南洋去的。 P235

”钟灿富指挥大家排队领取大洋,本来死气沉沉的悲戚气氛很快变得热烈起来,领钱的过程中,蛟爷又说道:“丑话说在前头,现在谁还在船上捣鬼,想要起些奇怪的念头,被我知道了的话……”拿出一柄鱼棱,手一挥,狠狠插入甲板里,“那就别怪我不讲道理了。 P236

船尾陆续过来了几个人,都想求钟灿富给一点鱼吃,但都没能成功。 P238

这种头脑简单的粗人不会想那么多,只相信手里的武器和身上的力气。 P239

因为,我不想死。 P240

说实话,大半天过去了,昨天晚上吃了一条整鱼的我,也早已是饥火中烧,所能做的,只是躺在地上蜷起身体用双手按住饥肠辘辘的肚子。 P241

阿娣今天一直在昏昏沉沉地睡着,七哥在若有所思地看着,船尾那边,全叔一脸阴森地吞着口水,转过头去跟黑皮蔡说了什么。 P242

听着上面传来的喘息声,我身处的船舱死一般沉静,没过多久,其他人开始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只是离得远他们又说得小声,我并不知道他们讲了些什么事。 P243

有个女人的声音大叫起来:“啊,他吐血了,郎中呢?!那个小白脸不是郎中吗?快,快叫他来看看!”接着黑皮蔡跑到船舱中间来叫我过去帮他叔叔看病,我望着目光闪烁的黑皮蔡,心里万分疑惑,难道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两人还在打坏主意吗?我看了看蛟爷,他想了想说:“拍花的,你去帮他看看吧,万一是瘟疫也好提早打主意。 P244

他能装得这么逼真,也算是不容易了。 P246

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黑皮蔡对我点点头。 P247

可让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钟灿富会和他们一伙?这太出人意料了,不说船上的很大一股怨气就是钟灿富作威作福搞出来的,仅凭他和蛟爷的关系,在这种时候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想不出这样做对他有任何的好处!另外,这些船客虽然我不是都熟悉,但这种人的心理我现在已经很了解了,那都是些只喜欢说闲话看热闹的市井小民,这么快就能结成联盟,团结起来做这种事,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挑唆,而且这个人一定有不小的威信。 P248

他们根本不可能做这样无聊又危险的事。 P249

路过蛟爷的时候,我不动声色地把布团扔在他脚下,然后假模假样地在全叔跟前蹲下,胡乱翻出几味药,虽然不至于把他毒死,但都是故意拣最苦的,然后胡乱塞进他嘴里。 P250

我多半只会认为乘客们都已经接受了被压迫的现实,就像在泉州城里,所有人都接受了被日本人打到家门口的事实,无法反抗,只能逃。 P251

窸窣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走神,我甩开其他的念头,微微抬起头,在银河那漫天闪亮的星光下,一群黑影小心翼翼地向着船头悄悄走了过来。 P253

我能感觉到很多人已经吓得两腿发软,这群乌合之众有几个人见过这样的场面?虾仔和另一个淘海客显然被七哥这一下给撩拨得热血沸腾,手里拿着家伙继续向前冲去,那边的大部分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吓傻了。 P254

在我的预想里,这是一场惨烈的搏杀,背水一战的乘客们为了生存红了眼和淘海客大战,可实际上,一转眼之间,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P255

他边上有两个女人好像是疯了,手无寸铁也哇哇大叫着扑了上来,又立刻被打倒。 P256

说实话,看到这样的结果,我心里也是一块石头坠了地,但蛟爷脸上丝毫没有大局已定的轻松,也不管腿上的伤口,被另一个淘海客扶着,反而神色凝重地看着浑身是血、坐在地上的钟灿富。 P257

蛟爷静静地看着钟灿富的尸体,忽然冷冷地道:“灿富,你不懂,我和原来已经不一样了。 P258

更重要的一点是,既然已经彻底决裂了,那么这些人必须得死。 P259

说实话,我很诧异自己这么快就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做出这些事情后依然如此平静。 P260

我心急如焚,一边注意着别让银针断在阿娣身体里,一边说着好话哄她。 P261

想到这里我几乎一筹莫展,已经没法继续思考下去,看来只能紧靠蛟爷这棵大树,靠他的经验,才可能有些活下来的希望。 P262

”我看了雾气:“奇怪,昨天还能看到星星。 P264

很快就到了以往给阿娣针灸的时间,她依偎在蛟爷怀里,双眼紧闭,身体微微抖动着,到现在还没醒来。 P265

以前叔父考校我时经常用的一个方式就是让我背药方,一炷香的时间背上来二十个是合格,差一个或者说错了一味药就抽一板子,那时候总觉得一炷香的时间太快,总是背上十几个就烧完了,为此没少挨打。 P266

这么久过去了,天早就应该已经大亮了,可我们周围,那浓重有如实质的雾依然黏稠地包裹着我们,抬头努力看去,比起之前好像只多了一点点亮光而已。 P267

”他听完就点头,神色若有所思,我问道:“你想干什么?”“现在还说不好。 P268

另外武器倒是不缺,鱼棱有好几根,匕首两把;我随身带的藤箱一个,里面有些制好的丸药,以及一些衣服,大部分已经分给他们了,此外还有银针盒一个,里面有银针数十根;另外还有火柴两盒。 P269

但很快,他就吞了一口唾沫,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很艰难地继续说道:“蛟爷,您该为这船上其他的人考虑一下……”“住口!”蛟爷暴喝一声,说道,“阿娣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你们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到她头上。 P270

”他的伤腿虽然止住了血,但我没带伤药,伤口只能一直红肿着,就算尽我所能,也只是让伤势恶化的速度减慢了一些。 P271

我们的视野不知何时已经能看到船外大概十丈的距离,这点距离对于没有尽头的大海简直是微不足道,但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至少那种强烈的压抑感和方向感完全封闭的痛苦减轻了很多。 P272

而饮水的问题是用蛟爷想出的办法,他让黑皮蔡把邱守雄的那个精致的皮箱给拆了,用里面贴着的那层透明油纸和船上存留下来那个阿娣的碗,利用炎热的天气,可以制造出一些淡水,这个办法让我心生佩服。 P273

让我觉得惊异的是,船上艰苦的生活仿佛没有对她产生太多的影响,甚至她的一头长发变得更黑更亮,看着她坐在船边面朝大海半浸在雾气里的背影,有一种让人心颤的妖异美感,仿佛她就是主宰面前这片灰暗海水的女神。 P274

烂掉的鱼干扔进海里后,却引得海面一阵骚动,很快就引来各种各样的食肉鱼,我们趴在船舷上看着那些追逐着刀鱼干的鱼,有石斑鱼、魔鬼鱼、鲈鱼,一拨一拨地争先恐后围上来争食。 P275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可怕的东西,什么鬼啊神啊的惊悚度完全不能跟眼前这个诡异巨大的东西相比,而且这时我已经确定了,这就是原来福昌号没有毁掉之前见过的那个黑影。 P276

”我点头,蛟爷又道:“这东西又出现了,那艘船应该就在附近,看来,海神把我们带回来了。 P277

蛟爷说,也许这是一个巧合,十五年一变的洋流正好在这个时候将他们重新带入了这个奇怪的海,但是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神迹,是海神将他们带了回来,给了他们还愿的机会,他看向阿娣,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P278

但是,慢慢就平静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七哥喊了一声,我们探头,就发现海下面那个恐怖的家伙已经不在了,船附近的海面上不停涌上来紫黑色的汁液,看上去非常恶心。 P279

几天之内,我们什么都没有叉到,最后连小鱼都看不到,气得黑皮蔡直骂娘。 P280

当天晚上,我在后半夜醒来,头顶上满天灿烂的星星,凉爽的海风让我觉得嘴里一阵发干,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杯温热的茶水饮用,不知该有多美好啊。 P281

她就这样边念边爬上舱板,一步一步地往海里走去。 P282

下了锚后,我们小心地蹚着海水爬了上去。 P283

海藻岛上面长着的那种没有分枝的树,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高,走近一看,它们又肥又粗,长得就像不倒翁一样,树顶却又突然从肥大变得尖而小,攒生着一丛小小的叶子。 P284

回头一看,就见七哥冲了过来,一把把我摁倒在地,手被他反剪在背后。 P285

”我摸了摸嘴边的秽物,又看了看四周,心说难道刚才我看到的都是中毒之后的幻觉?“你怎么没事?”我问道。 P286

”七哥道,“不过看着那鱼也不像有毒的。 P287

我被他们镇定的情绪感染,冷静了下来,既然我这个郎中都能想到这个问题,他们这些海上混饭吃的肯定第一时间就能想到,那么就是这块红色的礁石是不会带来威胁的……红色的礁石!我忽然想到了蛟爷说的,那艘龙船出现的地方,就是五彩缤纷的珊瑚礁,难道我们真的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么说起来,难道是神灵一路指引,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虽然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种种事件都表明,蛟爷说的这件难以置信的事不是假的,但即将真的见证这一幕,一时之间,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P288

船上的人面对这最后的一段路表现各异:黑皮蔡和全叔蜷在船角发抖,阿娣坐在另外一边也是面有惧色,蛟爷的脸上却阴晴不定。 P289

他看着我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十分地错愕。 P290

”之前其实我已经想过,我会和蛟爷一起上去,因为阿娣是我的病人,我这种人的性格是不可能放任他们两个病人自己去冒险的,而七哥和黑皮蔡他们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此时我便爽快地答应了,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P291

无论有多少快感,我也不会喜欢以摧残别人为乐,看见别人遭遇困苦,我会怜悯他们并且毫不犹豫地伸出援助之手,就像先前在船上帮那些船客治病一样。 P292

黑皮蔡他们兴奋地说,这是机油,只有大的机器轮船才会用。 P293

蛟爷显然也发现了他的异常,但是并没有表示什么,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P294

我想,这伤势也许是他当时托付我的原因之一吧。 P295

我想起了之前绑在船后的那些渔线,自从紫眼鱼吃完后,我总觉得钓上来的东西有些邪门,就不再用了,几乎忘掉了它们的存在。 P296

”七哥回头看着我,没有接过碗,忽然伸手牢牢把我端的汤碗压住,叹气道:“闽生,我们不能再这么漂下去了!”我耐心地劝说道:“七哥,蛟爷说得有道理,现在雾气那么大,就算有轮船路过,也不会发现我们的。 P297

其他的不用说了,船现在就给老子停下来!”七哥大吼道。 P298

但是蛟爷骂完,迎来的是一片尴尬的安静。 P299

七哥一下就停住了脚步,戒备地看着蛟爷的腿。 P300

此时的七哥似乎已经进入疯狂状态,狞笑着扔掉木条,走过去直接抓住蛟爷的那条伤腿,就往船舷边拖去,拖了几步,蛟爷拼命抓着船板的木条死也不松手,嘴里大骂:“当兵的,你这样才是会害死全船人!”七哥毫不理会他的大骂,使劲拉扯,但蛟爷拼了命,他拉了几下,有些气喘。 P301

我终于冲到船舷边,看到蛟爷正在水中挣扎,我忽然想到那根拖钓线,大喊了一声,抓过钓线扔了过去。 P302

我不由得着急起来,大声喊着蛟爷,和黑皮蔡他们齐齐发力,绳子终于慢慢拉近,但在浓浓的大雾中,我却忽然有一种感觉:其实不是我们把蛟爷拉上来,而是我们被蛟爷拉了过去。 P303

我像梦游一样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切,黑皮蔡游了过去把蛟爷架了过来,我和全叔把他们拉上甲板,我立刻去看蛟爷腿上的伤。 P304

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可别说这种丧气话。 P305

一定要找到地方还愿,海神的东西不能欠,我这条命赔给它也就算了,千万不能再波及阿娣身上啊!”我安慰道:“蛟爷,不用着急,这段海域和您口里说的那神仙地方很像了,说不定明天就能到了。 P306

”我心里满是疑问,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P307

之前蛟爷在船上对我算是照顾有加,想起阿娣这个喜欢亲近我的小姑娘,想起她那双迷茫又纯净的大眼睛,我就觉得心里一软。 P308

不过此时我没什么特别愤怒的心情,也懒得和他们分辩。 P309

我转念一想,七哥本来就是因为上船的事和蛟爷闹翻以致火并,这时候醒来如果又来阻止我,那就真的难办了。 P310

里面情况可能比外面要好一些。 P311

”黑皮蔡点头,一下把带着铁钩子的渔线甩上去,甩了两下,终于钩住了那个破口,咬牙开始爬。 P312

有钱回不去也白搭啊。 P313

船舱之内,有很多腐朽的木片,不知道腐烂之前是什么东西,木片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 P314

我干,我说有意思吧,搞不好,这船上有人。 P315

这儿什么也没有,我估计都在那宫殿之内。 P316

楼梯盘旋而上,上面都雕着汉草的纹路,往深了走还有很远的距离,似乎能直接到达甲板,看不到最上面。 P317

我们站在门口良久,都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黑皮蔡问我道:“要不要进去……”我咽了口唾沫,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P318

在这些鹤之间,是散落在地的黄金器皿、红蓝宝石、珍珠玛瑙、翡翠猫眼,数量之多,让人不敢相信。 P319

我抓起一把,宝石从我的指尖流下,竟然就像小时候抓沙子一样,随便一颗,就能让我舒服地过上一辈子。 P320

几乎是同时,我整个人就缩了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还愿,但我感觉立即会有事情发生。 P321

我继续往前小心翼翼地走着,将火把举高,拿远了一些,走廊尽头那个巨大的东西在微弱的火光中隐约显露了出来。 P322

难道还愿还得不对?我焦虑起来,重新背起她,忽然,我往边上的悬空看去,看向下面的黑暗。 P323

转身看着下面层层叠叠的人,我呼吸艰难,心中惊骇莫名。 P324

我说小白脸,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完全没有在听他后面的话,问这个问题时我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问他们只是想通过别人的嘴得到证实。 P325

我连忙上前两步,猛地打开他的手,喊道:“这个东西不能碰!”黑皮蔡上前一步,厉声说道:“拍花子的,你想干什么?”“绝对不要碰这个东西。 P327

你们还记得钟灿富死之前说的那句话吗?人数,不够了啊。 P328

但是他活着回去之后,没有履行这个承诺,结果时间一到,福昌号和阿娣就会出问题,于是他才会再次出外海,本来他的计划完美无缺,可是被日本人一炸,人全死了,人数就不够了,钟灿富怕自己被抓来凑数目,才设计造反。 P329

”全叔听到这里,脸色大变道:“这些东西有问题。 P330

“还有多久天亮?”黑皮蔡想了想说道,“与其等死,不如先把这丫头杀掉!”说着掏出鱼棱就要动手。 P331

正在这时,一阵喊叫声忽然隐隐从外面传来。 P332

虽然我知道这种机会完全是自己安慰自己,可如果真错过了,肯定会后悔得死掉,于是对他们说:“我们出去看一下,大家小心一点儿,最好不要露出身形。 P333

飞快地跑过大殿,我们来到甲板上,趴在地上,透过腐朽的缝隙,紧张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P334

只是现在来不及细想,日本人的威胁比这鬼船更直接,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我们如何应付。 P335

暂时的安静中,我能够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P336

黑皮蔡倒是想得开,打断了全叔,感慨地说道:“后生仔,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 P337

日军终于还是发现了这个密舱。 P338

”“别叫她,她就是邪神!”全叔在我边上大叫,“这是鸟刁菩萨!我见过这东西!你看她的眼睛!十五年前,她肯定附在蛟爷的身上让蛟爷的老婆受孕,现在十五年的时间到了,她肉身长成,力量恢复了,她使用了一个阴谋,把蛟爷骗回到这片海上来!”“啊?”我看向全叔。 P339

浓雾竟然已经完全散去,我一下就看到了外面的日本战舰,上面乱作一团,竟然有一股黑色从海水中蔓延出来,似乎在吞噬着一切,整艘战舰开始分崩离析。 P340

就这样,阿娣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远,当她渐渐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深海里,我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抓住她的时候,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P341

正在想这些东西撞到身上会不会疼,却诧异地发现这些鱼靠近我时就灵活地游开,由几千几万条红鱼组成的潮瞬间淹没了我,却没有一条撞到我的身上。 P342

接着,我看到了黑影里那对巨大的眼睛,来不及等它再靠近我,过度的惊惧和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终于让我失去了知觉。 P343

但仅仅身体这么微弱地动了一下,我立刻发现是哪里不对了。 P344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我睁开眼时,所看到的一切——那种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P345

也许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我们九死一生地漂到了海边后,在七哥超强的能力下,我们很快安顿了下来。 P347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我们被蛟爷骗了。 P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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