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2019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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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以给他们以爱,却不可给他们以思想,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P9

让你们在射者手中的“弯曲”成为喜乐吧;因为他爱那飞出的箭,也爱了那静止的弓。 P11

晓乐有很好的说故事能力。 P32

正因为紧紧贴靠过这些生命文本,所以她可以听见青春生命的幽微哭泣,它演绎着苦闷、伤痛、畏怯、愤怒、欢喜、欲望和绝望。 P33

一个自觉与自省的家庭教师,必然会陷入“局外人/局内人”的困境,她会不断自问,我是要参与其间,还是要保持距离?晓乐正是这样的家庭教师,她对每一个受苦的生命主体,都不只是进入与离去而已,她不断徘徊于观察者与介入者、批判者与自省者之间,她的灵魂,也因而黏附了受苦者的伤痕。 P34

这些故事里的母亲,形象各异,却都是以爱为名的刽子手。 P35

”若娃与陈小乖相同,都是既伤痛又温柔的孩子。 P36

不曾被好好疼爱,所以也不知道如何去爱人。 P37

一样的教育方法,可能打造出一个世俗眼中的成功模范,也可能将一个小孩的天赋摧残殆尽,只是后者的情形没人关心,我们不喜欢失败的例子,只想倾听教育神话。 P38

朋友说得没错,失败的例子太不讨喜了。 P39

他是我的第三个学生,家住台北荣星花园附近。 P41

令我不愉快的,并非眼镜仔这孩子,相反我很喜欢他,但想起他,就无可避免地,必须同时面对在他背后,那些我无力处理的人事。 P42

”在小圆妈唇片翻动、口沫横飞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诡异的景象——从头到尾,眼镜仔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弯腰驼背,近乎无声地呼吸着。 P43

我紧张地问:“怎么了?”“我以为你会打我。 P44

”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似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我好像真的很笨,被打这么多次,还是常犯一样的错。 P45

”“为什么?”“我也是接受体罚长大的学生。 P46

”看眼镜仔似懂非懂的模样,我补充道:“用成绩来决定体罚,我觉得这是最不负责任的方法,当下或许呈现出不错的成果,但之后可能会制造出更多问题。 P47

更多时候,我已经极尽暗示之能事,只差没直接伸手指出答案了,他的思路却像是被谁猝然设了个路障,没办法再前进了。 P48

“嗯。 P49

”“那到底是为什么?”“因为,”眼镜仔有点不自在,“老师打我,是我的错,我没有把题目做好。 P50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一旦犯错,拳脚就会伸过来。 P51

我一进屋,她便紧紧跟在后头,一开口就是抱怨:“唉,老师,我跟你说,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P52

我习以为常了,这份职业,领的是他人眼红的时薪,雇主自然有一套“教学质量检测”的标准,最典型的,莫过于定期举行的段考、模拟考。 P53

他抬起头来,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有惊讶与屈辱。 P54

一同经历暴风雨的洗礼,我与眼镜仔之间,不免萌发出一种近似革命情感的牵绊。 P55

眼镜仔很细心,察觉到我的失落,他突然转过身,面向我:“对不起,老师,我让你失望了,我真是太笨了。 P56

眼镜仔和小圆妈守在篮子旁,密切注意它们的一举一动。 P57

”邻居太太蹲下来,细看那篮小猫:“真夭寿,瘦成这样。 P58

眼镜仔和小圆妈歪着头,兴致高昂地注视着小猫,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P59

至于平常,一听到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小圆妈就会像支火箭般从客厅冲出去,笑脸盈盈地站在玄关,给丈夫脱下外套,接过他手上的公文包,柔声问:“吃饱了没?”“要不要给你放洗澡水?”很可惜的是,伉俪情深的光景时效并不长,等到夫妻俩前后进入主卧室,氛围将大不相同。 P60

他看着课本,语气轻缓镇定:“没关系,我早已习惯了。 P61

呼巴掌,拧手臂,用脚踢踹,情况越演越烈。 P62

她故意挑在上课前,声嘶力竭地呼喊,动手动脚地演给我看,暗示我:“看啊,你也没有多会教嘛。 P63

怎么办?爸爸不想回家了。 P64

一想起就感到刺痛,想起他厚重镜框下那怯生生的眼神,想起他曾经给予的信赖,想起他挨揍后,反过来安慰我的敦厚。 P65

眼镜仔每天的早餐必定有一瓶鸡精(8)和一只鸡蛋,吃完早餐后,小圆妈会递给他维生素、鱼油和钙片等,待他吃下了,她才安心带他去上课。 P66

(6) 指位于新竹市的台湾清华大学,前身是北京的清华学堂。 P67

如何在没有工具的前提下,取出核果,又维持核果的无伤呢?这是很大的智慧。 P68

兄妹俩一个穿卡其色的制服,一个穿绿色的制服,若是如此,做母亲的也就没有遗憾了。 P69

”怕女儿不懂,明玉又加重语气,“记住这个道理,在这世上,女生表现九十分,跟男生表现八十分,在外人眼中是差不多的。 P70

☆一天,远方来了一个人。 P71

好不容易,熙来攘往中,父女的眼神对上了,聚光灯降临,茉莉屏住呼吸,最佳女主角的梦幻时刻,她已经背诵好台词,“不会的,爸爸,读书一点也不辛苦”,脸上要挂着轻盈的微笑,语气务必温柔婉转。 P72

”果然是小阿姨。 P73

你外公给两条路走,看你妈要认命一点去念其他学校,还是趁年轻早点嫁人。 P74

“倒是给我捡到了好运,哥哥不长进,你外公没理由拒绝我念大学了。 P75

等小阿姨走远了,茉莉这才注意到自己口袋鼓鼓的。 P76

茉莉,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有没有考虑去美国念博士?”“美国念博士?”张教授打开了一扇大门,里头是茉莉从未想过的世界。 P77

”再过几个月,柏宥就要结婚了,近日敏雄跟明玉为了儿子买新房、开诊所事宜,在几家银行之间忙得跟陀螺似的,茉莉只好往钱的方向去猜。 P78

我在帮你打听对象了,很不错的人选,台大医科的,大你八岁,在台北荣民总医院给人看病,听说看病很有耐心,病人都很喜欢他。 P79

唯独在生物科学面前,茉莉才感受到永信的温度。 P80

”茉莉确实不缺钱。 P81

下车,硬币哗啦啦掉入投币箱,她才醒来,提醒自己,如今是医生的妻子了。 P82

公婆很开心,叫她想办法留在加拿大待产,好让小孩拿身份。 P83

叶家一脉单传,永信他爸是独子,永信自己也是独子,叶家的香火不能就这样断了……”小叶两个月大的时候,茉莉抱着她跳上飞机,逃回台湾。 P8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茉莉习惯在深夜躲进厕所哭,她咬自己的手以抑制哭声。 P85

是那个下午。 P86

茉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她不后悔,她选择了最好的道路。 P87

茉莉起初对于认识一群新朋友感到新奇,几次聚会下来,她很快失去了兴致。 P88

”茉莉拜托永信,可不可以不要再参加“医生会”。 P89

老师送了一盒蜡笔,说是日本进口的,很宝贵。 P90

看了很久,茉莉才懂,她不是在画众人眼中的世界,只是忠实地“转译”她内心的世界。 P91

☆小叶上小学那年,永信的双亲卷入一宗官司,茉莉无从得知详情,只知道永信按月转去加拿大的钱得加倍。 P92

在书房的地板上躺了一整晚,天亮时茉莉下定决心,她要出去工作,赚自己的钱。 P93

☆小叶十一岁时,有段小插曲。 P94

茉莉抑制着内心的雀跃,一跃而起,进厨房,冰箱开开关关,塞了一些补品在母亲袋子里。 P95

我真想不通,一个是台大硕士,一个是台大医科,照理说,小孩会遗传到父母的智商。 P96

小叶的父亲很少回家用晚餐,她说有我的参与,母女俩的晚餐会多些人气。 P97

那晚他订了高级西餐厅,七点准时到家带我们母女去用餐。 P98

“那一次考试——小叶作弊啊。 P99

她没有发现我们正在讨论她的事。 P100

若由我来处理,不保证不会留下后遗症。 P101

作弊?我根本没想过。 P102

用过晚餐之后,小叶一边享用甜点,一边跟茉莉分享她的近况。 P103

我害你被外婆骂了对不对?”“天啊!小叶你听到了?”茉莉的心紧揪成一团。 P104

”说着说着,茉莉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小叶,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你很好,你是我生的,没有人可以说你不像我的小孩。 P105

我是出现在小叶家的第一个家教。 P106

我都可以谅解,我也应该谅解。 P107

我跟小叶相处了两年,茉莉没有给我什么标准,确定小叶跟上进度即可。 P108

完成阶段性任务后,家教最后的工作就是好好地说再见。 P109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世界上没有别人,只剩下我们两个,我才能好好爱她?小叶五年级时,自己说要去上美术课,我明知她有这方面的天分,也对画画有兴趣,但生怕耽误她的课业,劝她改上资优数学。 P110

☆几天后,基测结束了,小叶没有考上北一女,也没有考上中山女中。 P111

明玉的内心满是空洞,茉莉牺牲掉人生的许多可能,尽力满足母亲的要求。 P112

我后知后觉,我对茉莉的感情,比我对小叶的感情更深。 P113

第一次见到若娃时,我不得不惊艳于她的美貌,忍不住在心底屏息:好漂亮的孩子啊!白皙薄透的肌肤,秀挺的鼻子,一张樱桃小口,长而柔软的秀发松松地垂落肩颈。 P114

“我的标准非常简单。 P115

气氛很轻松,我也跟着扬起嘴角。 P116

”“她的注意力没办法集中?”为了在之后教学上取得共识,我必须问得更详细。 P117

杨太太的语气很奇怪,听起来不只在抱怨,还同时存在着一种淡淡的欣慰。 P118

我在脑海里稍微预演了一下今日的进度。 P119

阿姨既然舍得花钱请家教,无非是希望女儿拥有更好的教育质量,所以,不好意思……可能得先请阿姨离场,在稍远的地方旁听好吗?”一席话看似合情合理,我却出了一身冷汗。 P120

经过一番波折,我和若娃之间的课程总算开始了。 P121

”我不由得仰起脸来。 P122

下次上课,我半开玩笑地问她:“看啊,我认真教你没用,我走了你不复习,成绩都掉光光了。 P123

大家会去给你点赞、留言啊。 P124

“老师,你也懂我的感觉吧?”得到共鸣后,她睁大眼,很雀跃地说了下去,“我宁愿对别人撒谎,说我手机送修,也不会承认我的手机被没收了。 P125

去年的生日礼物!”“拿这么好的手机,应该更爱不释手啊。 P126

”“哎哟,不是我不想说,只不过……好啦,我干脆直说,因为我妈会偷看啊。 P127

过了几天,我在浴室洗澡,手机放在房间里。 P128

家长是付我薪水的人,若以这个角度切入,我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把若娃所说的一切抛诸脑后,专注在教书这件事情上,可是,看着她彷徨的神情,我发现自己做不到。 P129

在这种氛围下,强调孩子隐私权的声音往往会被压抑,甚至遭受攻击。 P130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的记性,她的大脑仿佛一片沙漠,不管我在上面刻了多重的字迹,挖了多深的沟,过两三天,她会满脸歉意地请我原谅,她又忘光了,一点印象也没有。 P131

一日,若娃又带回一张三十六分的考卷,检视整张考卷,里头有将近八成的题型她已做过相仿的练习。 P132

妈妈最喜欢买鞋子和化妆品,很多柜姐都认识她,她是大户,一刷卡就是好几万,还可以换一堆赠品!”“好,除了逛街,你还喜欢什么呢?”“去好吃的餐厅!”她咧开嘴,一口漂亮的贝齿露出来,“妈妈是夜猫子,她看电视看到很晚,醒来时也差不多中午十二点——快要下午一点了。 P133

老师难道没有发觉,我们常跟你更改上课时间,叫你晚半小时再来吗?那是因为,有时老师快来上课了,妈妈却还在吃甜点。 P134

我有些不悦,可是,若娃没有错,我不能迁怒她。 P135

“你看韩剧的时候,也需要看三十分钟就休息十分钟吗?”若娃还在兴头上,语速很快:“不需要!当然不需要!影片是租来的,没有广告,看起来很过瘾。 P136

太奇怪了,在她看小说、编手环或者陪母亲吃饭时,她的耐心会一口气长出来,安安静静地坐好几个小时也不生气;她的记性很好,你跟她提过的生活琐事,几个月下来她都能记得清楚牢靠。 P137

“没关系,你不用回答我——”我急着转移话题。 P138

”若娃答得有些有气无力,“我也不晓得标准是什么,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 P139

”她看了我一眼,“老师,你的表情好好笑,有那么严重吗?”我回过神来,笨拙地点头:“是啊,我有点没办法接受,你们没有透露出半点征兆。 P140

我回头看着若娃,静默了半晌。 P141

第一天去幼儿园,我很怕跟妈妈分开,一直哭,不吃饭,妈妈就把我从幼儿园带回家,我再也没去过幼儿园了。 P142

妈妈被骂之后很伤心,躲在房间里不出门,也不让我进去看她。 P143

”若娃停下来,她又有一阵没一阵地抠起了指甲。 P144

但那不值得夸耀,毕竟那是个很低、很敷衍了事的标准,甚至辜负了“标准”一词。 P145

杨太太或许会倚着桌子,表情丰富地讲解,就像对我那样,她会再复述一次“多动儿”的症状与处理方式。 P146

表面上,他看着我,但他的思绪其实早已飘到很迢遥、谁也不知道的疆土。 P147

他步伐沉重地移动着,用力用指甲抓着头皮,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 P148

我时常把巧艺记成我的第一个学生。 P149

我只比巧艺大上两三岁,为了让我们相处起来活泼一些,我请她称我“姐姐”。 P150

”她沉思了一下,做了点补充,“有时候会吃麦当劳。 P151

我认为巧艺很幸福,在我眼中,读私校隐约就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宣示。 P152

书背的边框粘着芥末绿的纸胶带,正中央有一行金色的马克笔字迹——“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字旁边贴满了细碎的小水钻。 P153

毋庸置疑,那是一个少女的百宝箱。 P154

”“是吗?”巧艺的脸蛋垮了下来,我的反应令她很失望。 P155

不过,从小学到大学,我都是念公立的。 P156

我收起笑脸,以相同程度的严肃回应她。 P157

“职业是没有贵贱的,父母也是没有贵贱的。 P158

我宁愿做卡片做到死,也不想被他们发现我跟他们的不同。 P159

”妇人的声音轻柔,却带有不容拒绝的威严:“快点,把电视关掉,跟姐姐一起去。 P160

看穿我的疑问,她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时,便切入正题:“老师,这些日子,巧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关于家里的事?”“哪方面?”家里的事,这四个字涵盖的范围太广了。 P161

老师,你可能有印象,这孩子近日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我晚点要回娘家了,最近娘家也忙,我回台北,也是把很多事丢给我父母做。 P162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P163

直到刚才,我回家经过管理室,管理员伯伯问我,爸爸最近还好吗?车子停在地下室很久了。 P164

终于,她承受不了这么多的罪恶感,母亲则成了她情绪的出口。 P165

她有些多虑了。 P166

但是,我们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 P167

我跟她说:‘妈妈不会,你可以去问老师。 P168

”她叹了口气:“我比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支出是不小的负担。 P169

之后,她全心全意以公立大学为目标。 P170

”巧艺的嘴里还有食物,她的话全黏在一起。 P171

有一次,我忍不住动了气,提高音量训他:“你再这样下去,我很难跟你父母交代。 P172

一句话就叫人痛彻心扉,像是被谁从中刺穿,穿破肺叶,再也无法好好说话。 P174

“不然呢?”我没好气地反问。 P175

”“你回答,我就回家,你也可以回去睡觉。 P176

陈小乖侧过脸,没有看我。 P177

噢,对了,我叫陈定维,你可以直接叫我小乖,大家都叫我小乖,你叫我陈定维,我反而有些不自在。 P178

再说……”声音顿了一下,“我的父母很忙,没有时间面试你。 P179

“哎,你怎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手机号码给别人?”“因为陈小乖一直问啊……”胖胖自己也很委屈似的。 P180

老师你刚刚接他的电话,他开口闭口都在说家里多有钱对吧?不要觉得奇怪,他在我们班也是这样,一天到晚炫耀自己的衣服、鞋子有多贵。 P181

反正这么短的距离司机也载啊。 P182

”“啊?这么小气……我奶奶已经答应我,考上第一志愿,就给我五万哦。 P183

”我想了一下,如何让他明白我的意思:“送你礼物,也许代表那个人很在乎你,倒过来想,没送你礼物,难道就意味着那个人不在乎你吗?就像我,自第一次上课至基测,我对你所付出的时间与精力,难道会因为我没有送你礼物,就跟着消失了?”“但我还是想得到礼物……”他的语气有些闷。 P184

除了对物质的执着之外,我不得不承认,在纨绔子弟的外表底下,陈小乖在学习上像是一块吸水海绵。 P185

但我也感觉得出来,“家庭”对他来说是非常敏感的字眼,每回,只是稍微地擦过这个议题的边缘,他便立刻显露出慌张的样子,急着变换对话的主题。 P186

”女人转过去看着小乖,亲密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P187

下一次上课,在我开口之前,陈小乖抢先解释:“老师,上次的事情,你不要太介意,我妈平常的穿衣风格就是这样,谁都劝不动她,我外婆已经放弃说教了。 P188

之后,有很长一阵子,我再没遇到过他母亲。 P189

有些小孩品行不坏,只是不喜欢碰书,排名居后了些,师长很容易给这种小孩贴上负面的标签;相反地,有些小孩的身心已经明显出了状况,但他的成绩仍维持在高水平,师长也会片面地误信这小孩的发展犹在正轨上。 P190

进入考前倒数两百天,陈小乖的情绪跟冬天的气温一样起伏不定。 P191

不过,我也联想起一件事情,他的父母原来住得并不远。 P192

“那你想出一个更好的答案啊!”小乖闭上了嘴,他的身影一下子变得很渺小,五官暗了下去。 P193

吹来的风有些寒意,我拉高衣领,打了通电话给母亲,说我会晚点回家。 P194

我外公、外婆生了四个小孩,我妈年纪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我外公很疼我妈,我妈吵着要离婚,我外公不仅没有反对,还鼓励我妈搬回娘家,照样给她零用钱。 P195

”“你奶奶还是不让他们结婚?”“嗯。 P196

“那个阿姨呢?”“妹妹上幼儿园前,阿姨跟爸爸离婚了,她受不了爸爸一个星期有三天会来找我跟我妈。 P197

我从口袋中取出纸巾,抽了两张给他。 P198

“之后?我们过了一阵子三个人的日子。 P199

妈妈觉得叔叔很可怜,就说我们家的储藏室清一清也算大,便叫叔叔带着小孩来住我们家,房子再慢慢找。 P200

”“很明显地,你选择了后者。 P201

我跟他不熟,我们没有单独相处过。 P202

谈到父亲时,小乖的用词有了很大的转变,他开始形容父亲是个自私、不负责任的家伙。 P203

光是校排名,他就一口气掉了八十多名,区域排名更是退得不忍卒睹。 P204

他在提醒我,在我责备他时,我是多么缺乏同理心。 P205

我旁观着小乖的痛苦,什么也无法做。 P206

奶奶住天母。 P207

她不在乎我在学校的日子过得如何,只想知道我有没有偷偷跟我妈联络,以及多久一次。 P208

“对了,老师,我改名字了。 P209

几天后,我请他吃饭,一如约定好的,考试结束要请吃饭。 P210

”他撇撇嘴:“很好笑吧,只是改个名字,待遇差这么多。 P211

可是没有钱,我的日子更空虚。 P212

沉淀了几个月,我重新回想他说过的话。 P213

在我接触过的六七十位学生当中,我问了至少一半人一个问题:“最讨厌大人对你做哪些事情?”结果令我十分意外,纵然这些学生的性别、个性、在家中的排行、父母的社会经济背景、居住环境等均不相同,他们的回答倒是有一致之处:“比较吧,最讨厌父母拿我跟别人比较了。 P214

“我的儿子在补习班蹲了两年,成绩没什么进步,我也不知道他去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P215

她听起来很生气:“老师,都第四次上课了,为什么你布置给弟弟的作业还是那么少?”“少?”我在心底数了一下,不觉得特别少。 P216

”“老师,你现在是在跟我说,弟弟的程度比较差喽?”当场,我像个哑巴一样,嗫嚅着双唇,丢不出只字片语。 P217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线振荡起来。 P218

所以,老师,你要在前面很用力地敦促他。 P219

台北市男女合校的第一志愿。 P220

整个晚上,我不停地自问:“莫非陈小姐的那一套,错了吗?”☆陈小姐是另一对姐妹的母亲。 P221

和严肃、习惯按部就班的姐姐相较,妹妹的想法天马行空,她是个浪漫的小孩,跟她聊天总是很愉快。 P222

老师,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跟姐姐相比,妹妹似乎对读书没那么热衷?”“今天是老师第一次正式接触到妹妹的学习情况,会有这样的体会是人之常情,因为,和姐姐放在一起看,妹妹的学习意愿似乎不太理想,但这并不是妹妹本身的错,可以说是长期以来,外界给她施加的压力导致的,更直接一点说,是我给她施加的压力导致的。 P223

我以为,姐姐这样的成就理所当然。 P224

我没有办法,只好跟妹妹讨价还价,拜托她进房间上课。 P225

”陈小姐深呼吸一下,很慢很仔细地说:“所以,老师请你慢慢来,不要贪快,我们不急。 P226

改任妹妹的家教后,她却欲罢不能地跟我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P227

我带妹妹的时间不长,不过七八个月,就到了关键的大考。 P228

我不确定,依照纪太太的想法走,到底会得到怎样的成果。 P229

”见我没有说话,他继续发着牢骚:“姐姐喜欢考试,不代表我可以啊。 P230

”“这么早?”“现在是暑假,到八九点就太热了。 P231

妈妈说,体院毕业的,若没有考上学校老师,就会饿死街头。 P232

他抄笔记,但他只是抄,没有经过思考与整理。 P233

我想辞职,但这样的念头绝对会招致纪太太严正的抗议。 P234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就这样浪费了一大半!”我很为难。 P235

”纪小弟弹开身子,他站着,揉着自己发红的耳朵,看着纪太太——更直白点说,是“瞪”着自己的母亲,眼中是赤裸裸的恨意。 P236

之后,除了休馆日,她每天七点半起床,和同学去图书馆排队等位,读到晚上九点半闭馆的时候才回家。 P237

他开始喃喃自语:“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到底在碎碎叨叨说什么?”下一秒,纪小弟对着纪太太大吼:“我说我受够了!开口、闭口都是姐姐,如果你那么爱姐姐,当初干吗生我?光生姐姐就好了啊。 P238

我恨你,我恨纪茹芯,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自己很聪明,都把我当白痴。 P239

纪太太背对着我,从后方看过去,她瘦小的身影又缩短了不少。 P240

电话的另一端,纪太太安静了几秒钟,似乎在想些什么,我听见她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停顿了一下,才说:“那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过去带弟弟的苦心。 P241

我以为自己成功地说服了她。 P242

纪太太明明可以乘胜追击的,但她并不,相反地,她的语调在瞬间变得非常委屈,像在问我,也像在自问:“既然如此,我在纪培丰迷失之前,把他引导到正确的方向,又有什么错?老师,你觉得我是错的,但是你自己不也拿了很漂亮的学历,所以我才愿意给你这么优厚的薪水,我希望小孩子可以像你一样,赚钱的方式比别人轻松,少吃一点苦,可以舒适地坐在冷气房里,而不是顶着烈日去工作。 P243

对于自己的躁进和自以为是,羞耻感像海浪般,一拨一拨地冲刷着我的身体。 P244

纪茹芯、纪培丰分别从左右抱着纪太太,他们笑得很灿烂,那时,没人怀疑他们爱着彼此。 P245

基测前半年,贾宝玉的母亲在人力银行看到我的简历,亲自打了一通电话,口吻温柔有礼,她说:“我的儿子很聪明,课业成绩也很理想,师长都夸奖他是一个自动自发的好孩子。 P246

贾宝玉很聪明,一个星期一堂课,两小时,这样就很够了。 P247

”他说。 P248

”贾宝玉叙述时,语气不疾不徐,从容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P249

”我松了一口气:“那又怎样?”教贾宝玉的时候,我二十一岁,在大学早已交了一大票的“彩虹姐妹”(1)。 P250

我们总是很难要求大人去相信,孩子也懂“感情”,甚至,孩子是有性欲的。 P251

”“好的。 P252

“对不起,我错了,你继续讲。 P253

”“你女友没有发现你的反应很不自然吗?”“之前有,可是我骗她:‘我想珍惜你,我们的进展可以慢一点。 P254

☆之后的日子里,贾宝玉一个星期会发两三次短信给我。 P255

其他人都太靠近他的真实生活,我的距离够远,只能听,什么也不能做,这是他最需要的,一个聆听而不介入的角色。 P256

老师,谢谢你,这几个月好痛苦,谢谢你的陪伴。 P257

干吗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很认真的。 P258

但是,我不敢死……老师你见过鬼吗?虽然很害怕,但我想要亲眼见证鬼的存在,想要有谁很坚定地告诉我,人死后,是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的。 P259

母亲结束工作后,会很自然地造访我的教室,找我说话。 P260

班主任说,我们一定要在今年大队接力的项目中夺冠,给小学生活画下没有遗憾的句号。 P261

“汉伟,你有这样的妈妈真好!”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 P262

一边咀嚼比萨、炸鸡,一边口齿不清地吐出“阿姨真是太好了”的嘴巴,如今却讲出如此阴险的话语。 P263

虽然深刻厌恶着同学们的无耻,但是毕业旅行快到了,我不能让自己落单。 P264

在我对班级重拾归属感时,母亲又急着把我给毁了。 P265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妈妈的脸上布满了担忧。 P266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我很吃惊,医生说我必须静养一阵子,我以为妈妈会帮我请假。 P267

我很不想站在我妈旁边,怕别人误会我们是同一国的。 P268

那群母亲看着冷汗直流的小孩,以及表情凝重的班主任,不禁也变了脸色。 P269

你为人师表,学生游戏时没有尽到看管的义务也就算了,等到学生实际受伤了,还糊涂得不知道提醒家长。 P270

但你把矛头指向老师,未免有些逼人太甚。 P271

我们走到车子旁,母亲微微屈低了膝盖,视线与我对齐。 P272

我跟母亲说,毕业旅行太浪费时间了,宁愿待在家里读书,母亲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 P273

父母之所以挑中我们目前的住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学区。 P274

我对于人性的认知没有出错。 P275

我没有跟父母陈述自己在学校受到怎样的对待,“脑震荡事件”后,我不再信赖我母亲了。 P276

没有选择的我们,和对方成了朋友,我感到很踏实,再也不用担心分组时像被拣剩的水果那样,必须忍耐他人的指点与挑剔。 P277

回到家之后,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电话给女神。 P278

”我一边叉起盘子里的牛肉塞进嘴里,一边敲打手机键盘。 P279

☆洗澡时,我习惯把手机放在浴室外的置物柜上。 P280

走出房间时,母亲转过头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以一种很哀戚的声调说:“不要怨我们,做出这个决定,我们当父母的可是比你还要心痛啊,你不会懂我们有多担心你。 P281

那天的客厅里,却有父亲与母亲两个人,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见到我,同时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P282

“你不再是H校的学生了。 P283

”我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在我眼中,他变得有点不像人类。 P284

有一天,他很得意地站上讲台,宣布最新的惩罚:“蔡汉伟没救了,从今天起,我不管他了。 P285

是女神的字迹,上头写着:“我交新男友了,对不起,你转学之后我好孤单,很需要别人的陪伴。 P286

一般人在谈恋爱时,无一不是绞尽脑汁地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我跟女神的相遇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P287

我听了很心动,待在谷底久了,颜老师看出来,我很怀念小学六年级之前的时光。 P288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漏想了这个环节,请了家教,就表示从此有人得为我的学科成绩负责。 P289

”母亲换上亲切的笑脸。 P290

“老师,我需要一个交代,我儿子三次段考都及格了,我承认他平日是懒散了一点,但你为什么不能通融一下,给个六十分也好,为什么非得让这个孩子不及格呢?”葛老师没有立即回应,她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本很厚的蓝色资料夹,在注有“日常成绩”的夹层里取出一张纸:“这是全班的日常成绩,八次小考,十次作业。 P291

葛老师不卑不亢:“我不是要故意为难你儿子,相反地,我是在帮他。 P292

下一秒,她哭了出来。 P293

日子久了,我还会对自己的人生感兴趣吗?废话就不多说了。 P294

葛老师要赢了吗?老师,若你曾经闪过这样的念头,哪怕是一秒,也是很不应该的。 P295

老师,我能原谅你当时惊愕的呆样,我跟你说了好几百次,我的父母在跟你打交道时,总表现出一副他们很爱我的模样,以及他们是多么敦厚纯朴的父母,那是假的,是表面。 P296

“妈宝蔡汉伟”社团建立约莫一个月,我认清这个班级已无我的容身之处,得另寻出路了。 P297

段考前的周末,我们偶尔欺骗自己的父母,说要去图书馆念书,其实是跑去旅馆。 P298

老师,再见了,很遗憾我们是以这种形式道别。 P299

先生是长子,比我幸运一些,整个家庭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他身上,资助他完成大学教育。 P300

公司内部要有组织,组织上要有对应的人。 P301

我转过头,用眼神跟丈夫示意:很可能就是这户了!老师,这里很漂亮不是吗?从二楼的落地窗看出去,左邻右舍的绿植真是美不胜收。 P302

汉伟五六岁时,我观察到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不遵守社会上的规矩了。 P303

几年前,我在电视谈话节目中,看到穿着短裙、露出整个膝盖的女艺人,向观众表示“我很庆幸当年有离婚的勇气,现在我过得很幸福”,我的心都凉了,是谁放水让这种言论出现在媒体上的?不怕教坏小孩吗?我断了第四台,同时警告汉伟和他的两个妹妹,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靠近遥控器。 P304

这世界越来越脏了。 P305

真是太可恶了!我越想越生气。 P306

但我也说过了,新世界的人满脑子只想着如何从义务中遁逃出来,只想着自己。 P307

我怜悯他们,乏人管教的小孩跟孤儿没两样,他们的父母是新世界的人,新世界的人可不会记得矫正孩子失序的行为。 P308

我乐观地想。 P309

我心中警铃大作,该死,又有细菌沾上了。 P310

不用想了,那些露骨的短信,正是那个女生诱惑汉伟的铁证!我刚才不是提过了,三个小孩从电视上吸收多少信息、怎样的信息,长年下来皆在我的审核下进行,为了孩子,老公也合作无间地只在公司读报。 P311

☆事实证明,我错了。 P312

老师,你绝对想不到,看完那封信之后,他哭得死去活来。 P313

我一再拖延,直到汉伟基测成绩出来,丈夫打电话来关心他考得怎么样,我才小声地念出他的分数。 P314

怎——么——想——都——令——人——很——难——受——吧。 P315

快乐的时间往往很短暂,学校寄来成绩通知单,敲破了我的美梦。 P316

让我失望的是,那半年我经常打电话给葛老师,强调汉伟很特殊,他正在进步、好转,需要老师多加包容,请尽量以鼓励代替苛责。 P317

汉伟不愿去补考,我无能为力,也懒得说他了,我姐姐说汉伟救不回来了,要我把注意力转移到两个女儿身上,她们还小,现在介入不嫌晚。 P318

我现在不适合看到汉伟,一看到他就心烦,太多情绪了。 P319

我的手机号码是蔡汉伟给你的吧?说来可悲,这年头,老师的隐私像是公园的草皮,任由来公园玩耍的家长及小孩践踏。 P320

比起学生此刻过得怎样,我更关心韩剧今天会播出几个小时。 P321

身为老师,立场中立是职业道德所需,但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蔡汉伟,近乎讨厌的程度。 P322

”一个同学说。 P323

当初他要挂掉蔡汉伟的数学,蔡汉伟的母亲先打电话与他斡旋了半小时,见他迟迟不肯让步,就与蔡汉伟的父亲开车直驱学校,看叶老师还在上课,两人双手抱胸,等在门外。 P324

蔡汉伟只是嬉皮笑脸地敷衍我:“会改啦,下次作业我拼拼看,老师不要那么紧张嘛。 P325

你可以拿我们的对话内容去向蔡汉伟的母亲告密,我不怕。 P326

有一天,我跟母亲说,不要再给我规划婚事了,我的日子很好,桌上挂满了学生写给我的感谢卡,每年寒暑假,学生像候鸟一样,回到我的身边,叽叽喳喳分享升上大学的点滴。 P327

因为只生一两个,家长习惯将家中所有资源挹注在孩子身上,把小孩宠得无法无天。 P328

于是,以保护小孩为出发点,新一代的父母演化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P329

坚守原则的老师一一绝种,反观那些绞尽脑汁去迎合、巴结家长的老师顺遂地增加。 P330

☆能够同蔡妈妈这样的家长长期相处,真是辛苦你了,不讳言,我有点同情你。 P331

去年,日本有六百多位中小学老师因患上精神疾病而辞职。 P332

掰指算来,我当老师快二十年了,虽然称不上专家,但至少对这个行业的实际生态自认有说话的立场。 P333

再说,关心小孩的心情,究竟谁该负主要责任?我可不是那个出精子或卵子的人,凭什么强迫我付出那么多?别笑啊,我很认真的。 P334

书写到一半时,我跟她提起正在写学生的故事,有些埋怨地跟她说道:“你的存在多少动摇了我的想法。 P336

我走进她的生命,每踩一步就惊叹不已。 P337

像母亲这样优秀的女性,自然会对自己的人生充满抱负,只是,在工作与婚姻的两难上,她顺从社会的期待选择了后者,为了配合我父亲的工作方式,我妈最终挑了一个稳定却几乎没有挑战性的工作,这多少辜负了她辛苦得来的硕士学历。 P338

这或许就是所有问题的根源:我母亲从自己的人生舞台走了下去,把我和妹妹推上场。 P339

我还很小,还无法顺利抓握物体的时候,母亲已尝试教我简单的加减原理,素材可能是随处可见的纸花与糖果,或者是散步沿途的行道树与小鸟。 P340

母亲很满意我的主动,日子久了,她对数学这一科的干预也少了。 P341

母亲在翻阅报章杂志时,花最多心力阅读的无非是教育一栏,她会找一些参与数学、英文竞赛获取高分的报道,剪下来,注记他们获取高分的关键,要我读那些重点。 P342

母亲上下浏览了一会儿,神色更难看了,她转向我,音量高起来,当着小表妹的面,把我从头到脚数落一顿:“你看,人家表妹小你一岁,花的时间比你短,错得比你少,你在做题目时,认真想过我之前教过的语法吗?你是不是在敷衍了事?”小表妹没有看我,双手抓紧自己的裙子。 P343

但在我们很小的年纪,我的母亲把我们放进同一个笼子里,宣布只有一个人可以走出来,小表妹走了出去,我却被留在笼子里。 P344

母亲不是没有开过商量的大门,但我很少成功地改变她的想法,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形是,我深受母亲所描绘的美好蓝图吸引,也相信那是对我最好的安排。 P345

不过,她在不知不觉中,也走上了类似虎妈的路。 P346

升上高三后,我跟母亲沟通,放学后想留在学校读书。 P347

有一天,他们结束了龃龉,将近八点时,母亲宣布开饭。 P348

她的长篇大论进行了二十分钟,或者三十分钟,“啪啦”一声,那条线断了。 P349

但那天很奇怪的,我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P350

我也愣住了。 P351

现在,我想花点篇幅来说说我的父亲。 P352

最圆满的结局该是我识相地跟母亲道歉,但我没有,我走入房间,摔上门。 P353

以我跟她的默契,这就是示好的象征了。 P354

母亲很乐观,她坚信自己可以复制出第二个成功的小孩,甚至更好。 P355

妹妹的闪躲强化了母亲的怒气,母亲把她打得死去活来,她哭得很惨。 P356

升上大学,搬去住宿舍,跟家人的距离远了。 P357

席间的对话很愉快,小表妹是个开朗、甜美的小可爱,时常把大人逗得哈哈大笑。 P358

这时,一旁的妹妹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大到众人想装作没听见都很难。 P359

”母亲气得双眼涨红。 P360

另外一个更糟糕的心态是,我很庆幸妈妈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妹妹身上,让我能喘口气,多做一些我喜欢的事情。 P361

我的心为之一沉,浓烈的厌恶感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起。 P362

想象自己要取悦一位外国贵宾,必须翻译一则笑话。 P363

你别想再控制我了。 P364

其次,母亲对于“成功”的认知太狭隘了,她定义中的成功,就是在学术上、职业上取得稳定、可供辨识的成就。 P365

☆如今,外人看我的眼光仍然满溢着歆羡与崇拜。 P366

那几个月,家中堆着厚薄不一的养生食谱,分别由自称“抗癌成功”的不同人士所提供。 P367

之前,我提过了,母亲很不乐见虎妈的教育风格,她想成为开明的父母,给小孩子发言的机会,注重孩子的情绪。 P368

小孩不是满足家长欲望、想象的容器,或者载体。 P369

与母亲相处时,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全身僵硬,戒慎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猜测她之后可能要说的话,并且在心里做好防范。 P370

我幻想过不下几十次,有朝一日,我的小孩站在我面前,口中吐出:“你的控制欲真是太恐怖了。 P371

这就够了。 P372

其中一位朋友的说法很美:“你必须跟你教过的小孩一起站在舞台上,这是对他们的交代,也是一种公平,因为你们一起站在舞台上。 P373

至于不下海也不补破网的日子,外公则纵情于酒国——一个没有海浪、没有生死的国度。 P374

这也是我多年来的感悟,有些人就是不适合走入婚姻,或者为人父母。 P375

☆母亲活像个单亲妈妈,一人经手我与弟弟的大小杂事。 P376

偶尔读到一半,书店要打烊了,我和弟弟就央求母亲让我们买下手上正在阅读的书。 P377

一日,老师把五年级的语文课本忘在讲台上,要我拿到她的休息室。 P378

绘画没有成为我的专长,倒是成了我纾压的管道。 P379

我告诉她:“你要我早交,我只能抄。 P380

许多老师认为此举是降低格调,我倒觉得这样的举动升华了教育的本质,我很感谢数学老师的坦白。 P381

”台湾家长普遍有个不安,觉得自己的小孩玩太多了,坐在书桌边的时间太短了。 P382

她不要我填外文系,要我填法律系。 P383

大学毕业后,我做出一个决定:我不要参与律师考试。 P384

学生已在房间等我,我走进客厅,跟他的母亲说:“阿姨,对不起,我不能教了。 P385

在思索“不考司法考试的下一步”这段空窗期,我决定先回去做我擅长的事:家教。 P386

明玉不是个擅长爱人的母亲,明玉自己在原生家庭中受到的创伤,或多或少借着女儿茉莉的人生还魂了,茉莉却没有让这样的创伤在女儿小叶身上重演,她走出了一条新路。 P387

她是天生这么恐惧吗?倘若我们的社会能接受多元的爱与被爱的可能,她还会这么恐惧吗?对于女友以及分手的真正原因,贾宝玉多是避重就轻,我也想过,在学姐心中,这段半年的感情,她有没有受到伤害?是谁令她受伤了?☆在我的成长经历中,父亲是缺席的。 P388

每一个小孩,或者该说每一个人,有其存在的独特性。 P389

大学要念四年,这么关键的决定,你让出来,让母亲来为你做决定,你让自己成为可怜的受害者,你之后的不顺遂、你的不满,可以全往你母亲的身上扔。 P390

太多恶意缠绕在我心头:“你到最后还是想控制我的人生啊。 P391

我很感谢我的第一位学生,我们年纪只差两岁,她经历过的,我也才经历不久。 P392

有个故事我很喜欢,作者描述一位护士长喜欢坐在病人的身边打毛衣。 P393

这十五分钟,我不是老师,他们不是学生。 P394

这些故事之所以存在,是期待我们去凝视一个初衷,静下来,好好想想,把小孩带到这世界上的初衷。 P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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