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种Magic Seeds

然后,那段营地时光成了浪漫的回忆,在打游击的那几年里,在他麻木地辗转于树林、村庄、小镇的时候,在他以各种身份毫无目的地游荡,甚至常常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改变身份的时候,在他自觉智力衰退、人格破碎的时候,然后是监狱生活,那里神圣的秩序、固定的作息时间、各项保护措施,以及提供的自新机会——后来,他终于得以一步一步地从他原本以为真实的世界走向之后那些所有不真实的境地:就像从一个封闭的心灵走向另一个封闭的心灵。 P8

他借住在妹妹萨洛姬妮那里。 P9

”“你说得对。 P10

你这是殖民者心理,种姓主义心理。 P11

而现在正是夏末,咖啡馆里空气凝滞,令人感到压抑,那里的一整套仪式已司空见惯,仿佛在提醒威利——无论萨洛姬妮怎么说——时光正白白流逝,使他想起他们在教会学校里必须熟记的那首神秘的十四行诗。 P12

松松垮垮的身材,倒也不算肥胖,线条柔和的宽脸膛,头戴灰色的平顶帽,上面是蓝色细线勾勒出的大方格图案,有点儿像“袋鼠牌”[1]的高尔夫球帽,威利曾在早期的企鹅版图书的封底广告上见过:也许眼前这个人就是在模仿那些老广告里的打扮。 P13

现在,萨洛姬妮把玫瑰放在她的碟子旁边。 P14

他知道我们是他的同胞,但是他瞧不起我们。 P15

在此之前,印度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本书,没有过这种教育体制,也没有过这种形式的历史学科训练。 P16

”在动物园里那些郁郁寡欢的动物发出的臭味中,威利茫然地听着,一言不发。 P17

现在没有什么会使她感到吃惊或受伤了。 P18

他惊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妹妹。 P19

现在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属于哪个世界。 P20

叛乱刚起时,某一个星期天,他们边吃午饭边做这个游戏。 P21

”“罗纳德·里根。 P22

我所理解的重要的人,就是会改变历史进程的人。 P23

你肯定知道林彪。 P24

你不知该怎么办。 P25

他宣告了代之而起的群众路线。 P26

想想东柏林,杂草丛生的废墟,一九四五年以来留在墙上的弹痕,以及低眉顺眼的行人。 P27

当时有一位保守党的下院议员,大家都说他很关心印度人。 P28

这样很好。 P29

亲切、简洁的叙述紧紧抓住了他。 P30

”和萨洛姬妮谈起这本书的时候,他说:“这个圣雄和我们在家乡听说的那个圣雄完全不同。 P31

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P32

比你现在大五岁,威利。 P33

他很好奇,对于其他人来说,对于他在伦敦和非洲遇到过的那些无忧无虑的人来说,这种感觉是不是自然而然一直就有。 P34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光,没有迫在眉睫的忧虑,也不必和任何人打交道,他和妹妹就如同童话故事里讲的那样,不必经受太多磨难就能长大成人。 P35

[5]阿克巴(1542-1605),印度莫卧儿帝国皇帝。 P36

夏天的气息日渐消退。 P37

你现在就该锻炼起来了。 P38

约瑟夫会见你,如果他觉得你不错,就会推荐你。 P39

光线已经变得刺眼,热浪也已经从跑道上腾起。 P40

我不可能再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P41

(瑜伽:待在印度旅馆的房间里,打开窗子,面对噪音、气味,或者走在街上时,他发现,在紧张快速的内心生活中,他时常关注非洲。 P42

他不再去想那些书。 P43

他应该从更初级的程度开始;此外,他显然还需要有人教他、鼓励他。 P44

人人都在挡别人的路。 P45

接电话的可能正是约瑟夫本人,声音明朗清晰,让人放心。 P46

若干混凝土结构的公寓楼建在一片寸草不生、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建造商似乎忘了或者不愿意在房子完工之后把地面收拾平整。 P47

这房子似乎在最初的阶段就已经被弃置不顾,混凝土墙面上没有任何修饰,走廊墙壁顶端钉着许多电缆,粗的细的都有,积满了隔年的灰尘。 P48

他说:“我可不像看起来那么糟。 P49

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P50

但是,她的后背和姿势表明她正在倾听起居室里的对话。 P51

我们正站在最后一个伟大的印度王国的土地上,这是一方灾难深重的土地。 P52

总共有四十种之多。 P53

”那个肤色黝黑、拥有运动员身材的男人,此时第一次把脸完全转向威利。 P54

他似乎一时间失去了滔滔不绝的能力。 P55

她身上的衣服是黑色和泥土色的,就像是迷彩服,掩盖了她的肤色和容貌,剥夺了她的个性。 P56

而最可怕的一点是无从报复。 P57

而此刻,再次看到这些,它们似乎顺眼多了,这让他感到喜悦。 P58

豆子盛在一个用细枝固定的干叶碗里,端到了他面前。 P59

回到新阿纳德宾馆,他向他们要了一盏防风灯读书。 P60

他身着当地的腰布和长摆衬衫。 P61

另外你还需要一条这里的毛巾或者叫披巾。 P62

还是让尘土、污渍和臭味待在他身上吧。 P63

他家屋顶的茅草很乱,没有修葺过。 P64

那儿支着许多低矮的橄榄绿塑料帐篷,围着一块清理过的地面。 P65

[2]C.E.M.乔德(1891-1953),英国哲学家。 P66

那是第四天。 P67

午饭过后——午饭可能是鹿肉、青蛙或山羊肉,这可不是素食运动——他们休息到下午三点左右,然后继续操练一个半小时。 P68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确信和我在一起的都是坎达帕里的敌人。 P69

在第十个或者第十一个晚上,营地里发生了一次大骚动。 P70

明天他们就会变得非常龌龊。 P71

但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表明,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这一点至关重要。 P72

你两天后出发。 P73

博杰·纳拉亚认识路。 P74

遵照营地的纪律,他自出发以来没和威利说过几句话,现在到了城里,开始寻找上头为他们租的房子所在的区,他的话多了起来。 P75

”但是他做不到。 P76

十卢比一天。 P77

地名也是。 P78

你和你的家庭的境况只会越来越好。 P79

我要自己来。 P80

我要在这里待两个星期。 P81

过了六个月我才习惯这种生活。 P82

一看到那枚德国邮票,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P83

这种地方应该有临时工作可以做。 P84

现在我们得走回皮匠街,为了晚上的劳作好好休息。 P85

威利不想吵醒他。 P86

现在我在一家制糖厂干活,从夜里十点钟到凌晨三点,运甘蔗渣,每天十二卢比。 P87

”威利知道他会问,就抢先说:“我去了趟城里,买了点儿咖啡和黑绿豆米饼。 P88

也许认识到人的无价值对我有好处,会使我看得更清楚些。 P89

他不知道博杰·纳拉亚是语含讽刺,在模仿制糖厂雇主或工头说话,还是在认真地鼓励他,告诉他他们辛苦地搬运甘蔗渣是在为革命事业服务,因此是值得的。 P90

我大概看不到这个侍者换上干净衣服了。 P91

而此刻他想:“假如我兑换一百马克,扣除手续费我能拿到两千三百卢比。 P92

”当他去邮局时,柜台里的人对他说:“你有封信。 P93

如果那儿遭遇了灾难,他们会更加需要我们的。 P94

我们已经喝了一个星期的西北风。 P95

侍者的制服已经脏了不少。 P96

如今他成了信使,在博杰·纳拉亚的领导和指挥下,这些地域渐渐连接了起来。 P98

奇怪的是,乡下反而吃得糟糕,虽说吃食都是乡下产的;而在城里则每天都可以像过节。 P99

有时候,讨论革命工作时,他们希望穿上裤子,被视为“穿裤子的人”,好显得比战友们多一点儿权威。 P100

”威利想:“哦哟,我得罪他了。 P101

爱因斯坦住在洗衣工家的那段求学生涯尽人皆知。 P102

后来革命运动爆发,他就加入了。 P103

我当时一看到他女婿那副自鸣得意、笑容扭曲的嘴脸,就觉得会出事。 P104

他回到村子里后日子很不好过。 P105

他和哥哥一家住在一起,房子比一般人家要大些。 P106

摩托车手为威利和博杰·纳拉亚的到来而欣喜若狂。 P107

”博杰·纳拉亚说:“他们崇拜拉贾。 P108

他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地区在地图上有清楚标记的那些地方也是向他开放的,去那里看看就像随手打开一本书一样方便。 P109

当他们来到地区警察总部,来到小城另一端的警察控制区时,二三十辆和拉贾的车一样的摩托车噪声震天,尾气滚滚,眼前的景象令他们感到吃惊:旧沙袋因为长年日晒雨淋而污迹斑斑,警察总部外面“中央预备警察部队”的重机枪和皱巴巴的旧军服显示出一种绝对的严肃。 P110

之后,他的处境开始不妙了。 P111

我们搭另一辆摩托车去。 P112

回基地的一路上,他们都很庆幸摩托车连续不断地轰鸣着。 P113

记得在柚树林营地的第一个晚上,那些新兵的面孔搅得我心神不宁。 P114

混凝土从地面到两三英尺的高度已经又脏又黑,窗框和门已经被蛀掉了不少。 P115

威利在安全之家门口赶上了博杰·纳拉亚。 P116

”博杰·纳拉亚压低声音对威利说:“我想我们得快走。 P117

既然我们不会再来这儿,可能我会有一段时间收不到她的信。 P118

一秒钟后,这些人团团押着博杰·纳拉亚走向一辆车子,先前还以为那是辆出租车,现在才看出来其实是一辆没挂标志的警车。 P119

现在警方已经掌握了他的一切。 P120

还有一座旧木桥,走道两侧砌了比较高的半墙,也许是为了防止有人跳下去落在火车前头。 P121

他想:“我得靠自己了。 P122

博杰·纳拉亚选了一条捷径。 P123

”希夫达斯听了并没有慌张。 P124

他回到基地的那个时间有些人仍旧称之为“牛尘时间”。 P125

他住在游击队征用的一栋长长的棚屋里。 P126

他喜欢穿着军装从这个村子走到那个村子,吓唬村民,谈论革命;他喜欢农村生活,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他要靠村里人养活;他喜欢出人头地。 P127

威利想:“生命中最令人欣慰的是对死亡的确信无疑。 P128

说完,他突然变了姿势,猛地转身,走出了屋子。 P129

柚树林营地的长官也来了,之前威利和博杰·纳拉亚正是奉他之命去皮匠街的。 P130

很多人牺牲了,远远不止铁路居民区那些人。 P131

农民根本就没有什么美好的一面。 P132

会议主席,那位柚树林营地的长官,现在显然已经是防区司令员,对威利说道:“我想你应该有机会说点儿什么。 P133

每个防区要接管一百五十个村庄。 P134

当时有人看见吗?”威利答道:“他哥哥。 P135

然后这个分队继续行军,临走时告诉村民会在几个月后回来,看看他们对这新赋予的自由适应得如何。 P136

村民向威利和罗摩占陀罗打了声招呼。 P137

他听了还想听。 P138

我大学里的那些朋友注意到了。 P139

我甚至没能把它们看清楚。 P140

在我们那个小城,这本书可不容易找到。 P141

我恨透了她。 P142

威利想:“第一次见到博杰·纳拉亚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个恶棍。 P143

我告诉妻子,我要离开她,因为我厌倦了过她的生活。 P144

用罗摩占陀罗的话说,是一个收税地主:过去,那些境遇悲惨的村民要向他交纳四十到五十种税款,附近二三十个甚至更多的村庄实际上都归他所有。 P145

但你没办法叫他们去接管土地。 P146

门厅的地面比较低,两侧厚实的墙壁上各挖了一个凹室,里面砌了两三英尺宽的高台。 P147

”后来他对威利说:“你看看传统的规矩和生活方式是怎样把人训练成奴隶的。 P148

但旧的生活方式是人们的存在的一部分。 P149

原因其实很简单。 P150

’那位大人物站起身来,说道:‘古马拉斯瓦米教授在这个城市里备受敬仰,能和他一同进餐真是莫大的荣幸。 P151

”我说道:“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有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P152

过了一会,罗摩占陀罗示意纵队立定。 P153

后来,送来情报的年轻人中的一个从林间小径上朝他们喊:“他们把他杀了。 P154

在印度史诗里,罗摩占陀罗是最高贵的人。 P155

果园里,一味伸展的枝条耗尽了果树的营养,寥寥几片枯萎黯淡的叶子悬在细瘦干枯的枝头,果子散落在地上,倒像丰收了似的,却早有黄蜂在腐烂的甜橙和柠檬那灰白的果皮里安了家。 P156

那些天那三个人的处境肯定极为难堪。 P157

他让自己相信,在喧闹忙碌糟糕的城市之外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遵循古已有之的模式,而这种模式正是革命所要推翻的。 P158

也许这就是他们过日子的方式,什么事都靠乞求解决。 P159

请原谅我这么说。 P160

我们最后来到一个贫穷的村子。 P161

我跟他作了自我介绍。 P162

在那里过夜。 P163

”他察觉到了对方的不信任,不免焦躁起来,说话也有了戒心,不再像原先那样讲究修辞了。 P164

而农民们可能都把他当笑话看。 P165

如今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P166

爱因斯坦认为革命运动应该做出表态,表明与老革命家休戚与共。 P167

我们需要一辆汽车。 P168

关得太晚,路口就会堵车。 P169

对方于是总能堵到我们,而我们就只有进监狱的份儿。 P170

我知道你们俩关系不错。 P171

对于拉贾兄弟这样的人而言,损失已经太大了。 P172

高墙同时也使爱因斯坦无法看清部长宅邸的安全保卫措施。 P173

如此看来,那个夸夸其谈的疯子说自己参加革命有三十年了,也许并非全然信口开河。 P174

真难以想象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就是为了他这种人。 P175

他想起那段借着一一回想睡过的床寻求安慰和依靠的时光。 P176

他对威利说:“请你们带着枪走吧。 P177

威利和同伴还有那个村民就藏在村路边的灌木丛里。 P178

”威利冷静下来后想:“我是在一群疯子中间。 P179

他是革命运动的一分子,到了外面,他倒是有可能隐蔽起来——利用革命运动的网络。 P180

但事情有时会那样。 P181

两人有时候搭一辆摩托车,有时候又分坐两辆,这是爱因斯坦的主意,为了安全起见。 P182

一路都由爱因斯坦说了算。 P183

他们要先知道我们都犯了哪些罪,然后才能接受我们的投降。 P184

他们坐了一辆出租车,威利看到了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城市拉贾兴致盎然地指给他看的那一切的翻版:建于英国殖民时期的军事化地区,那时就已种下的老树,地面以上四五英尺高的树干上刷了石灰,镶了白色边石的小道,沙地阅兵场,带阶梯的凉亭,福利建筑,两层高的住宅楼。 P185

他原以为去警察局投降之后,就会被释放。 P186

这些人犯的案子各式各样,正在等着判决;所以他们仍然穿着平常的衣服。 P187

在入狱几天之后的一个早上,他被带到监狱前面的一间屋子里。 P188

威利不免心慌意乱。 P189

他回来是因为他想行动,想真正地在这世上拥有自己的位置。 P190

最后他想没必要听命于这些线条。 P191

墙壁内侧写的是:“感谢您的光临”。 P192

我们不该把你送到那些人中间去,而事实上,另外那一方也好不了多少。 P193

如果我把这封信重读一遍,就会把它撕了,绝不会再写一封。 P194

你真是圣人。 P195

把这些告诉威利的那个人,开始时说得很实在,但后来发现威利听了很震惊,就忍不住夸大其词了。 P196

监狱长说,当年英国人设立了这一罪犯类别,专指像甘地和尼赫鲁那样的民族主义者,他们触犯了法律,但不能像对待普通犯人那样对待他们。 P197

我不可能安稳的,就像那个人说的公共汽车一开动挤上车的人就都安稳了。 P198

下级狱吏和狱吏则是军官,尽管这个词会使人马上联想到腰间钥匙叮当作响的野蛮之徒,威利总觉得它应该指那些在囚室外面来回走动的低级狱卒。 P199

还有政治讨论之类。 P200

一间长方形的混凝土房间,看上去没有任何设施。 P201

亲爱的威利:爸爸去世了,昨天火化的。 P202

我们在柏林谈到的那些仍然是对的。 P203

她的举止、谈吐以及衣着,很快就为她赢得了特别关照。 P204

”“那真生病的人怎么办?”“他们待在属于他们的地方,就在囚室里。 P205

但现在我的头脑要让我失望了。 P206

果不其然,那天晚些时候,监狱长的一条命令经过层层转述,传到了他耳中。 P207

我告诉过你的。 P208

威利知道,爱因斯坦对他的感觉也是一样。 P209

他看得出,在这间狱中小屋里,她的头脑正在飞速思索着各种可能的办法。 P210

之后他回到牙买加开了一家夜总会。 P211

这预言似乎开始发动了,因为几个星期后,监狱长又把他叫去了。 P212

行李也只得循同样的路线送回,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后才到达。 P213

第一眼看见罗杰,他觉得他像是乔装改扮过。 P214

其实也算不上认识。 P215

让它来吧。 P216

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吗?至少在某些方面?”罗杰说:“我本想说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P217

其实不然。 P218

谁知她听了反而暴跳如雷,她没想到两个男人都对她毫不怜惜。 P219

不过也许这时候他们两个的兴致还没有那么高,也许只是出于旧日的习惯。 P220

无论我做了哪些努力,无论我和谁结婚或者一起生活,我告诉你的这种事最后总会发生。 P221

会客室的后窗还没有拉上窗帘,威利可以看见窗外枝干黝黑的小树以及屋后墨绿忧郁的小花园。 P222

他偷了店里的一套高尔夫球棒。 P223

我还有机会睡在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吗?”他吃惊于自己以前从未想到过这些。 P224

我们经常讨论这场战争。 P225

我常常想要找到她。 P226

这本可能是原版复印的。 P227

珀迪塔叫他下楼吃中饭。 P228

我远远地朝你那边看,发现你也正在看着我。 P229

”这话有一半是在开玩笑,但只有一半,他想用这种方式在失败过去了这么多年之后重新向她展示自己。 P230

而现在,他终于看清了所有这些东西都是怎样精心布置的。 P231

假如我想留在这里的话,就应该这样。 P232

这真是有点儿像在监狱里。 P233

罗杰说:“我希望你会在这里再住几天,直到你找到落脚点。 P234

他想知道却又不敢问,她是不是去找她的朋友了,那个抄了亨利的诗当成自己写的献给她的家伙。 P235

那时候他喜欢看着他那个印度世界的内容一点点萎缩,旧时的记忆被忘却,旧时的痛苦被消除。 P236

他找不到答案,于是便把这个疑问丢到脑后了。 P237

时间沉甸甸地压在他手上,他觉得百无聊赖。 P238

他讲这话差不多是在刚见到他的时候,这多半是当时他头脑里正在盘旋的一句话,他以这种方式让威利为此刻这种状况做好准备。 P239

那其实是感觉暂时失灵,刚开始那几秒钟真是甜蜜。 P240

我在非洲那么些年,从来没想过去学一门手艺,或者找一份职业。 P241

这是从另一个角度认识这座大城市里那些重要街道动听的名字,他的心收紧了。 P242

他问:‘是国大党的人吗?’他就是那种人。 P243

我总是到最后关头没了勇气。 P244

他对威利说:“我不能那么干。 P245

这和他当初在树林里和监狱里时的感觉很像,仿佛远离了周遭的人和事。 P246

之后他又看见一个小水晶球,实心的,很重,从上到下刻着一道道平行线,顶上有一个小孔,插着长长的粉红头火柴。 P247

他读到了反英大暴动后的印度,读到了非洲的开发,读到了军阀混战时期的中国,读到了南北战争后的美国,读到了牙买加和爱尔兰的叛乱,读到了尼罗河源头的发现,读到了维多利亚女王,似乎她尚且健在。 P248

也不知道是杂志社装订的,还是图书馆或者订阅的人装订的。 P249

需要很多用人。 P250

”这最后一句话既吹捧了威利和罗杰,又强行把他们变成了他的同谋,一起对付那个画廊老板。 P251

天花板上的射灯依然打在银行家的画作上。 P252

房子的安全保卫真是气派,门口有警卫和士兵站岗,还垒起了沙袋,院子里还有荷枪实弹的士兵。 P253

她不过就是一副笑脸和一副喉咙。 P254

有些礼品被陈列了出来,其中有不少被他嘲笑了一番。 P255

但是,在付小费的时候,他一冲动,给了用人十英镑。 P256

他有自己的艺术和事业。 P257

他一向看不起她。 P258

”就这样,威利终于在伦敦找到了一份工作,或者说找到了每天早上的去处。 P259

威利每天都会经过这尊雕塑。 P260

他一直在批评。 P261

在不断的交替更迭中幸存下来的只有那些墙壁和配有红木细栏杆的窄楼梯,那也许要感谢某项强制性的继承法细则。 P262

不过她的分内事还算做得不赖。 P263

她要让每一个见过她和彼得在一起的人都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P264

现在倒像是她受了委屈,是我叫她失望了。 P265

她感觉到了他的关注,于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变得有生气了。 P266

罗杰被完完全全地出卖了。 P267

这一带由六七十年前的建筑师和开发商所建,宛如一个玩偶世界,舒适而狭窄:就是在这幢房子里,杰克和他的妻子生活、相爱、生儿育女;就是在这家商店,杰克的妻子买东买西;就是在这家街角酒吧里,杰克和他的朋友们、他妻子的朋友们有时会喝得酩酊大醉。 P268

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而罗杰,仿佛是在反驳自己前面的话,说:“人只能尽力而为。 P269

威利依然沉浸在先前的所见之中,想着屋舍连成的红线和次大陆的服饰,车子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已经来到了培训中心。 P270

罗杰说:“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P271

要是他们找对了路,我的事务所就会有麻烦,我很可能会被告上法庭。 P272

我原以为和这个女朋友在一起会很安全。 P273

比如说,受压钢筋的张力是否会永远持续?讲课的人真的知道吗?受压钢筋或者固定受压钢筋的螺栓可能会在将来某一刻断裂——这种想法是否荒唐?又或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了二十一世纪或者二十四五世纪,会出现一种建筑大恐慌,全世界的混凝土和钢结构建筑说不定会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按照它们建成的先后顺序,逐一倒塌。 P274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这样一位博学之士是否有某种小小的不幸?讲课是他唯一的工作吗?他是从外地来的,还是本地人,就住在北边某幢红色的矮房子里——三十年代的某位建筑师或开发商幻想中的标准住宅?课上涉及的建筑只限于西方世界,即便如此,那位教师还是匆匆忙忙地直奔他的老板感兴趣的那些时期。 P275

而现在,他从眼前这位温和而执拗的老师口中得知,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红砖得以在伦敦广泛使用很有可能就是受了废除砖头税的刺激。 P276

下课后他们很少出现在大休息室里,常常有车子来接他们回伦敦市中心。 P277

他想起了曾经待过的树林中的村子,那时他身穿粗陋的橄榄绿军装,头戴饰有红星的军帽,徒劳地在树林里行军;他想起了非洲,那里的茅草房最终将淹没外来的混凝土世界。 P278

他总是率先提出议题。 P279

他说:“没关系,打开看看。 P280

他熟练地用一只手把这些东西收拾妥当,把信封塞回了胸袋,站起身来。 P281

而这些刚刚拥有的知识又向他们确认了他们各自的种族、部落和宗教的正当性。 P282

人们想要从我这儿得到的东西,我无法给予。 P283

没有哪一种东西可以治愈人世间的所有不幸和人类的所有疾苦。 P284

是珀迪塔接的,他松了口气。 P285

不过等你到了这里,也许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P286

这么说有点儿蠢,但我只是想说些什么来接你的话。 P287

那次你也在场。 P288

两个星期后,课程结束,他如约来到培训中心接威利回圣约翰树林。 P289

威利问道:“情况真像珀迪塔说的那么糟吗?”“就像她说的那么糟。 P290

我没有什么信仰。 P291

就在房地产的把戏已经无可救药或难以遮掩的时候,罗杰开始跟威利讲他遭遇的灾难,并非生意上的,而是降临在他的另一种生活里的灾难。 P292

国家的衰落令他悲伤。 P293

他们谈论的似乎是一件叫他们忧心的事。 P294

否则就算不上是像样的休假。 P295

那是在我们从机场回来的路上。 P296

而正是我们之间的这种差异使我鼓起勇气去追求她。 P297

那时候我常在周末去看望他。 P298

曾经有一个时期,有相当数量的人口从事家政服务。 P299

它们不思回报。 P300

她说到了一些“出身良好”的人,似乎在暗示她早年做错了事,后来就一直在追求更高的目标。 P301

她说:“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P302

刚开始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在他那设计质朴的房子或公寓里,每一件物品都是精心挑选、品位独特,令人艳羡,发现者一定是独具只眼。 P303

不知是谁向她灌输了这样一种观念:天赋与生俱来,勉强不得也操练不来。 P304

不管他对外人多么凶狠,他对乔还是很温和的。 P305

”我曾经猜测过她的性格,但是我错了,这样的错误在我这几年的工作中越来越多。 P306

她和玛丽安在摊位(租金二十五英镑)前坐了整整一天,一无所获。 P307

”我们这集镇上有个市政府建的游泳池。 P308

”她说起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但我打断了她。 P309

几乎每一个去寻欢作乐的女人都享用过啤酒香波。 P310

珀迪塔和其他几个同珀迪塔类似的女人,都是像俗话说的那样,主动送上门的。 P311

乔干得很出色,比我出色。 P312

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是裤子、内裤、衬衫,件件都放得很妥帖。 P313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P314

进来的不过是女服务员,西班牙裔或者葡萄牙裔或者哥伦比亚裔,是例行检查。 P315

星期五晚上我把首饰送给她时,她很开心。 P316

几乎和我们第一次见面前一样不安。 P317

她脱下衣服,交出自己,像上次那样袒呈于我面前,紧实的细腰,高高耸起的可爱的圆臀,舒展开的浓黑腋窝。 P318

但我从没想过那么干。 P319

我们没有什么话题可谈。 P320

不训练就不可能知道某些技巧。 P321

而在圣约翰树林的家里,我不止一次细细欣赏珀迪塔的身材和步态——它们不乏崇拜者——聆听她那有格调的古郡口音,真的很悦耳,我感到疑惑,为什么我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为什么我宁愿花几千英镑去欣赏、享受另一个女人,在另一个地方。 P322

然后,为了给珀迪塔一点儿颜色,也许更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我去彼得家过了几个周末。 P323

那时候法律有了变化,允许市建住宅区的住户购买房子。 P324

但是,芒比和罗斯金、狄更斯一样,藏着一个性的秘密。 P325

她理解他的这种癖好,并不介意:在邂逅芒比之前,她就曾梦想过有一位绅士情人甚至丈夫。 P326

那位浪荡子是黑发。 P327

这是玛丽安童年最可怕的一段时光,充斥着毒打、性侵犯以及一次又一次毫无希望的出逃。 P328

在我们最缠绵的时刻,它就会涌上我的心头。 P329

他也住在市建住宅区里,他自己告诉我的。 P330

教堂典礼,花饰轿车,白缎带从车顶一直垂到散热器,礼帽和礼服,熠熠生辉的洁白婚纱,花束,摄影师,宴会——按惯例安排在市建住宅区的酒吧里。 P331

那真是糟糕的一刻。 P332

这个打算令她异常高兴,我几乎要觉得那些迫害或许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她一直想搬到伦敦来住,这样商业圈触手可及,再也不必坐好久的车过来。 P333

这些事是在你到伦敦之前一年半发生的。 P334

但他写不出好的东西来了。 P335

你在这儿的这段时间一直是这种状况。 P336

也许我那些傻乎乎的小照片会挂到别的什么地方的某幢房子里,然后我就日复一日地看着它们在肮脏的玻璃后面渐渐变得模糊。 P337

[8]理查德·诺曼·萧(1831-1912),十九世纪末英国著名的建筑师。 P338

每天早上,他步行到迈达谷大街,最好是等到八路公交车,可以一直坐到离杂志社很近的地方。 P339

我应该对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 P340

由于我目前从事的工作,我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努力在建筑行业做点儿事情。 P341

我这里这位朋友说,最快乐、最成功的人是那些目标明确、有限且容易达到的人。 P342

我们将跳舞送走一宵。 P343

他们停下车,不远处有一辆巴士,车身漆得五彩缤纷,上面写着“阿鲁巴-库拉索”:乐队的名字排列成彗尾般的弧形,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红星。 P344

”罗杰说:“这又不是早上的仪式。 P345

我们的作家。 P346

他们就像是现代艺术中的“人体装置”,在模仿婚礼的象征意味。 P347

除了马库斯外,威利和罗杰谁也不认识,他们试着辨认谁是黑皮肤那方的,谁是白皮肤那方的。 P348

”牧师身上那件硬邦邦的法衣在这样的场合显得过于华丽了。 P349

但是来宾们很英明地分成两派:黑的一方认定是黑皮肤的孩子,白的一方认定是白皮肤的孩子。 P350

罗杰说:“我快要得偏头痛了。 P351

非洲,那一座座灰蒙蒙的锥形巨岩,以及行走在柏油路旁的红土路上的非洲人。 P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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