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传2013新版十年一觉电影梦

good

由于张靓蓓的邀约,出这本书,等于帮我将那些隐藏在旮旮角角的困惑再次翻出,去理清楚、连起来。 P32

寻求刺激,让我持续处于亢奋状态,也折磨着我的身心;但这股亢奋,又支撑我度过身体的不适。 P33

《卧虎藏龙》规模甚大,又有很多我不解之处,且引发出许多文化现象,依我原来的个性,应会稍事收敛,但我反而更拼命;拍《绿巨人浩克》时,我更直接面对好莱坞的商业与制作机制、挑战电脑动画、碰触美学领域,进而摸索我心底的不安、父子间的紧张,触摸死亡与创作的关系。 P34

七年来,我变了,外在的世界也变了。 P35

就在彼此交流当中,我感受到,对于文化中国的古典传承,大陆是相当在乎,双方有许多共鸣。 P36

”我认识张靓蓓多年,她为文、报道是很公正有分寸的,于是我应了下来。 P38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P39

我因工作关系,躬逢其盛,当时老是觉得,岁月流逝,这些事迹也将烟消云散,所以总想把当日的所见所感留下些什么。 P41

这十年来,采访各位导演,每当思想有所碰撞、交流,或学到新东西时,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刻。 P43

这三天的问与答,结结实实,从早到晚,连他开车去接儿子放学、为家人煮晚餐、为妻儿监工建造鸡笼,或到城里开会的乘车途中、在纽约日本面店吃晚餐时,都是话没停过。 P44

那次之后,我对李安一直存有好奇。 P45

一开始,我用第三人称书写,从我的角度来看李安。 P46

当初采用第一人称,是个尝试。 P47

凡是有关特别的事迹、批判性的话语,最好别用。 P48

从他的述说里,我看到东西文化互动的其他形式。 P49

书成之后这些年来,当许多人告诉我,书中的李安真的很像他们所认识的李安时,我反倒开始有些不安了。 P50

有时只一剪刀,就说上老半天。 P51

老天拍拍小和尚说:“是该搁下的时候了。 P52

我从小身体不好,不过长大后,人也就健朗了。 P54

”我的诞生,让爸爸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觉,他百感交集地说:“李家终于有后了!”爷爷临终的遗嘱,要爸爸在台湾“另起炉灶”,我这个长子让爸爸充满了期盼,他给我取名“李安”,一来是老家在江西德安,二来是爸爸来台湾时搭乘的轮船就叫“永安号”。 P55

我脸上有个酒窝,大家都说好看,我说:“狗咬的。 P56

迁校前,我常爱跑到花师去看他们升旗。 P57

父母虽是公教人员,却生活在一个大退伍军区里,所以我自小就对“军公教”很熟悉,生活在非常外省的公教环境中。 P60

现在我带儿子去参加电影活动,前尘往事不时浮上心头。 P61

到了台南,又念过两所。 P62

由于爸妈刚到台南,不明情况,后来听说南师附小因为不重补习,升学率最低,因而转往国民小学,我家住公园路,就转到公园国小。 P63

妈妈就到校和老师沟通:“我家小孩不习惯被打。 P64

公园国小的那两年,我受的教育就是考试不断、重视数学、打……的升学教育。 P65

所以现在对待小孩,我们会比较注意他们的变化,因为是我们选择住在美国,他们也身不由己。 P66

”在班上,很自然地就跟同学张正良、唐国定玩在一起,成为好友。 P68

高一时我俩都念倾向自然组的一班,高二以后,我转社会组,张正良念自然组,之后的发展不同,朋友也很少交集,但我俩的友情依旧(见尾注)。 P69

”大家听了一笑置之,不当回事,可我讲的是实话,而且特别想当电影导演。 P70

放榜时,我正好独自在家,家人都上班去了,我就一个人跑了出去。 P72

放榜两天后,他来家里帮我准备专科考试,没想到我突然把桌上的台灯、书本全摔到地上,然后跑了出去。 P73

我今天看电视上他接受采访、拿奥斯卡,还是李安,他的动作、笑声、表情,都没有改变,从以前到现在就是这样。 P74

他从未问过我对他电影的观感,但他觉得我参与他的作品或他的挫折,是很重要的。 P75

性向测验泛指用来测量个体潜在能力的测验,或者预测个体接受学习或训练后的成就或表现的测验。 P76

混沌飞扬的心,也觅得了皈依。 P78

一搞戏剧,我什么都想尝试。 P79

可是爸爸看了很伤心,因为环境实在很差,我又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P80

但是我在舞台上找到真正的自己,充满自信的喜悦,不再六神无主地过日子。 P81

妈妈怀我时,最难抗拒的两个嗜好就是看电影及啃甘蔗。 P82

《毕业生》是部六十年代末的电影,因主题有违伦常,直到七十年代初才在台湾上映,本来达斯汀·霍夫曼周旋于母女之间的情节也改了,母女成了姊妹。 P83

当时台湾所有的艺术电影不如现今,十分有限,也没有影带、影碟,所以观赏艺术电影的经验非常珍贵。 P84

二年级时,我看到有人在拍超八毫米影片,一个香港同学说可以帮我从香港带机器进来,我就跟父亲要了钱去买。 P87

为了拍摄该片,我和朋友赶工了几天,用竹枝和宣纸完成了戏中所需的鹤形风筝,没想到试飞时,不小心摔断了鹤脖子;隔年四月,我又重做道具,才完成片子。 P88

不过他在教我的时候,可能受过很多委屈,十分抑郁。 P89

因为那时编了出独幕芭蕾舞剧《阿奇》,换了五个男主角都不成,后来我就自己上场,先去学了一个多月,又演又跳。 P90

一到嘉义,我就开始紧张,因为快回台南了,我也心里老犯嘀咕地气自己,在外面本来高高兴兴的,为什么一接近家就备感压力。 P91

想来有趣,返家、离家,压抑、发展之间的拉扯,都和父亲有关。 P92

在伊大第一年,我经历了两个天地翻转的文化冲击:一是来自戏剧,一是我开始看左派书籍。 P93

走出伊甸园后,人类开始认识自己,因而求知与创作,知识与创作即是人类对上帝的一种挑战,也是人性的一种骄傲。 P94

记得在艺专时,中西通达、学问最好的邓绥宁老师教授“中国戏剧史”时,曾讲过一段话,我当时以为是个笑话,在伊大接触西方戏剧后,才领略个中道理。 P95

这两件事持续影响我很长一段时间。 P96

除了做剧场工外,我还参加过三次正式舞台演出及导过一次小剧场。 P97

我一读电影就知道走对了路。 P98

我觉得人的自尊和他的知识背景有关,而创作多是本能,是打破现成观念的。 P99

毕了业,服兵役剃光头,又被女朋友甩掉,女友进入社会往前走了,我还是阿兵哥。 P101

放假不上课,我觉得损失了一天,心里头真的很在意。 P102

那时她在伊利诺伊大学当助教,因为要交税,所以存折放在我这里。 P103

我想父亲心里也会很高兴,因为他向来希望我多念书。 P104

对我来说,学校毕业后才碰到真枪实弹,还没有被打死的话就学些经验,继续往前走。 P105

其实导演(director),就是给方向(direction)的人。 P107

当时太太惠嘉还在伊利诺伊念博士,带着一岁不到的阿猫(李涵),学位还差半年就拿到。 P108

不过后来她好像也想开了,家里只要过得去就好。 P110

据说平均一个本子从初稿到开拍要缠斗五年,那还是指千万分之一顺利拍成的剧本。 P111

”平常我在家负责煮饭、接送小孩,分担家事,惠嘉也不太干涉我,我们经济不够宽裕,所以我也不太愿意进城。 P112

NYU毕业的校友,在我之前那几届最杰出的就是斯派克·李(Spike Lee),他也不是上班族,而是持续写作及申请基金会的补助。 P113

为了身份,还曾干过两天的剧务打杂,做得很笨拙,大家一看我去挡围观的人就觉得好笑,有个非裔女人见我来挡就凶我:“敢挡?我找人揍你!”我连忙走开,闹了很多笑话。 P114

”我就是为了封他们的嘴。 P115

当时我真不敢相信,因为过去六年都是走霉运。 P116

所以“中影”的事情一来,又是华语片老头子的戏,我也不想拍。 P117

当然她赚的还不够用,因为研究员只是微薄的基本薪水,有时双方家里也会变相接济一下。 P118

婚礼派对还蛮特别的,很多《喜宴》里的情景都是我结婚实况的翻版。 P119

大家在客厅里跳舞,背面大片墙面成了银幕,放映我的毕业作《分界线》,还蛮特别的。 P120

但父母千里迢迢地从台南飞至纽约,没想到我这个李家长子的婚礼居然如此的不庄重,让父母很伤心。 P121

当我低潮时,太太比较主动,是我迁就她的行程;在我高峰时,有时她要迁就我的行程。 P123

不过她管家有她的一套,儿子们服服帖帖,我也很服气。 P124

这时候小儿子石头出生。 P125

拳经里提示的要诀,如“圆化直发”、“舍己从人”、“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渺”、“不丢不顶”等,这些和我们中国传统待人接物的道理是相通的。 P126

大概是因为不知何时起,我常坐在家里练闷气,像个老头子。 P127

除了访问、看书外,还想亲身体验一番,于是跑到家附近的一所社区大学报名学太极拳,一周一次,学费很便宜,学了一个多月,练了一套郑曼青的杨氏太极拳短式。 P128

就这样,我与冯光远回来了。 P129

《推手》我们大概可以拿到四百万辅导金[1],录影带也可以有四百万收入,我们就算赔,也很有限,只要不超支就好!”“中影”给的预算是一千二百万,我在纽约包拍,也就是,他给钱,我交成品。 P130

我得在1991年9月30日交片,弟弟李岗是保证人。 P131

我与好机器的特德·霍普在《推手》拍片现场。 P132

一位朋友就介绍我找特德·霍普(Ted Hope)。 P133

”他们估算之后,提出拍摄期是三个礼拜。 P134

詹姆斯是个行销人才,人面很广,他是学英国文学及电影美学理论出身,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电影系授课,又办杂志,接触面很广,他能够了解观众的品味,对市场的嗅觉很敏锐;特德则是纽约大学电影系大学部毕业,从基层做起,对独立制片的业务很熟悉。 P135

以前拍学生片,单纯地只想把手上的剧本给拍出来。 P137

结果拍了几天,发现王莱好像不太高兴。 P138

我则坚持别太漂亮,因为不太写实。 P139

(台湾「中影」提供)《推手》中的一家三口,父母由王伯昭及德布·斯奈德饰演,其中杰米一角是央求大儿子李涵上场。 P140

头一天,李涵很紧张,老拍不顺,禁不住落泪,之后入戏和敬业的情况越来越好。 P141

这部电影讲两个老人,老气横秋的,暮气沉沉。 P143

台北上片一周后,两条院线并为一条,某些下档的戏院第二天又再次上片,最后台北票房冲到一千八百万。 P144

后来詹宏志对我说:“《推手》是个成就。 P145

久别台北,有些地方我还搞不太清楚。 P146

那年关锦鹏的《阮玲玉》参加“竞赛”,杨德昌去参加“青年导演论坛”。 P147

我坐在后排,第一次觉得自己能比较客观地欣赏《推手》,看到过去的我,感觉蛮好的。 P148

很多人看了第一部后,觉得这是我的本性,结果命定论,给我设了一个基调、一个原型,永不得翻身。 P149

但也有几个段落还蛮顺的,如从老朱打工、打架,父子监狱相会,到结尾两老在夕阳余晖中喃喃地说:“没事,没事!”好像没有败笔。 P150

在太极拳里,推手还有“推卸”之意,是一种训练“诈炮”的运动,你骗他一下,然后把他推倒。 P151

监制及出资拍摄《霸王别姬》、《风月》等片,获金棕榈奖;1998年曾获戛纳电影节最佳制片人奖,纽约林肯中心曾特别为她举办“徐枫作品回顾展”。 P152

这个人当兵时正好与我同一连,是他们那群老友中最出类拔萃的。 P154

我当时想,要是来个同性恋假结婚,爸妈都出席,天下大乱,大概会很有意思。 P155

因为在家挺无聊的,惠嘉看我窝在家里不做事,也烦,所以小别尚能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 P156

当初编写《喜宴》,就打算给“中影”拍。 P157

那时要是“中影”答应,我就带着人马直奔大陆陈家沟了,想想也挺过瘾的。 P158

”《推手》在柏林影展卖不出去,给片商看,没人理。 P160

不过《喜宴》时詹姆斯改动的地方并不多,加上西蒙是美国人演美国人,因此凡与他对答也都用西式的语法与口气,又是个背景在纽约的现代故事,所以尴尬不适的状况只停留在工作过程中,还没有显现到剧本内容上来。 P161

”但我得看看,当时她正在台南新营拍摄电视连续剧《爱》,我就借了徐立功的车南下,到她住的旅馆去看她。 P162

徐立功回来一看觉得不错,还好他留了电话,于是联络他来拍了卷录影带寄来。 P163

以前我觉得这样做有帮助,后来发现并不见得。 P164

赵文瑄以前没演过电影,不管排戏时表现如何,一个人能不能演,要拍才晓得灵不灵光。 P165

由于这是他第一次演戏,协调性还常有点力不从心。 P166

《冰风暴》经过再三的努力,最后得到不错的回响;但《与魔鬼共骑》的结果就不如预期;拍摄《饮食男女》及《卧虎藏龙》的过程则是事事不顺,尤其是《卧虎藏龙》。 P167

《喜宴》里的喜宴场面连拍四天。 P168

之后,我也不想再露面了,因为拍摄时,我发觉会很分神。 P169

(台湾「中影」提供)提供)拍《喜宴》时的笑闹都是很值得的回忆。 P170

片中伴郎当场被其他新人抓公差权充介绍人的情景,也是我真实婚礼中的小插曲。 P172

《推手》、《喜宴》拍完后,我都经过大约两个礼拜的杀青忧郁期。 P173

他们那一代人就是这样,许多事常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P174

加上以后的片子,除了《冰风暴》外,都是离家远赴各地拍摄,每次拍完片能回家,心里都很高兴。 P175

那四个月,阿猫有时不肯做功课,太太生气,曾有两星期不接我电话,加上拍片时一堆烦心的事,又碰到要参加金马奖,我的心情十分郁闷。 P176

我对台湾的感情很深,在台湾出生成长,直到二十三岁当完兵才离开台湾。 P178

当我受到挫折和考验时,自然就会流露出来。 P179

面对不能尽孝,以及传统与现实间的种种矛盾,我有话想说。 P180

某些同性恋者不喜欢,有的则很喜欢,认为我把他们当普通人,也考虑他们父母的感受。 P181

之后拍片,我开始尽量回避。 P183

当然之前我拍过不少学生片,所以对那种游击式制作方式(guerrilla filmmaking)也蛮熟悉的。 P184

带着《喜宴》赴柏林影展的飞机上,左起詹姆斯、特德、我、演西蒙的米切尔·利希滕斯坦,在机尾聊天。 P185

因为这是新做法,无法照章行事。 P186

那时电脑荧屏只有十八时,又切割成四格,每一格画面的解像度(resolution,分辨率)是电视荧屏解像度的四分之一,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就只见到个人影。 P187

我的了解则是斯派克·李的《黑潮——麦尔坎X》(Malcolm X)呼声最高。 P188

因为她很喜欢《喜宴》,所以破例。 P189

到了《饮食男女》开拍前,该公司在1994年5月剧本初稿阶段,就以五十五万美金取得美国版权。 P190

事后他说,原来那是詹姆斯的信,因为他第二天要赶回美国处理版权事宜,詹姆斯在信中第一句话是:“恭喜你,反应很好,相信我们会得奖。 P191

徐立功说:“当时传闻的评审过程是,《喜宴》、《香魂女》各有支持者,僵持不下,但《喜宴》人气旺。 P192

台湾方面,徐立功为《喜宴》入围柏林影展也做了一番的部署,才顺利入围。 P193

”结果柏林影展的选片人到纽约来看片后,《喜宴》顺利入围竞赛。 P194

因为都是“中影”的片子,柏林影展“竞赛”项目的单位希望把强片都囊括到它的旗下,《喜宴》入围竞赛,《青少年哪吒》最好也放在“电影大观”,他们也没说非要怎么样,就是给你点压力,也要那部片子,有点配套交易的意思。 P195

放下电话,心想要跟太太打个电话,她支持我这么多年,就拨电话回家,刚好美国时间是清晨五点多,太太被吵醒很不爽。 P196

因为和台南家里一直联系不上,这个好消息,后来我就托太太打电话回家向爸妈报喜。 P197

说起来那件灰绿色雪衣还算有点历史。 P198

这件灰绿色雪衣,1992、1993年都陪我去了柏林影展,曾经被詹姆斯称为「耻辱」。 P199

当时我就觉得,得奖是可争的事实,卖座则是不争的事实。 P200

我在家也没想,连开奖是哪天根本都忘了。 P201

如果是一个纯艺术片导演,除非是公认的名家出手,得奖与否常有决定性影响,对票房也有相当作用,所以他比较不会有忧喜参半的掺杂感。 P202

因为卖埠全世界,所以我也开始跑各地,地毯式地做宣传。 P203

凡是对导演本身及电影、电影语言、文化背景有兴趣的媒体,才会来采访,而不是从电影明星和所谓的卖点(high concept)出发。 P204

前四部电影来访问我的记者,都是因为喜欢电影,对我有兴趣,才来登记访问。 P205

若循老路再深入延伸,所做的就是一种螺旋式的发展。 P206

从《喜宴》到现在,我一直面对这类问题,都是第一个做,没有前例可循,只得新打模子。 P207

我想,《喜宴》引发开始了许多东西。 P208

现在我能够比较坦然,不再那么求全,只有在作品结构上要求有些完整性,要是没有也没什么,有时不需要那么委屈。 P209

1969年,美国警察搜查了石墙酒吧,引发了两天的骚乱,这次事件成为美国同性恋解放与权利运动的萌芽。 P210

能够持续不断地尝试,动力就在于不安全感。 P211

我平时很懒,不太进修,但一拍片精神就来了。 P212

那时徐立功来纽约看我剪接《喜宴》,聊起他的电视连续剧《四千金》,因而兴起旧饭新炒的念头,以台北为背景,拍一个爸爸及四个女儿的恋爱故事,四个女儿从老处女到情窦初开的都有,鳏夫老爸束手无策十分尴尬。 P213

”王蕙玲的剧本很活泼,戏感丰富,但须做些调整,于是我和她一起重写,大幅修改。 P214

当时我和詹姆斯去卢卡诺影展,两人常在湖边讨论,把剧情写在卡片上,像洗牌般地加以排列组合,理出情节。 P215

在这种矛盾下去拍《饮食男女》,不但艺术上比较自觉,同时得兼顾东西方市场的压力。 P217

虽然它的市场比较小,可还是条活路,所以就有身段放不下的问题。 P218

拍《饮食男女》时,我开始对西方艺术院线的口味产生兴趣,首度改变自己的惯性,在此同时也冲撞了本地观众的观赏习性。 P219

通俗性并不只是美国拥有,但如今好莱坞却取得了它的制作权与放映权。 P220

回想起来,拍摄《饮食男女》时,我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片子出来会是个什么样,我抓不住它的滋味(taste)。 P221

我当时想拍“父女关系”,就是想拍父女无法沟通、彼此憋在心里的尴尬,其实父女关系也是一种男女关系,只不过是一种很尴尬的男女关系。 P222

其实我的成长背景很大男人,《饮食男女》是我头一次以女性为主拍电影,我没有刻意把她们拍得很女儿气,而是把她们当成独立的人。 P223

郎叔听我提第一句时脱口而出:“啊,父亲三部曲。 P224

江西赣北一带湿度高,适宜种苎麻,乡下老百姓收成的苎麻、粮食,都由我们李家收购,运至九江,再转运到上海贩卖,回程时祖父就把省城的货品运回家乡来贩售。 P225

直到遇见老妈,结婚生子,才又有了希望。 P226

《喜宴》的儿子是同性恋,冲淡传承意味。 P227

隔了一个海洋,文化传承发酵、质变。 P228

因为父母与教养的关系,间接的耳濡目染,使得我对中原文化产生了一份深浓的情愫。 P229

这十年来,在海内外常常有人来告诉我,经由前四部华语片[2],提醒他们与已疏远的父母或儿女联络,甚或与辞世前已痴呆多日的父亲有了唯一的沟通,而这种联结起上下两代的感情,也正是我心头的源泉之一。 P230

郎叔的父亲形象具现了我对父执辈所感知的气味与情怀。 P231

几千年来,中国农业封建社会即以家庭为基本单元,而凝聚家族的力量则是孝道与社会阶级。 P232

这种制片方式,也是慢慢摸索出来的,自《饮食男女》后定型,我可以到任何地方去拍片,之后回纽约做后制剪接,詹姆斯负责监督剧本,以便通过国际检验。 P233

我那趟经历的是,台湾的拍片习惯比起老美来是不组织,工作人员听导演的指令办事,不会越权自行预做准备,没有纸上作业这一套,大抵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属于应付式的。 P234

拍片时,时间就是金钱。 P235

我觉得导演最重要的是把话讲清楚,跟人吼不是我的个性。 P236

林慧懿忙说:“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做。 P237

“开动”念成“开邓”,“这是”说成“割是”,“孩子”成了“细伢子”……令人印象深刻。 P238

当演员舍弃夸张性的演出时,戏很多依附在对白、声音及腔调上,除了对白达意外,声音及腔调则负载了演员很多的本质及个性,成了传达多层意义及心态的主要媒介。 P239

拍摄《饮食男女》时,为了拿得出手,詹姆斯改动了许多对白,用词、遣字及语法上有所不同,语言问题随之浮现。 P240

《与魔鬼共骑》的困难是在于怎么剪短,但没有转换的问题,可是这两部都是拼凑式、立体式的。 P241

后劲这么强,我也不清楚原因,而且是海外的回响很多,包括大陆、香港及世界其他地区,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对我来说,这始终是个谜。 P242

我离开亚洲时还不到四千万,最后台北票房五千万台币,跟《喜宴》的一亿两千万有着一大段的差距。 P243

我做《喜宴》后期时,看到《冰风暴》的小说;去台湾为《饮食男女》做宣传时,看到《卧虎藏龙》的小说。 P245

剧本看到一半,随即进入状况,其实我前面拍的几部片子就是有关理性与感性之间的挣扎,这两个元素正是生活底层的暗流,就像“阴阳”与“饮食男女”,只是过去没法如简·奥斯汀一般,一针扎得那么透彻,这种笔触我很熟悉了,至此才比较了解为什么找上我。 P246

决定接拍《理性与感性》似乎是命运的安排,也是好玩。 P247

套句台湾的流行语就是,有点黏又不太黏的程度,属中庸之道吧!在英国拍片,整个环境蛮舒服的。 P248

上至英国王储,下至打杂小工,她无不应对得得体周全。 P249

我觉得严格来讲,应该翻成《知性与感性》,知性包括感性,它并非只限于一个理性、一个感性的截然二分,而是知性里面感性的讨论。 P250

还好当时《饮食男女》在英国上演,影评很好,作为一个电影导演,大家还蛮肯定的。 P251

第一天毛片送回来,一看,都说很漂亮,情况才逐渐好转,可是还在观望,一个台湾导演来导简·奥斯汀。 P252

这样折腾了一个月,才逐渐上轨道。 P253

”所以特写也拍了,到剪接时我没用,片厂有意见。 P254

除了中国的寓情于景外,我从学习过程中知道,简·奥斯汀时代的理性与感性和景观(landscape)设计有着密切的关联,景观即是人类以人工手法将自然带入人生的具象呈现。 P255

我那时候经验还没这么多,而他们又不像中国演员,我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P256

当你东想西想时,就没时间去做好它。 P257

这是我这次受罪后学到的功课。 P258

我很快地理出架构及人物间的关系。 P259

至少到我们这一代,是不鼓励你表达自己,而是以服从为主。 P260

你尊重的是导演,和导演的这个职位与自己职位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凭着效忠个人与彼此的交情做事。 P261

虽然我已晋不惑之年,但从《推手》到《饮食男女》,拍片的感觉和学生时代差别不大,基本上还是纽约的独立制片模式,包括到台湾拍《饮食男女》都是企图引进独立制片模式。 P262

而他们付的薪水,也让我觉得真的是可以养家活口、能置产。 P263

明星跟一般演员真的不一样,明星有一些习惯、一些心态,而且每个人的特质不一样。 P264

电影就是一个着于色相的东西,就是形、声,没有声音、没个影像,你连着力点、想象的空间都没有。 P265

一般拍片日子到最后,若只剩一个近景,要是学生片或独立制片,通常都是很快就打发了,都是大景拍掉,然后补几个近景,补完就收工。 P266

她的协调性、支配感都蛮好的。 P267

埃玛和休的这幕戏,我知道一定很精彩。 P268

一般观众觉得很自然的事,我就看不到,因为我一直从银幕的反面去看。 P269

从戏剧到电影,我花了多少年,念完书,写剧本又经过多少年,才弄清这个道理。 P270

反而像我们这种笨笨的、脸皮厚的、像小孩一样的,比较容易入门。 P271

我是因人而异,我比较礼貌,通常会跟演员先沟通,如果这样效果比较好,我就这样做。 P272

刚演这幕戏时,他讲起话来两手比划着加强语气,我对他说:“这样看起来不太对,你该保护自己。 P273

从学生时代起,我就在表演理论上下功夫,想知道哪个理论门道可以放诸四海皆准,其实根本没这回事,碰到不同的人、事、情况,要会应变。 P274

走位多麻烦,画面美感经营不易,但有时候是必要的。 P275

人物一动,需要的镜头就比较多;镜头移动一多,你就没地方打灯,画面就不易漂亮,我想因此很多艺术片导演不喜欢走位。 P276

所以现在的台湾电影多是从导演的视角,或传统的镜框视角去观察,把电影拍漂亮,这种做法形成了我所知道的所谓第三世界美学,视角单一,但思想并不单一。 P277

我的手笔确实不是从华语片培养起来的,虽然我的成长里很多养分是来自华语片,我的思路很多与华语片有关;但在拍片的做法上,我用西片的手笔硬去掰华语片的做法,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可取的,都是个人的经历及习性使然。 P278

小地方圆润一点,大方向、大东西才要得到。 P279

另外一方面,同样的路走久了,也腻味了。 P280

长久以来,都是西方文化强势输出一切,如今反过来,中国导演拍西片,文化回流有了可能,我觉得这是个很大的突破。 P281

拍了《理性与感性》之后,我就爱上年代剧。 P282

《冰风暴》是我的第二部英语片,也是让我从通俗喜剧跨入悲剧电影的尝试。 P285

我看了他的第一本书,接着又看了1994年4月出版的《冰风暴》,非常感动。 P286

当时《理性与感性》的剧本已经送来了,所以先拍,如此一来,倒让我累积了更多的西片拍摄经验。 P287

詹姆斯学识丰富,跳跃式的思考,反应快,口才便给,对流行敏感,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非主流电影及美学理论,是个很前卫的人。 P288

如《卧虎藏龙》里原先李慕白的话太多,观众可能会不耐烦;或《饮食男女》里米兰·昆德拉换成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品味考虑,都因他的意见而做了修改。 P289

我觉得电影最终是导演的东西。 P290

1973年我人还在台湾,刚考进艺专,巧的是,那一年也正是我的解放年代。 P291

这次我比较自觉,一直以来我对人情里的各种尴尬状况就很感兴趣。 P292

更有意思的是,七十年代的流行服饰,如喇叭裤、民族风等,在二十世纪末又开始风行。 P293

1973,又是个纯真丧失的年代,也是个成长的年代。 P294

本·胡德(Ben Hood)及吉姆·卡弗(Jim Carver)两家人面临社会冲击,人们的欲望先行,已经走向多元化的新天地,开始吸收新知;但他们的心理状态、思维及社会机制还停留在四五十年代他们生长的传统规范中,还跟不上来,两相挤对下,产生了冲突。 P295

邻居太太珍妮是本的情妇,她是个聪明女子,但正在直接摧毁她的婚姻,她隐藏起自己的不快乐,当年轻女孩正在寻求解放时,她被困在妻子、母亲的角色里,无法挣脱。 P296

胡德家念高中的儿子保罗(Paul Hood),在同学家经历了另一场性革命的挣扎,他想做,大人都不在家,只有几个年轻人,环境允许他做,但良知把他拉了回来。 P297

台湾九十年代面临的问题,西方早在七十年代已获得验证。 P298

中国人对大自然的力量一向怀抱敬畏之心,和西方人的挑战自然是很不同的。 P299

如果用绘画来说,它像立体派,在结构上以不同的视点做多面性的呈现。 P301

它不是一般观众所熟悉的线性发展。 P302

《冰风暴》与《饮食男女》我都尝试多线结构,但两者又很不同,《冰风暴》要难得多,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当时程度还不够,但不知怎么的就做出来了。 P303

第一版剪出来后,我们选了加州柏克莱大学附近的一家戏院举办试映会,观众大多聪明又知性,柏克莱又是1968年革命的大本营,结果“绝对推荐”仅有百分之十七,和《理性与感性》的百分之八十七差了百分之七十。 P304

她的偷窃行为其实是冒险及自我解放,用来呼应母女行为相同,因为温迪之前也如此——骑脚踏车及至杂货店顺手牵羊。 P305

我因为开张以来前四部片子都很成功,至少在票房上没砸过锅,那是个很大的保证,所以片厂让我拍我想拍的东西。 P306

《理性与感性》是我第一次和好莱坞片厂合作,基本上我还是在英国拍,回纽约剪,太好莱坞式的想法,我会保持距离,所以还不算太好莱坞的东西。 P307

因为是做一个时代,包含的东西很广,举凡新闻、社会状况、政治情势、广告、书籍、杂志、唱片、用品,还有各阶层的流行的音乐,从古典乐到流行音乐的改变是什么,电台里播哪些曲子,以及当时的精致艺术及大众艺术是什么等等,都是建构七十年代的资源。 P308

此外,他还搜集当时的唱片、剪报资料、相关论述、广告等,同时带我去他家画廊看他父亲收藏的六七十年代画作,按年代排序,由吉恩一张张地讲解给我听。 P309

我见了多位摄影师,经过仔细考虑,最后决定找艾尔姆斯。 P310

前半段人们对这些外界的转变还很天真,但他们已经置身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 P311

人没变,环境变了,这些人该怎么办?其中我和艾尔姆斯都最喜欢的一个镜头是:在珍妮家的午后,本久等珍妮不来,在珍妮家闲逛时,我们看到本置身在一个多层次的透明空间里,他前面的巨大透明玻璃窗,上面既布满着临风摇晃的光秃秃林木及乌云的反射倒影,又能透视珍妮家的屋内全貌;而经由本身后的大片玻璃窗,珍妮家的屋外全景也一览无余。 P312

艾尔姆斯也承认,这样的布景确实制造了不少问题,但他说:“放一面大镜子或反射性强的玻璃,出来的效果绝佳,呈现了十分开放的感觉。 P313

艾尔姆斯用推轨从走廊起紧跟着埃琳娜,直到看到她的手推开浴室的门黯然离去。 P314

我也不晓得是什么勾引出她的伤心,也没问她,就觉得很不忍心。 P315

七十年代是个新世代,我希望找出一种机械化的感觉,就像片中那些人在生产线上,穿着制服般的风衣走上火车,咯哒咯哒……火车往前开动,有点催眠又浪漫的感觉。 P316

而西方交响乐器则是很特殊的乐型,它很机械化,是用对位法做成的乐曲,跟其他民族乐混合,得花一番功夫。 P317

在西格妮先生四十岁的生日宴会上,她听凯文不断谈起这部戏,就主动打电话给她的经纪人,询问演出的机会。 P319

《冰风暴》中不乏国际大明星,而且是人数最多的一次。 P320

我不是很喜欢,因为大家还在摸索片子的调性,可是受场地限制,没办法。 P321

他拍这部片子时很紧张,怎么做都不对,我就是要这种尴尬。 P322

那个年代的家庭主妇与前些年的台湾女性颇为相似,社会上已不再尊重家庭主妇,小孩日渐长大,即将离巢而去,她们没有事业,经济上依赖丈夫,物质上也许充裕,但精神上很空虚,不知何去何从。 P323

女儿不守规矩,还戴着尼克松面具,他先是严词骂一顿,接下来又觉得对不起小孩,滥好一下,回家路上又跟女儿说好话,搞得小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P324

这本书的作者和编剧都是那个年代长大的,基本上就是从小孩的眼光去看那个时代。 P325

没尝过那种滋味,没活过那个年代,可是我却拍了《冰风暴》。 P326

拍《冰风暴》时我很害怕,因为许多美国观众活过那个年代,而我没有,他们会很敏感,所以不能是我讲什么全算数,毕竟我是个局外人。 P327

虽然当初片子发行不理想,评论也没有定论,但它很值得。 P328

这次经验之后,我觉得一个好的艺术品,应该是超越时间跟地域的限制,它具有这样的本质,除了做到特定性,一定也拥有一种持续性、全面性及概括性,才能触碰到很多人的内心,这也是我努力的目标。 P329

父亲经历的是内外惨烈的生死存亡,我面对的则是心中一场东、西价值无止歇的交战。 P331

就在这条河上,马克·吐温(Mark Twain)驾着汽船来回工作,创造了一个纯粹的美国文学类型。 P333

可是在世人的印象里,美国却是个迪斯尼乐园、世界警察,是个欢乐向上的形象,这与粉饰有关,在电影里尤其如此,残暴的西部拓荒者成了西部英雄,残杀印第安人的黄毛将军卡斯达化身为民族英雄。 P334

另一个则是being left alone,孤独、疏离。 P335

但印象里的南北战争电影,却多未曾从这个角度出发。 P337

托比·马圭尔就是这个男孩,《冰风暴》是他的第一部剧情长片,《与魔鬼共骑》则是他初挑大梁饰演男主角的第一部电影,从配角到主角,从试探人生的青少年到撑起一个家的男人,托比的成长,犹如璀璨耀眼的一颗星,燃亮了黝黯的夜幕。 P338

但杰克并没有和生父站在一边,住在南方的他,反倒去替被北军杀害的主人报仇,与朋友加入南军,以致连累生父惨遭北军杀害,即使生父始终支持北军也救不了自己的命,这层心理上的尴尬很吸引我。 P339

我觉得黑奴很适合诠释这个转折,尤其最后黑奴觉醒的戏是关键,因而特别加重这个部分。 P340

”一席话触动了杰克,使得他得以认清自己的处境、身份。 P341

人的自尊和名字与自我认同有关,人唯有在自由的世界里方能追求自尊。 P342

在混乱状态下,许多人因而牺牲了。 P343

要不是这场战争,这种调整可能不晓得要花上多少年,但战争强制人们快速地进入一个新情境。 P344

因为拍西片,我不能从习惯来弄,我必须从材料上来了解。 P346

帮会研究则提供如何跟敌对的帮会争斗,为女人打架等相关参考。 P347

当时的人们对此还没啥经验,双方持枪直接对放,比勇斗狠,全无伏击、卧倒等躲避枪炮子弹的概念,因应的战术运用更是原始,因此死伤人数特别惨重,一仗下来,成千上万的死伤屡见不鲜,加特林堡(Gatlinburg)一役,伤亡人数更达五万,当时的美国人口才不过三千多万。 P348

当时在那个年龄层,只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doDiCaprio)是明星,马特·达蒙(Matt Damon)勉强算半个,托比则还没冒出头。 P350

这些美国小孩认真、聪明、纯真,又有演戏的天分,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 P351

所以托比等人不光是操练跑马,还要演练队形,几个人骑马走到镜头前要走出个队形来,同时还请来军事教练,教授他们枪战技巧。 P352

不过刚开始时很难拍,得绕着她来。 P353

夜间从远处看,就像个巨大的飞碟,感觉很荒谬。 P354

所有环节均事前计划好,拍摄时视现场情况再做调整,安全顾虑很重要。 P355

这群人对某个历史时代深感兴趣,组织起来,熟读历史,自备当时的服装、装备、扮相,连讲话都操着当时的腔调。 P356

所以刚拍时,一堆人挤着抢开枪,没法子,我只好就画面构图的需要,指定谁倒地装死、谁受伤。 P357

帕坦斯堡位于密西西比河畔淹水区,由于淹水之故,全城正迁移到相隔两英里外的地方。 P358

这是他们的家乡,几代后因为拍片,他们亲手重建一座栩栩如生的城镇,再现当年风貌,将之当成布景,然后置身其中扮演当年的祖先;演完被洗劫烧杀的戏后,再站在一旁,看着大军呼啸而去,整座城镇被大火吞噬。 P359

”听得我顿时心头加了块铅似的,压力好大。 P360

场面也还好,就是要拍许多的小事件,以往没人拍,我好不容易人也齐了、城也造了,就把这段经历拍了出来。 P361

可是拍摄时仍是无条件地支持,最重要是你拍得高兴,因为片厂要和导演建立关系,为以后打算。 P362

后来詹姆斯给我举了个例子很有趣。 P363

这种困扰不只发生在西片,华语片亦然。 P364

大家还是习惯看华语片里李慕白、黄飞鸿盖住半边头的大辫子,而非《末代皇帝》里合乎史实的“猪尾巴”。 P365

反应呈现两极化,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P366

当我们将之还原成当年价值观混乱不明、兄弟阋墙、派别杂沓又残暴野蛮的状态时,大家脑中可能一时转不过来。 P367

丹尼尔在马上潇洒挥帽、奔向旭日初升的情景,曾令他的许多黑人同胞感动。 P368

虽有些鼓励,但回应很小,大概还需要时间沉淀。 P369

这是一部美国内战片,美国本身则是炒不热的冷局面,外国就更别提了,甚至有些地区出现不收货付钱[2]的状况。 P370

当初想拍武侠片,也不过是一点心愿。 P371

武侠片,除了武打还有意境,最重要的就是讲情与义。 P373

我心里一直想拍一部富有人文气息的武侠片。 P374

武侠小说里,我最喜欢白羽的小说,其次是王度庐。 P375

后来我去拜访王家时,王老夫人告诉我,王度庐当年将笔名取为“度庐”,即意指寒庐度日。 P376

不过在美国一般行内有个说法倒是蛮合我的想法:“两条路,你可以选择毁掉原著拍部好电影,或是忠于原著拍部烂片。 P377

如四本书里,最适宜电影结构的是《与魔鬼共骑》。 P378

”和《与魔鬼共骑》的作者也说过。 P379

表面上是舍身为父求寿,其实是借机遁逃,只为给社会一个交代,让家里保留面子,但全北京没人相信她摔死了。 P380

我对“阴阳”虽无深究,但始终极感兴趣。 P381

李慕白只要肯丢下宝剑(欲望、争雄),与她双宿双飞,她会立刻抛弃一切。 P382

老实说,我平常对女人也不是很有兴趣,她们想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女人戏或女人形象比较适合我想表达的东西。 P383

至今唯一让我觉得男性得很的时刻,就是2000年在法国杜维尔影展做宣传时那五分钟的拍照时间。 P384

当时我没怎么留意男角,因为小说里并没有提供这方面的素材。 P385

同时“武当传承”的主题,包括名门正派、剑诀不得走歪、师承教训等,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多所着力。 P386

我就删掉高朗秋,让碧眼狐狸成为她师父,然后把碧眼狐狸改成李慕白的杀师仇人,将江南鹤、碧眼狐狸、李慕白、玉娇龙的层层关系给圆起来。 P387

要李慕白交出青冥剑,就好比要我不拍电影,不太可能。 P388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最独立,为达目的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她不靠男人,男人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P389

不管银幕上下,主创人员,人人心中都有个玉娇龙的鬼影子,碧眼狐狸当然跑不掉。 P390

但无论礼教内外的任何形式(如父母、婚姻及有着肌肤之亲的海誓山盟),似乎都无法锁住玉娇龙那颗飞跃的心。 P391

我又见过一些港、台、大陆的编剧,但始终觉得找不着合适的。 P392

我们中国人以为理所当然的事,但到了老外眼里,不是没兴趣就是觉得奇怪,因为思绪理路不同。 P393

如最普通的“江湖”,连我们自己都说不出个具体的来历含义。 P394

那时她已忙完了《人间四月天》。 P395

王蕙玲对佛、道研究很多,不少对白都出自她手,我们从《老子》里编出很多东西来。 P396

她对李慕白的很多看法都是从玉娇龙的眼光去看的,对俞秀莲她十分不耐,简直不要看。 P397

就像八爷怪我给他的是演员,没法儿引发灵感。 P398

于是将剧本翻成英文,他一看,就说:“俞秀莲怎么讲这种老贼的话。 P399

玉娇龙是戏中不停的「马达」。 P400

剧本反复修改,来回好几趟。 P401

我爱它,因为它是我们中国压抑社会的一种幻想、一种潜意识的抒发、一种情绪的逃避。 P402

本以为拍古装武侠片,因为它野,能够开很多方便,可以有更大的自由。 P403

因为我希望拍部剧情片,所以是先编剧,然后再设计武打戏,程序上是反过来做的。 P404

第一个问的就是,回忆那一段到底拍不拍。 P406

在结构上,是以大块面色调呈现,如沙漠一整块红,江南一大片绿,窑洞[4]转为晦暗色调。 P407

从写剧本起,对白就是个问题。 P408

这又是个古装片,要是做到地道,现代人会觉得不好看,过时了;要好看,华语片现有的东西就不够用,得借助外力。 P409

我想,它们都落到哪儿去了呢?我是个孤儿,我就一个人去找星星,我想,如果我骑马到了沙漠的另一头,我就会找到它的……”也是詹姆斯用英文写的,再经阿城综合,加入一点新疆味。 P410

都不行,又拿去给阿城写。 P411

把手握紧,里面什么也没有。 P412

有用字、含义及语法应都是十分地道的台词。 P413

“老酱油”是讽刺北方人什么菜都掺上酱油,已经尝不出原味了。 P414

去选,我等你。 P415

混音时,每个字还要跟其他的字取得平衡,背景都不一样。 P416

对白里的文艺腔、半文半白、半中半西,虽然更贴近生活,但大家熟悉的是配了音的标准国语。 P417

因为尚少有前例可循,我常常得单打独斗。 P418

对白还只是其中的一环。 P419

一般人的脸就是吸引不了观众,我拍片越多,越是不得不信这个邪。 P421

拍武侠片,本来想找李连杰,李连杰因为太太要生小孩,不能接,就想到周润发。 P422

吊在林梢时他直问:“我有冇玉树临风啊?!”跟他讲有帮助,因为他脑海中能浮现出“形象”的效果。 P423

我自觉周润发这次演出的内敛神气与以往的外放神态有了很大的转变。 P424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求周润发做神气内敛的演出。 P425

先前还得靠打,有着多方面的挣扎;待场势练成后,一现身就是大侠,不只因为武功,还有人品、人望,都得令人服气。 P426

不过拍电影要的是有那个样子,就算有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P427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是一个完整的角色。 P428

”就感觉着两块骨头砰地撞在一起。 P429

”拍片时,我未曾要求她做一些细腻的小动作,是她自己思索发展出来的。 P430

”在演戏方面,她是我见过的一个特例。 P431

她不太一样。 P432

不过拍摄时,我还得注意一些技巧问题,如眼泪的流量、泪眼背后眼神的思量、流泪的时机等等,有时演员在我讲戏时就哭了,等到正式来时却没了眼泪。 P433

拍片时,我常告诉她,这场戏是要做什么,定出标准,做给她看,然后尽量逼。 P434

尤其戏里她和俞秀莲对打时有一个镜头,她下腰仰着往上看,没法使劲,俞秀莲的腿把她压在下面,正伸手去抓她的面纱,这层薄纱就是揭不开。 P435

脸,是她吃饭的家伙,怎么会毫无防卫能力?还好没撞上。 P436

不得已我只得转向,顺着她的特色发展,走性感路线。 P437

我觉得导演和演员间的关系很奇特,带演员很像带小孩,他把自己的形象交到你手里,完全地信任你。 P439

不过我想演员有时大概也会有一种内在的混淆。 P440

最初写剧本时,是有赎罪的想法,可是拍摄后不再如此。 P441

现在我比较能分隔开演员和角色,只有他们上妆时,还是会有些绮想,这也难免。 P442

碰到还是很亲热,情分不同,然而来来去去,牵挂不大。 P443

拜完开镜,结果新疆戈壁沙漠一带连下了七天的雨,当地百姓高兴地跟我说:“你们拜得真好,把雨水给带来了,这一个礼拜把我们一年的雨量都给下了!”我们拍摄的第一个镜头是拍天山下,罗小虎看着羊群,玉娇龙走出哈萨克帐篷,在帐篷边两人相依,后来这段戏没用。 P444

因为那是沿用过去的思维习惯及工作人员熟悉的标准在做事,并无超越。 P445

我的浪漫戏大多都是骨子里面的挣扎。 P446

玉娇龙和罗小虎在大漠里追逐奔驰,又射箭又扯斗篷,亦打亦玩,演出一段中国版《驯悍记》,有人说很像唐朝“骑射图”,其实从我十几岁当学生时,脑筋里就有那个画面在转了,时常幻想在草原上射箭、追逐。 P447

意乱情迷的竹林戏剧本第一稿里还没有竹林戏,请王蕙玲写剧本时,我灵机一动:“你写场竹林戏!”竹林戏是个心愿。 P448

而江南徽式建筑的白墙黑瓦也必有它一定的道理。 P449

我们使用的钢丝加起来都有演员几倍重,演员本身只能随着它摆动。 P450

而拍近景时,竹林更要绿得漂亮,所以只有等下雨天方得拍近景,因为雨天砍下的竹子才能绿上半个钟头。 P451

我们使用特粗的钢丝,绑在极重的吊机上,应该没问题。 P452

我们虽然有缺点,但对观众来讲,甚具渲染力,比较容易入戏。 P453

由于我对内家的“练神还虚”很有些幻想,从《推手》起就想讲这个。 P454

“所谓愈拒绝而愈深,一息尚存,此念不易断也。 P455

但超脱后的魂是孤独的、平静的、永恒的,也与俞秀莲再无瓜葛。 P456

他很能体会这个游走边缘的模糊性,什么话不是欲言又止,就是不偏不倚讲在刀口上,整得俞秀莲不上不下不死不活的,只有让玉娇龙那张利口才能骂他个痛快。 P457

其间经文的解读也应颇费周章,没有良师指导,照文傻练,怕也不成。 P458

在中国社会里,性与欲一向是禁忌话题,但生活里就是有这种东西,大家都压抑着不说,可以明讲的就是传承、师承。 P459

”[9]李慕白使的“玄牝剑法”取名于此。 P460

所以照戏的性质来看,必须要有个十分奇特的场景来衬托,于是想到综合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在内的窑场。 P461

我是“秀才造反”,非分之想拍武侠片。 P462

而在宋朝抗金名将武圣岳飞及明朝剿倭重臣戚继光等人的武学著作里,记载的也都是御敌的武功韬略及对打实战的教则。 P463

……心如火药,拳如弹,灵机一动鸟难飞。 P464

知己知彼,方能制胜。 P465

要知道“拳中有剑有刀有枪,而刀枪中亦有拳”,因此要练成“刀如猛虎,剑如飞凤,枪似游龙”或“枪扎一点,棍打一片”等身手,首先要对拳术痛下功夫。 P466

武书云:“枪为器械之王”,“大凡器械,均以破枪为法式”。 P467

所谓“单刀看手,双刀看走”,使单刀时要把左手安顿好。 P468

”因为剑有三刃,剑尖及左右两刃,“练剑时须辨明‘三尖’,才不至于混如刀式”。 P469

要两把剑既套得准,力度又碰得上,那是难上加难。 P470

不论打拳、用剑、舞刀、使棍等,主要的劲道有刚、柔、虚、实、直、横。 P471

又如练功口诀:内三合“精气神”,外三合“手眼身”,所谓六合,就是“眼与心合,心与气合,气与身合,身与手合,手与脚合,脚与胯合”,讲究的是协调放松。 P472

这是京剧训练里特有的基本动作,是根据中国人的体形特色发展而来,就连武术里都没这套绝活。 P473

拍武侠片,我就希望能一探中国武术的精神原貌,但脑中的幻想还需要求证。 P474

过招有如双人舞、多人舞,类似京剧的武行,即无声不歌,无动不舞,编排招式一如编舞。 P475

刘家良出招时,腿从未见他过腰,多是上面一拦下面踹。 P476

我觉得从这一个领域到另一个领域,两者之间要有所转折,但要怎么转,冲突要如何取得协调,颇费周折。 P478

“手眼身法步,肩肘腕胯膝,顶项胸腰背”,动哪有哪。 P479

有进也要有退,退时也可以出拳。 P480

不过百来八十招里,也有一些让我给蒙上的。 P482

开拍之初,我不知该如何要求,大概一个月后才慢慢上路,推敲琢磨后找出调性。 P483

打斗中得有故事,不能干打。 P485

若要真正的升华净化,就是抛弃一切,飞身投入山崖。 P486

”刚拍时,我不了解吊钢丝的困难,地心引力竟有那么怪异的力量,我不知吊钢丝得花多少时间,其中牵涉到多少力学的困难。 P487

俞秀莲能使十八般武艺,刀枪棍棒样样上手,但无一门专精,是个江湖经验老辣的实用派。 P488

流畅的节奏感武侠片的传统场景——饭馆、客栈、竹林,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从张彻、胡金铨、刘家良到成龙,都有客栈对打的戏。 P489

在电影中你看到一个美女,不如你“以为”看到一个美女。 P490

因为《卧》片偏重戏剧性,缺了它就像在看两部电影。 P491

不过副武术指导黄剑伟跟我说,要给八爷时间,他最好的招式,多是当场即兴琢磨出来的一些东西,现场想到的一些笔触。 P492

起用女武行武侠片一向阳刚,以男性为主导,这次重头戏转到两个女主角身上,连主要的打戏也以她俩为主。 P493

而且冬天天冷,演戏时里面穿着毛衣,一个个包得像粽子似的。 P494

当地文化混杂,街道同时以中文和回文标示,在那里拍摄三周。 P495

只有想尽办法,拍一点是一点。 P496

到了拍片后期,我的身体机能开始抗议,某天清晨入睡时呼吸困难,看来像是休克,赶紧去医院。 P497

加上当时我陷入一种神经质的挑剔中,人很敏感,对白、音效等稍有一点差异就让他们再三回头做,加上交货时间的压力,搞得混音工程师都快疯了。 P498

直到暑假在家我才能真正地休息。 P499

这次我没带什么特别的做法进入剧组。 P500

同时拍摄时间有五个月,从1999年7月31日开拍,到同年12月22日在北京前门饭店办杀青酒。 P501

香港经验香港电影熟悉好莱坞的作业方式,与美国沟通没问题。 P502

所以大陆方面除了合拍的郑全刚总经理外,我一定要请刘二东代表来参加奥斯卡。 P503

二东最苦的时候是在新疆。 P504

二东一看到新疆的第一个镜头出现,眼泪立刻喷了出来。 P505

包括王家卫都跟我提过,鲍德熹做这个工作最合适。 P506

不过他的脾气比较急,我还能接受。 P507

我觉得我俩交集最成功的部分就是章子怡的玉娇龙与周润发的李慕白造型,尤其是布料轻盈两人飞舞的那几件服装,周润发的简练白袍及章子怡的夜行衣都很出色。 P508

虽然他一些太华丽的东西我吃不消,但我也兼容他去做很多的发挥。 P509

因为我一直对京剧的锣鼓点子有着幻想,在《与魔鬼共骑》里曾尝试放入,可是效果不彰,打击乐跟开枪的枪声有所抵触。 P510

不论是北美地区的发行商索尼经典公司,还是法国地区的发行商华纳公司,或是负责亚洲地区发行的哥伦比亚公司亚洲部等,都只是买下若干年的放映版权(negative pick up)。 P511

这与好莱坞电影公司拿出一笔钱来拍片,完全是两回事。 P512

我只能说,我付出了很多,包括它的促销宣传,当然我很高兴它得到的回收。 P515

因为我不甘心拍成规的好莱坞片,所以三部西片都是半好莱坞片、半艺术片的混合。 P516

只是我没想到,拍部武侠片后我再回头来拍西片《绿巨人浩克》,味道又不一样。 P517

但不论如何,都还撑得住,没多大影响,也不见尽头。 P518

练松一层后,再进一层,如此层层而上。 P519

原先李慕白的角色更不鲜明,他的戏被两个女主角给分掉了。 P520

这条线若没连上,玉娇龙和俞秀莲之间的张力也无从成形。 P521

这次合作,我觉得我们就像两个小学毕业生到了大学时又再见面,彼此都发现对方的成长,在这一行里,是很难得的。 P522

[7] 同“气”,道家常用。 P523

(张靓蓓摄)奥斯卡,这个全世界最大的电影秀!为了《卧虎藏龙》的得奖,我全力以赴。 P524

我们从纽约两家、洛杉矶一家戏院开始做起,到奥斯卡前一周开到一千八百六十家戏院,之后两千多家。 P525

两次感受很不同,法国人对电影的热情及营造气氛的手法堪称一流。 P527

当时预估,美国市场大概可以冲到一千五百万美金,大约是《饮食男女》的两倍,很美了吧!其实我对参赛与否也很矛盾,当时觉得有点对不起工作人员,因为参赛的荣誉感对他们来说别具意义,还好之后的奥斯卡补足了这个遗憾。 P528

跟我自己竞争没问题,要跟别人竞争,我很不自在,我没那个好胜心。 P529

你以为他清高不在乎,得不得奖潇洒不甩,其实不然。 P530

但奇怪的是,电视上转播的选美大赛大家还都爱看,只要转到那一台,我也会看。 P531

我现在也皮了,随波逐流,一切顺其自然!我去影展,基本上就是为影片造势推销。 P532

不过《卧虎藏龙》不同,因为是在开拓一个更大的、前所未有的华语片新市场,在规模上更上层楼,所以只得自己带头闯。 P533

5月戛纳之后,就开始准备7月亚洲地区的上映。 P534

日本因发行系统不擅做特殊类型片(包括外语片、艺术片等),把重心放在先一步上映的好莱坞大片《霹雳娇娃》上,错失良机。 P535

美国大片多是制式做法,把世界各地记者请来,集中到一个地点做访问,再来几个大型杂志的专访。 P536

这些年奥斯卡的前哨战渐次挪前,先是10月的多伦多影展成为起跑点,2000年更提前到8月底的泰勒莱影展,来年奥斯卡的热门人选就开始碰头了。 P537

北美地区的宣传点划分得很细,一次记者会做不完,也不会一次做完,就是要不停地制造话题。 P538

12月5日在洛杉矶比弗利山的塞缪尔·戈尔德温戏院(Samuel Goldwyn Theater)举行,我们将美国首映与之合并,我和杨紫琼一同出席。 P539

目标观众为:女性及成人观众,中产阶级,艺术院线观众。 P540

再来针对一般女性观众群下功夫。 P541

到后来开了两千家戏院,有人问,是不是开太多戏院了?他也不理,就照着自己的步骤来。 P542

其中有世界性的媒体,如CNN、ABC、《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时代》周刊(Time)、《新闻周刊》(Newsweek)、《浮华世界》(Vanity Fair)、《首映》(Premiere)、《娱乐》周刊(Entertainment)等,也有地方性的媒体。 P543

而且随时更新放映机的灯泡,以保证电影品质。 P544

明星、片厂都会捧场,因为目标均指向奥斯卡。 P545

第五十八届金球奖由朱莉娅·罗伯茨颁发最佳导演奖,当她念出我的名字时,当时我脑中一片空白,有些慌张,只见大家都跳起来指着我直叫,快步上台时我还想着该怎么办,等下要说些什么。 P547

旧历除夕的前一天,拿下最佳导演及最佳外语片两座金球奖,我很高兴能不负期望,带给大家一个新年贺礼。 P548

那一刻我真的很开心,助理李良山逐项告诉我有哪些入围,听到第八项,我开始问,还有谁没有。 P549

如今更加谨慎外,我更期待这种事经常发生在更多华人身上,分散一些注意力。 P550

结果《卧虎藏龙》又得了四个奖:最佳外语片、导演、音乐及服装设计。 P551

之后我的影片《喜宴》、《饮食男女》在港都由他发行,这次拍《卧虎藏龙》时又找他担任监制之一。 P552

光是为了谁能进入神殿大会堂参加典礼,就已经打了两个月,颁奖典礼前一晚,又因为调整座位,搞到凌晨两点多。 P553

我住独门独院的别墅套房,听说当年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就是在此偷情被抓,因而和阿瑟·米勒(Arthur Miller)离婚。 P554

颁奖典礼当天我带着太太、两个儿子于下午三点多抵达会场,这是我们一家四口第一次一起走红地毯。 P555

从我们进场、就座、表演、得奖的反应,到上台领奖等等,整个实况透过电视立即传送到全世界十亿观众面前,面子十足。 P556

不过那种场合,很少想到个人,我想到自己的,就是上台致辞时别讲得乱七八糟,担心的就是这些事。 P557

导演公会的最佳导演奖很难拿,由内部成员投票,是个最核心、最男性、最白人的奖,听说是年轻一辈的导演支持我。 P558

电影拿下最佳外语片,也算是为华语片争光了。 P559

因为这次十项提名,跟阳春外语片得奖的气氛不太一样,大家恭喜的方式也不同。 P560

同一批人三不五时地就凑在一起,都是史蒂文·索德伯格、里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等那一年奥斯卡的热门人物,大家得各出新招。 P561

还要和三地的工作人员聚会,大家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回台湾衣锦还乡,去大陆跟工作人员致谢,送个小礼物,之后参加香港电影金像奖。 P562

身为这个打造华语片历史的一分子,我觉得很光荣。 P563

家中大门口挤满了人,但不论是媒体、学生,还是邻居好友,大家都是真心诚意地高兴。 P564

我和大家一起唱校歌,对他们的问题也知无不言。 P565

我是外省第二代,很多对中国文化及形象的了解,都是透过父母及国民党系统的教育,间接重建的浪漫怀旧想象。 P566

在制作过程里,我们所做的好像正是三民主义里所讲的原则,集结外资外才(民生主义),用中国人的精神来拍出一部现代的、东西方都能接受的电影,以提高民族的尊严,争取我们在民权上的一个新面子,一个新的人权价值观。 P567

在这个解构、再结构的过程里,我们的文化也透过电影,在海外一点一滴地打开知名度,虽然数量不如我们希望的那么大。 P568

最后一站到香港,感觉也蛮好的。 P569

《卧虎藏龙》这次反刍回来,打破东西文化的藩篱,撞破好莱坞这座无形的墙,有人说,是打通了东西的任督二脉。 P570

这个现象显示了大众文化的主导权并非美国的专利,各国都有机会参与创造。 P571

因为《卧虎藏龙》广被西方人接受,所以华人里有“这是为外国人拍的电影,这是好莱坞电影,不是华语片”的声音,认为用的不是中国手法,同时认为它的成功是因为好莱坞的发行及资金。 P572

真正中国传统电影是通俗剧,是隐喻、触景生情,是胡金铨、李翰祥他们那一代从大陆带到港台,以及与他们相通的大陆导演谢晋及之前的电影。 P573

我是在社会写实片兴起时去留学的。 P574

但到了武打片,连女配角都很少见了。 P575

这中间是有个过程的。 P576

李翰祥后来回北京故宫看实景,连他自己都说,怎么北京故宫的房间格局比他在香港搭的布景还小?在他印象中,皇宫是很大的啊!究竟他们想象的影像和实像差了多少,不同在哪?我们这一代更说不上来。 P577

追寻纯真年代我觉得港台华语片有两个大传统:通俗剧与武打片。 P578

一部电影不再仅只是电影,也代表了一个时代。 P579

《卧虎藏龙》里我以此为本,使用了许多隐喻、触景生情等中国电影传统的手法,尽可能做这方面的努力;包括口音,我都尽量保存清朝的官话。 P580

老外能够理解祝英台的反串一如《杨朵》(Yentl),但凌波反串的梁山伯或李香君反串的学生甲,这些“戏里真男人,戏外假男人”却把里克搞得七荤八素。 P581

其实人的感情很难一分为二,多是交融在一起的。 P582

东、西方都一样,我们的文化也在追求适应与进步,为什么中国武侠片就应该停留在以往的层面,停留在B-Movie的层次,武侠片就不能在品质及文化上有所提升,跟意境及人内心的情感有所联系?难道中国人原汁原味的东西就应该是烂东西?电影不野、不烂、不土、不边缘、不艺术、不别扭、不压抑,就是美国味?至于在华人地区所引发的西化质疑,两岸三地都有这种声音。 P583

每当有人问我西化问题时,我总觉得非常困惑,拍完片子之后,我还要去分析哪些部分受到中国影响,哪些部分受到西方影响?那我还拍不拍片啊!电影本来就是怎么好玩怎么弄。 P584

在我的意识里,这是地道的中国手法,连华语片都很少拍过,我还很高兴自己能拍出来。 P585

也许比较公允的讲法是,每次拍片我都很拼命,想得很多,能顾虑到的尽量顾到。 P586

看腻了不行了,又有人想出新方法来。 P587

不过当好莱坞注意到并开始吸收、引进香港的武侠及武打技术,再加以完美化之后,我们还能再拿出什么新东西来与之抗衡?以往在亚洲,东、西方电影市场泾渭分明,西方做西方的,东方做东方的。 P588

当时吴导演还没来美国。 P589

到了千禧年的《霹雳娇娃》,则为武术的普遍性(popularity)打通关节。 P590

经由《黑客帝国》、《霹雳娇娃》及《卧虎藏龙》等电影,武术在西方终于从次文化翻上来进入主流文化。 P591

将来似《卧》片类型的影片,在英美语系可能会是个很正常的东西,会是主流的一部分,它已经开始在这个文化里生根。 P592

做《卧虎藏龙》时,我们所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片子的发行及文化现象,它启动的是一个新的世界文化现象。 P593

我们不再需要像父母那一代般地压抑自己,我们可以以身作则,影响着我们的下一代,让孩子们能够站出来做个世界公民,同时以身为中国人为傲。 P594

命运与努力现在我正在为新片奋斗,冒险尝试新东西,压力很大。 P595

我们为边缘,身处弱势,多半照着西方的习惯走。 P596

我们的未来,要靠我们自己去创造。 P597

他们不只帮我过滤,还按照我的性向及兴趣去寻找题材。 P599

电影是个有机体,许多状况不是我可以计算到的,有时就连计算到都还有例外。 P600

在我眼里,至今的七部电影中,除了《冰风暴》的戏还比较完整、偶有弱点,能够顺畅地看下来外,其他电影都是残缺不全的记忆与印象,好坏杂陈,是片段的组合,许多经验的拼凑,它不是一个个整体的故事,只是我的倾吐。 P601

戏假情真,它是很真切的一个体验,里面有着我多少的挣扎,而且我是带着多少人和我一起挣扎。 P602

当我画这边时,看不到那边;画那边时,又看不到这边。 P603

当我奔波于美国高山峻岭、湖泊沙漠之间勘景时,眼前不时出现似曾相识的新疆景物。 P604

对我来说,拍片的世界其实很单纯,只要把道理清顺,可以运作,拍完即可。 P605

而在电影梦境里,反倒比较能够专心致意。 P606

在背弃的灾难之后,在热情寂灭之后,在纯真丧失的惆怅中,玛丽安成熟了。 P607

而从银幕的另一端观赏现实人生,说不定比电影更好看吧!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注:本章《The Dreame》一诗之译文,经四人之手,李安、李慧娜、张靓蓓,最后经由郑培凯教授之助,以其译文为主轴,加添其他三人的部分意见,经由张靓蓓综合而成,李安做最后的认定及添加文末之注。 P611

标签

g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