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山 奥斯卡同名获奖电影《冷山》原著

good

——寒山[1][1] 中国唐代诗人。 P10

医院病房里的一天又开始了。 P11

它们会从他脚下经过,然后他会闭上双眼,聆听它们蹄子哒哒的声音,踏着尘土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纺织娘和青蛙的鸣叫中。 P12

他有条带钻孔的戒尺,喜欢用来打人。 P13

英曼观察那个男人的行踪好几个星期了。 P14

他一直没法弄清楚,它到底是不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 P15

瞎子的肩膀很宽,臀部敦实,他的马裤用一根皮带在腰间扎紧,跟磨剃刀的皮带一样宽。 P16

瞎子说,假如我看见了世界的模样,然后再失去,那岂不是更加不幸?——也许吧,英曼说,那假如现在给你十分钟,让你长出眼球,你会拿什么来换?我猜会是很大的代价。 P17

然而,弗雷德里克斯堡战役那天的景象尤其挥之不去。 P18

那天很冷,路上的泥泞冻得快要结冰了。 P19

敌人愚蠢得一心要送死,英曼开始憎恨他们。 P20

在人类的一切行为中,李将军似乎认为战争的神圣地位仅次于祈祷和读《圣经》。 P21

灯光从山墙上开着的门里透出来。 P22

梦境中,夜晚的天光仿佛在燃烧,血肉模糊的胳膊、头颅、腿和躯干慢慢聚拢,重新组合成肢体倒错的怪物。 P23

那位孤独漫游者的活动总能让他静下心来——切罗基人[5]称他为“采花者”,因为他的背包里总是塞满了植物,并且全神贯注于野生动植物的生长。 P24

但是,他的双腿已经很强壮,这让他隐隐有点担心。 P25

金属的桌子边缘漆皮剥落,裸露着橘色的铁锈粉,英曼把咖啡杯放回碟子,当心着新外套的袖子不要蹭到锈迹。 P26

报纸评论说,尽管这种行为很野蛮,但也是对敌人的严厉警告——侵略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P27

他们砍下青色的小树苗并劈开,用兽皮和鞋带扎牢,制作自己的球棒。 P28

为什么负鼠的尾巴光溜溜的,松鼠的尾巴毛茸茸的;为什么雄鹿头上长角,美洲狮有尖齿利爪,而角蛇[6]有环状花纹和毒牙。 P29

作为补偿和纪念,斯温莫送给英曼一根上好的山核桃木球棒,松鼠毛的绑带里塞着蝙蝠的胡须。 P30

穹顶上方,一群黑色的秃鹰正在灰白的天空中盘旋,它们钝圆形的翅尖上长长的翼羽依稀可辨。 P31

人类无法留在那里生活,但是死去的灵魂会在那处高天重生。 P32

但我要是写下来,大概需要蓝天那么宽的信纸,我既没有意愿,也没有精力讲完这个故事。 P33

但是,他走到街上寄信,然后回到医院的途中,却令人惊讶地大步流星起来。 P34

他坐在窗边,看着暮色渐浓。 P35

[3] 指李将军。 P36

不要害怕这一切会有什么改变。 P37

菜地里叫不出名字的野草丛生,长得比蔬菜还高,可艾达既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除草。 P38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P39

艾达失望地仰起头,枝叶间斑驳地漏出一点淡蓝色的天空。 P40

从她记事起,父亲总是雇用足够的长工,有时候是解放的黑人,有时候是没有土地的善良白人,有时候是奴隶,工资直接付给奴隶主。 P41

所以,眼下似乎只有黄杨树丛能提供艾达所需要的安全感。 P42

她猛地用力一拨,从灌木丛中跌出来,站起来就逃,公鸡还是挂在她裙子齐膝盖的地方。 P43

她在外面套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裙子,不知该怎样挨到睡觉的时间。 P44

有一段时间,她从书架上拿的每一本书都让她感到害怕,书里的内容都是关于可怜的黑发女人犯下的错误,她们的结局都是被惩罚、流放和冷落。 P45

那些峡谷、山脊和峰峦似乎是个迷乱而封闭的世界,倒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P46

她在牲口棚旁边看见那只黑金色羽毛的公鸡,它用爪子挠了挠地面,又啄了啄挠过的地方,然后恶狠狠地踱着步。 P47

父女俩从河边走向小教堂时,他经常跟艾达说,在小教堂里,这就是上帝说话的方式。 P48

她三步并作两步去摇他,但她的手一碰他的肩膀,就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因为她摸到的肌肉僵硬了。 P49

他站起来,叮叮咚咚在口袋里找零钱,掏出两枚铜币。 P50

接着,六位男士把棺材从小教堂抬到墓地,用绳子放下去,其他人都站在墓边。 P51

——我也不太清楚,艾达说。 P52

三只乌鸦高高地坐在树上,看着下方一言不发。 P53

——假如有的话。 P54

她浑身圆滚滚的,皮肤像牛油蜡烛一般有近乎透明的光泽,她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就像骡子背上的斑纹。 P55

他们的两个儿子都去打仗了。 P56

孩子们哭喊着,那女人趴在地上,大拇指还压在栅栏木桩底下,尖叫着说她知道丈夫把银器和一堆碎金子藏起来了,那是他们在战争的苦难岁月中留存的。 P57

每个人的汗水都应该有酬劳。 P58

这些都是乱世的预兆。 P59

说实话,无非是告诉我有没有钱生活。 P60

光和影让她感到头晕目眩,镜中的倒影和镜子的木框重叠在一起。 P61

——看见什么了?埃斯科问道。 P62

但那个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P63

萨莉走到厨房的碗橱边,拿出一陶罐用蜂蜡封口的黑莓果酱。 P64

然而,这里的植物像丛林一样疯长,她知道假如自己要待下去,就需要帮手;否则田野和院落会很快长满野草、灌木和矮树,直到房子消失在茂盛的藤蔓中间,就像睡美人那被荆棘覆盖的宫殿。 P65

他们在那里待了好几天,住在一家还过得去的旅馆里,直到门罗找到赶骡子的人,把他们装在板条箱里的行李运过蓝岭,拉到冷山脚下的山村。 P66

接近地面的山坡上,开着一丛丛的杜鹃花,长得像石墙一样密密匝匝。 P67

门罗抬头看了一眼乌云,然后展开马车的折叠顶篷,帆布上过漆、打过蜡,蒙在装有铰链的框架上,乌黑发亮,棱角分明,活像蝙蝠的翅膀。 P68

在每个岔路口,门罗只是凭猜测决定他们应该往哪里走。 P69

他们经常表现得好像是被欺负了,尽管艾达和门罗都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了他们。 P70

艾达只感觉到轮子在旋转,感觉到他们正在火速地撤退。 P71

于是门罗抓住这样罕有的机会,想要解释宗教真正的奥义。 P72

——但是,你说这个故事流传了两千多年?埃斯科说。 P73

埃斯科没有跟任何人吹嘘自己的伟绩。 P74

门罗喜欢这里的秀丽景色和谷底平整而开阔的土地,胜过那二十多亩翻整好、用篱笆围起来的田地和牧场。 P75

律师过了很长时间才回信,措辞冷淡而小心谨慎。 P76

墙是从北往南修的,在这晴朗的午后,太阳把墙的西面晒得暖暖的。 P77

一名列车员走过来招呼乘客上火车,艾达很清楚终点站是过去的查尔斯顿,假如她坐上列车,时光就会倒流二十年,抵达她的童年时代。 P78

她站起身来,向房子走去,两棵栗子树下面依然萦绕着夜晚的气息。 P79

假如她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到查尔斯顿,很少会有人同情她,人们只会对她冷嘲热讽,因为在许多人眼中,她白白浪费了飞逝的青春年华,真是愚不可及,短暂的几年光阴里,待字闺中的年轻淑女们受到顶礼膜拜,男人顺从地拜倒在石榴裙下,整个社交界都踮起脚尖,看着她们步入婚姻,仿佛这是顺应了宇宙间最重要的道德力量。 P80

而且,两位男士都抹着闪亮的头油,仿佛以看得见的方式掩饰他们没有足够的智慧火花。 P81

那天早晨,艾达坐在窗边,略带困惑地认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P82

——首先,那姑娘说,假如你有一匹马,我就能犁一整天地。 P83

她说,眼下手头的钱很少,也许将来也不会有多少钱。 P84

公鸡在鲁比的胳膊底下抽搐了一分钟,然后一动不动了。 P85

可事实上,经历过那些潮湿、痛苦的夜晚,英曼仿佛成了上帝最悲惨的弃儿。 P87

他估算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这里肯定离医院还不远。 P88

流星如弹片般从高处分散开来。 P89

一只马蝇跟着他飞了一会儿,一直滋扰他的脖子。 P90

另外一个男人在看报纸,身穿破旧的军队制服,军便帽上的帽舌被扯掉了,看上去就像灰色的土耳其帽,帽子戴在头上歪得厉害,英曼猜想他把自己扮成了酒鬼。 P91

——你去哪里?狗娘养的。 P92

尽管环境不利,他耍起镰刀来还是挥洒自如——手握镰刀的方法,两腿跨马步的站姿,刀柄向下跟地面的角度,都跟从前一模一样,他突然觉得这是他真正会做的事情。 P93

英曼走进村外的树林里,为了躲避追踪,只往没有路的地方走。 P94

你的命将时断时续。 P95

假如她拿着一枝吊钟柳花,赞美它们的色彩,或弯下腰触碰细长的曼陀罗叶子,有些人就会一本正经地说她脑子糊涂了,竟然不认得吊钟柳,另外一些人会咧嘴笑着,怀疑她是否脑子抽风想要吃曼陀罗?人们传言说,她拿着笔记本和铅笔到处转悠,盯着鸟类、灌木、野草、落日或山脉,然后在纸上乱涂一阵,仿佛她的脑子够糊涂,假如不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P96

但门罗在讲道时说,假如他们自欺欺人地以为终有一天,世间万物都会爱他们,那么他们就误解了赞美诗的意思。 P97

门罗为了平息教众的怒火,便在那个礼拜天的布道开场时解释,为何每个男人和女人都有使命。 P98

艾达双臂抱在胸前,站着不动。 P99

——意中人也可以甩了,霍布说,被甩的人多了去了。 P100

斯万戈太太用两根手指捏着英曼黑外套的袖子,就这样把他拉到院子对面艾达的身边。 P101

他看了看艾达,她两个手掌朝上一翻,扬起了一边眉毛,神情中打着问号。 P102

然后,她说,问你件事情。 P103

地上长满了矮松树。 P104

河水冲击着卡在上游的树干,激起大片的浮沫,一团团黄色的泡沫顺流急速而下,若非如此,这条混浊而没有变化的河流就像漆成棕色的一块铁板,和粪坑里的脏东西一样臭烘烘的。 P105

他走上一条通往大河的小路;有人在岸边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渡船,五美元,大声吆喝。 P106

她有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每划一下桨,前臂的肌肉便鼓起来。 P107

——那么,你要我付多少钱,才能渡我过河?英曼说。 P108

英曼和姑娘站在那儿,看着气泡逐渐朝上游漂去,直到云层遮住月亮,它们才消失在黑暗中。 P109

她把船身斜过来,在水流的推动下漂到河中心。 P110

河水涌了进来,船底很快积满了水。 P111

人在水中,大河似乎比岸上看起来更宽。 P112

他看见后面的渡口,几个人挥舞手臂,气急败坏地上蹿下跳。 P113

他醒来时浑身酸痛,脸上到处是打斗留下的瘀青,小臂和手上肿起了一连串水疱,是他在松树林里逃窜时毒葛刺的。 P114

她们大部分时间一起吃饭,但是,鲁比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起,她决定住进旧的狩猎木屋。 P115

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事情。 P116

——猪身上样样都是宝,可不止两条后腿,鲁比说,比如说猪油吧,我们就需要熬很多。 P117

春天的时候,门罗允许雇工种了一小块烟草,供他自己使用。 P118

然而,即使她们有钱,店主人也未必乐意收,也许货币在他们能再脱手前就贬值了。 P119

门罗当即请了一位老处女做音乐教师,她的衣服闻起来有股石脑油味,还有腋臭。 P120

她把猪羊放走前,拿出小刀在它们左耳上面划了两下,撕裂一道口子,它们满头是血,惨叫着逃向山里。 P121

傍晚时分,人们聚成几堆,各自聊天。 P122

那女人说自己很讨厌去他们家,因为肉汤里总是有狗毛。 P123

他骑马穿过一场绵绵冬雨,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P124

——你看上去脸红了。 P125

她记得清的是,他似乎跟她一样满足,并没有拥紧她的身体,而是仅仅把手略往外移,挪到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胸口。 P126

她没有找到酒,却发现了一堆真正的财宝——角落里放着一个松垮的大袋子,门罗在里面放着一百磅青咖啡豆,这将大大有利于她们进行易货交易。 P127

艾达不太习惯天蒙蒙亮就起床——事实上,整个夏天她都很少在十点前起来——但是,她突然之间别无选择。 P128

吃完早饭后,她们一直不停地干活,有时没有重活要做,她们也得处理许多琐事,零打碎敲地做些活计。 P129

只有等晚饭后,碗碟都洗完放好,她们才能歇一口气。 P130

但是,斯托布洛德造的烟囱实在是个败笔,出烟太慢,简直能在屋里做熏火腿。 P131

深山里还充满了孤魂野鬼,它们变化出各种形象,个个都很可怕,它们会把你抓起来,把你带到地狱里去,天知道你会遭什么罪。 P132

然而,那个声音依然在她的脑海中回响,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像出生时脸上带着胎膜的人一样,能知道一些别人永远不知道的事情。 P133

那个人只好独自干活,用拖木钩吃力地把树干滚进火中。 P134

他肯定第一次上战场就死了,或者做了逃兵,永远消失了,鲁比听跟他同一个军团的人说——那个人一条胳膊被打断了,回到了家乡——夏普斯堡战役之后,斯托布洛德就失踪了。 P135

她倒不是想要办个生日派对,欢庆是她的生活中所匮乏的,因为谋生艰辛,她得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地方。 P136

过了不久,洼地越来越窄,变成了一道峡谷。 P137

那人穿了一身黑衣服和白衬衫,牵着一匹马,缰绳套在马脖子上。 P138

他拿出手枪举到面前,借着火把的微光,检查了一下弹药。 P139

那人从女人身上跨过去,朝英曼走来。 P140

没准我还是该一枪崩了你,英曼说。 P141

我给她下药以后,时间过去将近一半了。 P142

——别出声,英曼说,他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由于缺少睡眠和艰苦跋涉,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疲惫不堪。 P143

英曼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牵着马。 P144

他们身上裹着毯子,披在头顶和肩膀上,呼出的气结成羽毛般的冰晶,悬在面前无风的空气中,仿佛灵魂正在离开身体。 P145

战场上的一切皆拜知识所赐,那个小伙子说着,扬起下巴,指向满目疮痍的土地,很明显,他连抬起手厌恶地指一指那个地方,也觉得不值得。 P146

某种眼神、温柔的嗓音。 P147

——跟她结婚是一条出路。 P148

牧师照他吩咐做了。 P149

——老老实实在这儿站着,我俩就都能活命,英曼说。 P150

老婆子继续打着呼噜。 P151

没有人是。 P152

英曼拿出手枪,指着牧师的耳朵。 P153

也许是含混不清的诅咒和辱骂。 P154

握枪在手,想着它能为你做的事,就会油然而生一种平静安详的感觉。 P155

英曼非常虚弱,巴不得自己立刻变成一头大红猪,躺在泥里打滚,直到有人用豆架杆抽他。 P156

英曼觉得在流浪者中间,也许会找到某种归属感,于是,他走进营地,两只空手举在身侧。 P157

他们毫不关心战争的结果如何,不管哪一方胜利,人们总会需要马匹,双方的斗争不过是暂时妨碍了他们做生意。 P158

烤蛙肉的时候,有个男人走到英曼身边,拿着一瓶酩悦香槟,说是跟别人换来的。 P159

他们旅行的大篷车里装满了奇异的彩色药瓶,每种药都专治某类疾病:癌症、肺痨、神经痛、疟疾、恶病质、中风、痉挛和癫痫。 P160

他说终有一天,世界的秩序会发生变化,到时候人们使用“奴隶”这个词,只是为了打个比方。 P161

尽管,他想象出的这种灌木,它跟所有已知的植物都不尽相同,而且颇有些稀奇古怪。 P162

——这上面没有揭示任何讯息,没有我们能读懂的东西,英曼说。 P163

梦中艾达的影子依旧盘桓在他心间,不愿离去,他也依依不舍地留恋着她。 P164

田垄上的卷心菜、芜青、芥蓝和洋葱都还是幼苗,艾达和鲁比正在其间锄地、拔草,这就是她们粗陋的过冬蔬菜。 P165

在鲁比的观念中,所有的事情——给篱笆打桩、做泡菜、杀猪——无不受到上天的安排。 P166

这群人里有三个愁容满面的女人,还有六个年幼的孩子。 P167

然后,我们被剥光衣服,一个联邦军士兵给我们搜身,说是个穿军装的女兵,实际上这禽兽长着喉结,他把我们藏起来的每一件珠宝都搜走了。 P168

她们在树下的草地上铺了一条毯子,坐在上面吃野餐。 P169

大自然所创造的一切迹象,只要流露出生命的独立意识,都会引起鲁比的兴趣。 P170

每年的这个时候,漆树和山茱萸都结满了成熟的浆果。 P171

艾达也很疲倦,但她像不愿上床睡觉的孩子一样驱走睡意,站起来走到果园外的树林边。 P172

她还发现,在旅途中,奥德修斯延宕的理由都特别不可信,这个观点恰好被眼下读到的一段故事证实了:众英雄被关在猪圈里,一边喝酒,一边讲故事。 P173

他说,淡紫色能完美衬托出她的黑发,在普通的粉红、浅蓝和鹅黄色裙子中间,会使她带上某种神秘感。 P174

水天之间唯一的分界,是两岸地平线上黑黢黢的树影。 P175

所以,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P176

当她辗转难眠时,不由得想,她这样顾影自怜,显得多么古怪啊。 P177

一切都归于寂静,她的思绪却收不回来。 P178

只有非常单纯或冷酷的心灵才感觉不到孤独,就好像有些罕见的体质对冷和热感觉迟钝。 P179

[4] 约瑟夫·贡格尔(1809—1889),奥地利作曲家。 P180

这条路线似乎挺安全,他很少碰到人,碰到的也大部分是奴隶。 P181

她依旧一动不动,但英曼还是朝她暗示的方向走去。 P182

另一天,英曼记得天空是白色的,一只乌鸦飞在半空死掉了,噗的一声掉在路上,扬起一阵灰尘,它黑色的嘴张着,伸出灰色的舌头,仿佛在品尝地上的尘霾。 P183

换作另外一天的话,英曼也许会感到这场面充满诱惑,但如今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那些女人带着午饭,有些装在柳条筐里,还有些用布包了起来。 P184

他停了下来,朝四周看了看,背后远处有个人影正急速走来。 P185

你把我从罪恶中解救出来。 P186

两三年后,她就会嫁给某个愿意抚养私生子的老光棍,碰上这种事的漂亮女人通常结局都会这样。 P187

他是个糟糕的牧师,这连他自己都知道。 P188

——我也许能把自己训练成出名的神枪手,他说。 P189

门敞开着,窗打碎了,院子里长满了毛蕊花、牛蒡和印度烟草。 P190

他的动作缓慢而谨慎,几乎完全没有被蜇到。 P191

——有人说,去一个你什么东西都不想要,让你失去胃口的地方,这样你才能得到满足,这简直就是疯话,维齐说。 P192

溪流的一道道弯表明,一切运动的物体,无论它的意愿如何,都得根据迷宫般的实际地形来行动。 P193

维齐跟着英曼也走开了,但他不停地回头,看着小溪。 P194

人和鱼扭作一团,水花像瀑布一样洒落下来,维齐拦腰抱住鱼身,双手紧紧抓着白色的鱼肚子。 P195

维齐的背袋里有一块蜡纸包着的猪油,英曼拿来在煎锅里融化了,把鱼片在他自己的玉米粉里滚了滚,把鱼肉煎到金黄。 P196

——日日夜夜,他总是在深山中、在坟墓里,像条狗一样哭泣、哀号,维齐说,耶稣听见了他的呼号,便来到他身边,立刻将他恢复正常,比吞一撮盐进肚子还快。 P197

——我告诉你一件你错过的事情,看一个糟糕的牧师能有什么用。 P198

爆炸和后来的炮击中,许多人被炸得支离破碎,地面被血浸得又黏又滑,湿漉漉的内脏散发出可怕的臭味。 P199

然而,店主趁着这段时间,拿出了一把猎枪,蹲在柜台后面,瞄准了门口。 P200

战争开始前,在通往火车站畜类市场的大路上,牲口络绎不绝,贩牲口的人经常赶着猪、牛和鹅在那里住一晚上。 P201

她粗壮的腰上围着皮围裙,身穿一条黄褐色的裙子,开口很低,有些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一对巨乳。 P202

假如跟大特尔迪到后面待上一会儿,你愿意给多少钱?——我会给很多钱,维齐说,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P203

维齐站起来,从外套下拔出柯尔特手枪,准备瞄准那个男人的腹部。 P204

——难以从命,那人说。 P205

——你差点让我俩都没命,英曼对维齐说。 P206

——你吃晚饭吗?——好的,我在树林里吃了好几天了。 P207

他们的面容好像镜子一般,映照出英曼自己的形象。 P208

英曼就这么站着,漫不经心地看着渐渐暗去的风景。 P209

货郎从钉子上取下灯放在地上,跟英曼一样躺进干草堆。 P210

晚上,暴风雨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P211

使问题更复杂的是,奥德尔不久前才娶了本县另一个大庄园主的女儿。 P212

他走进房间,看到她黑亮的头发、玲珑的手足和脚踝、锁骨处紧绷的皮肤,那一刻他就爱上了她。 P213

每到那些日子,奥德尔就会起个大早,兴高采烈地宣布他要出去打猎。 P214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 P215

我相信你已经接受教训了,他父亲说,然后大步朝下坡的田地走去,一边用编结的鞭子抽打着草穗和野花。 P216

他说起有些黑鬼被活活烧死,还有些奴隶因为犯了微不足道的过错,就被削下耳朵、剁掉手指。 P217

——晚上遭罪了?英曼说。 P218

她说油脂跟橡皮布一样能防水。 P220

她说自己小时候吃过很多鸽子,那时,斯托布洛德会接连消失好几天,撇下她自个儿填饱肚子。 P221

但是,那一堆杂物里没有磨石。 P222

当她彻底醒来睁开眼睛,只见月光照亮的一块地板上,树枝的黑影不停地摇曳,形状莫名地充满阴郁,让人心烦意乱。 P223

老人和妇孺栽种着庄稼,因为所有适龄的男子都出去打仗了。 P224

她们从街边小贩那里买了报纸——县城的小报,还有阿什维尔[3]的大报。 P225

故事就发生在最近一场战役中,正如近来所有的战役一样,这场战役的情况十分可怕,几乎没有胜算。 P226

艾达沉默了,鲁比插嘴填补了令人尴尬的空白,她报出了早晨看到的鸟儿的种类,评论一番晚熟庄稼的生长情况,还报告了一桩令人惊奇的事情,埃斯科·斯万戈种的芜青在黑土地里长得特别大,一配克容量的篮子只能装下六个。 P227

他讲话慷慨激昂,像个街头传道者一样,愤怒的语气吸引了一群人围观。 P228

他们显然没有弄到整齐的制服。 P229

他的同伴们停下来,在老头面前围拢起来。 P230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奴隶,蒂格说,但他们不是我的,也没人会白送给我这一对儿。 P231

然后他说,从马上下来,站到一起去。 P232

——噢,蒂格说,假如我相信你的话,我们就不如干脆打道回府。 P233

两人虽然是彪形大汉,嗓音却很尖细,像鸟叫一样高亢。 P234

他们上马向房子骑去,老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哀号一声死去了。 P235

蒂格和伯奇一声不吭地下马,连指挥的姿势或暗示都没有,一起向牲口棚走去,撞开了畜栏的门,发现里面只有一头老骡子。 P236

随后,他们注意起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P237

那人一声都不吭,蒂格说,伯奇,别废话了,快找东西把他的手捆上,我们得用绳子把他拖回城里。 P238

他们停下来蹲在地上喘气,那人挣扎着,直到绳子把脖子勒出血来,才安静下来。 P239

一路上,那人的脑袋不停颠簸,他甚至懒得让头稳住不动。 P240

她们沿着岔口没走多远,鲁比就停了下来,把身体转向水面,看着河里的什么东西,仿佛在瞄准一样。 P241

在艾达看来,它的眼睛似乎在搜索她身上的优点,却一无所获。 P242

一种祝福?一个警告的信号?来自精灵世界的哨兵?艾达拿出新日记本,用小刀把炭笔削尖,根据记忆画了一幅苍鹭站在泥滩上的粗略速写。 P243

树荫下的河水泛着金光,山毛榉和白杨的叶子在微风中颤动。 P244

天色越来越黑,还要向河上游走上好几英里,为了打发时间,艾达给鲁比详细地讲了这个故事。 P245

我不知道为什么。 P246

她穿着一件灰色羊毛冬装,黑色围巾裹住双肩,头发黑得好像乌鸦的翅膀。 P247

我看出来他心里在盘算,他拉了拉领结,眼珠转了转,把阿斯韦尔拉到一边,商议了一会儿。 P248

当我抵达德舒茨的房子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P249

现在,除了像个野人般发狂,一路向西,一辈子消失在得克萨斯州无路的荒野中,就只有打道回府了。 P250

黎明来临的时候,我和那人满脸烟灰地站在那里,周围只剩下一圈黑色的灰烬。 P251

她跟他一起去法国生活。 P252

知道你即将出生的那几个月,对我们这一对年华已逝、经历坎坷的夫妻来说,似乎是奇迹般的恩赐。 P253

[1] 英国小说家乔治·艾略特(1819—1880)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P254

他走过去捡起锯子。 P255

——别搞错了,上帝对财产的问题可没那么计较。 P256

——不行。 P257

他们继续上路,用大拇指的指甲剥开豆荚,牙齿刮着里面白色的甜浆。 P258

——你打算怎么把它弄出来?维齐说。 P259

——杠杆,那人说,假如我们能找到木棍,就能把它撬起来。 P260

英曼目测了一下牛到岸边的距离。 P261

那人抓住另一端的锯柄,两人几下就把牛头锯下来了。 P262

——我开价两美元联邦币,或者五十块本州代币,维齐说,一下子兴奋起来。 P263

他记忆特别深的是个已婚女人,她丈夫邀请他在斗鸡的间歇到家中小住几天。 P264

后来,朱尼尔的老婆把两个姐妹带来一起住,她们在淫荡方面跟他老婆不相上下。 P265

烟囱里升起稀薄的白烟,屋后什么地方,却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柱子一般冲向天空。 P266

屋里的地板就像个斜坡,英曼坐在桌边一把直背椅子上,不得不使劲用脚踩住地板,才不至于在重力作用下滑到矮墙那一头去。 P267

他们又喝了一会儿酒,英曼的酒劲冲上了头,昨天稀薄的晚餐之后,他除了豆荚什么都没有吃。 P268

他对朱尼尔说,哎呀,我见过有些白人孩子肤色比她更黑,你觉得她是只有八分之一黑人血统,还是更少?——八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没什么区别,我就知道她是黑鬼混血儿,朱尼尔说。 P269

他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说,跟我来吧。 P270

她的眼睛像是浅色的风信子花,头发没有梳,赤着的脚上被荆棘刮出伤痕。 P271

朱尼尔抽了一会儿烟,莱拉挪开胳膊,裙子的前襟上沾了一小块黑色的血迹。 P272

他们都聚在火堆边上,莱拉问,晚饭做好了?没有人说话,姐妹中的一个伸出脏兮兮的食指,探进陶壶颈口处的挂绳,把陶壶从火边的地上提起来。 P273

他开始猜想,那男孩对着火堆说的话,即是他们懂的全部词汇。 P274

莱拉盯着光看了一会儿,说,那不算什么。 P275

——你觉得那光是什么?英曼说。 P276

在黑暗中,这地方看上去像个大杂院,分隔成迷宫般的小房间,两边墙上都有门,房间彼此连接的方式毫无逻辑。 P277

两姐妹之一盯着英曼看,说,我希望他抱着我,直到我咕哝出声来。 P278

莱拉扭动身体,坐在英曼对面的桌子上,两腿分开把他夹在中间,一双赤脚搭在他的椅子扶手上。 P279

然后,他说,你得知道,在基列可没有香膏——求神也没有用。 P280

维齐醒了过来,看见面前的两只乳房,咧开嘴笑了,仿佛到了一个美丽的新世界,直到他看见猎枪的洞口。 P281

他听出了一匹马在喷鼻、一个男人在咳嗽,石头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P282

山坡上,狗的鬼魂发出南瓜一般橙色的光芒,在树丛中乱窜。 P283

——该死,队长说,他看上去可不像。 P284

她握着一把从篱笆围着的玉米地里摘来的一枝黄和紫菀草,垂在腹前,脚趾在泥地上喜洋洋地划着小圈。 P285

他们重新把英曼和维齐跟那些犯人绑在一起,押着他们往东方的路上走去。 P286

他们弯着腰往前赶路,仿佛背负着早已被遗忘的过去生活的重担。 P287

现在除了被释放,他最渴望的就是看到朱尼尔鲜血直流。 P288

不过,也没有必要继续记日子了。 P289

然后,他就给打穿了好几个洞。 P290

然而不到黎明时分,野猪就受到空气中血腥味的吸引,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P291

英曼看着维齐,并不为他的死亡感到过于悲伤,但他也不认为这是恶有恶报、正义得到了伸张。 P292

他抬头看着天空寻找方向,但太阳高悬在头顶,可能往任何方向沉下去。 P293

然而,不管他从什么角度看,那些土地上的印迹都没有显示出什么象形文字或图腾。 P294

他一直闷头睡觉,奴隶们用猪油煎的玉米饼、青菜和烤得滋滋冒油的猪脊肉喂他。 P295

但是,人们说山上很冷,而且崎岖不平。 P296

——我多希望能给你一些酬劳,英曼说。 P297

泥地上插着一把刺刀,连接步枪用的插口里插着一支蜡烛,跟银烛台一样好用。 P298

它们停在蛇上方的树枝上,喋喋不休地聒噪着,时不时某只乌鸦就飞扑过去,佯装用闪闪发光的喙啄它。 P299

它被套在爬犁上,上面堆满了做栅栏用的洋槐木,跟等量的石头一样重。 P300

然后,她和艾达一起沿着溪岸,把一根根洋槐木两端相接,连成曲折的之字线。 P301

最近接连几天早晨都会少掉一些玉米。 P302

最近,一群乌鸦正在冬菜园里忙活,无精打采地啄食着蔬菜的嫩苗。 P303

她还找出一顶法国制造的草帽,那是十五年前他们游历欧洲时,门罗给她买的,现在帽子边缘已经有点卷了。 P304

吃过饭以后,她浏览了一下日记——苍鹭的速写、山茱萸的浆果、一簇簇漆树的果实、一对水黾——直到翻到一张空白页。 P305

其中一袋存起来,等星象显示出合适的征兆,再拿来做泡菜,不然它们有可能会在坛子里烂掉。 P306

鲁比总是站在马的身后,心里想着事情,眼神游移,手指毫不费力地在长长的马尾间穿过,这样似乎能帮助她思考。 P307

艾达拿起鲁比脑后的三缕头发编了个简单的辫子,这是容易的部分。 P308

鲁比不想要来自法国、纽约或查尔斯顿的任何东西,她甚至也很少需要什么自己无法制造、种植或在冷山上找到的东西。 P309

她们回到门廊上,鲁比走进院子,准备把晚上的活干完,却突然停了下来,先是向四周张望,然后抬头看着天空,又摸了摸脖子和头顶的发髻。 P310

没有人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想象出各种可能性——无论是愉快还是残酷的——只会在他的心里投下阴影。 P311

照片送来的时候,她拿给门罗看,他对摄影向来没有好感,从来没有照过相,以后也不打算照,虽然他年轻时曾经请人画过两次肖像。 P312

英曼的肖像跟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因为他在盒子上花了比一般人更多的钱,这是个精工镶嵌的漂亮小银盒。 P313

门罗在客厅的壁炉边读书,没有出来说话。 P314

她不太确定,他是在逗弄她、试探她,还是只是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P315

有一天,某个看上去很普通的人来到这座叫卡努加的村子。 P316

——你们必须斋戒,陌生人说,否则,只有我们能看见你们,但你们看不见我们。 P317

忽然,轰隆隆的巨大雷声响起,似乎越来越近。 P318

——但是,你相信这个故事吗?艾达问。 P319

——我看着你走,并没有什么意义,她说。 P320

吃过晚饭,门罗立刻走进书房,接连好几个小时关起门来准备这个礼拜的布道。 P321

总而言之,她怀疑自己表现得太油嘴滑舌,或者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些都不是她真正希望的。 P322

那个焦躁不安的夜晚,英曼的形象如梦幻般不请自来,在她的脑海中盘桓。 P323

她不是特别想读,但书就摆在那里。 P324

然而,她在心目中却把英曼归为纨绔子弟。 P325

昨天,我沿河上游去跟埃斯科和萨莉说再见,经过布莱克谷的时候,我想顺便也跟你告别,因此就去找你了。 P326

英曼手指碰到了冰凉的珍珠母贝,他把艾达的头拉过来,补上了昨天从他们身边溜走的那个吻。 P327

[3] 指美国政府在19世纪30年代迫使东部的印第安人西迁的路线。 P328

大半个星期后,他走到了地图边缘空白之处,眼前的蓝岭仿佛天边的青烟一般。 P329

直到午夜过后很久,他几乎筋疲力尽,身上湿得像只水獭,突然发现一棵大栗树根部有个树洞,周围长出的树皮好像厚嘴唇。 P330

然而过了一会儿,松鸡猛地扑棱了一阵之后便消失在了树林中。 P331

路况很糟糕,不断地回环盘曲,不知道到底要通往哪里,除了往上走之外,没有确定的目标,路上灌木和蕨类植物长得很密,就好像路是大地的伤口,正在愈合,很快连条疤痕都不会留下。 P332

她确实年纪很大了,这毫无疑问,她脸上满是皱纹,颌下也有垂肉,然而,脸颊的肌肤却如少女般细腻红润。 P333

但是,低沉的天空开始下起雨来,沉甸甸的雨点稀疏地落下,好像从射击塔射出的铅弹。 P334

——卖给你?她说,算了吧,我还没有穷到那个地步。 P335

他估计今天各种天气都会出现一次。 P336

有人说,晚上印第安人在上面点起篝火,方圆一百英里之内都能看见。 P337

那女人继续往前走,英曼想要跟上去。 P338

她继续挠着羊毛,抚弄它的耳朵,盆里慢慢地盛满了。 P339

英曼坐在昏暗狭小的角落里的小火炉边上,室内充满香草、根茎、泥土和木材燃烧的气味。 P340

等盘子里摞满了一堆饼,她就拿一张煎饼卷上一块烤羊肉,递给英曼。 P341

她摘下帽子,用手指梳理了一下稀疏的头发,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见粉红色的头皮。 P342

——我没有奶酪了,所以刚刚才做了一些,她说,否则,我现在就能请你吃点儿。 P343

——那就是二十六年。 P344

我当时是个懵懂的小姑娘,他是个老头,前面死了三个老婆,但他有个不错的农场,家里人就差没把我直接卖给他了。 P345

——这么说,你是个赤脚医生,英曼说。 P346

最后这句话吸引了英曼的目光,他大声读了起来:通往更富足生活的途径。 P347

她在火炉里点燃一根稻草,凑近烟斗,一直吸到自己满意为止。 P348

——看起来好像还可能会裂开。 P349

蓄奴让富人变得傲慢、丑陋,让穷人变得卑鄙、吝啬,这是对土地的诅咒。 P350

她说,有个人在休假,却没有文件,让人给偷走了。 P351

他想,起码有些事情没有变化,比如浆果还在成熟,候鸟还在飞翔。 P352

她起身走向橱柜,拿出一篮干罂粟花,开始制作鸦片酊。 P353

然后,她的注意力从手上移开,把手放在身侧,对英曼说,等你到了我的年纪,单是回忆起很久以前的快乐,就已经够让人痛苦了。 P354

尽管他明白,婚姻需要对未来的信念,从理论上说,就像两条平行线的投影,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往前延伸,互相越靠越近,直到成为一条线。 P355

——确实够冷的。 P356

——你生活在这里,不感到孤单寂寞吗?英曼问。 P357

他们该休息了,英曼爬到篷车底下,裹紧毯子睡着了。 P358

英曼突然迫切地想要上路。 P359

假如你在她眼前举起一面镜子,她会不会惊恐地缩回身子,被自己苍老的容颜吓到?也许在她的心里,自己依然是几十年前的模样。 P360

拿着这个,她说着递给他一张正方形的纸,上面细致地画着秋天牛尾菜的一簇球状蓝紫色浆果。 P361

外面还很黑,几乎看不清东西,周围浓雾弥漫。 P362

——还没有,斯托布洛德说,快把你爹放开。 P363

——四十五岁?鲁比说。 P364

——作为战斗英雄,他们欠我一次休假。 P365

他现在在外面的门廊上,鲁比说。 P366

她走到外面收拾他的盘子。 P367

树叶在微风中和脚下沙沙作响,鲁比和艾达走下坡,去谷仓看烟草是否干透。 P368

鲁比站起身,跪在艾达身后,用手蒙住艾达的眼睛。 P369

她们烤了埃斯科带来的嫩鹿肉,用平底锅煎了土豆和洋葱,把培根油浇在晚生菜上。 P370

他花了好几个星期,翻山越岭砍伐云杉、枫树和黄杨木。 P371

蛇的长度不算惊人,因为这类蛇通常长不了太长,但它却比男人的手臂最粗的地方还要粗,背上的斑纹几乎都连在一起了,看上去就像一条黑蛇。 P372

显然得来点真格的,斯托布洛德慢慢往前挪着,然后蹲伏下来,用牙齿咬住小刀,右手拿着枝条,高高举起,左手迅速地挥动着,已经在蛇攻击的范围内了。 P373

他的转变是出乎意料的,斯托布洛德说,那是一八六二年一月,他所在的部队在里士满附近筑起营房过冬。 P374

这些都是舞曲,斯托布洛德自己也知道跟眼下的场合很不搭调,所以他尽量拉得很慢,但不管怎么拖慢节拍,曲子还是不怎么忧伤。 P375

——为什么呢?你从来没试过吗?——没有。 P376

——她已经走了,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联邦美元纸币,塞进斯托布洛德的手里。 P377

许多夜晚,斯托布洛德从一个地方游荡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发现某个天才的吉他手或班卓琴手煞有介事地拉着乐器,然后,他就会拿出小提琴,跟着一起演奏到黎明,每一次这样做,他都能学到新的东西。 P378

——我一直没给这首曲子起名,他说,我想就叫它《碧眼女孩》好了。 P379

艾达也看着她。 P380

起码有一个星期,英曼看不见太阳、月亮和星星,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一直在兜圈子,或者胡乱走出了一些更复杂的几何图形。 P381

他立刻把手指伸进水里,搅乱了影子,因为他根本不想看见自己的模样。 P382

英曼走到树旁往后看,后面却空无一物。 P383

矮个子男人笑了,他说,真是些黑暗的日子啊。 P384

——跟平常一样,只不过规模更大一些。 P385

烂泥和树枝做的烟囱里,冒出淡淡的褐色的炊烟,在风中飘散。 P386

——我虽然很穷,给不了你很多东西吃,只有一个玉米饼和一些豆子,但还不至于要你付钱。 P387

他想把靴子脱下来,但害怕袜子会臭得像腐肉。 P388

经过一番努力,他总算细嚼慢咽起来,喝了一勺冰冷的泉水。 P389

他从来没有见过孩子,现在只剩下我们娘儿俩。 P390

她看上去弱不禁风,怎么能干杀猪的活呢。 P391

——你没有求,是我自愿的。 P392

他出了门,走进夜色中。 P393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却非常可爱。 P394

——请你到里面来吧,萨拉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P395

——假如我要求你跟我一起躺在床上,但其他什么都不做,你能答应吗?英曼看着她,心想:她眼前看到的是什么呢?一个可怕的幽灵穿着她丈夫的衣服?一个让她既渴望又害怕的鬼魂?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盖的被子上,拼贴的被面上画着粗壮的野兽,大眼睛、小短腿,样子笨拙,却好似纹章上的异兽。 P396

被窝里还有姑娘自己的气味,闻着像一丛湿漉漉的月桂树,落花满地。 P397

萨拉说完后,伸手抚摸英曼脖子上的伤疤,一开始用指尖,然后用手掌。 P398

——快起来,萨拉说,不管是民兵还是侵略者,你都最好别待在这里,这样对我俩都好。 P399

另外一个人拿着一把海军左轮手枪,枪口朝天,仿佛在瞄准高空的飞鸟,但他的眼睛却直盯着萨拉。 P400

另一个人解开襁褓,把孩子放在冰冷的地上。 P401

你们把猪牵走,还不如现在就照我们娘俩的脑袋开枪,把我们杀了算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P402

他蹑手蹑脚地,慢慢在石矶上走了很长一段路,从另一边下到地面。 P403

那人倒在地上,仿佛腿骨突然融化了,他用胳膊撑住地面,拖着身体往前爬,却似乎连泥土也抓不住。 P404

他们都是城里的小伙子,对森林心存畏惧,他们自以为准备好进行杀戮,脸上却又思虑重重。 P405

这首曲子通常是复调,但他还是哼了一会儿,琢磨着歌词:再也没有对坟墓的恐惧,当我死去,我又将重生,在清澈的河边,我的灵魂欢欣,当我死去,我又将重生,哈利路亚,我又将重生。 P406

鸡四处扭动脖子,黑眼睛盯着这个世界,在英曼看来似乎流露出了一种新的兴趣和热情。 P407

英曼仰起头看太阳,发现仍然是上午,简直不可思议。 P408

——那也是约翰的,她说。 P409

镜中人眯起眼睛斜视着他,英曼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眼神,他的面容痛苦而枯槁,并不仅是因为缺乏食物造成的饥饿。 P410

在英曼看来,她如此费力地歌唱,几乎是他目睹过最勇敢的事情,他仿佛在观看一场不分胜负的艰苦战斗。 P411

对于这样一首有着死亡和孤寂的沉重主题、带有鬼怪世界气息的歌曲,倒是个合适的尾声。 P412

在外面的树林里处理果实,是一件干净而愉快的工作。 P413

她听说河下游一个叫亚当斯的男人宰了一头牛,就带上两壶苹果酒,想看看能换多少牛肉。 P414

她按照鲁比教的方法干活,首先检查一下截面有没有裂缝,接着把楔子插进去,慢慢移动,不用蛮力,再抡起七磅重的大槌,让它落下来,在重量、地心引力和角度神奇的综合作用下,一下子劈开原木。 P415

身上穿的一件旧印花女衬衫因为劈橡木被汗水湿透了,我的草帽边沿和顶部已经散掉了,所以每一根稻草都竖了起来,就像我们很久以前躲在里面等待暴雨停歇的草垛一样(你还记得吗?)。 P416

她拿了一把长柄草耙、几根火柴、一条披巾、《亚当·比德》第三卷和一把椅腿锯短的直背小椅子,然后带着这些东西走到那堆树枝旁边。 P417

她用一根蓍草茎当作书签,合上书放在膝头。 P418

空气潮湿且无风,随着天色渐晚而转凉。 P419

假如她决定在布莱克谷住到老死,可能就会在山脊上竖起两座塔,标志出太阳落山点一年之中来回移动的南端和北端。 P420

但经过这个夏天,艾达放弃了强迫别人改变自然而然的语言习惯,学会成为那个声音所称呼的“艾达·门罗”——拖长的“艾”,重读“门”。 P421

斯托布洛德在艾达椅子旁边的地上坐下,她把椅子拉远一些,保持适当的距离,然后也坐了下来。 P422

她给斯托布洛德复述了一遍,想要警告他等待亡命之徒的将是什么,但他已经知道这个故事了。 P423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没有先后次序、前因后果,也没有先例可循。 P424

结果潘哥儿十分惊奇地发现,逃兵们在他的山洞里住了下来,于是他就跟他们混在了一起。 P425

十年前的怠慢也会成为借口:当你走在泥泞的路上,有人跑过去时,泥水溅到了你;有人从店铺出来,擦肩而过时撞到了你的胳膊,却没有一句道歉;有人雇你干活,却克扣你的酬金,或者对你颐指气使,让你觉得低人一等。 P426

他只扇了沃克一记耳光作为报复,多年以前他喝醉酒坐在路边一根木头上,徒劳地想用小提琴拉出曲子来,却无意中听到沃克说他是傻瓜。 P427

她的眼圈发黑,赶路时扎起来的头发松了,披散在肩头。 P428

他的评价是,所有的小提琴曲调听起来都差不多,而且都有一些古怪的名称。 P429

潘哥儿男孩知趣地只伴以微妙的和弦和琶音,用拇指和食指肉最多的部分拨动琴弦降低音量。 P430

——他拉的曲子对你有好处,潘哥儿对艾达说。 P431

他们不用盘子,就用手指抓着吃,此外再也没有别的晚餐。 P432

他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赋予了他们一个基本的信念:他们在战争中所经历的战斗,并不像他们曾经以为的那样纯粹。 P433

而且千万别说你已经尽力了。 P434

她只能想到鲁比的父亲刚刚死里逃生,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得到第二次机会。 P435

这跟他们的凯尔特人祖先酿造的威士忌和土豆酒差不了多少,但是,他们的顾客发现它过于刺激肠胃了。 P436

当然,他也从未有一刻亲切地拍过她的脑袋,或者用手抚摸她的脸颊。 P437

她走进棚屋,从四把折叠躺椅中拿出一把,心下怀疑是否就是门罗去世时坐的那把。 P438

她走进房子里,拿起便携式书桌和一盏蜡烛灯,回到椅子旁。 P439

任何小于这个时间的距离,都只是一小段路程。 P440

她裹在被子里,躺在楼下的一张床上。 P441

先是两个小布包裹,一包是粗玉米粉,另一包是面粉。 P442

——那就祷告吧,那女人说。 P443

照片里有一位父亲、年轻几岁的那个女人、一位老奶奶、六个孩子,几个大的男孩已经能戴上宽边帽,小的还是戴着软帽的婴儿。 P444

巴特拉姆详细描绘的风景生动地跃入英曼的头脑,绵延的山川与河谷无边无垠。 P445

他来到一个路标旁,一边写着“距离BO 55英里”,另一边写着“距离AV 65英里”。 P446

下午,他沿着山脊上的小路行走,山路在香脂树生长的高地和小块空旷的峡谷之间蜿蜒,峡谷中长着山毛榉树林和稀疏的阔叶林,它们已经到达能够存活的最高处。 P447

过了一会儿,离开英曼不到二十英尺的地方,一头黑母熊从树叶中探出头来。 P448

他的脖子上套着绳索,被吊在树上剥了皮,他仿佛从上面看着这个过程。 P449

英曼此时自知再怎么测算距离也无计可施,就像做木工时所有板材的尺寸都对不上。 P450

英曼想象着自己善良地伸出手,抓住熊崽的后颈说,我们是亲人了。 P451

切罗基语中有个词叫“卡塔卢奇”,意思是“逐渐淡去的连绵的群山”。 P452

他有一瞬间觉得,也许自己不会永远感到空虚。 P453

他们长长的影子投到面前,因此三人正踩着自己的影像前进。 P454

阔叶树对称的黑树枝仿佛蚀刻着微弱的光线。 P455

他们呼出的水汽似乎十分关切地在周围盘旋,随后这些模糊的形状便失去了兴趣,消失不见了。 P456

他有切罗基血统,也许是克里克血统。 P457

此外,她不想被任何时间表束缚,她高兴的时候就送些食物来,不高兴的时候就不送,斯托布洛德得自行查看。 P458

而且,即使斯托布洛德以前来过冷山,也是喝得醉醺醺的时候。 P459

他用手掌把苹果圈压平后举到眼前,像望远镜一样从中间的洞里看出去,仿佛这样世间万物都呈现出新的景象。 P460

当他的头猛地向后抬起时,看到小路上有一伙骑马的人,他们刚刚到达山顶。 P461

潘哥儿奇怪地看着斯托布洛德,脸上的困惑像一团黑色的阴影。 P462

他把重心移到马镫上,皮靴发出咯吱的声音,而后他飞起一条腿下马。 P463

——对你来说,现在喝酒不算太早吧?他说。 P464

香肠膨胀起来,油脂慢慢冒出,在肠衣里轻微地滋滋作响,油滴在炭上时,发出喷溅的声音。 P465

——他们想听我们演奏一支曲子,斯托布洛德说。 P466

潘哥儿单脚按节拍在地面上轻轻踏着,脑袋不停地点着,双目微闭,颤动的睫毛之间只能看见一线眼白。 P467

斯托布洛德的手指扣在琴颈上的架势,仿佛严格遵循着自然法则,他从容、审慎地按着琴弦,完全不理会右手疯狂鲁莽地运弓。 P468

斯托布洛德把小提琴抱在臂弯里,一根手指上挂着琴弓,弓身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颤动。 P469

——把你的帽子摘下来,蒂格说。 P470

有一个人笑了起来,还有一个人往火里撒了尿,然后他们就骑上马离开了。 P471

我那时在树林里,躲在一丛月桂树背后,因为有点要事。 P472

他举起手来,握拳抓紧两根木栅,嘴唇之间吁出一口气,但又并不像是吹口哨。 P473

他讲述了自己怎样让堂兄盘腿靠在一块石头上,对着他平静的脸说了一些话,仿佛除了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他们将在那里重逢。 P474

她只是把手放在野苹果树枝上,朝路上望去,大声说出一件她关心的事:她们该把两人埋在山上,还是把他们带回布莱克谷,跟布莱克家的先人们一起安葬在小墓园里?两种选择各有利弊。 P475

她一时兴起,把整块豆子从锅里倒出来切成片。 P476

然后,鲁比把小伙子抛在脑后,转向艾达开始计划她们的行程。 P477

——有,我父亲的。 P478

她们给了小伙子食物和铺盖,告诉他先睡在干草棚里,等到天黑安全了再赶路。 P479

上帝创造的一切都是精心构思的隐喻。 P480

雪下得越来越大,开始堆积在地上,小路变成了树林里一条凹陷的细线,夜幕降临时很容易迷路。 P481

她们煮了一壶水泡茶,泡好后坐下来喝,并且吃了一些饼干和苹果干。 P482

这样不错,艾达躺在那里想,荒径杳无人迹,穿越山川河流;石屋温暖又干燥,好像小矮人的住处一样稀奇古怪。 P483

但是,你不能说歌曲变得更好了,因为事实上人类的一切努力是永远不会进步的。 P484

她们抵达岔路口的时候,发现潘哥儿男孩独自仰面躺在白杨树下。 P485

她们轮流用铲子挖,很快她们就觉得穿着外套热了,便脱下衣服挂在树枝上。 P486

她把十字架立在潘哥儿头顶松软的土地上,尽管她没有出声,但心里替他默默祈祷着。 P487

他从伤口处流了很多血,咳出的血就更多了,以至于衬衣前襟上沾满了血。 P488

但是,弹壳末端却完好无损,上面有制造时刻上的三圈精确的凹槽,使它能够充分利用枪管的膛线。 P489

过了一会儿她说,这里离家太远了,他没法活着到达那里。 P490

当她们停下来休息,马疲惫而痛苦地低头站着,因为海拔高度和背上的重负而精疲力竭。 P491

花将近一个小时走下陡峭的山坡后,艾达认为他们正在山谷里,但是任何方向都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所以她无法证实自己的感觉。 P492

木屋上生长着灰色的地衣,门口的雪堆里冒出小蓬草、藜和飞蓬干枯的草茎。 P493

这里如今仿佛屏住呼吸一般寂静,无论他们起的名字是什么,它很快就会被列入那些未及遗留给我们就被从记忆中驱逐的事物的名单。 P494

也许到了早晨拉尔夫就会死在地上。 P495

她直反胃,便站起来走到外面,在雪地里吐了起来,尽管可供她呕出来的只有黑色的胆汁。 P496

一棵大白杨树下的地上有黑色的血迹,那里一定发生过屠杀。 P497

他把蝾螈放回原来的地方,又走回来站在岔路口,遥望小径通向的地方。 P498

他的包里能吃的只有几个核桃,那是他两天前在一座烧毁的小木屋的地上捡到的。 P499

他裹在毯子里躺了很久,双脚对着篝火,想着那两行远去的足迹。 P500

天气十分寒冷,但他燃起一堆干木头,火焰蹿到了齐肩高。 P501

院子里薄薄的雪也没有脚印。 P502

如此这般,他发现自己又睡在了地上。 P503

那些人甚至无法将自己从邪恶的生活中拯救出来,他们提供的虚假希望就像所有的毒液一样有毒。 P504

英曼猜想那只公鸭周围的世界正在缩小,它会一直浮在那里,直到冰牢牢抓住它的蹼。 P505

艾达和衣而眠,醒来时有种奇怪的被马裤缠住双腿的感觉。 P506

火鸡们朝山上走的时候,身体朝前倾斜,后背几乎跟地面成一条平行线。 P507

鲁比说,不要胡思乱想了。 P508

她很庆幸穿着马裤,因为穿着长裙和里面的衬裙,就像拖着棉被穿过树林,根本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P509

他从浓密的铁杉树荫下出来,来到山坡上的一片栗树林,一条湍急的小溪从下面流过。 P510

他相信自己的生活已经误入歧途,毫无方向感可言,就像盒盖里的一窝睁不开眼的小狗。 P511

他看着她的眼睛,知道那就是她,他被灵魂深处涌起的爱情淹没了。 P512

前往光明石,看他们是否会接纳他。 P513

英曼跟在她后面,他疲惫不堪,甚至没想到替她分担一些重负。 P514

英曼的思绪太混乱,以至于无法完全理解她的话,只知道她提起门罗时,语气仿佛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她的头脑中似乎有明确的归宿,她的语气仿佛在说:现在我知道的比你多,并且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P515

艾达和英曼坐在那里喝着,靠得离炉火很近,外套上融化的雪在他们周围蒸发成一团雾气。 P516

他把咖啡杯放在旁边,使劲想接下去该做些什么。 P517

她在脑海中勾勒着木碗的制作、使用和修补的过程,决定把它留作纪念品以怀念逝去的一切。 P518

——怎么啦?艾达问。 P519

她取下自己的一枚戒指,戴在鲁比手上,侧向炉火凝视着它。 P520

他没办法知道夜有多深,有一会儿甚至不记得自己身处何方。 P521

外面是黑夜,雪被风刮了进来。 P522

他昂起头,张开嘴巴,脖子伸长,食道蠕动着把水咽下去。 P523

随后,他走向另外那座有亮光的木屋。 P524

他想自己也许该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P525

英曼吃火鸡肉时,艾达着手做一顿真正的晚餐。 P526

也就是说,我会离开一阵子。 P527

当他大声念出来,就迫不及待地盼着快点念到句号,因为文字似乎都与性有关,他的嗓音变得嘶哑,脸差点涨得通红。 P528

然而,英曼却卷起了书,放到墙上的壁龛里,跟那只木碗放在一起。 P529

它们被沙子擦得生疼,被冷水冻得僵硬,姿势就像他在海岸边服役时看到的蓝蟹钳子。 P530

但是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你在那里。 P531

在他们的家庭故事中,艾达和英曼让他们预感到自己的世界末日来临。 P532

它的每一个角落和裂隙似乎都充满了药物和滋补品,可以用来包扎外部的创伤,连最隐蔽的草根和蛛网都能派上用场。 P533

从此之后,那种感觉一直缠绕着他。 P534

鲁比打量着两人,他俩显得很尴尬,他坐在她身后的姿势十分古怪。 P535

偶尔安静的间隙,英曼努力想夜晚的哪个部分更令人愉快。 P536

——跟爸爸。 P537

雪下得没那么大了,空中飘落的不再是大片的雪花,雪柔软而细腻,仿佛磨盘间落下的玉米粉。 P538

她跟过去判若两人了,他应该知道。 P539

在那个山谷里,艾达发现了一丛白毛茛,鸭蹼状的叶子枯萎了,但仍可以辨认出来,它们长在一棵白杨的背风处,从薄薄的积雪中探出来。 P540

——还能用来切肉呢,他说。 P541

他描绘了未来的情景,他和艾达弯腰驼背、头发灰白,在某个光辉灿烂的未来世界——他甚至无法想象出这个世界的主要特征——把孩子们带到这棵树前。 P542

他有些清醒了,似乎认识鲁比和艾达,但他对英曼充满恐惧。 P543

她画上了大路、房子和牲口棚,画出一些线条表示现在的田地、林地和果园。 P544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更糟糕的事情,那些损害别人、最终危害自己的事情。 P545

艾达脱下外套,把三根雪松树枝放进火中并吹旺炭火。 P546

或者如果她穿的是一件睡袍,就可以让它像瀑布一样顺滑地落下,在她脚边形成一个池塘,迈一步就能够离开。 P547

但是那晚有一段时间,它的四壁之内,却成为毫无痛苦、甚至没有一丝模糊的痛苦记忆的地方。 P548

没有人可以了解全局,就像我们无法了解任何动物的生活,因为它们栖息的世界只属于它们,并不属于我们。 P549

但是,他在旅途中最好的几天时光里,心情成功地跟天气的阴晴圆缺相一致——这样就跟上帝的喜怒无常相协调了——无论他送来的是乌云还是月光。 P550

这样能赚点钱,也能让对方满意,因为他可以坐在造好的房内,很高兴各个部件都是自家土地产出的。 P551

到了某个时期,他们已过中年,开始学习绘画,同样从英国购买小锡盒装的水彩颜料。 P552

雪下的地面传来的流水声整天不绝。 P553

他们试图想出其他计划,但那不过是浪费时间的幻想。 P554

确实如此。 P555

两个晴天之后,风吹来了高空的云层,斯托布洛德宣布自己准备好赶路了。 P556

他等了一段时间,然后把斯托布洛德扶上马,跟随其后出发了。 P557

由于寒冷,月桂树叶卷了起来。 P558

那条猎狼犬折回来,不紧不慢地兜着圈子,寻找着进攻的角度。 P559

然而它没有跑出几步路就绊上了自己的缰绳,跌跌撞撞地冲进马群,马儿们全部嘶鸣起来,团团乱转,骑手们只顾着控制马匹。 P560

马又跳了起来,仿佛被滚烫的拨火棍刺了一下。 P561

树下还有积雪,从雪堆和马匹湿漉漉的毛皮上升起雾气,马的鼻孔喷出两团白雾。 P562

我会打中你的马,你会摔下来的。 P563

他把枪扔了,查看了勒马特手枪的旋转枪膛,九发子弹还剩下六发,霰弹枪管已经开过火了。 P564

那少年看着英曼,他的蓝眼睛神情茫然,好像水桶上结的一层冰。 P565

她坐了下来,把他抱在自己的大腿上。 P566

用湿玉米穗和山核桃树枝生火后,他们会躲在烟熏房的后面。 P567

艾达站在梨树下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在小桌子上铺一块布,把八个盘子几乎边挨着边排在桌上。 P568

他们各就各位。 P569

这本书是《巴乌希斯和菲利门》[2]。 P570

我的父亲查尔斯·O.弗雷泽珍藏着家族的故事,并与我分享;是他带着我追随英曼的足迹;他对北卡罗来纳州西部的历史文化的丰富知识,始终使我受益匪浅。 P571

good

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