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塔哥尼亚快车(从北美到南美,体验22种不同风情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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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以上种种,我招认,对我而言,铁路似乎是吾人所处时代的典型结晶,似乎它将一切世界的目的及一切社会阶层交织进单一的情节,并将最繁忙、最广泛、最多变的主题贡献给伟大的作家,以光大恒久绵长的文学事业。 P9

唉,算了吧!干吗要吞吞吐吐的呢?我在自己的老卧房里醒来,我一生绝大多数的岁月都是在这间屋子里度过的。 P11

乘客大多缩成一团,手肘紧贴身体两侧,手搁在膝盖上,半眯着眼,努力保存着自已的温度。 P12

”对于那位头戴俄式小帽、检视公文包文件的无聊兄弟而言,倒也不赖。 P13

它是一种律动,规律来自字词的堆积重复。 P14

不过,好奇心本身已蕴含着拖拖拉拉,因而拖拖拉拉被视为一项奢侈(可是,有什么好急的呢?),我们已习惯生活就是一连串的到达与道别、成功与失败,而其间种种是不值一提的。 P15

每当飞机降落时,我的一颗心早悬到了喉咙口。 P16

就算他凝睇窗外,所见除了如北极冻原般的云层外,绝无他物,上方则是宽广的空间。 P17

反正我没别的事好做。 P18

但我的两位兄弟冷静自若,一个面带嘲讽,另一个半眯着眼,瞧着月台上一位优雅的年轻人,说:“有点同性恋气质,保罗——注意,他上车了!”我也上了车,向祝福我的亲友挥手告别。 P19

波士顿的郊区看起来空阔荒凉:人烟尽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沾泥的落雪堆在空旷的街旁,埋住了停在路边的车辆。 P20

我大可从火车上跳下来,轻轻松松地找到回梅德福的巴士。 P21

打从离开波士顿,景致中总少不了水的踪影:结冻的湖泊与池塘,岸边浮着贝壳形状的雪块,半结冻的溪流,以及被暮色照映成墨色的流水。 P22

在封底页我潦草写道:“警察的脸像腊肠、墨黑色的流水、国旗。 P23

向后望,瞧见他仍在那儿跟黑暗对话,他年纪挺大了,而且方才的话是在表示友善啊。 P24

我说:“干扰你了吗?”她说:“我的眼睛被熏得难受。 P25

“而这包是腰果。 P26

”“大家都这么说,但他们都错啦。 P27

”“你说你不喝牛奶。 P28

喝牛奶的人会流鼻涕。 P29

”“他在七岁订婚,婚姻名实相副,两人都还只有十三岁的时候,他就和她上床了——呃,我不太确定该不该用这种词来形容甘地的性生活。 P30

”我问她是否生过重病。 P31

我就从来没生过病。 P32

”“好吧,”出人意料,她爽快地承认,“我承认自己有些观点很保守。 P33

更好玩的是,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搭火车。 P34

她从不好奇我做哪行、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P35

他一边猛嚼食物,一边滔滔不绝地瞎扯个没完。 P36

她对我的热情无动于衷,之后(当然,并非为此之故)惨遭意外身亡:她的车在西部被一棵大树压倒,她与她的情人(一名与她有萨福情愫[14]的女健身教练)一起魂归离恨天。 P37

侍者说:“没错,这儿是俄亥俄州。 P38

早餐的其他东西都很可口,包括炒蛋、火腿、葡萄柚、咖啡。 P39

十一点已经过了,我们却还没抵达克利夫兰。 P40

“别担心。 P41

”这是美国中西部典型的沾沾自喜。 P42

打算喝第四杯,点了酒,但决定这次要慢慢品尝。 P43

”“God。 P44

”“我对于假日酒店并没有任何不满,”我说,“只是我还有别的火车要赶。 P45

”我说这听起来是很甜蜜的经历,并试着想象,一名喝醉酒的青年抚弄着这位丰满的雀斑脸女士,而且当时坐席车厢里鼾声不断(一如往常,散发出旧袜子和腐坏三明治的气味)。 P46

为了一场葬礼回家,一定很不好受。 P47

我以为回家是为了参加妈妈的葬礼,结果却发现两个人都死了。 P48

“为什么在纽约市没办法埋人?”“地太硬了,全冻成冰块,他们挖不开……”一九七八年的寒冬,我想着,地面冻得没办法埋人,太平间里棺材堆至屋椽,此时,我却决定乘火车前往拉丁美洲阳光最明媚的地带……弗拉格斯塔夫的女士起身离开,但接下来的八九个小时,我在休闲车厢、坐席车厢及餐车上,听到她不断用单调、如干玉米饼的声音缓慢地重述:“……因为,在纽约市没办法埋人。 P49

停车时,“银兰”卧车上一片宁静,只有列车员疑神疑鬼个没完,说蒸汽结冻,会影响到刹车。 P50

邦斯先生的血缘中还包括胡格诺派[23]。 P51

”“我的上班时间过了。 P52

”又来了:“……因为,在纽约市没办法埋人。 P53

每位错过转车的乘客都得到了相同的待遇,包括邦斯夫妇、休闲车厢的醉汉、年轻的堪萨斯人、四旬斋女孩们、在坐席车厢的廉价座位睡掉整趟旅行的穷白人、前往旧金山的老人团、弗拉格斯塔夫女士。 P54

外墙上画有绿色的棕榈树,在雪堆中好似生了根。 P55

离开芝加哥,展开横跨六州之旅,假如你搭乘的是“孤星”,实在不可能将歌颂铁路的乐音断绝耳外。 P57

他请我吸了一口,但一口就是不够……不坏的起头。 P58

芝加哥那儿,零下二十三摄氏度,风速一小时一百英里。 P59

哈米特的世界是永恒的鸡尾酒晚宴。 P60

最后,话题出乎意料一转,竟然聊起认识哪些得州人携有枪支。 P61

他说:“我爸心脏病发作过九次。 P62

我穿越车厢与车厢间凝成冷冻库般的一层层浓雾,返回自己的卧铺。 P63

此地是沙漠的花园,此地一无修饰的平原,无涯且美丽,英格兰的言语无以名之——大草原。 P64

“孩子,外头冷死了!”到达俄克拉荷马市时,列车员如是说。 P65

我喝完咖啡,走向自己的包厢,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P66

自由的滋味甜美,但显然还不够:明天她们将返家,诅咒柴米油盐,痛恨男主外女主内的刻板角色。 P67

我想象生长在这种地方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有前景(长廊、店面、大街)值得一瞧,其余空荡无一物。 P68

看到他没戴毛线手套,我松了一口气。 P69

奇泽姆牛车道只不过是其中一条。 P70

我钻进这儿取暖,打算静静地浏览《沃思堡明星电讯报》。 P71

每家贷款公司门前都摆着这个标识,贩卖西方甲胄与武器的店面亦然。 P72

我觉得它还蕴含了一种神秘的胜利。 P73

他说,他是沃思堡的新居民,但六个月的生活已使他深信,这个我花一个下午就决心抛弃的地方蕴藏了无穷的契机。 P74

他喜欢游泳,可是待在图亭的公共澡堂,实在无法让人成为像样的泳者。 P75

一座令人油然生起敬意的边境城镇,自美铁的末端蔓延伸展。 P76

足音踏开水花,我迅速折回唯一认识的地标——河流。 P77

我试图与他攀谈,但他总以闷哼相应。 P78

听到英语,我吃了一惊,而这个词汇使我微笑。 P79

但我沉思得越久,拉雷多似乎越像美国全体,而新拉雷多就代表了整个拉丁美洲。 P80

墨西哥人拥往美国,是因为美国有工作。 P81

海关人员挥手示意我和另外四个外国佬经过:我们一脸无辜。 P82

连月的寒冬、落雨,加上淡季的百无聊赖,已使这里的妓女变成可悲的魔鬼恋人。 P83

“如果你不感兴趣,”一个把裙子拉高、姿态慵懒随意的漂亮女孩说,“那来这儿干什么?”问得好,而我无话可答,只好走人。 P84

无可避免,到处都是篮子、明信片和弹簧刀,但也有石膏制的狗儿和基督像、蹲着的女人雕刻、宗教性的各类杂物,譬如有船缆那么粗、珠子像棒球的玫瑰念珠,被雨水侵蚀、锈在路边的铁器,以及阴郁的圣人石膏像——受粗劣的彩绘者之害而壮烈殉道,每件东西上还刻着“新拉雷多纪念品”等字样。 P85

我把这项手艺传给了老婆和孩子,我老婆做的是小钢琴,我儿子做的是动物。 P86

“她写的是天书。 P87

”这倒是真话,虽然我疑惑他是打哪儿知道的。 P88

“我没看见海关。 P89

我包厢走廊的对面,歇着一位老妇人,以及她可爱的旅伴——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 P90

我说:“我打算把手提箱放那儿的。 P91

”他说,“你的行李箱很小。 P92

”他关上门。 P93

“回你的包厢,他们要你过去。 P94

列车员不见人影,但门没锁,显然他已偷偷溜走,留下我一个人身陷窘境。 P95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用英语噼里啪啦说道:“摆在那儿有一阵子了,差不多两小时。 P96

”他向走廊那边喊道。 P97

又到了一个车站,等到火车重新上路,我才确定那批海关人员已经下车了。 P98

当时唯一能聊的,就是如何用黄豆变出各种花样。 P99

明亮的空气中,出现了博卡斯这座阴郁的城市。 P100

被抽打的狗和背负木材的女人生着同样畏缩的双眼,打动物的人也就是被打的人。 P101

我说:“你放在我的包厢,因为那是违禁品。 P102

这批人要的是钱。 P103

”“看?没问题的!”“他们很生气。 P104

火车于近午时分驶进圣路易斯波托西,天气转凉,先前干焦的酷热导致万里无云,映入我眼帘的是裸身的小孩、跛脚的狗,以及车站广场上的小村落(由五十五辆载货车厢搭成)。 P105

就在那个地方,他下令处决马克西米利安[38]。 P106

内战结束后,从未承认马克西米利安的美国,开始提供武装设备给胡阿雷斯。 P107

迪亚斯的极权统治使流血革命在所难免——这就是一九一〇年的农民起义。 P108

暴风雨天空下的群魔殿;步枪、箭矢、鹤脚锄,以及象征意义浓厚的闪电。 P109

老妇人说:“你的英语讲得真棒,真希望你能教我几句。 P110

”“南美洲呢?”“也没去过。 P111

”“再同意不过。 P112

“午餐!”他叫道,“午餐时间到了!”在“阿兹特克之鹰”享用午餐与早报,真是十全十美。 P113

火车遇到环行的上坡,前进速度陡降,甚至够时间采摘生长在铁道旁的野花。 P114

”波士顿下了两英尺厚的雪。 P115

图拉的荒原,景色一片萧条,但托尔特克人的巧工将会留传至下一世纪。 P116

这样做不但比住旅馆便宜,而且大家都说,位于墨西哥湾岸边的韦拉克鲁斯要温暖多了。 P117

即使如此,买便当仍是错事一桩。 P118

此行,我身负机密任务(龙舌兰的效用已慢慢浮现出来了):我捏造假名旅行,伪装成英语教师,对墨西哥进行艰难的侦察工作。 P119

我错过了非常好玩的东西:乐团——吵得刺耳的乐团!跳舞——整条街上舞影翩翩!游行——长得不得了的队伍!音乐——鼓、喇叭,还有马林巴!奇装异服——大伙儿装扮成王子、小丑、西班牙征服者!还有,去教堂做礼拜,大嚼美味的食物,狂饮美妙的龙舌兰,结交各式各样的朋友。 P120

”但疑惑的神情仍写在他的脸上。 P121

总之,黎明时分抵达韦拉克鲁斯,对我而言是个好主意。 P122

“瞧瞧这些人。 P123

残破的砖块将塑料纸压在漏雨的屋顶上,狗儿嗅着门边的垃圾,旁边有一个面容疲惫的胖女人,望着火车经过。 P124

”我在清晨七点抵达韦拉克鲁斯,在可爱的宪法广场找到一家旅馆后,便出去溜达溜达。 P125

这项描述饱含伤痛:在墨西哥,英雄几乎永远是尸首的同义词。 P126

我路过一座教堂,看见神父提了一桶圣水,为八辆崭新的敞篷卡车赐福,旁边还站着四名手拿蜡烛及十字架的辅祭。 P127

我星期四可以卖给你。 P128

沙滩本身整齐干净,海水却染上一层浮油。 P129

我不愿认为自己在消磨时间,但一如彼得·德·弗里斯[50]笔下我崇拜的角色,这种想法是自我防卫。 P130

这是雄壮威武的铜管乐:希望和荣耀的土地,自由之母。 P131

曲子演奏完毕,掌声响起。 P132

正面一瞧,我发现他甚至不满二十五岁。 P133

”我说。 P134

在“个人告示”下,有个黑框方块,西班牙语标题为“紧急寻人启事”。 P135

他说想见母亲一面,我就在马萨特兰送他上飞机,我还在那里多留了几天,并把我住的酒店电话给了他,但他没有任何音讯。 P136

他不会留在那儿的,他会直接来这儿。 P137

依照我们原先的计划,他只是回家探望一下母亲。 P138

”她说,深信这可怕的秘密安然无恙。 P139

我见过他的医生,医生告诉我他需要治疗。 P140

”“没错。 P141

如果他病重或忧心忡忡,他理应会回去。 P142

”“如果他发现你在寻找何塞怎么办?他也许会不高兴。 P143

差不多是五年前的事了。 P144

上帝也会因此更爱你的,何况你还是赚得了钱。 P145

”隔天我起了个大早,冲向车站买往塔帕丘拉的车票。 P146

热气使我恶心欲吐,门的开合声、车钩的咔咔连结声,也勾出我的头疼。 P147

“今天我看到一个奇物:一只瘦削的白苍鹭,矗立在沼泽间。 P148

男孩深受鼓励,唱了第四首。 P149

我仔细打量铁拉布兰卡,这里贫穷而棕黄。 P150

乘客一边抱怨,一边望向窗外,发现不是车站后就说“哪儿也不是”或“我搞不清楚”。 P151

手册上说,这片被帕帕洛阿潘河沥干的流域,足足“有低地国荷兰的两倍大”,并称附近的村落“小有名气”。 P152

日照从低处的树枝爬到他的帽子上,他仍一动不动。 P153

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留下来?”“我们不想留下来!”乘客们说。 P154

没有人恐慌,成天三十二摄氏度的高温已把人的精力榨得一干二净。 P155

文章严肃的遣词用句,衬托着渐浓的薄暮、摇摇欲坠的墨西哥村落的吵闹与气味,以及人满为患的火车,实在看得人烦躁不安。 P156

厕所的气味越发难闻起来。 P157

本书给我提供了一个演讲题目:美国人是如何通过仔细筛选,使美国作家流于肤浅。 P158

四颗小灯泡(其余的不是坏了就是不见了)不足以提供阅读的光线。 P159

男孩叫醒他的父亲与兄弟,然后把头转向我:“她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P160

我好奇的是旅行的过程:早上在家醒来,搭乘慢车,等通勤者赶去上班后仍留在车上,坐到最后一站换车,不停重复这一过程,直到铁路已无踪影,我人已在巴塔哥尼亚。 P161

窗户敞开着,阴影不见了,我好似睡在公园的长凳上。 P162

”这番话写于一八六〇年,特罗洛普深信,行经巴拿马和哥斯达黎加等较南的路线(这两个地方他都曾游历)既昂贵又不切实际。 P163

但一切努力终告无望。 P164

我的眼睛因热气而模糊,透过蒙眬一片,我瞧见深色的猪仔、椰子丛与香蕉树,后方是巨石嶙峋的山脉。 P165

塔帕丘拉默默无闻,只不过是这班车的永久歇停之所。 P166

”“他”(或者说“她”更好)在皮奇奇亚潘卖给我几片油煎饼和米饭。 P167

到了索科努斯科,我已被热气熏得快要呕吐了。 P168

我还喝了一瓶百事可乐。 P169

他说:“三美元。 P170

一桩巧遇,没别的了。 P171

提昆乌曼这座边境城市小得可怜,相较之下,连塔帕丘拉都看似大都会。 P172

但墨西哥的不稳定从一开始就昭然若揭,伊图尔维德更被视为暴君。 P173

只要想想中美洲各国的历史(不只暴动、内战和革命,还有怒吼的地震和不间断的火山活动),它们仍幸存于世,并未愤怒地沉入海底,实在是无上奇迹。 P174

”“好吧,”他说,知道我心意已决,“我们的火车确实有趣。 P175

除了沿途停站时可听到与小贩的讨价还价声,火车上没有任何交谈。 P176

”(有位威廉·布里格姆曾在夏威夷险遭电死,我想是同一人。 P177

这股甜意带有毒性,有如糖浆烧成烟,夹杂着淡淡的植物香和恐怖化学物品的余味。 P178

“埃切维里亚不但是土匪,还是伪君子。 P179

但这儿仍维持农业社会的形态,人民基本上三餐不继,生活也不自由。 P180

小孩聊着天,此外没人开口。 P181

他在抽烟,多数乘客嘴上都叼着一支烟。 P182

不过,眼前所见并非寻常的丛林暮色、闪闪发亮的叶下的片片阴影、闪烁的小屋灯火,或互相推挤的有杂色斑点的猪羊。 P183

地震频仍的危地马拉城危地马拉城这块平坦异常的地方,活像一座挫败之城。 P184

窗户、塑像、石工后来都一一修补,破损的祭坛也抹上厚厚一层金箔,教堂似乎焕然一新。 P185

地上的君王、臣宰、将军、富户、壮士,和一切为奴的、自主的,都藏在山洞和岩石穴里……危地马拉的地震,丝毫不亚于上述最后审判日的场景。 P186

从艺术角度看,它那巨型塔使批评家莫衷一是,不过,该建筑物绝大多数的创意都来自该塔”。 P187

请想想:一万名意大利人疯狂地把纸币别在守护神的长袍上;守护神则乘着轿,行经比萨店与黑手党地盘,由一名鬼哭狼嚎的神父和六位傻笑的辅祭领队,这种场景中的救赎究竟有其可能性吗?相较之下,拉梅尔塞教堂的活动庄严体面。 P188

彩券便宜多了。 P189

“我猜价格很高。 P190

”“敲”在西班牙语中是个激烈的字眼,更像锤打和扼杀。 P191

”他慈祥地点头。 P192

”这听起来好像在造假。 P193

我拨了通伦敦的电话(妻子想念我,我告诉她我爱她,孩子们说他们堆了个雪人;这通电话共花了我一百十四美元)。 P194

”“这儿的火车有到萨卡帕的,”我说,“萨卡帕有火车到圣萨尔瓦多。 P195

这是一座疯狂的城堡。 P196

这座华丽得疯狂的教堂,竟挨过了百年的地震,完好无缺。 P197

我直言道,这种理想主义太不切实际了。 P198

他们在雾气散尽前片刻现身,好似在废墟中瞥见的复仇者。 P200

填有衬垫的座位破旧不堪,弹簧和填塞物全跑了出来。 P201

数分钟后,这节车厢只剩下我一个人。 P202

行至第一个平交道口,火车外传来一阵骚动,车厢里一个女人站起,纵声又笑又叫。 P203

但危地马拉城外的贫民区里,纸板与马口铁搭成的破屋杂乱无章,是我毕生所见离希望最远的地方。 P204

火车正离开危地马拉城所在的高原,跨越这座摇摇晃晃的桥(一座很长的桥,我看不见遥远的彼岸),迈向该城东北方的山峦。 P205

”男孩向他父亲求助,亦即那喝醉酒的男人:“我想看窗户外面。 P206

在那儿,不只是从相差无几的破车眺望多岩的山脉,你还会同时看到十几段铁轨——在前方的,横越过山谷的,还有一段在山谷底下的,一段就在那边,而另一段则跟它平行并列,以及更多上上下下一直延伸到谷底的铁轨。 P207

然后,会有几个人跳到地上,头也不回,便往沙漠走去(消失,匿迹于巨石堆后),火车甚至还来不及开动。 P208

我没和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人在交谈。 P209

)咖啡小贩将一只锡杯浸入大瓮,再将锡杯里的咖啡倒入她从口袋掏出的杯子,递给顾客。 P210

”掏出弹簧刀来,自己切下一片(“这个大小差不多吧!”)以预防霍乱传染。 P211

确实有一件事让我担忧不已:假如火车在无预警的情况下停在无车站的地方,假如热气中的引擎就此卡住,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 P212

一座坟几乎和兰丘的泥巴屋一样大,非常坚固,看起来像刚粉刷过一样,外形像房屋,还建有廊柱和倾斜的屋顶。 P213

欠缺屋顶的三面墙房子不少,足以显示没有人愿意接手,定居于此。 P214

也许这儿就是这班车功败垂成之地。 P215

但我觉得有趣,就连缺牙的农夫和熟睡的印第安人也觉得本地可笑。 P216

在湛蓝的晴空下,还可见到更多奇特的植物:簇簇发芽的狗尾草(覆满茸毛的棕色管子)、刺梨仙人掌,以及成片蔓生的杂草。 P217

发电机的噪声连这儿都清晰可闻,我只好抬高音量。 P218

“你要去哪里?”“萨尔瓦多。 P219

我与男人交谈起来,他名叫塞巴斯蒂亚诺,他没有工作——危地马拉没人有工作,他说。 P220

”他说。 P221

英语书,《阿瑟·戈登·皮姆的故事》。 P222

”“建议你不要。 P223

夜色映照下,白漆使得老旧建筑物亮起生气盎然的磷火。 P224

盾牌上刻有冒烟的火山,比例大小一如城外的伊萨尔科[73],也许它本来就是以伊萨尔科为模型。 P225

这时,我恍然大悟为什么没人知道车站在哪里,因为没人搭火车。 P226

他问我从波士顿怎么来的,并详细询问我:从芝加哥到沃思堡要几个小时;坐哪一种火车;墨西哥的铁路是否真的像大家说的那么好;哪些火车有餐车和卧铺;我是否见过像他这部一样的蒸汽火车头。 P227

似乎挺大的,我说。 P228

“胡扯,”我说,“哪有一种语言可能比另一种语言高明?全看你想说哪种。 P229

我说:“四个。 P230

”我说。 P231

他显然更喜欢讨论别的话题。 P232

我说,他们两人看来都野心勃勃。 P233

尽管近在隔邻,阿尔弗雷多和马里奥却从没去过洪都拉斯或尼加拉瓜。 P234

运动的肌肉战仪式,永远能明白展示出一国国格中较狂野的冲动。 P235

比赛开始得晚,他说,这样才不会太热。 P236

住在那儿的是什么人?我询问阿尔弗雷多。 P237

场内观众的吼声震耳欲聋,好像烟囱内咆哮的火焰。 P238

再怎么说,遮阴区安静多了。 P239

我原以为高原上披盖着杂色植物,但随即发觉,那是一群站在山顶或占据山侧的萨尔瓦多人,共有数千名,景象比太阳区还恐怖。 P240

“麻烦把球还回来。 P241

总而言之,五颗球就这样不翼而飞。 P242

墨西哥赢得胜利,六比一。 P243

好一幅经典的地狱图。 P244

十年前曾爆发一场“足球战争”,这场战争也以“一百小时战争”为人熟知。 P245

集权统治几乎等同于官僚化、诈骗、不稳定、易变、残暴,还会使被统治的人民激发出上述相同的特质。 P246

自波士顿启程的火车,在库图科就完全停顿下来,自此而下,想去尼加拉瓜,可从各地搭乘八到十一小时不等的渡船,横跨丰塞卡湾。 P247

我听说,尼加拉瓜等于中美洲版的阿富汗,但除了这副阴沉的形象,以及一八五五年到一八五七年间尼加拉瓜的统治者是身高五英尺的田纳西人威廉·沃克(此人颁定英语为国语,创建奴隶制度,并计划将尼加拉瓜并入美国南方;这个小个子于一八六〇年遭枪杀)外,我对这个国家可以说一无所知。 P248

我搭火车前往库图科,一探尼加拉瓜的究竟。 P249

因此,我决定在圣维森特下车。 P250

”“说得没错,”他说,“但到时候火车会挤得要命。 P251

不过,老实说,坐最糟的火车反倒可以饱览最美的风景。 P252

小屋彼此相邻,斜倚着采石场陡峭的侧边,紧临铁轨,除了耶稣或圣徒的照片外毫无装饰,除了晾在柴薪上的破衣外毫无颜色。 P253

随着火车沉入东部低地,远景缩小,从通往圣维森特的数座高峰往下眺望,湖泊与火山越显巨大,色彩也跟着后方日照的偏移而变幻不定。 P254

“印第安部落群聚于湖边,”他写道,“科胡特佩克人、特克萨库安戈斯人、特佩隆特斯人表示,湖面产生地震,他们知道是鱼群的消失引起的。 P255

“一八六一年至一八六二年,”卡米略先生接着说,“我前往这几座村庄拜访,村民告诉我,他们仍保有这野蛮的习俗,以防止渔获短缺。 P256

而在这个地方,我们位处高空,火车的律动加上强劲的山风,营造出速度可观的旋风,在火车上掀起一层棕色的面纱,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视物。 P257

村子总是狭小,以圣人之名为村名。 P258

我们登上另一段绵延不绝的峰峦。 P259

吉伯山谷起始于隧道的入口,如滑雪坡般平缓下降,直降到火山山脚处才上升。 P260

汽笛鸣响,火车向库图科摇晃开去。 P261

十九世纪初期,中美洲的这个地方爆发了几场印第安人战争。 P262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的洞口射入,映出方形的光区,宛如支撑墙壁的梁柱。 P263

他们唱的当然是赞美诗。 P264

它缺乏值得一记的旋律,那些砰砰的鼓声加上歌手的嘟囔声,就像是永无止境冲入马桶的玻璃碎屑声。 P265

身处现代世界,要抽出时间来崇仰上帝并不容易,诱惑不断,罪恶的征兆四处皆是。 P266

一年一次,假如日子特别,又是呼朋引伴而来,他们也许会受人激将,饮尽一整瓶白兰地,但一喝完,脸色马上就红了起来,抬高音量胡说八道或骂脏话、呕吐,还必须让人送回家。 P267

我继续旅行,有一天扪心自问:‘哪一个国家最好呢?’就是哥斯达黎加了——我非常喜欢这儿,就留了下来。 P268

”某店主对我说。 P269

圣何塞的外国人并非全是诈骗犯,还有木材商人、书商、药商、以冰激凌致富的大亨,等等。 P270

我们谈论种族,安迪对此议题有宽阔的视野。 P271

坐在他右边的男人自始至终侧耳聆听,安迪一起身,那男人便操着西班牙口音浓厚的英语道:“我认为你们的飞机是全世界最烂的,老子就是这么觉得。 P272

“吃饭时间到了。 P273

保罗,你知道谁是全世界最伟大的诗人吗?不,不,不是莎士比亚。 P274

”肥胖的男人说,嘴里嚼着花生米。 P275

政府需要美国人,所以就把地方扫荡了个干净,把妓女全赶去巴拿马。 P276

”安迪开始朗诵《山姆·麦吉的火葬》。 P277

现在听着,我知道你不是乡巴佬……”“这家伙被酒精冲昏头了。 P278

”安迪爬下高椅,试着站好,却险些跌倒。 P279

他说他替某人工作。 P280

我可以带着五万五千美元大摇大摆地走过巴拿马城,没人敢碰我一根汗毛。 P281

他说午夜正是最佳时分,妓女刚起床。 P282

)我渴望一游中美洲景色首屈一指的路段。 P283

有他人作伴,视野与思路很难清明。 P284

二月已近尾声,晴朗而凉爽。 P285

“你会掉出去的!”现在他听到了,把头转向她,但没有缩回来。 P286

火车来到卡塔戈,这是一座集镇。 P287

“还比不上俄勒冈的山美丽,也没那么高耸。 P288

这趟旅行玩得很开心,但英语课宣告失败。 P289

”这条路线的前三分之一全是山路。 P290

”“你们这些美国人,从来不彼此交谈。 P291

“你不知道他是美国人?”我猜想是因为他的帽子——刘易斯评为幼稚得蠢笨。 P292

我不想通过他人的双眼视物,我熟知这种经验。 P293

毕竟他已经付了三百美元,收据和厚厚一本优待券就在手边。 P294

他讲话好像人们举重的时候,扭曲着脸,嘟嘟囔囔。 P295

但索恩伯利先生仍皱着脸:“我可是经验惨痛。 P296

为什么会出现浮木?我不打算询问索恩伯利先生。 P297

火车现在置身另一座幽凉的山谷,四周围绕着石柱。 P298

他举高身子越过我的大腿,拍了张照片。 P299

举目可见棕榈树和那条生锈的铁管:正如他所言,有点像输油管。 P300

他严词抨击一群在走道上纵声大笑的黑人男孩:“祖父母一辈心甘情愿地工作,孙辈却全不是这么回事。 P301

”“好像巨形的羽毛。 P302

我几时说过这种话了?“每栋见鬼的房子都在卖东西呢。 P303

索恩伯利先生七十一岁了,他说他一个人住,自己煮东西吃,自己画画。 P304

’我简直快发疯了。 P305

他说:“怎么办?我反告她,告她诈骗。 P306

每扇窗都是破的,一台古旧的蒸汽火车头被搁在杂草丛生的前院里生锈。 P307

树木转为暗黑,火车衬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仍呈苍青色的东方天际,以及沿岸扑打的碎浪,浩浩荡荡向利蒙前进。 P308

”“要不要住我住的旅馆?”噢,看,下雨了。 P309

“希望你找到你的团。 P310

在一家旅馆里(我从摇摇晃晃的楼梯、没有灯罩的灯泡、蛀虫侵蚀的家具和霉味认出这里是旅馆),一个裹着围裙的女人说:“瞧瞧他们——索性合住。 P311

你唯一的指望就在里面。 P312

指示清楚明了,还直说绝不可能找不到。 P313

索恩伯利先生称该店为茅坑。 P314

”索恩伯利先生说:“我向来如此。 P315

“蝴蝶。 P316

我自腰部以下都埋在浪里。 P317

但这番话纯粹是出于恶意,我已瞧见黑人驾驶员乘着独木舟向我们划来。 P318

“卡利艾(利蒙)及其周遭,”他写道,“是女巫出没之地,只要能让我少留一小时,她们做什么都在所不惜。 P319

”我说。 P320

昨晚,也是在圣何塞的第一次,他试图带女孩到房间去,结果,经理却不准她进大厅。 P321

迪布斯也看到我们了。 P322

一个哥斯达黎加人带着儿子和满袋子杂货,进政府办公室去缴电费。 P323

不过,其实我搭蓬塔雷纳斯火车的理由与旅行全然无关,最重要的是,我想读一本书,一本我手边就有的好书:爱伦·坡的《阿瑟·戈登·皮姆的故事》。 P324

蓝色车厢内的坐椅完整,一天有八个车次,所以不常客满,正适合阅读。 P325

天气越来越热,大地生机盎然,这里的西红柿大都已经采收完毕,蔓藤开始凋萎,有些土地又黄又干,跟我见过的东北边比起来,简直可视为不同的季节,在那儿——当火车还没有进入热带低地区前,我们曾在高处早春的新绿花园度过几个小时。 P326

就在我们第一阵惊恐的叫声过后,突然从船首的斜桅那里传来响应,像极了人声,可以蒙骗和惊吓最灵敏的耳朵……我前面正好有一家人,妈妈坐在两个漂亮女儿的对面——一个十六岁左右,另一个大一两岁,爸爸站在一段距离外,畅饮啤酒,两个女孩中间有个空位,放着一个篮子。 P327

她有一张胖胖的脸,气得脸色发黑,十指紧握,因为愤怒而弓起身子。 P328

结果还不只这样,有个大约十一岁的女孩(大概是另外一个女儿),突然拿着一罐可口可乐冲上前来,摇了摇罐子,就把泡沫往那男孩脸上泼,即便这样,那两个女孩还是一言不发。 P329

随着双桅帆船打转过来,我们看得更加清楚,那鸟显然好不容易才把它暗红色的头拔出来,茫茫然地看了我们一会儿以后,再懒洋洋地挺起它饱餐过的身子,直接飞到我们的甲板上头,嘴里叼着一块好像肝脏的黏稠物,盘旋了好一阵子。 P330

“到了蓬塔雷纳斯,你有得是船可看。 P331

哥斯达黎加的选举正好选在忏悔星期二举行;据我所知,这的确是一种替代性的安排,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庆典面上来说是(即节日),高层对辩充斥着洋洋自得,乏善可陈。 P332

倾颓的大教堂和柱石已摇摇欲坠的圣殿,没有让其他拉丁美洲国家怯于宣传他们的教堂,不过那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没什么其他的东西宣扬,同时更重要的是,他们坚守着信仰。 P333

火车爬上山。 P334

我合上书,好不容易,火车终于继续走完它到蓬塔雷纳斯最后的半英里路。 P335

而在旅行之后,我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竟然在形容萨拉索塔[91]的殡仪馆和迷你高尔夫球场。 P336

在巴尔博亚的美国人集会中,一个国会议员在喧闹声中报告说,有百分之七十五的美国人都反对运河条款。 P337

运河本身就是一个惊叹号,里头灌注了美洲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天赋与所有的欺诈。 P338

我指的是特区人民在想为房子另漆新色,或甚至只是要为浴室的地板涂抹虫漆前,都必须先获准。 P339

但大部分特区人民的生活都很朴素,拥有一栋平房、一辆车,到餐馆去吃吃饭,看看电影,公司高级主管的生活好比总督,但他们是特例。 P340

他们还不能搬得太远——不行,因为他们在特区内还有工作。 P341

大家开讲,有赞美,有表扬,最后这位图书管理员起身,想要用西班牙语谢谢他们,却结结巴巴,语不成句,最后只好放弃。 P342

他们高档的鞋子显然不适宜走在那么滑的平面上。 P343

事实上,它的确亏损过好几年,所以为了转亏为盈,巴拿马运河公司不得不平均一天拉三十五至四十条船过三个船闸。 P344

”“女士,”我说,“我们是吃了败仗。 P345

我在各团体间穿梭,写下让人越听越不知所措、越不确定的种种抱怨。 P346

虽然情况有点差——破窗、倾斜的阳台、木头墙壁上斑驳起泡的油漆,但这些是法国占领巴拿马期间的建筑,至今仍残存着些许当年设计的优雅原味。 P347

”“我没笑,”我说,“挺有趣的。 P348

看着紧闭的棺材,实在很难避免揣测它将会装上什么东西,不安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P349

所以,就算摆进棺木中,运河员工还是得以验明正身,甚至在化为尘土、家族四散后,他的遗骸还是可以被挖掘出来,人们从棺木颜色就会知道裹尸布中那堆骨灰曾是白人还是黑人。 P350

他轻轻一推,然后放手。 P351

他已经完全准备好,可以下葬了,”他继续说下去,而且是对着抽屉说的,“为了确定,我大约一个月会看他一次,把他打开,彻底地检查一遍。 P352

热气烙红了覆盖着微细粉末的铁门,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照亮了在热气中旋舞的独特微尘。 P353

”他把骨灰倒回骨灰桶,拍掉手上的碎屑,我往桶内看,看见烧焦的安全别针和残余的裹尸布。 P354

”雷斯先生说。 P355

”我喃喃自语,用冰冻的手指记笔记。 P356

要看验尸室吗?”我看了看手表。 P357

”“那你是一时起意,决定要做一名殡葬业者?”雷斯先生先咽下一大口蔬菜,再用餐巾擦擦嘴说:“我一直想做丧葬承办人,大概打从记事以来就是如此。 P358

每个人都在担心,可是何必呢?没有我们,他们是无法运转运河的,而且我是真的有兴趣留在这里。 P359

我说他们可以任意发表对特区人民的意见,但不能轻易低估特区人民对运河的感情,这不是一个人们会执着于工作的时代,但特区人民以他们的工作为荣,也很专注于经营运河,再多的巴拿马民族主义与飞扬的旗帜,也无法与一天让四十艘船安全通过运河的技术相提并论。 P360

他会说:‘看看我所做的!我把我们的运河要回来了!’”他说得或许不错。 P361

在这个条款中,人民根本没有发言权。 P362

”因为对这位建筑师所说的深感兴趣,几天后我在跟一位曾经帮忙起草条款法令的巴拿马律师聊天时,便刻意提起这个话题。 P363

”“我们偶尔也会犯错。 P364

但我不是官方人士,美国政府并没有负担我的旅费,特区人士对于使馆的敌意也应该没有理由转嫁到我身上来。 P365

至于在念梅德福高中时,若听到宣布说十点的拉丁语停一次课,将改办一场集会,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自己更是再清楚不过:有机会撒野了!吵闹、多话、笑声、戳弄和翻动纸张的声音,大概只能算是温和的无法无天。 P366

“干吗这么麻烦,全程搭火车?”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意思是,假如得花这么长的时间的话?”我说:“因为你可以带六罐啤酒上你的包厢去喝个精光,等清醒过来时,你也就到了。 P367

”他说。 P368

等他说完,她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来十年了,始终觉得……是暂时性的,有时我早上醒来,拉开窗帘,看到那些棕榈树,还是会想道:噢,天啊!”“你觉得这些学生怎么样?”一个男老师陪我走出来时,笑着问我。 P369

不过那也和运河一样:运河和火车都很耐用,持续到现代,却没有被现代化。 P370

渐渐地,又变成丛林,不过仅限于东边;在西边运河旁的,是一座高尔夫球场,那儿有覆着褐色丛林的草坪和往乱草区走去、一脸绝望的高尔夫玩家——蛇和蝎子就在这座球场内等着伺候笨蛋。 P371

而直到安第斯山出现,为了漠视丛林所需要的一切才终止不见。 P372

感觉就像身在路易斯安那州,不只是因为黑人、他们的收音机和那音乐,还因为大部分特区人都是从新奥尔良征募来的,而这趟旅程跟搭那班绝非巧合才叫“巴拿马特快”的芝加哥火车,穿过庞恰特雷恩湖上的长桥,更是没有什么两样。 P373

但加通打动了我。 P374

松林稀稀落落,土地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红,房子凉爽(我婶婶有所谓的“咖啡晨光”)。 P375

这个咒语在科隆被破除。 P376

在那里,他开始做进出口生意,而在做生意的过程当中,偶尔会跟菲律宾人打交道,于是又造访了菲律宾,因为喜欢那里,后来在六十年代,干脆就把事业移过去。 P377

“我会告诉你怎么走,”他说,“但是那个,”他敲敲我的水晶玻璃表面继续说,“一定要拿下来,否则会丢掉。 P378

”我觉得渴,走进一家酒吧点了啤酒。 P379

大雨滂沱,席卷过整片大地,掩暗了运河,带起狂风弄皱它,同时拍打着车厢两侧,沿窗流下。 P380

然后群岛变成了印度尼西亚,大部分火车和所有电车都停驶,因为苏门答腊和爪哇人从来都没有开过这两种车。 P381

主题当然只有一个,就是条款。 P382

比如说,我就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跑到巴兰基亚来。 P383

有好几次我走在街上,看见一卡车一卡车的支持者呼啸而过,头上绑的布条和身上穿的T恤都印有他们所支持的候选人的名字,还有满载更多武装军人的卡车,就像是要去打仗的军队正在集合一样。 P384

各党派的投票者壁垒分明,任何敌对的阵营都可轻易地互启战端,但军人多得数不胜数,我听到唯一会让人血液凝固的声音,是砰然的锡鼓音乐和喇叭声,每一个竞选总部都企图要压过另一个。 P385

“是谁称他们为‘全哥伦比亚最快乐的人’?”我问道。 P386

早上《纪事报》的社论说:“生活在民主制度中,常常让人把自由视为理所当然的事。 P387

有一样商品联系了巴兰基亚所有的人民:大麻。 P388

瓜希拉半岛的天气正好适合栽种大麻,而大麻是单一型经济作物,全世界的吸毒者都辨识得出这种以“哥伦比亚黄金”之称闻名于世的产品。 P389

古城卡塔赫纳选举结束了,但是波哥大火车要再过一天才会开。 P390

我发现卡塔赫纳有条街值得研究。 P391

从墨西哥到南美洲的一般路线广为人知。 P392

但游戏已经结束,我找到他,我赢了。 P393

玻利瓦尔当初会来圣玛尔塔,是因为在波哥大正面临被暗杀的危险。 P394

我起身坐到另一把长椅上,若他决定脱逃,其中一名警员可能觉得自己不得不开枪,所以我得先确定自己在火线外。 P395

”我买了一张普通票并问道:“火车什么时候到目的地?”她笑了,但看起来不确定的样子:“明天?”“而我不可能得到一个床位,是不是?”“如果你真的想要,等上车后再问问列车员,他或许会卖给你一个。 P396

我不走,老人说。 P397

”《南美洲手册》如是说。 P398

很快,车厢便安静下来,雨也停了,黄澄澄的圆月仿如一轮干酪。 P399

我的衬衫被汗湿,但潮湿的微风帮不上忙。 P400

他们说会有蚊子,也的确有,但飞甲虫要糟得多,它们不但咬得凶猛,还会缠在我的头发里。 P401

我可以变成博斯韦尔(“为什么狐狸的尾巴会毛茸茸的,先生?”),而将这班火车和马格达莱纳河谷及我腿上的博斯韦尔结合起来的,就是那张票。 P402

”“我去了蒂卡尔,很漂亮,你应该去看看。 P403

”他用手指头在他的法国地图上画着,“我要去这里,”他点着巴西一块绿色的隆起说,“从莱蒂西亚[101]到亚马逊,走水路至少要十五天。 P404

他开始咳嗽,起身给自己大一点的空间,然后咳个不停,每一次都咳得弯下腰去。 P405

在巴兰基亚时,达德利曾经介绍我跟一个致力于运输问题的美国人认识,他拿出在圣玛尔塔和波哥大之间最新的脱轨统计给我看。 P406

它们全都盖在山腹上,外筑围篱和高墙,并取上诸如“塞维利亚”和“避难所”的名字,里头有游泳池、花园和色彩一致如地毯的草坪。 P407

我们搭一辆老巴士,滑行在天雨路滑的山路上,走完最后几英里,我首度在这趟旅程中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在一片黑暗中,我们抵达这个下着雨的高地城市。 P408

打从我在波哥大看到印第安人的第一眼起,我心中的西班牙影像立时消退而去。 P409

这位妇人不是走在城市中,而是带着真的用脚走的动物,走过山腰。 P410

强讨的乞丐带着的招牌都是令人同情的生硬:“我是个麻风病人”“我病了”“我们是孤儿”。 P411

等到我对那些带着怀疑的表情接近我的年轻人(“嗨,先生,你从纽约来的吗?”)产生厌倦,同时被那些乞丐与流浪儿弄得沮丧时,我便转而向博斯韦尔寻求慰藉。 P412

筑铁路穿过这种地方的天才在本世纪初不见了。 P413

他人在月台上,隔着窗跟我说。 P414

我把豆子吃了,又吃了片面包,然后递还了盘子。 P415

“很远。 P416

刷油漆很难,那个人说,不是吗?他们努力想做好一件工作。 P417

他们按着手枪爬上我们的巴士,在走道上走来走去,然后比手势要六个人到路上去清空他们的手提箱。 P418

我们在伊瓦格停下来忍受警察的搜查,然后出城,走不到一百码,就开始爬上山坡。 P419

我看不到人出来,好像一跨出前门,就会往下掉似的。 P420

他们平静内敛,除了把一块块羊干酪塞进嘴里,动也不动。 P421

灰色变白,再变色,衬托出一小片的绿,我们已在下坡中,绿色在乌云中仿如黑色,然后是橄榄绿。 P422

“五个比索,”司机说,“很值钱吧?”他拉拉胡髭,乘客们哄堂笑开,给了司机鼓励,“就算我们得摸黑前进,又有什么关系?那家伙需要他那一捆东西和他的五个比索吧?”当那个印第安人回来时,乘客们还说个不停。 P423

我跟其中一堆人站在一起看。 P424

大人的咳嗽通常让人讨厌,而孩子的总是显得无助,引人同情。 P425

有多少?我问道。 P426

黑人小孩说:“他也是跟我们一伙的,他想跟我们在一起,很怕一个人没有伴。 P427

”“那更糟糕。 P428

在波哥大更不乏哥伦比亚人告诉我,只要你小心,并且避开盗匪和流浪儿,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多么富裕及安乐的国家。 P429

在哥伦比亚,无家可归的孩子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那已经平凡得不会被视为未开化的象征。 P430

“有小偷。 P431

别人告诉我,小偷都是两人一组地接近你,他们会用刀刺进你的肋骨,或划开你的手提箱。 P432

如今火车慢慢推进,我们已身在其中,我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在绿色的山脊后头,如何呈现出另一道蓝色的山脊,和第三道高得多且尖得多的黑色山脊。 P433

在图卢瓦车站,我买了一瓶“英国”牌子的苏打水,车开了以后,我才开始喝。 P434

除了它位于波哥大的南方,又在去厄瓜多尔的路上,并没有去卡利的好理由。 P435

四十英里后,山丘变得更加宽广,到了六十英里时,连气候也彻底改变,现在山变成过度放牧的褐色,而且所有的风景都被太阳烤焦了,到处不见绿色的东西。 P436

效果可能会非常奇怪:国立警察学校喝可口可乐;只有死人不抽男子汉香烟;在哥伦比亚银行前慢慢开车。 P437

”“是份辛苦的工作吗?”“是份工作,”他说,并且笑开来,“我可以告诉你很热。 P438

”“你一天做几个小时?”“一整天。 P439

”他摇了摇头,“看,是帕尔米拉,我们就快到卡利了。 P440

“你才是妓女,你妈妈是黑人妓女。 P441

屋旁站着个老人,正在往溪中丢石头,直到他瞄得越来越准,我才了解到他要丢的其实是我。 P442

有两个魁梧的男人、两个胖女人、一个肚子大大的男孩和几个较小的孩子。 P443

”我说,再次觉得自己的胡髭伪装失败。 P444

他看看玛丽亚,又看看我,面带急切的笑容,但疑心的线条让那笑容成为插曲。 P445

”奇怪,神职人员穿休闲衬衫,门外汉却戴上了白色立领。 P446

”冒牌教士和玛丽亚一起走过来,他带着她的样子,就好像动物园管理员牵着一只稀有的笨拙动物。 P447

“祝你一路顺风,”他说,“上帝与你同在。 P448

自动火车(一种焊接火车底盘的转换巴士)从海拔九千英尺的基多出发,在乌尔维纳再爬升三千英尺,然后经一连串既定的之字形铁轨和回路(恶魔鼻子的双之字形!阿劳西的回路!),下降到冒着蒙蒙蒸汽的南边港口瓜亚基尔的海平面。 P449

除了冷和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海拔以外,我极喜欢基多。 P450

基多有一家全南美最好的书店,但我没买书:新朋友把书塞进我手中,所以我一直没搭火车去瓜亚基尔,反而留下来看书和凝视蜂鸟。 P451

我想这壁画在说服印第安人坚守信仰方面应该最有效,印第安人理所当然地组合成基多当地上教堂的大宗人数,而这些教堂的艺术也颇有印第安(即印加)风格,圣弗朗西斯科教堂里四分之一的装潢都是印加风格。 P452

在最干净的郊区路上,可以看到爸爸、妈妈和孩子在那里生柴火和翻垃圾箱。 P453

”厄瓜多尔的作家豪尔赫·伊卡萨告诉我,是厄瓜多尔小说中的印第安风格让它们显得厄瓜多尔式,其他都是冒牌货和仿造品。 P454

我提起博尔赫斯。 P455

伊卡萨和帕雷哈都服膺卡里翁的说法,他说如果没人看你的书,那么书评的赞誉根本不算什么。 P456

“你是不是把猎人和狐狸弄混了?”我说。 P457

厄瓜多尔地图中的秘鲁和秘鲁地图中的厄瓜多尔也根本不一样。 P458

”莫里茨有个下午在基多街上跟我说:“我不懂,保罗,如果你只是不断地去参加宴会,那如何写出游记?”“就写宴会的情形如何?”我说,却明白他说得再对不过,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发誓隔天一定搭火车去瓜亚基尔。 P459

到了晚上,更是大雨滂沱,但不论斜风细雨还是倾盆大雨,对老鼠都没有任何效果。 P460

我跟经理提起这件事。 P461

一九〇一年,我的外曾祖父带着太太和四个孩子,离开了他在意大利北部皮亚琴察附近的村子阿加扎诺,远赴纽约。 P462

一个美得惊人的意大利女孩跟他在一起,是他从意大利来访的妹妹安娜玛丽亚。 P463

在哥伦比亚和厄瓜多尔我所见过和诅咒过的那些大亨及家有围墙耸立的生意人,可能都是我的亲戚。 P464

这些漂流及投弃物让人觉得带着风景走的是季节性洪水,而不是一条河流。 P465

”他们指出火车站的位置,就在那条一团糟的河流对岸的杜兰,还说他们自己从来没有搭过火车,但这话已经不会让我觉得惊讶了。 P466

”“给我个机会。 P467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P468

我不能回家,也不能待在纽约。 P469

‘你可能有需要。 P470

梅迪纳先生是个像老处女般尖酸刻薄的厄瓜多尔人,胡髭稀少,小头锐面兼灰眸。 P471

他给了我一个淡薄的笑容。 P472

所谓的印加人——他们是谁?他们没有伟大的文化,没有文学,什么也没有。 P473

他们必须看到雕像,碰到十字架,那是源自他们自身宗教的习惯。 P474

但这对于一个有火车要搭的人而言,可就成了致命伤。 P475

我从在波哥大的心悸和在基多的气喘如牛得知自己是高山症的潜在患者;我在去蒂克里奥路上经历的峡谷爬升,既是风景上的特色,也是生理上的征兆:在爬安第斯山途中,我尝尽苦头,并认定世上再没有一段火车之旅更能贴切地形容出何谓“恶心的”旅程。 P476

打从墨西哥开始,“前重量级的西班牙城市,以其建筑闻名”的形容就曾让我悚然心惊。 P477

这些房子是脆弱的小篮子,向星辰和阳光大开方便之门,而且就在离车站只数英里远的深茶色的河边。 P478

我并不孤独,一票其他的乘客,有些是印第安人,看起来情况都很糟。 P479

那时我并不知道一颗蛀牙在高海拔的地方会变得多痛,在这闭塞洞中的空气会膨胀,对神经造成压力,令人苦不堪言。 P480

”“你说出了我的心声。 P481

我所有的不过是这些利马的东西,到了万卡约后,我要买件毛衣。 P482

它们并非孤立的山峰,而是靠得相当紧密的山顶,令人惊讶的是,隔得越远就越清淡。 P483

”整个下午,我们往万卡约方向攀爬着前进,走得越久,我越赞叹这条山间铁路的成就。 P484

这种未定的心态让我多多少少快乐了一些。 P485

“你说你刚从利马来,而你大概不想再回去——好像很远,是吧?但是利马其实比万卡约更接近库斯科。 P486

彻底破产的国家“秘鲁不糟糕吗?”有一天,在利马,一个秘鲁人跟我说。 P487

我知道自己是个外来者,但这些人呢?他们是穷人,穷人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永远都是外来者。 P488

)也有带着所有的锅子和单薄的寝具,就住在公园里的家庭;母亲哺育婴儿,其他孩子哭得可怜,顽童尖叫,我还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傍着一条骨瘦如柴的狗睡在垃圾满地的草坪上。 P489

那是我生平所见最怪异的雕像,高八十英尺,在它前头是一座复制的展翅胜利女神。 P490

他衣衫褴褛,戴着顶毡帽。 P491

我在万卡约碰到的学生说得对:飞往库斯科的飞机上,的确有些克丘亚族的印第安人,但其他都是游客。 P492

访客别着“桑巴南美”的徽章,徽章同时充作名牌。 P493

他们有着底盘厚实的形象,就像西洋棋子,尤其是穿着三件裙子(一件套过一件)和厚厚的及膝长袜的女性。 P494

学生有优待:学生车票、学生价、学生招待所、学生入场费。 P495

有好几次在库斯科或附近,我听见尖叫,同时看见一个激怒的荷兰人或一个气疯了的美国人掐住一个秘鲁人的喉头。 P496

后来从他们的对话中,我总结出他们对于崇拜太阳的印加人有种精神上的亲和力和一种对于印第安人的(几乎是纯然虚假的)社会亲和力。 P497

“看清楚,保罗,”某晚一个墨西哥人对我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秘鲁人吗?”“绝对不像。 P498

”他们三个墨西哥人全走了,我走进酒吧,明白了他们为何仓促离去。 P499

“不!”他叫道,“这是好东西。 P500

就像英语。 P501

“你们的太太对于你们离开这么久有什么想法?”我问道。 P502

”阿韦拉多说:“利马不错,你喜欢利马吗?喜欢?在利马总找得到事做。 P503

”“还有利马的女孩……”阿韦拉多凄惨地说。 P504

其他人开始一盘接一盘地吃煎好的肉,我尝了一些,却为待会儿留下胃口。 P505

矗立在远远那头的是美丽的耶稣会教堂,再过去则是安第斯山脉,黑黑的颜色和高帽子的模样,像极了也睡在广场上的那些印第安帽子。 P506

因为教堂太多,村子又群山围绕,所以从早上四点到五点的教堂钟声便有种祝贺的声韵。 P507

他们大部分是参加南美洲十二日游的人,大半时间都像这样花掉,等着某件事发生,但他们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P508

”莫里·厄普布雷德说。 P509

“只要往后倾,”查尔斯·P.克拉普要大家小心说,“你就不会被踩踏到。 P510

这让鲁格一家想起缅因州的部分地区。 P511

”艾维拉说:“很吓人,但我喜欢。 P512

头上有屋顶。 P513

”有两个,戴着红色宽檐帽,穿着披肩。 P514

伯特说:“知道什么叫十二级强风吗?”无知通常如同一个包裹,喃喃声则好像是这平凡东西的包装纸的沙沙声。 P515

船上的老人(吓坏了这班火车上的老人)被严重地震荡抛甩,饱受断臂折腿之苦。 P516

但我总是有办法让人家明白我的意思,甚至在内罗毕和意大利。 P517

山谷又平又绿又隐秘,且在如此高耸的地方,吸引了印加人。 P518

假使我没有对此地做一次个别造访,我绝对无法得知它坐落在多么完美的地点,以及那些神坛、神庙的墙又是如何安置,以至于除非一个人身在其上,否则绝对不会被看到。 P519

“嗨,亲爱的,”伯特对艾维拉说,“看看这双厉害的鞋。 P520

我就不明白,他们说。 P521

任何一座教堂内的基督都比广场上被暴打的麻风病人还要惨:他必须如此。 P522

就在伯特喋喋不休的头上高处,穿着美丽袍服的太阳祭司,每天黎明都会站在最险峻的这边面向东方,而当太阳(他们的神)开始普照安第斯山时,祭司们便会对它伸展双臂,并且(卡兰查神父在一六三九年所写)“飞吻给它……是一种最深远的信奉与敬意”。 P523

边境几乎全是无人之境,上演着迷人的欺诈戏码:在护照上盖戳印的仪式、怀疑的眼光、逞威风的海关、愚蠢的爱国怒意和没有解释的延误。 P524

我们在日落时分抵达的的喀喀湖,并在寂静的夜里搭“M.V.奥兰达”号蒸汽船过湖。 P525

“你应该在这里待一阵子,”一个玻利维亚人指着覆雪的山峰跟我说,“可以到那里去滑雪。 P526

那是我写字的手,如今鲜血却直流下手臂。 P527

”在离开旅馆前,我已经查过“伤口”、“消毒药”、“绷带”、“胶带”和“纱布”的西班牙语单词。 P528

这回棉花不再染红,维持着白色。 P529

”第三个女孩说。 P530

”我轻描淡写地说。 P531

”他说,给了我一声同情的轻叹。 P532

拉巴斯的人民拥有庄重的面容,没有我在哥伦比亚和秘鲁所见那种怕被掠夺的警戒神色。 P533

衣衫褴褛、露齿而笑的男孩跑在树后,并攀上来挂在火车上,几分钟后再跳开,匆匆忙忙叫着跑进稀疏的簇叶中。 P534

一个橘子一便士,我买了六个橘子,赶在火车开动时跳上去。 P535

”那是四英里高的伊伊马尼山,一个被狂风暴雪凌虐的黑色庞然大物,躺在灰草被暴风雨蹂躏夷平的平原那边。 P536

这些村子里没车,没路,也没树,只有泥屋和牛,以及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以御寒的印第安人。 P537

位于平原上的它实在是太小了,火车没有在此停靠。 P538

“玻利维亚是个很棒的国家。 P539

”“我们也是。 P540

他们说那是无稽之谈,坚持要夸大差异点。 P541

“真难看。 P542

雨势加强了,猛力打在车窗上,映着车站的弧形灯形成银光。 P543

他们选择了南玻利维亚的一个小镇,火车稍后会在那里停。 P544

用英语我们说‘发臭’。 P545

这儿有灌木丛和长得像棍棒的仙人掌,在干燥的山间甚至还有些玉米田。 P546

什么时候开车?火车在比亚松附近加快速度,一路轰隆轰隆往前狂奔。 P547

我告诉他我是。 P548

重型卡车隆隆开过,毫无理由地大按喇叭,扬起灰尘,开进玻利维亚。 P549

一个打着赤脚、柔弱的印第安女人递上我的咖啡。 P550

已过午夜,车站里有人胡乱包裹着毛毯,抱着小孩坐在他们的行李上。 P551

绝望和不耐烦通常有种催眠的效果,但我在稍后被火车汽笛声和金属的咕噜声,接着又是铁砧扣接的声音给吵醒。 P552

我很想看看这个小镇,但又怕被丢下。 P553

在“泛美”号抵达车站期间,气氛变了。 P554

我看到了许多美丽的地方,并遇到许多亲切的人。 P555

”他说。 P556

”“市场有不少好吃的东西,但我在那里病了。 P557

这里是一美元六百七十比索,但在某些城镇你可以换到六百八十,其中的差别其实还远远不及一美分,但沃尔夫冈将我在这趟旅程先前的观察所得具现到极点,那就是,最穷的旅人对于汇率最清楚。 P558

那儿有玉米田、西红柿园、向日葵和比那些单调的小屋还壮观的蓝包心菜田,我们慢慢地走过阿根廷。 P559

真的,风景就跟地图一样简单且清楚地着上了颜色,在我正前方的纸上精确再现:黑色的铁轨线条跑过绿色镶边的褐色山谷,在正确的位置以粉红、橘红显现轮廓。 P560

我们有苹果、玉米、梨,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P561

它们分踞阿根廷相对的两端。 P562

温暖、朦胧的白,是个突然形成的鬼魅世界。 P563

在杰克·伦敦薄弱及荒诞不经的情节后,迪伦马特的精彩令我眼睛一亮,因为他有些许的洞察力,这样的有条有理让他看起来似乎是个老谋深算的人。 P564

晚餐共有五道菜(现在我们正经过马丁·米格尔·德圭梅斯将军镇往图库曼走):自制的面汤、香肠杂粮粥、小牛排、火腿色拉和甜点。 P565

“在所有这些国家里,你最喜欢哪个国家?”他们痛恨批评。 P566

大部分印第安人一天都吃两顿牛排,而即便是最基层的工作人员,在午餐时分也都会点牛肉最好的部位,外加一份薯条。 P567

阿根廷令人愉悦的地方之一(哥斯达黎加亦然)是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彻底匿名。 P568

现在才七点半,连咖啡馆都还没有开门,大王椰子树及深绿色的南洋杉在雾中滴水珠。 P570

房子是法国式的,官方建筑是意大利的巴洛克风,至于纪念建筑物和雕像倒是纯南美式的——它们好像越往南越奇怪,女神和妖精越赤裸,英雄也越严厉及残酷。 P571

图库曼的工艺品脱胎自高乔人[116]的粗俗玩意儿,那是成套系铁球的绳索、玩具马鞭、价格过高的匕首,还有盐罐、围裙和用仙人掌纤维做出来的小盒子。 P572

”“想不想读点东西?”我拿出迪伦马特的小说递给他。 P573

“你容许的话。 P574

所有的桌位全坐满了,一群肥胖、嘈杂的假欧洲人。 P575

“老板!再拿一些面包来——我很饿。 P576

”“你并没多说,所以我才会问。 P577

老南美人的不安全感。 P578

”晚餐以咖啡和褐色奶油糖结束,然后第二个男人开始一段关于面包在阿根廷各地不同称呼的无聊描述。 P579

土地平坦,篱笆布满了牵牛花,马儿则在开放牧场上吃草。 P580

“我已经有书了。 P581

”“我不认识。 P582

眼前是军营、郊区和工厂,南美其他地方的军营看起来都像监狱一般具威吓性,这一个却毫无防御性,即使在演习中的军人(他们正在铁道边的一块空地上攻击一辆坦克),看起来也像是童子军。 P583

房子渐渐变得华丽,而伴随华丽而来的则是一种鬼魅作祟的样子,就好像博尔赫斯书中提及的幽灵似的屋子。 P584

它提醒我自己已经旅行了很远,这种形式的抵达比怪异的安第斯山景象和高原更重要。 P585

《都柏林人》的故事很悲伤(在文学作品中少有比它们更悲伤的),但《伊芙琳》对我而言,一直不算是那么抗拒机会的一篇故事,直到我亲眼看到她错过的城市,好像再没有比没来成布宜诺斯艾利斯更大的悲剧了。 P586

切·格瓦拉、博尔赫斯和阿道夫·艾希曼[119]在这儿都同样有在家的感觉。 P587

他们知道智利,有些也知道巴西,他们在蒙得维的亚[120]豪奢的游乐场所度周末,有钱人还在巴里洛切的巴塔哥尼亚绿洲那里设置第二个家。 P588

我不但得了重感冒,受伤的手也隐隐抽痛,所以有好几天的时间,除了慢慢复原外,我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书、喝酒、打台球,直到情况完全恢复为止。 P589

“我们原本以为是年纪大一些的人。 P590

”好像是。 P591

”我说这在哥伦比亚山区可能有所帮助,但我并不认为在巴塔哥尼亚会碰上任何困难。 P592

作为拉丁美洲及全世界识字率最高的国家之一,阿根廷实在没有借口成为独裁国家。 P593

”那是一篇书评,很长一篇,出现在几星期前《纽约时报书评》的头版上。 P594

“噢,是,非常有文化。 P595

“当然。 P596

“那些Cantos[123],”我说,“很难。 P597

博尔赫斯的公寓在迈普,圣马丁将军车站广场的转角附近,位于雷蒂罗—孔斯蒂图西翁地铁线上。 P599

好奇和不安引领我走进一间小小的会客室。 P600

阅读改变了一本书的外貌,一旦被读过,看起来就不再一样,人们在读过的书上留下他们独特的印记。 P601

接着,他有些口吃地举起颤抖的手,好像要从空中抓出主题,并在继续讲述时自其中摇晃出想法似的。 P602

惠特曼很伟大,桑德堡则什么也不是,其余的,”他在想象的北美地图上晃动手指,“加拿大?告诉我,加拿大制造出什么?什么也没有。 P603

谁会尊敬生意人?没有人,人们看美国,看到的只有到处旅行的推销员,于是放声嘲笑。 P604

在一九五五年失去视力后,我决定做些完全不同的事,所以我学盎格鲁—萨克逊语,你听听……”他用盎格鲁—萨克逊语背诵了整篇主祷文。 P605

博尔赫斯说:“就像德国的多尔夫(Dorf)。 P606

但魔鬼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那没关系,他总是很棒,我最喜欢的是《安蒂奥克的教堂》,多好的一个故事,又是多棒的一首诗。 P607

他对这些英语复合句充满了敬畏感。 P608

重复一些押韵的对句,并继续说:“在西班牙语中,你没办法这样做。 P609

“这是全布宜诺斯艾利斯收藏最丰富的盎格鲁—萨克逊书籍。 P610

”我从椅子上拿起我的夹克,发现因为被白猫啮咬,袖子都湿了。 P611

我再度搭布宜诺斯艾利斯地铁去赴我们定下的约。 P612

”博尔赫斯看起来是这么年轻,以至于你很容易便会忘记他其实几乎经历了一个世纪。 P613

‘至少我们不是搭船来的!’”“什么时候听到的?”“很多年前了,”博尔赫斯说,“但黑人是优秀的军人,他们打过独立战争。 P614

独木舟漂流到南极,水开始变得温暖,然后变得沸热;白色灰瀑、蒸汽、白色巨人的出现。 P615

在我念完那个故事后,他说:“现在由你选一首。 P616

”“那是我写的第一个故事,当时我三十六或三十七岁。 P617

餐厅在这耶稣受难节的晚上全部客满,而且吵得很,但博尔赫斯一走进去,敲着拐杖穿过他显然非常熟悉的桌椅,用餐者立时沉静下来。 P618

我们一样——博尔赫斯(Borges)、伯吉斯(Burgess),同样的名字。 P619

”他说。 P620

”然后跟我说,“我得去握握主教的手,哈!”在回家的街道上,他停在一间旅馆的门前,用拐杖敲了铁制雨篷的柱子两下。 P621

”“我计划明天搭火车过去。 P622

一开始他总会结巴,但他会用手让自己平静下来。 P623

”“那你可以做什么?”“遗忘,”博尔赫斯说,“你所能做的就只有那个。 P624

我并没有说出那件明显的事,也就是博尔赫斯曾被列为候选人。 P625

”“你们吵些什么?”博尔赫斯有种佯装自大的声音,专门留着为冷淡轻视的特定陈述使用。 P626

”我们出去吃饭。 P627

”“W. H.赫德森[138]说巴塔哥尼亚。 P628

现在它令我沮丧,当地人暂时驱散的忧郁气息进入我的灵魂,使我沮丧消沉,那是拉博卡,也就是邻近港口的意大利区所造成的部分影响。 P629

我们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五点离开,当我们开始加速通过潘帕斯清凉、无垠的牧草原时,天渐渐黑了,最后连余晖也不见。 P630

在餐车用餐的我们总共才六个人,不过全集中在一起,省得侍者整车厢跑来跑去服侍我们。 P631

”“我明白了,你不想跟智利人打仗。 P632

”“我来南美洲就是为了摆脱雪。 P633

空空如也,他们说这是巴塔哥尼亚的主要特色,但时有草原介入其中,牛群便放牧在空荡荡的天空下,这样的景色持续了好几个小时,这便是一切:青草、牛群、天空,还非常冷。 P634

借“明亮阳光的帮助”,坐“小猎犬”号来卡门的查尔斯·达尔文说,景色“如画”,但他也发现这个城镇的肮脏。 P635

鸟儿高飞到根本看不见,完全没有昆虫,也没有气味。 P636

看我们耽搁在这里,我干脆下车,顶着风上上下下地来回走。 P637

我对前往和抵达那里的过程,以及诗意的离开更感兴趣。 P638

他们距离我不过七英尺。 P639

”他们带着照相机。 P640

和这个偏僻的车站比起来,我们布满灰尘的餐车变得豪华。 P641

“阿根廷样样皆贵,对吧?猜猜看我挣多少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有个人曾经跟我说阿根廷的平均工资是一个月五十英镑,听起来好像很低,而我现在就有机会求证。 P642

而你可能以为只有阿根廷如此,不对,是整个南美洲,还有比我们糟得多的国家。 P643

“这里就是巴塔哥尼亚。 P644

“听好,”他说,“我姓奥托!”而他理所当然不会说德语;餐车里的丹杰洛[139]先生和他的胖脸同伴不讲意大利语;检票员科瓦奇[140]先生也不说匈牙利语。 P645

小小的,”他还用了西班牙语中的双倍缩小词,“很小,很小,得走好几个小时。 P646

我是在窒息的感觉中醒来的,为了呼吸,还用床单做了个面具,当我打开门时,一阵沙云随即迎面袭来,那可不是普通的沙暴,感觉更像矿坑通道中的灾变:火车的声音、黑暗、灰尘和寒冷。 P647

但我能怎么办?我必须到埃斯克尔才能回家。 P648

这里没水,没树荫,路况糟糕,工作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P649

如果旅行的目的之一是当你独处时,给予自己冒险家的兴奋感,是在一万五或两万英里后,超越其他所有人,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被赋予单独探索的任务,那现在的我就算是已经完成旅行者的梦想了。 P650

他是我所遇到的人当中,第一个赞美埃斯克尔的。 P651

”角上的鬼画符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告诉他我挺欣赏的。 P652

三十码外有间黑暗的矮屋,我猜想大概是我踩在铁路沙地上的脚步声吵醒了狗。 P653

接近车站时,白杨树终于给了我一线希望,至少我可以爬上其中一棵,那样就安全了。 P654

我离开安全的地方,旅行到危险的所在。 P655

“就连我们每天过马路也是在冒生命危险。 P656

汽笛声扬起,是高亢的蒸汽汽笛声。 P657

”“没叫‘埃斯克尔之箭’或类似的名字吗?”他摇了摇头。 P658

这是列蒸汽火车,我离家后首次希望自己身上带有相机,可以拍下它。 P659

一座山丘、一条河、一片草坪——地标会告诉你,你已经来到多远的地方。 P660

要别人相信我没怀叵测的动机、我不是在逃亡中、不是个假艺术家、不是个有什么计谋的男人,实在有点困难。 P661

景色无助于判定我们身在何处。 P662

”“新奥尔良?”“没有,”这会儿,看来他已满脸疑惑,“是美洲——不是美国。 P663

出租车、巴士、商店——‘只准白人’。 P664

巴塔哥尼亚人对巴兰基亚的嫌恶,是一种对缓慢衰败、霉菌及昆虫的憎恨,因为在这里没有东西会腐烂,死掉的东西很快的就会变成干尸,化成一堆白骨。 P665

“老的!”当我们抵达尼奥金科时,已经拖着手提箱到车门的他开口说:“英国女王——你知道我指的是谁?”“伊丽莎白女王?她怎么了?”“她在埃斯克尔外就有座牧场,很多牛,不错。 P666

我的心已经抢先奔向埃斯克尔,奔上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奔回家;是,我会在机场搭出租车——忍耐那个价格。 P667

当时我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来到埃斯克尔。 P668

但是这里的气氛大不相同,是一种西部荒野沙龙的感觉。 P669

如果凑近看仔细一些,就可以在这些灌木中看到被风轻晃着的粉红和黄色的小花,我又走近了一些,它们便摇动起来,在我身后则是一大片沙漠。 P670

我知道自己在什么都不是的地方,但最让人意外的是在这么久以后,我仍在这个世界里,在地图下方的一个点上。 P671

[3]位于巴塔哥尼亚北侧。 P672

[13]班图语系的旁支,马拉维共和国的官方语言之一[14]此词源自公元前六百年左右的希腊女同性恋诗人萨福。 P673

[23]十六、十七世纪的法国基督新教,大多属卡尔文教派。 P674

[33]他建立了全国农场工人协会,是美国农场工人运动领袖。 P675

[42]B.特拉文,据称为德国小说家的笔名,其国籍、真名、生卒年均受到争议。 P676

[52]卡尔·韦伯(1786—1826),德国作曲家、钢琴家,重要作品有歌剧《魔弹射手》。 P677

[61]临格兰特河,意译为黑色岩石。 P678

[71]堂·佩德罗·德·阿尔瓦拉多(1485—1541),替西班牙征服墨西哥和中美洲的人。 P679

[80]今布基纳法索,非洲西部的独立国家。 P680

[90]位于美国加州,洛杉矶北方的临海城镇。 P681

[100]詹姆斯·博斯韦尔(1740—1795),英国传记作家,最知名的作品即为《约翰逊传》,后人甚至以他的名字作为优秀传记作家的代名词。 P682

[109]约翰·邓恩(1572—1631),英国诗人。 P683

[119]阿道夫·艾希曼(1906—1962),德国纳粹头子。 P684

[129]《鲁宾逊漂流记》中的主人公。 P685

[139]典型的意大利姓氏。 P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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