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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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区别性的深刻特征,是新文化晨曦之际——这个短暂的历史时段非常重要——的儿女,带着这样的精神血脉和人格底色,去经历时代的动荡和变化,去经历各自曲折跌宕的人生。 P7

也就是说,这本书,其实是大于写这本书的人的。 P8

有叙述的激情而节制、内敛,甚至隐藏,叙述饱满而不张狂,才有可能使得叙述本身的意蕴不受伤害。 P9

一开始就这么一个剧烈的冲突,一个极端的情境,往后怎么写呢?但是他的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九四九年就经历了这个,一个人走到绝境,走到走投无路的地方。 P11

可是这个人就是不肯、不能稍微圆通一点。 P12

我们都知道他转身投入了文物研究的事业,并且在这个转过来的领域里作出了独特的贡献。 P13

这一个人和他同代的很多人不一样,和他后代的很多人不一样,我就是要写出这个“不一样”。 P15

受害者这样一个身份,是时代强加的,没有人愿意做受害者。 P16

在此前前后后很长的时期里,到海外的中国作家演讲,只要讲这个题目,听众的反应一定是非常热烈的。 P17

超越受害者的位置,超越时代强加给你的身份,自己创造另外一种身份,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事情。 P18

这个人一辈子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特别是后半生在历史博物馆,人家其实是不想让你做什么事情的,不做倒还会安稳一些,做了,而且常常是硬要去做,麻烦就出来了。 P19

这个故事,我想至少可以读出三重意思来。 P20

所以我觉得,沈从文的后半生,又是一个生命的创造能量不断释放、不停地探索着往前走的故事。 P21

他很早的时候曾经说到,看到一个小银匠打银锁银鱼,一边流眼泪一边敲击花纹,制作者的情绪和生命会不知不觉地带到他手里做的这个活里面。 P22

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如何看待历史,从普通百姓到专家学者,在观念上和兴趣上,都存在着有意识和无意识的选择。 P23

在沈从文漫长的后半生里面,时间是非常难熬,各种各样的烦恼、屈辱、挫折,要一分钟一分钟去挨,一天一天去挨,要一点一点用自己的努力来对付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事情,一点一点来做自己的事业。 P25

他的计算单位是一个人长大了,这些文章还有生命力。 P26

时间绵延不绝,个体生命从头到尾,在时间的长河中不过是一瞬;但是,一个伟大的个体,却能奋力凿通自己生命的头和尾,既向前延伸也向后延伸,他从在他之前的过去时间里源源不断汲取丰富和支持自己的力量,他把自己的一切安排、托付给在他之后的未来时间。 P27

那时候正值暑假,我在山东老家,就从青岛坐高铁到了北京。 P28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在《收获》上连载,每期黄先生都画好几幅插图。 P29

这个人,脾气听说很怪,怪到什么程度呢,在延安的时候,让他做贺龙的参谋长,贺龙都不敢要,让他做彭德怀的参谋长,彭德怀不敢要,最后呢,王震要了,做了王震的参谋长,一直做到解放,打仗很厉害的。 P30

“我现在写另外一个环境了,不是家乡。 P31

”黄先生抽了口烟,又说:“还有,对悲剧,不发感叹,就把这个端出来就是了。 P32

”《无愁河》正写到与这位乡下老人相遇的故事,《收获》的校样刚出来。 P33

有种传说是,我们湖南的房子都是板壁,木板墙,隔壁是个国舅,或者国舅的亲戚,我们这边小孩在念书——我们开私塾馆的,几百年都是教书的——他在隔壁那边看,这边的小孩拿着香棍把他眼睛戳瞎了。 P34

一位老兄多喝了几杯,先告辞。 P35

校样是李辉昨天留下的,晚上我们散去之后,黄先生看了这两三万字,用红笔改了多处,精力真是让人惊奇。 P36

”“上午工作?”“上午在写小说,下午就是外来的一些人,什么买画呀,买字呀,或者是看看零碎的书,做做笔记,反正这一类的事儿。 P37

谢蔚明有几年经常见,那也是在我离开报社之后,他就住在复旦附近,碰到就会被他拉住,说很长时间。 P38

《七十二家房客》是他编的,从来没有他的名字。 P39

这个特别的感觉,是有很多年,在我的导师贾植芳先生的书房兼客厅里,养成的。 P40

“我呢,跟胡风有过几次见面,没有什么关系。 P41

抽烟,喝茶。 P42

你受到欺负了,受到委屈了,回家发奋用功,用功成为习惯,那就变成物质力量了,很重大的物质力量,也快乐。 P43

”“长得好。 P44

叔叔在蚕业学校,养蚕教书,所以早晚碰不到头。 P45

”“那你们家跟熊希龄,到底是一个什么亲戚关系?”“不知道,我爷爷知道,他们有亲戚关系。 P46

还自己有湘西十三县的钞票!”“他这独立王国。 P47

”“在《无愁河》里面写了。 P48

你去理嘛,这个事儿就不好办。 P49

我说,现在日子好了,太平了,平安了,不再恐惧了,我有吃的好东西,听到好的音乐,我就想到你。 P50

美术学院,我的留学生最多。 P51

所以,并不一定就是猫头鹰的眼睛一开一闭就怎么……不是这么简单。 P52

黄裳也有这感觉。 P53

”……“梁漱溟,这个知识分子了不起。 P54

他们两个人都是,老实极了,总帮人家的忙……我将来写到楼适夷先生的时候,我也会这么写。 P55

为什么呢?我说,你该多谢我啊。 P56

晚上放工回来,还要唱歌。 P57

这一辈子就是这样。 P58

比如说国文,我小学念的就是高中的国文哪,是吧。 P59

这一大杯冰水,我一直没动,黄先生却喝光了,我吃惊不小。 P60

”“都抄掉了,太可惜了。 P61

”“土地改革,整个没有了,连人带书都没有了。 P62

”九十一岁的老人,看不出一点疲倦的神色。 P63

我写了一本小说,没有登完,金庸的《明报月刊》把它切断了,叫做《大胖子张老闷儿列传》,你知道吧?”“我知道这个。 P64

就填了那天的日子。 P65

我说不用,没有要求。 P66

所以我换了一个街,是一个大横街的中间一条小胡同,我就坐在那个胡同对面的马路上,支起画架,就在画。 P67

”“五十年代还在。 P68

我说,咱们找一只民船,你以前在白河游水的那种民船,自下而上往上走,往湘西那边走,到一个码头,你有印象,咱们停下来,过了几天再往前走。 P69

’这就是强大。 P70

那么生活也吵架,就是这样的事——在中国,交游,就成了小集团。 P71

”末尾,又说:“总之,对你写得那么精妙的文章,来这样一个枯燥无味的校勘是太失礼了,投我以琼瑶,报之以砖头。 P72

这样一算,就快到先生的九十大寿了。 P75

现代文学研究界的这两位山西老乡坐在一起,是很有意思的。 P76

那时候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宁静,又有一种对即将展开的世界的宁静的渴望,就这样,在北方夏天凉爽的风中,把这本读不大懂的书一页一页地读了下去。 P77

聊什么呢?没有限定。 P78

如果还有别人坐在那里,这个人就成了他们两位各自的听众,兼他们之间的翻译。 P79

先生的认真和坚持,是骨子里的东西,八十岁时先生写自寿联,上一句就是“脱胎未换骨”。 P80

我住在南区空空荡荡的十四号楼里,每天自己读书,一个人吃饭,再就是,去贾先生家。 P81

这本书先生年轻的时候读过,对它很有感情。 P82

但就在十二月底,先生住进第一人民医院,一住就是半个多月,期间发生了一件事,却使我改变了看法。 P83

后来谈起他骂人的事,先生问我,新颖,我当时骂你了没有?我说,没有。 P84

先生就说,老太太在写回忆录呢。 P85

先生听到是我,就说,老太太昨天去了。 P86

第一首,贾先生的精神气质和人格特征就跃然而出:能生师侠盗,敢死学哀兵。 P87

但不巧,因为太晚了,没有买到小家伙想要的那种又好玩又好吃的糖。 P88

这条精神血脉形成了贾先生的人格,也影响了他的命运。 P89

也就是说,对于自觉着本身的构成已经足够丰富的“新时期文学”——或更平实地称之为当代文学——来说,路翎的创作,不管是已经发表的少数篇章,还是大量未能发表的作品,都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P92

”(张业松:《编集说明》,《路翎晚年作品集》,7页)也许我们还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P93

这样,晚年写作的路翎,实际上只剩下了生命的躯壳,或者说,写作着的,仅是那个被彻底‘改造’了的‘非我化’了的路翎,被‘迫害’的半疯狂的路翎。 P94

可是,当叙述模式的力量过于强大,超过了事实给出的可能性限度,或者当叙述醉心于模式的力量和模式急欲达到的目的,而疏忽于对事实的耐心考索和诚心尊重的时候,问题就可能产生了。 P95

我绝对无意以路翎的未毁来削弱对于“时代灾难”残酷性的认识和记忆,我也绝对无意看轻路翎身心所遭受的巨大创伤,诚如钱理群在同一篇文章中所说:“一切对历史‘血腥气’的消解,都应该受到诅咒,而且是鲁迅所说的‘最黑最黑的诅咒’:他们正是‘强迫忘却’的权势者的帮忙与帮凶。 P96

一九七五年六月刑满释放后,在北京做了四年半扫地工,直至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为其在“保外就医”期间“上书攻击党中央”的个人“反革命罪”平反;一九八〇年十一月他的另一项“反革命罪”即胡风集团案初步平反。 P97

像“红果树听见自己枝干内/有顽强的声音又中断了/它发出痛楚的叹息”的句子,该包含着怎样深重的精神创痛呢?然而,奇异的是,灾难过后的路翎并不怎么直接叙说个人身经的灾难和创伤,从《路翎晚年作品集》来考察,他的很多作品都给人一种罕见的宁静、明亮之感。 P99

(《槐树落花》)而早在路翎八十年代初刚刚恢复创作,发表了五首诗(《诗刊》一九八一年十月号发表《果树林中》《城市和乡村边缘的律动》《刚考取小学一年级的女学生》,《青海湖》一九八二年一月号发表《月芽》《白昼》)之后,曾卓就以诗人的敏感,立即作出反应,他撰文指出:“这里没有任何伤感,他歌唱的是今天的生活。 P100

可是真正经历过大苦难的人也许并不需要靠苦难来证明和表现什么,他们甚至对自身非凡的、可以充分夸张和戏剧化的过去说也不愿多说,也许正是因为刚刚摆脱的恐怖经验,他们才会比常人更懂得体会平凡、今天,才会发现和朴素地歌唱平凡中的诗意。 P101

你看他在一九八四年的“池塘边上”,分明就看到了新旧重叠的影子——池塘深底里有旧时候的倾诉上浮,/池塘闪光荡漾着/各时候捣衣、洗米的勤勉的农妇的影子,/以及/愤激的殉难者。 P103

曾经被囚禁在路翎隔壁的难友绿原描述道:“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眠、吃饭、大小便之外,其余时间都侧耳可闻他一直不停的、频率不变的长嚎;那是一种含蓄着无限悲愤的无言的嚎叫,乍听令人心惊胆颤,听久了则让人几乎变成石头。 P105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心脏”就是很难抓住的路翎内心世界的核心,而且也就是路翎晚年诗歌的核心。 P106

这首诗以“旅行者”第一人称写道——高耸着的是心灵的渴望/心脏是血液盈满穿着多层火焰衣服的火焰,/我探索和意识和敏感和看见和触摸历史,/于水泵厂的机器震动声的夜,/我的幻想使我进入过去时代和新时代综合的炼狱。 P107

这是一颗“越过”了“综合的炼狱”仍然有“极强的火焰”与“闪光”的心脏,只不过别人看不见——这也不要紧,“它自己看见”。 P108

他的晚年创作既可以说是他自我救治的结果,同时,在更大的意义上,也是他进行自我救治的方式,而且是最重要的方式,特别是诗歌创作。 P110

知道吗,这种药为了抑制病人的狂躁,宁可让他变得痴呆”(绿原:《路翎走了》)。 P111

穆旦一生写的文章很少,诗和译诗之外的各类文字,仅编成一册,首篇是小学二年级时候的几句话短文。 P113

正拍照的时候,租住在这里的两个年轻人回来了。 P114

一直陪我查找论文的东亚系博士生丁珍珍,有一天对我说: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P115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里还标明了授予硕士学位的确切时间:一九五二年六月十三日。 P116

我甚至想,他可能根本就没把成绩当回事。 P119

一九五一年春季他又选了当代诗歌,也是西南联大时期兴趣的延续。 P120

芝大的国际公寓(International House)是大家经常聚会的地方,周与良回忆:“许多同学去那儿聊天。 P121

一九五二年,纽约出版了一部《世界名诗库》(A Little Treasury of World Poetry:Translations from the Great Poets of Other Languages, 2600 B. C. to 1950 A. D, New York:C. Scribner’s Sons, 1952),编者是Hubert Creekmore,选了穆旦两首诗:Hungry China(《饥饿的中国》),There Is No Nearer Nearness(《再没有更近的接近》,是《诗八首》的最后一首)。 P123

他把这些诗挑选出来,精心翻译,这个过程,未尝不可以看作是回头检视自己创作的过程,也就不可避免地带有回顾和总结的意味。 P124

穆旦和周与良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在佛罗里达州的一个小城结婚,婚后住在芝大校园附近的公寓,来往的朋友很多,周末聚会,打桥牌,跳舞。 P126

想来想去,我只能写上面写的那两个字:谢谢。 P128

萧珊一九一八年出生于浙江鄞县,一九三六年因喜爱巴金小说而开始与巴金通信,从而相识。 P129

一九四〇年,穆旦毕业后留在外文系做助教,一九四二年二月参加中国远征军,赴缅甸抗击日军。 P131

每天下午好像成了一个沙龙。 P132

巴金自一九四九年九月辞去文化生活出版社的社务后,又于十二月主持了一个小型的出版社,平明出版社,以出版世界文学的翻译作品为主,尤其是俄罗斯和苏联文学。 P133

以上这些文艺理论著作和普希金作品,都是由平明出版社出版的。 P134

你的意思如何?我把平明的出版方针给他们谈过一下。 P135

穆旦信里说:译诗,我或许把握多一点,但能否合乎理想,很难说。 P136

这既在译书和出版这样的事业之内,又在这之外,也可以说超乎其上。 P137

每到学期之末,反倒是特别难受的时候。 P138

天快亮时两个人不欢而散。 P139

究竟每个人的终生好友是不多的,死一个,便少一个,终于使自己变成一个谜,没有人能了解你。 P140

穆旦去世的前一年,一九七六年六月,写了一首题为《友谊》的诗。 P141

“我等着平安的消息。 P143

现在不是卧床,而是在室内外和院内活动,只是变成用双拐的瘸子。 P144

也介绍杜运燮同志去信打听过。 P145

我试图寻找穆旦在芝加哥大学读书期间的点滴痕迹,近乎执迷;不过这一个我常常路过的住处,还总让我另外想到一个人,巫宁坤。 P146

重续失而复得的学校生活,在他们,该是什么样的心境?长期动荡之后的安稳,总会特别珍惜和留恋吧?事实却是,他们很快就结束了这种状态,先后回国。 P147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这首诗,还不是因为穆旦本人的遭遇,而是因为巫宁坤的一部回忆录。 P148

从新中国成立到五十年代初期,对海外的留学生来说,回去,还是留下来,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P149

每天从城南到城北做雕塑,到大茅舍画院作速写,到罗丹美术馆作素描临摹,有时不免自问究竟在干什么。 P150

”(同上,132—133页)巫宁坤一九五一年忽然收到燕京大学校长陆志韦的电报,请他回去任教,他丢下写了一半的论文,回到“一个用贫困、悲哀、孤独、屈辱、动荡和战乱充塞我的青少年时代的祖国。 P151

赵萝蕤在芝加哥大学专研亨利·詹姆斯的小说,以《〈鸽翼〉源流考》为题完成博士论文,一九四八年底归国后,当然不可能继续翻译艾略特,用她自己后来的话说,“此后度过了忙碌的与艾略特的世界毫不相干的三十多年时光”,直到一九七九年修订《荒原》旧译。 P152

巫宁坤当然不是先知,也不是英雄,他是被历史和时代卷入的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他自己的眼光和感受。 P153

”——“我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只此一句,即见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何其巨大。 P154

“周末往往相聚小饮,放言无忌。 P155

”他不知道,祸根就在这里——二〇〇五年,余英时与巫宁坤第一次见面,对他心直口快、表里如一的印象如此强烈:“一席话之后,我便完全懂得:他为什么绝对逃不过劫难。 P156

”庸众受到恶的鼓励,并不总是平庸的,一些匪夷所思的盘问,就体现出非凡的想象力,比如其中之一:“你为什么在一九五一年夏天回到中国?那正是抗美援朝进入高潮的时候。 P157

紧接着“反右运动”,巫宁坤惊讶地注意到,“革命同志”人手一册油印的“巫宁坤右派言论集,供批判用”。 P158

六月,与八百名劳教分子一起流放黑龙江小兴凯湖上沼泽遍布的劳改农场。 P159

创造苦难的才华和能量处于极端活跃的巅峰期,所向披靡,任何个人所遭受的种种不堪,乃至生死存亡的大伤痛,都不过是沧海一泪。 P160

在从家里被带走的时刻,他行囊里放进两本书,英文的《哈姆雷特》,冯至编的《杜甫诗选》。 P161

我倒常感到好像哈姆雷特所鄙视的一个“在天地之间乱爬的家伙”。 P162

秋天来溪水清个透亮,活活的流,许多小虾子脚攀着一根草,在水里游荡,有时又躬着个身子一弹,远远的弹去,好像很快乐。 P163

老师从查良铮处得知我的景况,语重心长勉励我不可因贫病交迫而‘自暴自弃’,并以他自己的一生经历现身说法。 P164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末,一浪高过一浪的运动糟蹋了巫宁坤宝贵的时光,但他依然保持着灵魂的纯净、精神的锐利、生命的充沛能量,“刀刃若新发于硎”;惟其如此,他才能在年过七十之后完成英文回忆录,年过八十之后出版中文版。 P165

这个简体字版制作普通,大陆一般读者又未必十分熟悉书的作者,我猜想,这本书大概没有得到特别注意。 P166

他晚年写师友回忆录,绝非为别人提供一册名人轶事逸闻,也绝不止于再三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这里面从头至尾都满蕴着“领受”的深刻关系,因人成事,不虚此行,成就此生,是谓“有福”。 P167

决千古之大疑,竟靠如此“笨”法。 P168

沈从文在家中招待高原社友和步行壮士,由此引发李霖灿一生中的大事——他常说平生只做了两件事:一是玉龙观雪,一是故宫看画——这里说的是前一件:沈从文知道他步行走过湘黔苗区,便对他大谈苗瑶服饰图样之美丽;接下来——他去招呼别的同学的时候,怕我双手空闲,顺手从架上抽出一本洋装书递到我手上,意思是说,你也看一看滇云高原上的丰富。 P169

沈老师说,中国西南边疆丰富而辽阔,正待一批批腰腿健壮的年轻人去踏勘开发。 P170

但如何在甲骨文片中找出一个定点来,使整个历法系统重新衔接到如今,却非在天文学上找出几个基准点不可。 P171

他们讨论美以及如何表现美,其中一种意见,大自然不可思议的壮丽和华美,是为使人沉默而皈依的奇迹,只能产生宗教,不能产生艺术——绘画、文字都无从企及。 P172

沈从文听完感叹:完了,写不下去了,比我想象的还美上千倍。 P173

吴冠中自己多年之后叙述道:“……李霖灿同学给我寄来明信片,一面描写见闻,另一面是用钢笔画的玉龙山速写,并附短文记述感受。 P175

他难抑兴奋地写《玉龙上的奇遇》谈吴冠中的画(顺便指出,《春雪》,或即为《巴山春雪》,李霖灿所见杂志这幅作品只题《春雪》,致使他误以为是从玉龙山得来的灵感,其实关键来自大巴山),意犹未尽,后来又连写《文约雪山行》《新雪山盟》,邀约吴冠中和也是杭州艺专出身、久居法国的朱德群,万里赴会,同登玉龙,自告奋勇要给两位大艺术家当向导——老夫聊发少年狂,其情其态,甚为动人。 P176

他预料会遭诘问,就题了几行字:“座有客问:‘梅花开时安有蝶乎?’余曰:‘君曾游罗浮山乎?’客曰:‘未也。 P177

钱穆知道李霖灿曾经登上点苍山绝顶,就说起自己如何失去了看苍山洱海的机会:三个人已经坐在开往大理的车子顶上了——货车司机带客,赚点外快,人就坐在货物上面——其中一位西南联大教授问了一句:车子下面装的是什么?司机漫不经心地回道:开山用的炸药。 P178

在这一点上,我们真还得好好谢谢那位深山古寺的住持人,才合情合理。 P179

出版社印行这本书,和这次大展有什么关系?当时和现在,我都不甚清楚;实际情况是,这本书被不少人当成了罗丹艺术的地图、说明书、导读。 P181

一九二六年清华改办大学,创设大算学系,他被聘为教授兼系主任,举家迁往北京。 P182

本文所引熊秉明的文章片段,除特别注明外,皆据此书)。 P183

有一天丕焯从昆明给我寄来了这本小书:梁宗岱译的里尔克的《罗丹》。 P184

但在他的学习时代,我们还是可以看到清晰的痕迹,看到那是些什么样的“提示”,“混入”了个人的生命和艺术中。 P185

(49页)岂止是现代风的雕刻家,现代艺术的哪个门类,不都曾出现过要把过去都忘掉的潮流?文学创作上,也是如此。 P186

熊秉明认为,这种把“女人”的定义和“青春”“鲜美”的观念混淆起来的中国人的意识,在传统仕女画里表现得很充分。 P187

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九日日记显然隐含着重要的个人经验。 P189

而对于一个学习雕刻的青年艺术家来说,人体更直接就是艺术的形式。 P190

怎样的可惜啊!多少次我后悔这幼稚的无知使我失去一个机会把我的童贞献给潘神的化身——有力的罗丹!艺术和生命必定会因而丰富。 P191

“我呢,目前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充实,我的心情应当静下来。 P192

地上坚硬的残雪吱吱地响。 P193

他的面孔上浮起吃力的笑,仍是那一种吃力而并不爽朗的笑,但是终究有了不同。 P194

沉重庞然的梁代石狮,张开大口向天,“这里储蓄着元气淋漓的生命力,同时又凝聚一个对存在疑惑不安的发问。 P195

我是这石狮子,凝固而化石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P196

纪念集篇首是熊秉明的《自己的话》,作于一九九九年,应该是为“远行与回归”巡回展而写,这个包括雕刻、绘画、书法的艺术展,先后在北京、上海、昆明、台北、高雄展出。 P197

这里不妨稍微说开一点,“语言的纠纷”是借用维特根斯坦的说法,在后来写的一篇纪念父亲的文章中,他强调了一种浑噩的、基本的、难于命名的生命力量,对于这种力量来说,诸如理性与信仰的冲突,传统与革命的对立,中西文化的矛盾,玄学与反玄学的论战,都是“语言的纠纷”,“生命的真实在这一切之上,或者之下,平实而诚笃,刚健而从容,谦逊而磅礴地进行”(《忆父亲》,《诗与诗论》,128页)。 P198

《自己的话》最后两段:……我好像在做一个试验。 P199

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 P200

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 P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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