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9

good

不过有点必须事先解释,我之前极少去看仙侠或者玄幻小说,因为我以前对“修力不修心”、“披着仙侠皮的街头斗殴”“活了千百年、顶着各种老祖的头衔,骨子里不过是个地痞”,一直怀有偏见,事实上,等我真正相对系统地进入到古人笔记、志怪、神魔小说描绘的世界后,才发现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那就是“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所以我最初印象中修仙之人必然“仙风道骨”、“境界超拔”,是极其片面的。 P41

因为剑来这本书从最开始的五万字设定,就大致可以看出来我的信心,信心不在于一个设定需要五万字,而是设定之外的那个观点——我不怕剧透,因为剑来的真实世界架构,只会比设定更大,而且大很多。 P42

剑来第一卷,叫《笼中雀》,现在写到将近四十万字,其实大致脉络和一些伏笔已经水落石出,骊珠洞天的这座小镇,其实就是其它小说里的一个高级副本,这个主角来过,拿走了一份机缘或是宝物,走了,换下下一个主角继续,至于这个副本里的npc是怎么想的,他们的命值不值钱,他们有没有自己想说的话,要告诉这个世界,有人在意吗?第一卷里,宋集薪、马苦玄、赵繇、刘羡阳等等,其实都比主角更像主角,这当然不是怎么讨喜的做法,尤其是第一卷有很多篇幅,主角好像完全消失了,前期性格也很模糊,怎么看都像是个一根筋的烂好人而已,其实我不是没有担心,哪怕我有信心在第一卷之后的第二、第三卷里,把陈平安的形象真正竖起来,也会让他作为唯一的主线推进故事情节,但是作者怎么想,毕竟是一回事,读者的观感如何,又是一回事,因为读者只会遵循最基本的规则——故事必须好看。 P43

少年姓陈,名平安,爹娘早逝。 P44

虽然这辈子都未必用得着这门手艺,但陈平安仍是像以往一般,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身前搁置有青石板和轱辘车,开始练习拉坯,熟能生巧。 P45

宋集薪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白银一万两!”锦衣少年脸色如常,点头道:“好。 P46

少年与她心有灵犀,下意识就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重新咽回肚子。 P47

陈平安收回视线,穿街过巷,一路小跑向小镇东面,泥瓶巷在小镇西边,最东边的城门,有个人负责小镇商旅进出和夜禁巡防,平时也收取、转交一些从外边寄回来的家书,陈平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信送给小镇百姓,酬劳是一封信一枚铜钱,这还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挣钱门路,陈平安已经跟那边约好,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后,就开始接手这摊子买卖。 P48

刘羡阳还问宋集薪一个问题,“大学士的官帽子到底有多大,是不是比铁锁井的井口还大”,问得宋集薪满脸涨红。 P49

二来这个看门的中年光棍,本身就是个经常被小镇百姓取笑打趣的对象,尤其是那些胆大泼辣的妇人,别说嘴上骂他,动手打他的都有不少。 P50

等到这行人远去,看门的汉子笑问道:“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陈平安点头道:“想啊。 P51

卢、李、赵、宋四个姓氏,在小镇这边是大姓,乡塾就是这几家出的钱,在城外大多拥有两三座大龙窑。 P52

没过多久,一只颜色可爱的小黄雀停到桃树枝头,喙啄犹嫩,轻轻嘶鸣。 P53

”道人哈哈笑道:“万一抽出上上签,可不就是五文钱了嘛。 P54

他有些感慨,果然还是赚女子的钱,更容易一些。 P55

走到自家屋前,发现院门大开,以为遭贼的少年连忙跑入院子,结果看到一个高大少年坐在门槛上,背靠上锁的屋门,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看到陈平安后,火烧屁股一般站起身,跑到陈平安身前,一把攥紧陈平安的胳膊,狠狠拽向屋子,压低嗓音道:“赶紧开门,有要紧事要跟你说!”陈平安没能挣脱开这家伙的束缚,只得被他拉去开了屋门,比他年龄年长两岁的健壮少年,很快就摔开陈平安,蹑手蹑脚摸上陈平安的木板床,将耳朵死死贴在墙壁上,听起了隔壁的墙脚根。 P56

只是后来有一年,刘羡阳眼见着那个姓陈的小孤儿,估计是实在扛不过冬天的样子,终于良心发现,已经在龙窑拜师学艺的少年,便带着孤儿去往那座位于宝溪边上的龙窑,出了小镇往西走,大雪天的几十里山路,刘羡阳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那个长得跟木炭似的小家伙,两条腿分明细得跟毛竹竿子差不多,是怎么走到龙窑的?不过老姚头虽然最后还是留下了陈平安,但对待两人,确实天壤之别,对关门弟子刘羡阳,也打也骂,但瞎子也感受得到其中的良苦用心,例如有次下手重了,砸得刘羡阳额头渗出血来,少年皮糙肉厚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当师傅的老姚头,很是后悔了,这个在徒弟面前威严惯了的闷葫芦老头,碍于面子不好说什么,结果在自家屋子里兜圈子兜了大半夜,仍是不放心刘羡阳,最后只得喊来陈平安,给刘羡阳送去了一瓶药膏。 P57

”陈平安没附和高大少年的说法。 P58

以后你只管跟着我混,少不了你吃香的喝辣的!”刘羡阳眼角余光瞥见那隔壁丫鬟已经进了屋子,便一下子没了扮演英雄好汉的兴致,对陈平安随口说道:“对了,方才我经过老槐树的时候,那边多了个自称‘说书人’的老头儿,正在那边摆弄摊子,还说他积攒了一肚子的奇人趣事,要跟咱们念叨念叨,你有空可以去瞅瞅。 P59

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 P60

此处功名水上萍,只宜风动四方行!”那对少年少女显然听到了道人的话语,只可惜没有要停步的意思。 P61

不知为何,此人偏偏与蛟龙不对付,整整三百个春秋,有蛟龙处斩蛟龙,杀得世间再无真龙,这才罢休,最后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是去了极高的道法张本之地,与道祖坐而论道,也有说是去了极远的西方净土佛国,与佛陀辩经说法,更有人说他亲自坐镇酆都地府的大门,防止魑魅魍魉为祸人间……”老先生说得唾沫四溅,底下所有小镇百姓都无动于衷,人人满脸茫然。 P62

宋集薪还从书上听说一个小镇没有的习俗,所以在稚圭十二岁那年,他便买了小镇最好的新酿之酒,搬出那只偷藏而来的瓷瓶,釉色极美,犹如青梅,把酒倒入其中后,将其小心泥封,最后埋入地下。 P63

不管如何,婢女被少年取名为稚圭后,算是彻底坐实了两人的父子关系,因为小镇大族豪绅都晓得,宋大人最钟情于一方砚台,便刻有“稚圭”二字。 P64

草鞋少年身形矫健,快速横移一步,想要拦截下这片树叶。 P65

少年只好安静望向东边的宽阔大路,蜿蜒而漫长,像一条粗壮的黄色长蛇。 P66

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吃亏是福?你要是小亏也不愿意吃……”他瞥见少年手中的泥土,略作停顿,促狭道:“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了。 P67

青衫少年随后拈出一枚或是两枚黑子,猜对白棋奇偶后,就能够执黑先行,这就有了先行的优势。 P68

双方性情,天壤之别。 P69

”在泥瓶巷长大的少女,此时满脸懵懂神色,柔柔弱弱怯怯,楚楚可怜。 P70

此人回到家后,当天便七窍流血,暴毙在床上,而且死不瞑目,不管家人如何费劲折腾,尸体就是闭不上眼睛,最后有一个世世代代住在水井附近的老人,让那户人家抬着尸体到水井旁边,“眼睁睁”看着老人将那些铁链放回水井,等到整条铁链重新笔直没入井口深水中,那具尸体终于闭眼了。 P72

”孩子指了指老人,一本正经道:“比如说你拎个大白碗,又不肯让人放铜钱进去。 P73

但是出现了一条崭新纹路,正在缓缓延伸,如同瓷器崩裂出来的缝隙。 P74

孩子觉得自己肯定是白天见鬼了。 P75

”男孩突然撒娇道:“娘亲娘亲,咱们能不能跟小白家换一下宝物啊,咱们谋划的那具宝甲实在太丑了,娘亲你想啊,换成那部剑经的话,就能够梦中飞剑取头颅,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比一个乌龟壳厉害太多?”不等妇人解释其中渊源缘由,隔壁那边的女孩已经怒气冲冲道:“就凭你也想染指我们失传已久的镇山之宝?此次我们来此,是名正言顺的物归原主,可不像某些不要脸的家伙,是做强盗、做小偷、甚至是做乞丐来着!”男孩转头做了个鬼脸,然后讥笑道:“臭丫头你自己也说了,是镇‘山’之宝,山门辈分而已,了不起啊?”男孩突然变换嬉笑脸色,从妇人怀中站起身后,眼神怜悯地俯视小女孩,像是学塾先生在训斥幼稚蒙童,“大道长生,逆天行事,只在争字。 P76

那四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哪怕是如同金童玉女的那双小孩子,对此也毫无异样,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P77

在行家眼中,初具雏形的拳意当中,已经透出一丝刚柔并济的大成风范。 P78

此时,小女孩凝视着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双手托着腮帮,目不转睛。 P79

她欢快想着,等到这里彻底开禁之后,她就请求猿爷爷将那座名叫披云山的山峰搬走。 P80

少年勤勉是一方面,此举能够扛饿,也很重要,所以陈平安养成了一有心事就拉坯的习惯。 P81

宋集薪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乏味,就跳下墙头进入屋子。 P82

”婢女稚圭转身走向屋子。 P83

名叫顾粲的孩子站在门外,破口大骂,中气十足。 P84

孩子家离这不远,也就百来步路程,果不其然,顾粲看到那个老头子就在他家院子里,他娘亲竟然还给那老头子拿了一条凳子。 P85

妇人虽然故作镇定,其实手心全是汗水。 P86

妇人如释重负。 P87

又一看,三十岁的风情,丹凤眼眸,身姿妖娆,从头到脚,有着一股倾泻直下的风流,走起路来,腰肢拧转,有着小镇女子绝没有的韵味。 P88

苻南华轻声道:“走吧,虽说此地有圣贤镇压、平衡各方势力,但是还是小心为妙,阴沟里翻船就不好了。 P89

等下你要是不愿说话,我来代劳便是。 P90

”苻南华笑意从容,哪怕是与市井底层的草鞋少年说话,身材修长的他为了照顾少年,微微弯腰,始终保持这个姿态与少年说话,既不显得矫揉做作,让人觉得居心不良,更会让旁人觉得温良恭俭让,谦谦君子。 P91

”宋集薪开门见山问道:“帮你找鼻涕虫顾粲,可以,好处是什么?”苻南华二话不说摘下腰间绿佩,高高抛给站在矮墙上的少年,“归你了。 P92

蔡金简不是心性浅薄的女子,更不是吃不得苦的娇柔千金,她身为云霞山山主的众多子嗣之一,能够脱颖而出,赢得最终名额,就很能说明问题。 P93

后者跳脚大骂道:“陈平安,你看我干什么,真是晦气!”苻南华惊奇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跨入宋集薪的院子,便有些脸色不悦了,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蔡金简!真是有意思,世上还有人为了一坨狗屎,耽误了长生大道的脚步。 P94

蔡金简先是眼前一亮,随即泛起些女子天生的怜悯情绪,最后她那双丹凤眼眸中,一点点褪去那些可惜,她愈发笑容灿烂,恍然大悟。 P95

何止是小机缘?若非内囊中空的云霞山,确实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仙家重器”,用来镇住不断外泄的山门气运,她也需要以此来奠定自己下任山主的地位,不然的话,蔡金简恨不得立即离开此地,回到云霞山闭关十年二十年。 P96

”宋集薪眼角余光瞥了一下隔壁院门,略显心不在焉,不合时宜。 P97

”苻南华瞬间就听明白了少年的隐晦意思。 P98

老人笑问道:“是不是很奇怪,分明是餐霞饮露、不理俗事的世外之人,为何潜心修道,修来修去,好像只修出了这般城府戾气?比你这眼窝子浅的无知村妇,也好不到哪里去?”妇人连忙低头颤声道:“万万不敢作此想!”老人一笑置之,安静等待云霞山蔡金简的敲门。 P99

”齐先生问道:“不必谦让?修改成‘不可’,又如何?”青衫少年郎相貌清逸,而且比起宋集薪的咄咄逼人、锋芒毕露,气质要更为温润内敛,就像是初发芙蓉,自然可爱。 P100

”赵繇突然鼓起勇气说道:“先生,学生知道你不是俗人,这座小镇也不是寻常地方。 P101

”儒士眼神深邃,“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我一直让你在小镇行善举结善缘,无论对谁都要以礼相待、以诚相交,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其中玄机,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琐碎小事,滴水穿石,最终收获的裨益,未必比抱着一部《地方县志》要差。 P102

少女这才缓缓松开了握住刀柄的五指。 P103

下一刻,少女身体紧绷,杀意更重。 P104

刀出鞘了,剑也出鞘了,但是她竟然沦落到被人空手夺白刃的地步。 P105

儒士漫不经心地抖动手腕,那柄长剑眨眼间就回到了主人的剑鞘,因为已经归鞘,所以暂时无人知晓,剑身上有两股气息游走如蛟龙。 P106

足可见这座小镇的意义重大。 P107

当她刚刚走入一条不知名巷弄。 P108

锦衣少年抬头眯眼望着手中这方至宝,满脸陶醉。 P109

若是在小镇以外,自然不用在意。 P110

悬刀少女略作犹豫,强行压抑下拔刀出鞘的本能,而是歪过脑袋,刚好躲过这势大力沉的刚猛一拳。 P111

飞剑来到少女身边,环绕她急速旋转,如稚童撒娇。 P112

吴爷爷若有得罪之处,我愿意向姑娘道歉和补偿。 P113

将那方玉玺收回去吧,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叫君子不夺人所好。 P114

少年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势,被一个奴才压迫,更是满腔怒火,瞪大双眼,咬牙切齿道:“御马监吴貂寺,你这是死罪!”老宦官淡然道:“殿下,死罪活罪,需要陛下亲自定夺。 P115

有个身材修长的中年儒士,突兀出现小巷尽头处,缓缓走入,来到杀手尸体附近,蹲下后,摘下面巾,只看到一张奇怪的脸庞,无眉毛,被削鼻,脸上刻字。 P116

飞剑无非是让她多活片刻,于事无补。 P117

”老人哑然失笑。 P118

年轻道人不露声色地松开手,满脸怜悯,大义凛然道:“人非草木,岂能没有恻隐之心?贫道这一生风光霁月,岂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年轻道人盘膝而坐,整张英俊的脸庞都快要皱成一团,“接下来送往何处,也是麻烦啊。 P119

仿佛一声声春雷,在福禄街和桃叶巷上空滚滚响动,“够了!不许对齐先生不敬,而且我阮某人也绝不会在春分之前,涉足小镇事务!”一时间,天地寂寥,万籁寂静。 P120

从头到尾,少年都没有说什么,这就让关上门后的年轻道人有些尴尬,这就像一个人厚着脸皮去登门借钱,主人好茶好酒好肉殷勤招待着,客人但凡剩下点良心,就会愈发难以启齿了。 P122

陈平安眼神复杂,看了眼满脸希冀的年轻道人,又瞥了眼死气沉沉的黑衣少女,一番天人交战后,点头道:“怎么救?”年轻道人顿时神采飞扬起来,“得嘞!有你陈平安这句话,就算成了一半,别看她看着伤势可怕,感觉像是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去姓名了,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当然了,方才贫道所说也句句是真,这其中涉及到种种玄机,譬如这位姑娘的求生欲望极其强烈,另外她身上好像也有些家传门道,能够护住她至关重要的心窍和丹室等,还有就是咱们小镇,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很多,吃了,或者抓了,大有裨益。 P123

”年轻道士突然笑道:“陈平安,你知不知道‘心稳’两个字,有多难悟?很难想明白的,你不可妄自菲薄。 P124

年轻道人一拍脑袋,出门去拿纸笔,准备开个方子让少年去抓药。 P125

就像……”少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像今天有个子很高的女人,在门外这条巷子里,她用手指弹了我额头一次,手掌拍了我心口一下,最后她说我很快就要死了,我知道她说的话,是真的。 P126

她在见到草鞋少年后,没有像以往那般低敛眉眼,微微加快步伐侧身而过,反而停下了脚步,凝视着这个不经常打交道的邻居,欲言又止。 P127

先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打生打死也好,好聚好散也罢,我都接着。 P128

”少女看似在和这位儒士云淡风轻地闲聊,实则整个人就像一张紧绷的弓,眼角余光不断打量四周,寻找破局的蛛丝马迹。 P129

儒士沉声道:“别忘了!这一线生机,是圣人们给你的,并非你争取而来!否则别说镇压你三千年,三万年又有何难?!”始终被按住脑袋的少女嗓音沙哑,“你们的狗屁大道,我偏不走!”儒士高高抬起手臂,对着身前虚空猛然拍下,“放肆!给我镇!”从井口投下的金黄光线中央,浮现出一方白玉印章,丈余长宽,方方正正,印章篆刻有八个古老文字,有些极其鲜红刺眼的沁色,无数紫色雷电萦绕印章,呲呲作响。 P130

她突然问道:“就算我对陈平安忘恩负义,但是先生身为出类拔萃的圣人门生,为何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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