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梨之歌(读客熊猫君出品,“没有人比丹·西蒙斯写得好!”。迦梨女神已经苏醒,永恒的恐怖即将降临。)Song of Kali

good

尽管如此,仍有无数生灵艳羡那短暂虚妄的超脱,那些深陷泥泞与饥荒的生灵,那些在长街上踟蹰、在战争中挣扎的生灵,那些艰难度日、奋力求存的生灵,那些蒙难哀号的脆弱人类,在维苏威火山令人窒息的浓烟中,在加尔各答动荡的午夜里,他们看清了自己的真正处境。 P7

去往加尔各答之前,我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P8

办完事以后,我决定去探望老朋友阿贝·布龙斯坦。 P9

“别去加尔各答,博比,”阿贝重复道,“把这活儿推给别人吧。 P10

不过,我希望传到人们——尤其是掌握着话语权的那几百个人——耳朵里的全都是些好话。 P11

阿贝明明知道孩子的名字。 P12

”其实真相有一点点偏差。 P13

”“达斯,是的,”我说,“但不是再版,会有新东西的。 P14

”“我还专门写了两篇文章来纪念他,”我说,“现在看来,当时我们有些操之过急。 P15

”我递给他另一份影印本。 P16

这样的体裁处理相当复杂,即使经过翻译仍留有余韵。 P17

那会儿你应该还没出生吧,萝卜头?”“我读过那段历史,阿贝。 P18

”“它的确建筑在一片沼泽之上。 P19

桥下面的河有几百码【7】宽,水深可能只有三英寸【8】吧。 P20

但我真他妈想不出来,他怎么能恰好就扎到那些棍子上……除非他是从高处的梁上跳下去的。 P21

阿贝点点头。 P22

萤火虫在树影间闪烁,蟋蟀、树蛙和几只鸟儿的鸣叫声组成了婉转的夜曲。 P23

夜色中我的声音响亮得有些突兀。 P24

“我很好奇,它和我记忆中的样子会有什么不同。 P25

我们住在波士顿,公寓矮得连老鼠都得蹲着走。 P26

“维多利亚”这名字绝不是我选的,但暗合我的心意。 P27

我发现自己完全沉醉于她的呢喃儿语和笨拙的动作。 P28

“上床去吗?”阿姆丽塔问道,“明天我们得一早起来。 P29

“我的上帝。 P30

起飞以后,我们的飞机又因为剧烈的雷暴向南绕了一大圈。 P31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到处都是汗流浃背的粗人,他们高声喊叫,横冲直撞。 P32

我伸出手,但克里希纳已经转身向外带路了。 P33

“把行李给他们。 P34

我再次耸耸肩,然后扶着阿姆丽塔把她送上车。 P35

他的嘴巴在几英寸外神经质地快速开合,我们都看见了,他没有舌头。 P36

阿姆丽塔漂亮的眼睛下面已经开始出现黑眼圈。 P37

他们觉得书里那些已经死亡的词语组成的东西才叫文学。 P38

“我写了一篇论文,阐述沃尔特·惠特曼对禅宗佛教的亏欠,结果那个蠢货教授不肯接受这篇论文,于是我愤而退学了。 P39

“灯能关掉吗?”我又问了一遍。 P40

“我得跟你谈谈M.达斯先生,这很重要。 P41

“是罢工的人。 P42

我强忍头痛,三步就跨了过去。 P43

”阿姆丽塔说。 P44

咖啡厅正对庭院里的花园,脚手架上的工人愉快地互相打着招呼。 P45

”“没关系。 P46

“今天就很好。 P47

说到垃圾堆,不光是路边有,就连马路中央也不能幸免。 P48

会议室很大,而且没有窗户。 P49

其他人纷纷点头。 P50

他的黑眼睛湿漉漉的,眼圈很重。 P51

昏暗的光线下,手写的印度语看起来宛如符咒。 P52

我的父亲度过了漫长而有意义的一生。 P53

要找到真正的生活——为了我的灵魂、我的艺术——那我就必须放下旧日的种种外物。 P54

找到他们,我也就找到了自己。 P55

一位仆人举起蜡烛领着我走到外面。 P56

按照我的想象,身为调查记者,我应该身穿军用风衣——耶稣啊,在这么热的天气下——东奔西走,细心拼凑线索,解开这位幽灵般的孟加拉诗人神秘失踪又重新现身的谜团。 P58

我的身体坚持认为现在是清晨,但腕表告诉我,已经下午五点了。 P59

”克里希纳僵住了。 P60

他会告诉你关于M.达斯的真相。 P61

“是的。 P62

她墨玉般漆黑的头发柔顺地搭在肩上,她的脸是略尖的椭圆形,曲线非常完美;柔软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专为欢笑而生,无比性感;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大得超乎想象,厚重的眼影和浓密的睫毛衬得瞳孔格外漆黑,令人惊心动魄的眼神犹如黑暗中的灯塔,仿佛能洞察一切。 P63

我想知道您有没有见过他……他现在好吗……”她垂下眼帘,声音也越来越低。 P64

”“嗯,现在还说不准。 P65

”我抱着维多利亚上下颠动,左右旋转,在空中画弧,她兴奋地尖叫起来。 P66

”“那好呀。 P67

”阿姆丽塔说。 P68

阿姆丽塔摇摇头:“我没有不愉快,博比。 P69

“没关系的,博比。 P70

无论是谁要想走到阳台上,都必须穿过我母亲和姐妹们睡的房间。 P71

”“嗯,”我说,“听起来有些无聊。 P72

他的双眼又红又肿,就像哭了很久一样。 P73

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我实在不愿意让这个单薄得像稻草人似的汉子拉着我在肮脏的街道上跑。 P74

我很难描述紧张的情绪到底来自哪里,显然不是因为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P75

”克里希纳转过头来。 P76

“当然!当然!她是一位女神,显然她拥有四条手臂!你一定得去看看迦梨格特那座伟大的偶像。 P77

咖啡馆十一点就要打烊。 P78

”我机械地重复道。 P79

“穆克塔南达吉先生,”我居然能记住这个名字,真为自己骄傲,“你有加尔各答诗人M.达斯的消息?”男孩低下头,对克里希纳说了句话。 P80

每说几句话,他就会停下来揉揉脸或者脖子,等待克里希纳翻译成英语。 P81

安古达是个贫困的小村,外面的人对我们漠不关心。 P83

“1971年,这样的情况好转了一点点:我的哥哥马梅德希沃参军去打仗,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巴基斯坦人杀死了。 P84

“父亲又从放债人那儿借了一笔钱——这次是以我的名义。 P85

老师讲课的声音很小,而且他只说英语,所以我完全听不懂。 P86

后来我发现,桑贾伊的脾气像雨季的风暴一样狂野。 P87

总而言之,桑贾伊教会了我怎样蹭免费的火车,去哪儿找欠我朋友人情的街边理发师刮胡子,如何趁着幕间休息的时候挤进连放三小时电影的夜场剧院。 P88

“就连我都知道,多年来这座城市的某些区域一直处于亚洲暗杀教派和黑帮的控制之下。 P89

“直到今天,加尔各答的警察也无力进入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区域。 P90

在那以后,骷髅外道就转入了地下,但依然发展得枝繁叶茂。 P91

我还记得他说,左道密教‘犯了M开头的五个错’——玛德亚、玛姆萨、玛特撒、穆德亚和梅桑。 P92

只有一段祷词跟我以前学的完全不同:世界充满痛苦,噢,湿婆的恐怖妻子,你在咀嚼血肉;噢,湿婆的恐怖妻子,你的舌头在畅饮鲜血,噢,黑暗之母!噢,赤裸之母。 P93

他们把陶像投入河中,坚信它们会重新浮出水面。 P94

”“桑贾伊激动了整整一个月。 P95

那些黑帮无所畏惧……但就连他们也害怕骷髅外道。 P96

“这里的迦梨神像比迦梨格特那边的要小一些——但还是那么枯瘦阴郁、眼神锐利,看起来更加可怕。 P97

雕像的手指仍是抓握的姿势,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P98

现在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于是我认出了那个人。 P100

’他一边说,一边从缠腰布的褶皱下面抽出一把小匕首。 P101

叶子是干净的。 P102

我回过头,直直望向女神的眼睛。 P103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P104

我吓得跳了起来,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但什么都没有碰到。 P105

其实他和我一样抖得厉害,我能感觉到他的绳床在摇晃,‘明天午夜之前,我们得献给她一具身体。 P106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像是蟾蜍的嘶声聒噪,倒是和那双凸出的眼睛十分相称。 P107

“怎么了?”我问道。 P108

其实我才花了不到三美元。 P109

“一个男人拿着记事本走出办公室,白色制服上染着黄斑,他微笑着问:‘有何贵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桑贾伊毫不犹豫地开口了:‘我们是从瓦拉纳西来的。 P110

’桑贾伊说。 P111

尸体的堆放似乎没有严格的顺序,只是按照年龄和性别大致分开。 P112

‘不,’桑贾伊机械地说,‘不是这个。 P113

发现于萨德街,浑身赤裸……相当得体,是吧?推测死因——因坠落或钳制导致脖子折断,可能是歹徒想抢走他的衣服。 P114

’“‘哎呀!’桑贾伊高呼,‘为什么要交两百?’“‘当然是为了出具正式的认领证明。 P115

’“‘啊哈,’桑贾伊吸了口气,‘要多少钱?’“‘五十卢比而已,’办事员笑道,‘然后就是房租了。 P116

“殓房外停着一辆白色的卡车,桑贾伊凑到司机身旁。 P117

“我们俩眨了眨眼。 P118

“‘糟糕,糟糕,糟糕!’实习医生一边诅咒,一边迅速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头。 P119

“‘这些是基督徒?’桑贾伊握着的笔纹丝不动。 P120

所以我们付钱给市政公司,让他们把东西运走。 P121

但我们不得不把大部分东西留在那边。 P122

一道石墙隔开了火葬场和洗衣场,但是和这座城里大部分围墙不一样的是,那堵墙的墙头没有镶嵌碎玻璃或者其他锋利的东西,所以很好翻。 P123

他们躺在地上,大致还算排列成行。 P124

结果我发现那是一只鸟——它的个头很大,肥得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拍打黑色的翅膀。 P125

看清楚以后,我只花几秒钟就解开了那堆线。 P126

在那个瞬间,我真的以为桑贾伊会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 P127

警察会把我们抓起来,我们会在可怕的胡格利监狱里待一辈子——不过反正我们的这辈子也没几天了,因为要不了多久骷髅外道的人就会杀了我们。 P128

“桑贾伊再次发动面包车直接碾过广场公园的草地,绕开堵成一团的路口,迎着对面的车流转弯驶入海滨南路。 P129

‘见鬼,见鬼,见鬼!’他咒骂道,‘我就该照原来的计划,把你当成祭品送上去,那就他妈的简单多了。 P130

“‘怎么了?’桑贾伊跑回面包车旁。 P131

“我紧紧靠在车厢壁上,朝着后门挪动。 P132

和它躺在一起。 P133

七个新人围成半圆形跪在迦梨神像前,身后是一道蜡烛组成的弧线,其他教徒围在蜡烛外面。 P135

‘我就该把你当成祭品。 P136

噢,迦梨,噢,她带来恐怖,噢,无首女神,她被砍下了头颅,噢,禅蒂,最残暴的化身,噢,卡玛斯基,她是噬魂者,请聆听我们的祷告,噢,湿婆的恐怖妻子。 P137

祭司灵巧地切开我掌心最厚的部位,削下一条肉来。 P138

“但仪式没有结束,那时还没有。 P139

我记得自己和骷髅外道教徒一起跪在不成形状的死物前方。 P140

就在这时候,一阵狂风伴着巨响在神庙中刮过。 P141

空荡荡的眼窝里重新出现了眼球,苍白的皮肉上到处是伤,但那些骨头已经看不见了。 P142

“骷髅外道的教徒开始吟唱最后一段颂歌。 P143

请静候敬爱的神的下一次召唤。 P144

也许现在我成了不可接触者,也许我已经是骷髅外道教徒了,哪怕那一切如此狼狈。 P145

克里希纳端起穆克塔南达吉面前冰冷的咖啡,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然后试着清了清嗓子。 P146

M.达斯先生就是穆克塔南达吉先生献给女神的牺牲。 P147

仓库已经关门了,但我仍在无数塞满了家具的展厅之间游荡。 P148

于是我一边跑一边大喊她们的名字,我找了一间又一间屋子,不停地喊叫。 P149

“谢谢。 P150

”“但是你什么都没买?”“噢,买了。 P151

”“昨晚你们到底聊什么了?你一直在说梦话,我不得不推了推你。 P152

我为什么要害怕,小姑娘?我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当我回到酒店的时候,皮夹还在不在我身上。 P153

“我只是觉得,也许那个男孩以为自己讲的就是真话。 P154

”“他问你要钱了吗?”阿姆丽塔严肃的英国腔变得比平常更加尖锐。 P155

饶了我吧。 P156

”“上帝保佑,怎么又是这种陈腔滥调,对吗?”“你说得很对,小姑娘。 P157

“说说你的理由,我再一个个驳倒你。 P158

昨晚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当时我很无聊。 P159

温度和湿度都徘徊在一百附近,我们在一家名叫“沙阿沙阿”的餐馆吃了顿相当像样的午宴,然后乘坐出租车沿着乔林基街前往印度博物馆。 P160

“你的朋友迦梨看起来似乎不太可怕。 P161

我转头看了看阿姆丽塔。 P162

但是,哪怕是最破烂的废墟里也有浓烟升起,衣衫褴褛的人影在阴暗的建筑物里进出,仿佛被一只黑胃吞噬。 P163

我们在一道铁门前停下,司机匆匆下车,取下腰带上的一串钥匙打开门上的挂锁。 P164

“外面会舒服一点儿。 P165

几秒钟后,他捧着托盘里的玻璃酒樽和杯子来到桌边。 P166

查特吉坚信,如果能在之前的选举中挫败甘地夫人,那么整个国家会比现在好很多。 P167

他的猎物是穷人和没受过教育的人,虽然从本质上说,他自己就是个文盲。 P168

”“我们也输掉了与贫穷之间的这场战争,”我说,“贫穷仍在美国大地上挥之不去。 P169

“您或许是对的,”我说,“不过我觉得自己既不懂‘美国精神’也不懂‘印度精神’——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存在的话。 P170

这里完全没有隐私可言,只要深入这片区域,你就会发现大街上——我们姑且称之为街道——到处都是闲汉和窥视的目光,他们躲在半掩的窗户后面,藏在拥挤得近乎令人窒息的房间中……下水道污浊不堪……阴暗的走廊里垃圾遍地……墙被煤灰熏得乌黑,门在铰链上摇摇欲坠……到处都有一群群的孩子,随心所欲地释放着自己。 P171

”我点点头,努力克制内心的冲动,我真想告诉他,同样的描述套在芝加哥南部也很合适,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P172

数百人被捕,但市长办公室和警方发言人承认,对于这么大规模的抢掠,警方无能为力。 P173

查特吉和我同时惊讶地转过头去。 P174

”她说,“命定阶层,哈里贞,‘神的子民’,我从小就听惯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说法,但语言只不过是一种掩饰。 P175

附近平台上的工人面无表情地向下张望。 P176

突然那头牛开始尿尿,水流急促地打在路面上。 P177

”阿姆丽塔摇摇头。 P178

我的父亲常常告诉我,圣雄甘地走过一个村庄又一个村庄,每到一处,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呼吁人们团结如兄弟,不是宣传如何反抗英国人,也不是散播非暴力的理念,而是教给人们一些基本的东西——最基本的东西——讲究个人卫生。 P179

”“嗯,有没有发动过战争?”“没有,这些活儿还是留给专业的外交家吧。 P180

我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她说得对。 P181

”“你是想说什么?”“如果从集合的角度思考,那么我相信,我头脑里的两套文化永远是矛盾的,而我则是这两套文化共同的产物。 P182

随后我又想到,阿姆丽塔的数学类比已经开始影响我脑子里的文学意象了。 P183

”“我是加尔各答警察局的辛格警探。 P184

辛格警探有一种不经意的威严气质,这样的人平常习惯于发号施令。 P185

”“达斯已经失踪了很久,警探。 P186

”我补充说。 P187

那么您放弃了见他的打算?”“是的。 P188

“好吧,”我说,“如果有助于调查的话,我同意。 P189

我给了他十卢比的小费,但他坚持要我换成两张五卢比。 P190

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我终于从湿乎乎的床单上爬了起来,走到窗边。 P191

读到这里,我很想知道,如果达斯的伟大诗篇描写的那位年轻修女听到召唤,来到加尔各答帮助受尽磨难的大众,但最终只能为他们提供一个能够安稳死去的地方,那我是否还能感受到那么强烈的同情。 P192

古普塔八点四十五分打来电话时,我们已经起床了两小时。 P193

古普塔的开场白和我在印度打过的所有电话一样独特。 P194

事情都安排好了,您得自己去。 P195

我们会在泰戈尔故居跟M.达斯的代表碰头——”“泰戈尔故居?”“是的,是的。 P196

克里希纳愣了一秒,然后放声大笑,维多利亚吓得哭了起来。 P197

你呢,古普塔先生?啊,好吧,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刚刚从卢察克先生美丽的国度返回。 P198

外面至少有一百一十华氏度【21】,我的棉质上衣瞬间就贴在了背上。 P199

”我点点头,暗自揣测克里希纳是否也尊奉耆那教的传统。 P200

现在那地方已经成了神庙,我见过有人在外面顶礼膜拜。 P201

“是的。 P202

“他写了一首诗来描绘当时的感觉,”克里希纳继续说道,“在《劳雷尔和哈迪》的陪伴下死去的感觉。 P203

”“是的。 P204

我带你去见M.达斯。 P205

”我们穿过堵成了一锅粥的豪拉大桥,与眼前的情景相比,我之前见过的一切堵车都显得不值一提。 P206

”“耶稣啊!”人力车停在一座看起来没有尽头的砖石建筑外面,这里是豪拉火车站。 P207

”“听凭您吩咐,大人。 P208

“没事!”我们开始漫无目的地瞎逛,努力推开人群,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P209

那些手紧紧抓住银色硬币缩了回去,随后又迫不及待地伸出来继续索要。 P210

人群的叫声陡然高了一个音调,发狂的人们纷纷涌向月台内侧,但就在这时候,我听见重物砸在铁轨上的沉闷声响。 P211

”终于喘匀了气以后,我不停地对阿姆丽塔道歉。 P212

一叠手稿静静地躺在里面,估计有几百页。 P213

我对自己苦笑一下,脱下破烂的上衣扔到地上。 P214

”“我知道。 P215

我躺回床上,抓起一本游客指南。 P216

”结果我错了。 P217

“啊,卢察克先生!纳玛斯戴。 P218

松散的破布里裹着什么东西。 P219

我对自己感到不满,这样的形容似乎太过轻描淡写。 P220

五百页的诗稿对美国任何一家杂志的编辑来说都不是小事,想到这里,我苦笑起来。 P221

我认出页边的潦草字迹写着:迦梨陀娑【24】《鸠摩罗出世》,公元四百年,新译。 P222

“邪恶的鸟儿聚集成群”,要把这样的东西交到切特·莫罗手里,只有上帝才能帮我。 P223

在女神主人的仇敌面前,狗群抬头向着太阳,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然后悄悄溜走。 P224

微不足道的凡人乞求她们不要把地球让给暴虐无情的玛依刹。 P225

苍白的幽灵污秽的妖精之魂,还有他们阴恻恻的欢笑尖声回荡。 P226

致:中央建设办公室自:I.A.托普福父子事务所,爱尔福特主题:2号和3号火葬场鄙司已收到贵处订单共五组焚化炉,每组三个包括两部用于抬升尸体的电梯和一部紧急电梯。 P227

静候佳音,等待您的差遣。 P228

黑暗是她们的长袍,随着她们的舞步来回飘扬:那旋转的脚跟撕开眉间的新月;甘露从撕裂的球上滴落;面对可怖的生活,她们颈间装饰的每一颗颅骨都在放声大笑;迦梨的年代就此开启,那首歌正在开始唱响。 P229

但那首歌始终不变。 P230

一页又一页。 P231

我木然把手稿放回公文包里,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表。 P232

不过没关系。 P233

我的阴茎蠢蠢欲动地开始变硬,它顽固地抬起头,刺破夜晚的空气。 P234

胜利属于大山的女儿。 P235

她低下头,旋即抬起睫毛浓密的美丽双眼,火辣辣地望着我。 P236

被单已被汗水浸透,我的睡裤被射出的精液浸湿了一片。 P237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怒气已经开始消散。 P238

”阿姆丽塔放下双臂,走到镜子前,整理着一绺散落的头发。 P239

我下楼去叫辆出租车,再找个搬运工。 P240

但他会见我,我很有把握。 P241

这些内容听起来怎么样,古普塔先生?喂,古普塔先生?喂?”“我在,卢察克先生。 P242

又开始下雨了。 P243

飞往德里的航班已经满员了,但恰好有个人取消了行程。 P244

“到了波士顿以后,你就给丹和巴布打电话。 P245

如果卡马克雅来找我换布料,你一定得确认她拿来的是对的……”我笑了:“遵命。 P246

而且我以为肯定还能再见到她。 P247

街道上升腾的蒸汽弥漫在老旧的建筑之间,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P248

和所有大城市一样,这里的行人都戴着一张匆忙不耐烦的面具。 P249

我问了几个问题,但他们一个也没有回答。 P250

二三十个男人蹲在一处空地里大便,年轻的女孩坐在幼小弟妹身后的石头阳台上,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纠结成绺的头发,在里面捉着虱子。 P251

我停下脚步。 P252

远处的墙上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它原本由上百块玻璃组成,现在只剩下十来块玻璃完好无缺,其他的都变成了黑洞洞的豁口,偶尔有小鸟拍打着翅膀在洞口飞进飞出。 P253

突然间,不知何处的屋顶下爆发出一阵鸽子拍打翅膀的喧闹,随后又逐渐远去,鸟儿挥动翅膀的声音在阴沉的天空中回荡,犹如步枪的脆响。 P254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裹着黑色寿衣的墓室。 P255

推开楼梯顶上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道狭窄幽暗的走廊,我不由得想起河景公园的游乐屋,差点儿就笑了起来。 P256

”我一边说,一边上前几步,拉出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 P257

与惨不忍睹的下半边脸相比,那曾经令人瞩目的前额还算完整,但头皮上不规则地散落着一块块疥疤,残存的白发以奇怪的角度四处支棱。 P258

更疯狂的是,尽管他费尽力气说出的几个字咝咝漏风,但依然无法埋没纯正的牛津口音与优雅的语法。 P259

不是每个冬天都有那么多雪,但有时候的确是。 P260

但有些地方非常……令人难忘。 P261

我的手上一块块地起鳞,先是麻木,然后变成疼痛。 P262

”“你不会愿意看见。 P263

但有别的……我说到哪儿了?对。 P264

脊背和脖子啪一声折断,就像沉重的树枝断裂。 P265

”“她的目的是什么,达斯先生?”我问道。 P266

“什么问题?”“如果你……如果那具身体直到去年才被发现,那么我很怀疑能有多少东西残留下来。 P267

达斯重重地向后一靠,敞开的嘴巴和鼻孔发出浊重的呼吸声。 P268

我们之所以会有恐惧,我们恐惧的正是某种存在将力量施加在我们身上。 P269

噢,我打过几次架,不过总的来说,我总是尽量避免使用暴力。 P270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有个蠢货表哥怂恿我拿他爸的左轮手枪跟他玩俄罗斯轮盘赌。 P271

一份诞生宣言。 P272

“好的,我会帮你弄几本书。 P273

不,等会儿再想。 P274

金属书架犹如迷宫,到处都是高耸的书堆,有新的也有旧的,一些书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这里的书大部分都是英文版的。 P275

我不断回想下午的每一个细节,徒劳地试图淡化达斯残缺不全的身体带来的恐惧。 P276

那把点二五口径的自动手枪看起来比我记忆中还小。 P277

现在是八点五十分。 P278

我们在机舱里坐了很久,空调大部分时间都不工作。 P279

噢,真是糟透了,博比。 P280

”阿姆丽塔从来不会直接骂脏话,只有外语单词才能让她骂得出口。 P281

拜托,阿姆丽塔,听我的就好。 P282

”我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P283

灯笼的火光和反射的城市灯光交错而过。 P284

司机打开袋子,取出最上面的三本平装书。 P285

不知从哪里飘来焚香的气味,刺耳的西塔琴声若隐若现。 P286

“任何时候总有一线希望,达斯先生。 P287

那双沧桑的眼睛超越了时间与悲伤,却流露出我未曾见过的一丝毅然。 P288

“那核心无法坚守,混沌已降临人间!她的歌才刚刚唱响……”老人身体前倾,残缺的肺喷出干热的呼吸。 P289

我们站在敞开的大门前。 P290

一个男人放声尖叫,另一个人激动地挥舞着胳膊,不小心戳到了我的胸口。 P291

”我低头继续看书。 P292

不知道他们在茶里放了什么,我的喉咙感觉像在灼烧。 P293

不,谢谢,我当时这样回答。 P294

我小心翼翼地穿过沉重的帘子,进入外面宽阔的开放空间。 P295

尽管头晕得厉害,但我还是站了起来。 P296

火柴熄灭了,黑暗中离我不到十英尺的地方传来响动。 P297

要不是我一边跑一边划燃了火柴,那我肯定会一头撞上前面这堵墙。 P298

垂死的火焰舔着我的手指,火光逐渐暗淡下去。 P299

冷雨敲打着我的脸和胳膊。 P300

那群人还在继续争吵,声音越来越高。 P301

我之所以这么软弱,不光是因为他们在那杯茶里放了奇怪的药。 P302

偶尔能听见卡车的声音,我偷偷睁开眼,看到别人的车头灯在面包车内壁上投下矩形的光影。 P303

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粗暴地拉着我坐起身来,我的双腿滑向车外。 P304

另外三个教徒目瞪口呆地站在牛车旁,有那么几秒钟,他们只是直愣愣地望着这边,然后才回过神来叫嚣着冲向我们,双手在空中狂乱地挥舞。 P305

我完全跟不上克里希纳,我们飞奔着爬上两道木梯,我终于在黑暗中跪倒,大口喘着粗气。 P306

我知道自己不敢跳进那片无光的渊薮。 P307

火炬在垃圾堆里烧得噼啪作响,它和那几团破布燃烧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上百只毛茸茸的蠕动的活物——有的甚至长得和猫差不多大——为了避开浓烟,它们翻过垃圾堆,逃向我们这边。 P308

我们移动得非常慢,就像被梦魇住了一样。 P309

他又吸了口气,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了。 P310

“我没认错人,对吧,桑贾伊?”我停下来吸了口气。 P311

起初我在街道上跌跌撞撞地瞎走,尽量躲在阴影中,一旦有人靠近就立即站住。 P312

那个男人——那个老头儿浑身穿得破破烂烂,头上裹着一张红色的大手帕——也吓得向后退去,一声“巴巴”还没出口就变成了惊叫。 P313

“嘿!”我轻轻挥手,跟人群打了个招呼。 P314

出租车咆哮着驶入雨后湿滑的街道。 P315

然后我看见了两个扎着武装带的警察,还有辛格警探熟悉的大胡子和头巾。 P316

我无力地背靠墙壁坐在地板上,小臂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折断的指头苍白地跷起。 P317

”两个人齐齐望向我,我迎上辛格的目光,但不敢看阿姆丽塔。 P318

我们用……我们用枕头和垫子给她做了个窝……她喜欢蜷起来,警探。 P319

对于这类绑架案,我们必须假设绑匪会要求赎金。 P320

“有一尊神像,”最后我说道,“那地方是他们的神庙。 P321

“卢察克太太,您说卡马克雅·巴拉蒂小姐是诗人M.达斯的外甥女。 P322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我,“她留下的门牌是一处公共洗衣场。 P323

”阿姆丽塔什么也没说。 P324

我不能容许这样的中伤,阁下。 P325

我不知道她能提供什么帮助,但阿姆丽塔采取了行动,单单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觉好了一些。 P326

答案是否定的。 P327

我们点点头。 P328

美国教育基金会印度分部没有任何有关克里希纳的记录。 P329

周三下午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P330

”“您说得对,”辛格说,“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暗杀会、黑帮和所谓的骷髅外道有关。 P331

”“那么它到底哪里不寻常,警探?毕竟满大街都有人叫罗摩或者克里希纳。 P332

我匆匆向六楼退却,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梯,释放压抑的精力。 P333

”我尽量简短地告诉了他维多利亚失踪的事情。 P334

”“多谢,阿贝,你真是帮了大忙。 P335

绝不刨根究底。 P336

那个年轻人名叫R.L.达万。 P337

我拎起电话,然后又换了另一条线打给辛格。 P338

“卢察克先生,希望你能跟我们走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 P339

加尔各答人似乎很喜欢看报纸上的尸体照片,就像我们美国人爱看连载漫画一样。 P340

“他说卢察克太太可以留在这儿。 P341

你可以从整个身体开始,例如皮肤,然后逐渐深入体内拥挤的神秘世界。 P342

“你认识他吗?”辛格急迫地问道。 P343

敞开的窗外肆虐的雨声阻断了所有的梦。 P344

大部分电话都只是一些想卖孩子的人,广告上的价钱让他们垂涎欲滴。 P345

或者达斯。 P346

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个夜晚,还有维多利亚——在那一刻,所有死结都化为纯粹的愉悦。 P347

我相信那个地方真实存在。 P348

我清晰地记得自己坐着人力车回到酒店,各种声音和颜色鲜明地冲击着我的感官。 P349

阿姆丽塔的双手无意识地揉着一张面巾纸。 P350

窗外的日出堪称壮丽,就连路边空荡荡的废弃高楼和单坡棚屋仿佛都已被晨光净化,但我完全无心欣赏。 P351

男人个子不高,眼神躲躲闪闪。 P352

每个人都在大声喊叫。 P353

亚什万·辛格警探(C.M.P.D.26774)与卢察克夫妇(罗伯特·C.与阿姆丽塔·D.)于1977年7月21日05:41到达机场,确认婴儿身份,这名婴儿的确是出生于1977年1月22日的维多利亚·卡罗琳·卢察克。 P354

阿姆丽塔和我不肯丢下维多利亚。 P356

我们分别对着一位看起来十分乏味的速记员陈述了一遍证词。 P357

“他说我们花钱买的那口棺材不能上飞机。 P358

那间屋子十分狭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堆盒子和无人认领的行李。 P359

这次我一点儿也不紧张。 P360

我们把她葬在一处小小的天主教墓园里,墓园所在的小山俯瞰着埃克塞特。 P361

阿姆丽塔计划在秋天重返学校任教。 P362

阿贝提议说,我们应该一起去屋后的树林里散会儿步。 P363

“你还留着达斯的手稿?”他突然问道。 P364

“不,这事儿我不知道。 P365

这事儿是谁干的?凶手是谁?克里希纳?那个自称卡马克雅的女人又能得到什么……她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会犯下那个天杀的愚蠢错误,为什么要把枪带给达斯——”“两枪。 P366

“我们走吧,哈,博比?我得坐大巴回波士顿去赶那见鬼的火车。 P367

要想知道这首诗的重点,我觉得叶芝的《第二次来临》足以概括。 P368

我们忍受着朋友们没完没了的建议和同情,可是在那个严寒的冬天,我们越来越少见到外人。 P369

阿姆丽塔退回了数论和布尔逻辑的世界里,看来她在那里过得比较舒适: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严守规则,真值表可以通过逻辑推导得出。 P370

很多靶子都做成人体的形状。 P371

”那个书商说道。 P372

在德里每一间酒店的书店里,我总会看见它蓝色的封面。 P373

我站在车道尽头,站在高大的白桦树浓密的树荫下,拆开了信封。 P374

低矮的灌木从脚边擦过,空虚感在我体内积蓄旋转,仿佛随时可能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 P375

”我说。 P376

更糟糕的是,我感觉自己内心的压力越来越大,起初我以为是幽闭恐惧,后来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P377

快要入夜的时候,我试图睡觉。 P378

将最后一顿飞机餐全都吐掉以后好一会儿,我还是痉挛不止。 P379

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可能打开我的行李。 P380

不必等待,就从这里开始吧。 P381

出口处的门离我只有十步,人潮不知疲惫地涌动,现在人流变得更快、更密。 P382

我朝航站楼的方向退了两步。 P383

二十分钟后,汉莎航空前往慕尼黑的飞机准时起飞,除了我以外,机上只有十个乘客。 P384

”我们已经开到了州际线附近。 P385

然后我明白过来。 P386

后来我又回了东岸一趟,把阿姆丽塔接了过来。 P388

在新的市政中心落成之前,镇里的图书馆开在一辆清风房车里面。 P389

“亚伯拉罕要我亲自把它交到你手里——照他的说法,如果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去科罗拉多找你。 P390

我把这些留给了你,博比。 P391

你收到的大部分投稿都会让你抑郁得想死。 P392

我发现,在科罗拉多的山地编辑一本东海岸的文学杂志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的确需要每年出五六次差,去跟印刷厂协商,拜访几位作者和赞助人。 P393

但迦梨之歌仍在唱响。 P394

迦梨的年代就此开启。 P395

我没有向阿姆丽塔透露自己的想法,只是问了问她最近天文学家对黑洞的研究有没有什么进展。 P396

我想她应该是在担心我的反应。 P397

我会劝她不要做。 P398

那是一个故事——确切地说,是一系列故事——关于一群不可能的朋友一起走过的冒险旅途。 P399

【3】印度诗人。 P400

【16】印度神话中的女神。 P401

【25】Rod McKuen,美国当代流行音乐家。 P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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