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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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屋子里依旧闷热,端了饭碗坐到院中阿公乘凉用的青竹躺椅上,刚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就看见不远处的院门口滚进来一个毛乎乎、圆球状的东西。 P11

于是,他配合地表现出惨兮兮挨打的模样,头随着初荷的手左右摆动。 P12

薛怀安见头颅没事,才想起面前还有个吓呆了的小姑娘,转头温和地微笑解释道:“姑娘莫怕,在下是锦衣卫校尉薛怀安。 P13

”面前年轻的锦衣卫一口气不喘就报了这么一长串出来,老人家听得忍不住笑问:“年轻人,你对别人都是这样自报身份的吗?”“差不多吧,如果人家问的话。 P14

你不说清自己是哪里的锦衣卫,说不定有人还以为你是清人的锦衣卫呢。 P15

我爷爷说,这是潜在抑郁型气质的外在表现,这样的人,精神都像花儿一样娇嫩,一受打击就会枯萎。 P16

阿公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再加上口音,你自然就能猜出我们刚从北方搬来一两年。 P17

初时,初荷以为薛怀安是假装有兴趣,来讨好老人家,后来发现,这人即使听到了重复的故事,仍然是目光炯炯、兴趣盎然的样子,还喜欢和阿公讨论,当真是饶有兴趣的模样。 P18

老教授在闲暇时以教导薛怀安学问为乐,虽然只有短短三年不到,却让他受益良多。 P19

树转眼,薛怀安在初荷家已经蹭吃蹭喝了半年。 P20

“你先去和我爷爷、爹爹玩儿去。 P21

”然而娘此刻的神色却慌乱异常,也不搭理初荷,回手一关门,紧接着将门边的一只矮柜费力地推过去堵住,然后扑过来,双手抓住初荷的肩膀,以一种初荷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绝望口气冲她低吼:“不许出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出声!”初荷不知出了什么事,本能地害怕起来。 P22

“躺下,不许出声!”娘的声音从未如此不容抗拒的坚硬,可是又于这坚硬中渗出无法掩藏的恐慌。 P23

”话音一出,初荷连害怕的工夫都没有,就听见箱子“砰”的一声被打开,接着便是娘的一声尖叫。 P24

“这里似乎是小孩子的房间。 P25

他掀开木板,看见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儿睁着一双空寂的眼睛,没有恐惧或者悲伤,像是魂魄已经被谁抽离出她的身体。 P26

那红色浓稠焦灼,迫得她只想大声地嘶叫。 P27

他于刑名断案没什么特别的本领,好在经验丰富,为人正直,对有学问的人向来佩服,此时听薛怀安说得如此肯定,很干脆地问:“薛校尉,这案子你究竟怎么想的?”薛怀安先是回头撩起身后马车厚实的挡风帘子,确认初荷的确是睡着了,才引着李抗往院门口走了几步,指指那在冬日里萧瑟寥落的庭院。 P28

这说明,他们随时准备离开或者说是逃走。 P29

到了第三天,薛怀安突然好脾气尽失,一把将卧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初荷拽起来,劈头盖脸地呵斥:“你想死是不是?好,你可以去死,但是死之前你要先搞明白,你这条命是怎么来的。 P30

透明的眼泪顺着眼角安静地流过面颊,嘴唇抖动着,流泻出心底无法言语的悲伤。 P31

”初荷转过脸看他,眼神沉静,似乎知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P32

花儿哥哥给我起这个名字,一定是希望我能够忘记过去,像即将开放的花朵一样迎接新的未来。 P33

”李抗也有个待嫁的女儿,对这一点颇有同感:“是啊。 P34

”“是吗,真有那么糟糕?这倒是奇怪了,你不是说她家学渊博吗?”李抗摆弄着枪,心不在焉地迎合着。 P35

还有,你看这些齿轮和撞机制作得多么精巧,枪身大小只有一般短枪的一半,简直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巧手才能造出来的。 P36

”“啊?这么贵?”薛怀安这次倒忍不住惊叹起来,原本盯着这把宝贝火枪的迷蒙眼神也于瞬间亮了。 P37

薛怀安没有意识到这把火枪引发了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哲人式的思考,心思仍然牵挂着初荷的学校,应付性地嗯嗯啊啊了几句,便继续研究那些学校卷册去了。 P38

”薛怀安有些迷茫地把眼睛从卷册上移开,前一瞬还炯炯有神的双眼顿时蒙上一层懵懵懂懂的雾霭。 P39

初荷这样想着,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拿丝绵擦拭着手中的火枪。 P40

又让她每天举枪瞄准,寻找抬手就射的感觉。 P41

之前她家操办太爷爷的丧事,变卖家产,长途迁徙到南方,再安顿下来颇费了一番精力,待到初荷有时间细看太爷爷留给自己的遗物时,离老人家过世已有差不多两载。 P42

初荷敲了敲匣底,声音听起来很实,可是她仍然不死心,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执念,认定了太爷爷不会只是单纯地送她些珠宝,直觉告诉她,在他们之间应该有比珠宝更为重要和紧密的连接才对。 P43

他并不作答,只用呵呵的笑声便掩盖了过去。 P44

初荷打开木匣底部,果然见到一个中空的夹层,里面放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册子。 P45

尽管初荷不能透彻理解序言的意思,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P46

这样做快虽快,但是由于铸造工艺的水平有限,枪管的均匀度很难达到完美,不但对射击的效果有影响,更容易发生枪管爆炸的惨祸。 P47

她心里一沉,仔细思索这信的意味,手心就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确定薛怀安不会突然闯进来,又来来回回把这简单的信读了两遍。 P48

薛怀安是个戏迷,虽然这小地方并没有什么太高明的伶人,但偷闲听听也颇为惬意。 P49

——眼睛时不时瞟一下茶楼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人。 P50

只见一身皂色的年轻人果然如往常一样比自己先到一步。 P51

年轻人明白那是八十两白银的意思,但这个数目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决断的范围。 P52

而初荷略等片刻,抬步也要下楼。 P53

薛怀安为了初荷专门去学过唇语,此时心中混乱,看着那口型,似乎说的是“别管”两个字,心中蓦地想起当年与初荷的君子协定。 P54

然而初荷却说:“哦?那有本事你自己打扫房间、缝缝补补、洗衣服做饭啊。 P55

怀安见状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定了定神,平下心火,凑近初荷,以最诚恳的语气小声说:“你让我见见那混江湖的小子,好歹我也该知道他的底细。 P56

好一会儿,薛怀安才渐渐明白过味儿来,臊了个大红脸,嘟囔着:“是我误会你们了吗?”初荷笑得喘不上气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P57

“那么,他和杜小月又是什么关系?杜小月怎么会认识江湖人士?她又让你转交了什么?”“你是在审犯人吗?”“我是要搞明白。 P58

还未进百户所,薛怀安就见李抗李百户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他:“怀安,快跟我走,有个歹人持枪闯入学校,把学生扣为人质了!”“哪个学校?”“馨慧女学!”剑馨慧女学的占地并不算大,教学用的主要建筑就是一栋砖木结构的雅致二层小楼。 P59

副校长是个四十来岁、身形瘦削、一身儒衣儒冠的学究。 P60

见是一个身穿绿色锦衣卫官服的女子,她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彪,看来和李抗的官职差不多,大约也是个百户。 P61

”常樱身形修长,鹅蛋脸,丹凤眼,肤色净白,神情于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P62

但是李抗毕竟与常樱同等品阶,年岁又长她不少,听到薛怀安如此问,轻轻哼了一声,听上去心中也颇有些小不痛快。 P63

”常樱冷哼一声问:“哪里会波及十数人命,李大人未免夸大了吧。 P64

歹徒只是挟持人质,并非大开杀戒,可见必有所求。 P65

这时,李抗插了进来,威严地说:“薛怀安,本官命你速去与歹徒谈判,记住,能文斗就不要武斗,咱们缇骑向来是以头脑取胜的。 P66

不是市面上或军队中惯见的普通枪型,大约是自造或改造的。 P67

“哎,我说莫五,这是你的真名吗?你在家中排行老五是吧?是最小的还是中间的?”薛怀安犹如闲聊一样的声音继续传来。 P68

我告诉你,这事情传出去了,人家可不是笑话你,人家是笑话你们皇上,笑话你娘和你的兄弟姐妹。 P69

”薛怀安的声音又传了上来。 P70

”“不行,不行,这样用力不对,我会摔下来的,哎,哎……”楼下忽然间热闹起来。 P71

也不知莫五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还是发觉这小姑娘站在窗边,正好可以阻挡外面窥探的视线,又能够防止火枪手射击,吼完这一嗓子之后,便没再管初荷,而是冲着窗外喊道:“好,我就和你谈谈。 P72

你知不知道,我有恐高症啊。 P73

”薛怀安正好看完初荷的最后一个手势,抹了抹额头上的浮汗,搞不清自己已将哥白尼给扯了出来,忙回应道:“好,我这就去问。 P74

常樱布置好自己的下属,转身看他一眼,以稍稍客气点儿的口气问:“薛校尉,你可有什么法子通知你妹子,让她警告里面所有的学生切勿乱动,只要不乱动,我的人绝对能保证不伤及无辜。 P75

未几,小鼓到了薛怀安手中。 P76

长短短。 P77

为什么,为什么别动?初荷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一定是外面的花儿哥哥他们要有所行动,这是让我提醒同学们,在这个紧要关头一定不要乱动。 P78

不远处的李抗虽然不明白薛怀安在干什么,可是凭着经验和直觉,已经觉得有些不妥。 P79

计初荷对着黑漆漆的枪口,有一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 P80

有一张上面画着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子,她垂着眼帘,温柔地抱着一具男人的尸体,没有任何悲戚或者哀痛的神情,秀美的脸上一派安宁祥和。 P81

花雨枪 小说电子书 第2张“看什么看,挪开,快点儿,想被老子轰死吗?”初荷依言离开窗边,只听“砰”的一声轰响,莫五向窗外射了一枪。 P82

”说完,她转过身,径直向楼里面走去。 P83

”不想一边的李抗却呵呵一笑,道:“我已经差人去告诉庙里的和尚不可敲钟。 P84

我们可以让箭手埋伏在远处,等他走出来后,箭手从背后射中他要害的同时再派武功好手上去救人。 P85

”质在这一天突然荣升“缇骑之枪”的薛怀安与上司李抗一起站在馨慧女学南门口的马匹旁,静静等待着莫五走出小楼。 P86

”不远处一个常樱带来的锦衣卫对薛怀安说。 P87

那女人,绝不会允许莫五走出她弓箭的射程。 P88

”薛怀安伸手比了个一,不等莫五反应,他又大叫一声:“哦,不,让我算算,是两个。 P89

既然帝室已亡,自然强者得之。 P90

”“有屁就放。 P91

”救薛怀安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围观老百姓中甚至有人发出了鄙夷的嘘声。 P92

你自己去给我捡过来。 P93

如果怀安这么说,照做就好了,这是初荷唯一的想法。 P94

”薛怀安安慰道,抬手帮她将面前的乱发轻轻顺在耳后。 P95

”常樱故意把“货真价实”四个字说得极重,话落后坏坏一笑,一副洞察分明的模样。 P96

薛校尉,若不是你有这把能藏得住的枪,今日之事没有这么容易了结呢。 P97

”薛怀安说完这话,觉得身后似乎有满怀恶意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后脊梁隐隐发冷,回头一看,原来是初荷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 P98

馨慧女学的校长程兰芝是个二十四岁还未嫁的老姑娘,其父是惠安最大的茶商,靠与西洋人做茶叶交易发了大财。 P99

各个女学的课程不尽相同,初荷读的这一所在学制上几乎是完全模仿那些男子读的书院,暗地里有与那些书院一较短长的意味。 P100

怀安哥哥,你收留我吧,要不是因为你把那歹人杀死在我身后,血流了我一背,我不会得这怪病的。 P101

杜小月在初荷家比平日里似乎爱笑一些,只是初荷隐隐觉得,杜小月并不是真的很快乐。 P102

这样状态的杜小月,会让初荷从心底生出一丝不安,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整个人像脱了肉身,眼睛看上去盯着某处,实则是凝视着虚空,幽深的瞳孔里翻滚着风暴,不断旋转凝聚,只待某一个时刻就会喷薄而出。 P103

隔了一盏茶的工夫初荷又转了回来,小小一张脸上带着委屈,道:“我想了想,要是必须有个人做我嫂嫂,小月我可以接受,毕竟,毕竟她很安静。 P104

这时候,“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从院门处传来,薛怀安收了笑,紧跑几步走出屋子去开院门,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身姿修长的绿衣锦衣卫,正是多日不见的“绿骑之剑”常樱。 P105

“薛校尉,这些藤萝正用低等生物的无奈方式抗议你这个主人的疏于照顾。 P106

至于这荷花,这是我家恶童的宝贝,必须由我每日亲自照料,不得疏忽。 P107

常樱却还对可爱的初荷感兴趣,兴致勃勃地问:“我说薛怀安,你妹子比手势的样子好可爱啊。 P108

没走几步路,迎面碰上了女学的校长程兰芝。 P109

”随即,她快速把话题带离这让人黯然的事情,问,“初荷今儿来学校做什么?”初荷收回手,指了指藏书阁,做了一个翻书的动作。 P110

初荷记得杜小月今早就是穿了这颜色的衣服,心上骤然一紧,恰在此时,女孩儿小半张脸在扭转中露了出来,竟然就是杜小月。 P111

只是初荷无法出声,于是一边打一边看向杜小月,用眼神示意她赶快大喊。 P112

初荷见他跑了,明白只是侥幸,故而不敢去追,平复了一下呼吸,回身去看杜小月。 P113

他的手覆盖在她眼睛上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P114

而在那些被金钱光芒照耀的厅堂中,也不过只是表面看上去优雅体面而已,如同冰冻的河流,于虚伪的道德冰层之下涌动着欲望与恶念的激流。 P115

薛怀安见初荷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山道上,这才安下心细看杜小月的尸体,然而只是扫了一眼,心头便再次抑制不住地升起怒意。 P116

齐泰和薛怀安合作久了,知道这薛校尉虽然于刑侦断案上头脑灵光,可是一思考起来心头上就装不得别的东西,故而见薛怀安不理他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埋头做事。 P117

”薛怀安只是点点头,却又不说话了,只是神色越发地凝重起来。 P118

也可能是,杜小月在背心中刀之前先和凶犯搏斗过,伤在前面,但是最后致命的一刀是伤在了后部。 P119

”“是哈维,威廉·哈维[4]。 P120

”薛怀安低声自言自语着,眼睛盯着地上的血迹,脑海中努力勾画着当时可能发生的情景。 P121

”说到此处,薛怀安指着地上的血迹,又道:“你看,地上没有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按理说,如果是搏斗和追赶的话,歹人很难不踩到血迹而留下血脚印,很显然,这里没有发生过剧烈的搏斗。 P122

齐泰并不认得那记号,疑惑地看向薛怀安。 P123

”就在这时,李抗带着其他锦衣卫从山上走了下来,薛怀安见了迎上去,略一施礼,问:“李大人,你那里有什么进展?”“山上的人我们挨个儿录了口供,几乎都是差不多的。 P124

”“话说回来你妹子可真是胆子够大,别的小女孩儿都不敢进林子,她一个人往里面找去的。 P125

李抗看着她走远才对薛怀安说:“别看这女人身量不大,其实厉害得很,据说年纪轻的时候什么人都看不上眼,所以才一直没有人敢娶她,这次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娶了,听说也是因为金钱的原因。 P126

薛怀安定了一下神,才能明白这样犹如幻觉的景象不过是因为那少年实在长得太美了。 P127

”有着绝美东方面孔的少年彻底被搞晕了,骤然露出极度绝望的神情,一把拉住薛怀安说:“壮士,壮士在哪里?不是说,住在这里吗?他,原来的,房东,说,他留下的,地址是,这里。 P128

”“就,叫,壮,士,啊。 P129

“教授先生,就叫我壮好了。 P130

薛怀安和初荷互相看看,默契地笑了,心里都想:外表看上去这么聪明精灵的人,脑有点儿残,可惜了。 P131

薛怀安接过纸卷儿,不觉又笑,道:“笨,牛顿先生也喜欢把东西藏在袜子里,你这是和他学的吧?”“嗯,大约是吧,反正就觉得这是很好的藏宝地点。 P132

”“到了印度,赶上当地发生霍乱,船上死了好多水手,船长取消了原定来中国的航行,要先去莫桑比克再来中国,船上的客人可以换同一家船公司的其他船走,但是船长说他缺少打杂的,如果我愿意在船上打杂,船票可以再给我打一个九折,我自然选做水手的。 P133

薛怀安对数字很是敏感,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赞道:“嗯,不错,这样算来,你只花了原来船票的45.36%就完成了从英国到大明的航行,的确是省了很多钱。 P134

盟床榻离门的距离是七步,在这个距离上,如果我开枪的话,这个人必死无疑。 P135

如果可以出声,在对方进来的时候自己大叫一声吓对方一下,只要对方的动作稍有停顿,哪怕只是站住一秒钟,她相信自己也能准确地射中任何想射中的部位。 P136

初荷怕开枪误伤本杰明,把火枪往怀里一插,忙冲上去助拳。 P137

本杰明见初荷这般,也没多想,就把枪递了回去,道:“看来,治安的确不好,明天我也向壮要一把枪去。 P138

初荷坐在小圆桌的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本杰明,待他吃完,递过去一张写好字的纸。 P139

”“我们之间的事情,要对怀安哥哥保密。 P140

“好吧,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P141

如今的明律对锦衣卫的权限虽然全部有新的规定,可是这个词和这种作风还是延续下来,意指大规模挨家挨户地搜查。 P142

李百户既然欣赏你,为什么不给你升职呢?”薛怀安毫不在意地笑笑说:“这些我也不明白,李大人自有想法吧。 P143

齐泰开始重新细致地检验尸身各处,口眼鼻耳和阴户肛门一一探查并记录过后,已经到了清晨,两人刚刚用药材去掉了身上的异味儿,准备喝口茶休息一下,百户所的院门“哐”的一声便被人推开了。 P144

李抗啪地一拍桌子,怒道:“狗屁,非要给你上板子才肯说实话吗?你之后分明还迷奸了石头巷林家的儿媳妇和广宁街棺材铺的老板娘,今儿你还奸杀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P145

采花大盗一案已经拖了月余,这下子一并破掉,我们也好交差了。 P146

”“还有一点,这个采花大盗在这月余之间迷奸良家女子三次,手法几乎都是相同的,为何这一次如此不同?若是说,先奸后杀,那还罢了,我们姑且可以认为他是在奸淫过程中遭到杜小月的反抗,所以下了杀手。 P147

”李抗负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儿,停下来看着薛怀安,好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般,说:“怀安,采花大盗这个案子上面给了期限,你现在将它搞得如此复杂,要是月底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可就……你可就当不成我的女婿了。 P148

“常百户更早。 P149

”“你……”常樱脸上微现羞恼的红晕,明知薛怀安在调侃自己,却又无法发作,只得忍下这口气,道,“薛怀安,我有意提拔你,你怎么这等没心没肺呢?”常樱说出这句话来,自己都被自己的语气吓了一跳,那语气并不像个上司在责备下属,倒是有些嗔怪的感觉。 P150

”常樱听了,冷笑道:“原来如此,那么薛校尉就快去办案吧,别误了你的好事。 P151

他故意隐去不说是检查杜小月的尸体,初荷看起来似乎也没多去回想那可怕的一幕,道:“那我陪你去吧,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问我。 P152

其他锦衣卫虽然都是李抗的手下,但是平时分布在惠安管区的十里八乡负责治安,与薛怀安并不相熟,见他要上去,其中一个便问:“薛校尉还要去案发现场吗?”“不是,是去茶室再看看,昨晚并没有检查那里。 P153

那是整间茶室最里面的院落,园中花树、草木都修剪得很是雅致,初荷站在院子里给他重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P154

“薛怀安,我不是无忧无虑同情心泛滥的大小姐,我自己也是别人眼里不会说话的怪物,所以没有能耐去爱护那么多人。 P155

“啊,搞出这么难听的声音,不会遭天谴吧。 P156

”初荷打痛快了,终于停下手来,原想再生一会儿气,骂薛怀安几句,可是毕竟年幼,绷不住气势,小脸儿紧了紧,还是忍耐不住笑出来,暂时忘却了刚才的口角。 P157

薛怀安起身四顾,发觉自己仍然身处那间小厢房,于是一边揉着仍然火辣辣疼的后脑勺一边问初荷:“你可看见袭击我的人了?”“我来的时候你就躺在这里了,没看见谁。 P158

至于用这屋子的人,那就多了。 P159

”薛怀安说完,推开门,果然看见一条完全由脚踩实的山间小径,他拉着初荷,快步沿着小径穿过树林往下走,不一会儿工夫,眼前出现一个岔道口,他们选了缓缓斜向上的一条继续走,没多久就看见了青石阶山路。 P160

”初荷看他的样子狼狈,捂着嘴偷笑,话也不说,抢过他手中的怀表,往林子里跑。 P161

而你说过,昨日用那屋子的只有你们程校长。 P162

”初荷听了微微一惊,问:“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一个知道这里有小门的人,所以杀人之后没有溜下山,而是跑上来,然后在那屋子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也有这个可能,不过那就需要解释,为什么凶手不跑下山,而是跑上来。 P163

”钢初荷知道薛怀安虽然是个公认好说话的人,可是一旦他真的下定了什么决心,却是万难动摇,故而这一路上,她极是乖巧,关于杜小月案子的进展半分也不去打听,一进惠安城中,便和薛怀安分了手,独自往铁匠铺子赶去。 P164

南明则任命张昭为内阁首辅,这凭空冒出来的年轻首辅脑子里有很多前无古人的想法,其中之一便是大力发展钢铁冶炼和制造业。 P165

”初荷点头示好,被曹老板引到一个摆满各种铁条、钢条的大铁桌前。 P166

初荷放下钢条,拿出本子和炭笔,写道:“这钢是哪里造的?真是不错。 P167

”那个蓝衣技工的声音突然插入,初荷不由得被那声音牵引着望过去,但见曹老板乐颠颠地跑上前,按照那玄衣男子的指点开始学习怎样操作新的机床,机器在触及铁件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噪声,霎时吞噬掉整个世界的其他一切声响。 P168

”但是,要是买了这样的机床,就不能放在家里了呢。 P169

玄衣男子面带和气的笑容,依旧以温和的口气说:“敝姓‘祁’,单名一个‘天’,机械工程师。 P170

不想祁天竟然跟了出来,在她身后唤道:“姑娘留步,在下有个事情想同姑娘打听。 P171

终于引起祁家人的注意了吗?她在心底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自己,双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仿佛握住了自己家族那断掉的隐秘历史。 P172

至于工程师,在下的确也是,这机床和军火一样,都是祁家生意的一部分,我只是恰巧知道有一台机床要送来惠安,而我也打算来惠安,就同来了。 P173

她方才不敢多说半句或者露出任何表情,生怕说多、做多错也多。 P174

只是越害怕便只能越坚持,这是她手中唯一连接家族过往那段隐秘历史的线索,断了,她便一无所有。 P175

”初荷满意地笑,心想这样的本杰明真是再适合不过了,表面看上去聪敏机灵,偶尔说些傻话也只会让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大智若愚,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家公子”啊。 P176

”薛怀安说完,又觉得不对,补充说:“又或者是为了趁其不备出手,才使用这样易于隐藏的凶器,这样看也可能是杜小月认识的、不会防备的人。 P177

”“并非谬赞,令爱要是和明珠比,的确大很多。 P178

“如果扎了这么深一刀,又在后心的位置上,若是你去杀人,还会再继续用刀子在同一个位置再补上几刀吗?”薛怀安问道。 P179

”薛怀安觉得身为下属在这样身心俱疲的艰难时刻应该安慰一下上司,便道:“不过说起来,人总是要死的,不管熬还是不熬通宵。 P180

她不怕出丑让她就这么抬出去,妈的,老子还一夜没睡呢,没工夫陪你玩儿。 P181

”“杜姑娘又不是在衙门做事,我们怎么会给体恤银子?”“哼,我家没有她的衣服,这丫头一直野在外面,我早把她东西扔掉了。 P182

至于她,她爹娘忙着赚钱,没工夫管教她,平日里被那几个兄弟带着,能成什么样子?打小儿就是不讲理的人,谁娶了谁倒霉。 P183

”“大人以后不要在人前这么蹲坐,实在是,实在是像个猴子。 P184

”一个病弱的声音突然在艾红身后吼道。 P185

”“那么,你觉得杜小月最近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结交了什么朋友,或者男人?”薛怀安又问。 P186

”薛怀安对这种指桑骂槐的复杂表达方式向来反应迟钝,丝毫不以为意地正色答道:“多谢提醒,回去我自然要问。 P187

迫于金钱、迫于性命,这些都容易让一个人丧失诚实。 P188

但眼前之人,太过明朗生动,血脉里跃动的生命力像阳光一样挡也挡不住。 P189

祁天不由得稍稍放下些心头疑惑,心想:也许,这样身世的人不能以常情来判断吧。 P190

祁天忍不住轻轻压了下眉头,随即反问:“这位初荷姑娘,是朱公子可以完全信赖的人,是吗?”“是的,她是我的左胳膊右腿,我什么都不瞒着她。 P191

她的心一下子被悬在半空,一半是希冀,一半是担忧。 P192

”本杰明笑着说,“我们可以回家啦。 P193

”本杰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见白花花的南明官制银币像雨点儿一样从天上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P194

本杰明会意,进屋搬个小竹墩,往那个在半死不活藤萝下乘凉的半死不活的人身边一放,一屁股坐下,笑嘻嘻地问:“壮,今天很辛苦吧?”“是啊,要是再这样熬下去,哪里还有资本叫‘壮’。 P195

”本杰明一脸崇拜地说。 P196

屋子两天没有打扫,桌面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尘,她伸出手,无意识地在灰尘上写下一个“i”字。 P197

她相貌堪怜,皮肤白皙,喜欢眯起眼睛看东西,笑的时候憨态可人。 P198

”那么,假设“i”是代表虚数单位,杜小月又在暗示什么呢?杀她的凶手是一个数学家?在写一本关于虚数的论文?不,这都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数学家也会看得懂“i”的意思,会及时把这个记号擦去。 P199

这样的书在市面上十分罕有,价格也昂贵,但是杜小月几乎都是自己买下的,唯有三本书的书脊上都印着“馨慧女学藏书阁”的字样,初荷忽然想:我是不是该替小月还回去呢?这念头掠过脑海,她立时一本一本细细翻起那三本书来,一张薄薄的纸片随着书页翻动轻轻掉在地上。 P200

他幼时贪睡,清晨上学总是起不来,早晨的时候大狗就在他胸口拱啊拱地叫他起床,他被拱得烦了,就伸手一把将它搂过来抱在怀里继续睡,任由那家伙呼哧呼哧往他心口喷着热气,一点儿一点儿将他身上的疲倦赶走,才缓缓睁开眼睛,对着那个大毛头说:“早。 P201

”说完,闭上眼睛继续去做春秋大梦。 P202

说起来,这其实还是受了薛怀安和初荷的影响。 P203

但是如果你知道什么却不说,我可能就没有办法揭开那些黑暗了。 P204

似乎,这样做正是杜小月所期望的。 P205

“女学已经关了,不再外借书籍。 P206

它可以代表一个符号,也可以象征诸如三元素、三位一体等等任何由三个组成部分构成,并且每个部分都同等重要的东西。 P207

初荷看了看这本书的收藏编号,发觉这本书并不应该摆放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不是被放错了,那么更大的可能就是这本书是杜小月故意找来放在这个位置上的。 P208

她这样想着,站起身,揉一揉后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密码纸。 P209

”“真让人羡慕呢,我已经开始看他的书,微积分什么的,对我来说有些难,不过很有趣。 P210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本书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夹页、标记或者是一行手写的字迹。 P211

”薛怀安随着阿初嫂跨进院门,瞟见门边给门房住的小屋,停下脚步,指着小屋问:“那里可是门房老贾的住处?”阿初嫂定了步子扭头一看,道:“正是,昨天晚上就有官爷来搜过了,您还要去看看吗?”薛怀安略一沉吟,道:“还是再看看吧。 P212

这屋子小得一眼就能看遍,除了一柜、一榻再无任何家具,桌上摆着没有洗刷的碗盘,盘底的一点点剩饭因为夏季天气潮热而生出了一层绿毛,各种家什胡乱堆着,连个插脚的地方也不好找。 P213

”蹲在地上的薛怀安冷不丁转过头来,原本好像半睡半醒没睁开的眼睛忽然明亮异常,问:“大嫂最好想清楚,门房可不是别的什么人,我记得口供上说你们去清凉山茶室的时候是从这里出发,那么门房老贾那时候有没有送你们出去、有没有在你们走之后关好大门,这总是应该记得的。 P214

她进去通报后没多久,一身淡青色丝裙的程兰芝便迎出了院子。 P215

”“不单是前窗,后窗也是开着的吧?”“这么详细,我就记不得了,谁会在意这种事情?”薛怀安忽然站直身子,将目光移到程兰芝身上,温暾暾地开口说:“从那个后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杜小月被害的地方,我在想,程校长是不是有可能恰巧在换戏服的时候看见了凶手。 P216

”所薛怀安回到百户所,看到一众锦衣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屋中,诧异地问:“怎么,清国铁骑突袭我惠安百户所了吗?”回答他的只有众人此起彼伏的鼾声。 P217

”薛怀安回身轻轻关上门,问:“怎么,昨天又是搜了一天?”“可不是,昨天你倒是爬爬山、谈谈天儿就过了一天,我们可是把这惠安方圆五百里都翻了个底儿朝天,不过还是没有那个老贾的踪影,我估计,他是已经逃出惠安辖区了。 P218

薛怀安想到此处,说:“难不成,这老贾早就准备好了通关文书,或者,早就安排下了一个妥当的藏身之处?”“是啊,看来就是这样。 P219

为了不辜负大人的厚爱,卑职这次不单要把杀害杜小月的凶手抓出来,还要把采花淫贼也抓出来。 P220

”薛怀安笑嘻嘻地巴结道。 P221

此时老远见了薛怀安,越看心里越美滋滋的,上前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说:“壮,以后咱们就在一起共事了,你有什么都要和我说啊。 P222

片刻之后,一队身穿绿色官服的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一人正是常樱。 P223

”“没办法,谁让咱们身在福建这地界呢。 P224

当年内阁首辅张昭稳定住局势后做的第一个外交举动就是和清国休战,共同讨伐大西。 P225

”薛怀安听了跟着胡闹说:“是啊,家父、家母自幼教导我,薛家的擦屁股纸不能随便外借。 P226

心思婉转之间,院中的一众缇骑已经散了,常樱看着薛怀安和李抗又低语了几句就独自一人往无人的后院儿走去,想也没想,推门追了上去。 P227

若说真是气极了吧,这后面的一串拳头分明是没啥力道的,噼里啪啦砸下来,就是皮肉疼一下子而已。 P228

杜氏转回头就到她娘家纠集了人要去咱们家找初荷,我见势不妙赶紧先回来报信儿。 P229

《枪器总要》的后半部没有写完,也比前面写得简要很多,很多简单提到的设计必须反复试验才能完成,她原本因为资金不足没办法尝试,如今有了祁天给的这笔钱,很快就可以开工,只是以后就不方便在家里干活儿,很多事情还要重新安排。 P230

杜氏就算不明白手语,看着初荷一脸的无辜神情大约也能明白七八分。 P231

陪杜氏来的是她娘家两个哥哥和两个伙计,她二哥见了这情形,一递眼色,暗示几个帮手暂时都不要动手,想着且看这个小丫头怎么发飙,只要让她把“恶名”坐实,便没有人会上来管闲事。 P232

”“那你让她说啊,让她说说到底怎么蛊惑了我家妹子,让我家妹子把遗产全部给了她。 P233

”祁天冲仆从颔首示意,仆从随即松开了手。 P234

如若可以出声的话,那笑声应该如林中百灵般婉转清澈吧。 P235

也许该彻查一下他们的背景吧。 P236

”初荷听了既惊又疑地望着薛怀安,薛怀安却不想再多说这件事情,随即把话题岔开,道:“知道了吗?小月把她的钱放在了德茂银号,留了信给你,说是要是有什么意外,那些钱就都送给你了,咱们赶紧去看看吧,说不定信上有什么线索。 P237

”本杰明看见初荷指向自己,虽然不懂唇语,还是大约明白其意,拍拍胸脯,说:“万事有我在,壮,你放心。 P238

“初荷,至少你现在的骑士很不靠谱儿,我没有办法把你交出去。 P239

但是这种‘承’字票不一样,必须是由开票的人拨银子到我们账上,我们才能给出去。 P240

”“你不是说不想要的吗?”“我改主意了。 P241

小月留下三本未还的书,书里有第一张密码纸,之后,通过三本书,可以找到第二张密码纸,到此为止,线索中断。 P242

自然和自然律,这绝对不是用词上的巧合。 P243

”薛怀安于人情世故颇为迟钝,一般来说,要是相邀某人,人家说不去,根本不会去想这人是真的不愿意去,还是另有文章,比如,要端个架子,让你三番五次去请。 P244

”“没什么不方便,还是上次那个事情,今天一早收到帝都来的六百里加急快报,说我们在清国安插的细作回报,崇武这边还是有情报泄露出去了。 P245

如若真是如此,那么还有很重要的东西仍然在这里。 P246

我怎么知道我的同伙能正确判断哪一条路是我的逃亡路线?除非我的同伙就混在常大人的队伍里。 P247

但我的人向来细致,不大会遗漏可疑之处,如若当时没有发现什么,现在也很难再发现什么。 P248

”“可不是,我看都是因为那些种地的不去种地了,跑到城里来做佣工,才会这么乱。 P249

若不是被黑道妖女,就是那个从来都穿一身绿衣的‘常绿衣’以美色暗算,中了她的连环夺命十八掌,哪儿会隐居此地做个小小的锦衣卫校尉。 P250

两人回去一看,见还没有绿骑回来复命,缇骑也已经悉数被派出,只有李抗一人留守在百户所。 P251

这一次,我们先说第一个被害人郭员外家吧。 P252

”李抗在椅子上再也坐不安稳,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半晌才问:“你这个假设,有个地方要给我解释清楚,就是这人为何要花这么大心思去杀死杜小月,杀人要有动机,更何况是这么精心布局去杀一个小姑娘。 P253

其一,最后接触过莫五的两人都不见了,难不成只是巧合?其二,虽然我们不知道莫五用怎样的方法将消息传递了出去,可是既然传递出去了,那么他的逃亡过程就充满了可疑之处,更何况最后接触过他的人都消失了。 P254

初荷把《广义算术》在阿初嫂面前摇了摇,拿出已经写好的纸片。 P255

“自然和自然律隐没在黑暗中;神说,让牛顿去吧!于是一切豁然开朗——如果这是最终的暗语,那么就是在暗示,只要明白这一句暗语,就可以解开一切谜团,解谜的关键就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自然和自然律。 P256

再看看这两张密码纸,阿拉伯数字全部都是从1到362,如果从破解密码的角度来说,这就意味着,这些阿拉伯数字很有可能是序列号,通过这些序列号能将两张纸上的汉字大写数字和十二地支联系起来。 P257

睁开眼睛的时候,初荷觉得有点儿冷,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藏书阁的花岗岩地板上,虽然是夏季,寒气还是透过薄薄的衣物刺入身体,让人不自觉地颤抖。 P258

”初荷依稀记得当时莫五将他们三人绑在一起往外走的时候,的确趁机和小月说了句什么,只是她走在三人的最前面,莫五声音又小,她没有听清楚莫五在讲什么,以为是叫小月放老实之类的威胁言辞,如今想来,大约不是“放老实”而是“给程兰芝”。 P259

”初荷明白杜小月定然是并不完全相信程兰芝,便把知道的秘密换成自己发明的密码写了一遍,又给初荷留下暗示,以备万一遇到不测时初荷有迹可循。 P260

”初荷听着觉得有蹊跷,又写道:“你和小月是什么关系?”程兰芝本以为初荷已经可以开始破译密信,不想竟然写出这样一个问题来,心火忍不住往上蹿,转念又怕这和破译密信有关,银牙一咬,勉强挤出“亲如姐妹”四个字。 P261

你别再多杀一个孩子了。 P262

你害死我相公,以为我还能让你活在这世上吗?”初荷一惊,写道:“你相公是谁,为何说是我害死的?”“莫五。 P263

”“我是认真问的,毕竟我们就是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P264

”阿初嫂看看字,冷笑道:“就是那个假洋鬼子吧,我又不是没有和他交过手,一样是个废物。 P265

你若是要杀了一个锦衣卫,会给我们惹多大的麻烦,那样的话,怎么可能还全身而退?”程兰芝说道,原本白皙的面孔更是苍白。 P266

”阿初嫂脸色一凛,猛然从怀中掏出一支短枪,瞄住一步开外的初荷,冷冷地说:“想要留她一命你就别再往前走一步。 P267

”“不错,细节上也许有出入,不过你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不知你是如何看出杜小月是中箭而死?”“其实你那时候早就埋伏在石阶旁的林中,一见杜小月中箭倒地,先上去用短刀将箭头挖出,可是那样的伤口难免让人起疑,于是你又用短刀在伤口里面一阵搅和,直到伤口面目全非,这就是你的第一个破绽。 P268

”阿初嫂听了脸色微变,却没有言语。 P269

”阿初嫂冲薛怀安大叫道。 P270

常樱拳脚极其霸道,手上的擒拿功夫更是犀利,三五招之间,阿初嫂便有些招架不住。 P271

初荷看着锦衣卫将尸体运走,想:谁来叫醒我一下。 P272

而那个在阿拉伯数字之间用线条连接的密码纸,就是表示每一点之间的关系,比如第一点和第二点之间是一条直线,第二点和第三点还有第四点,这三点构成一条曲线。 P273

事后老贾知道了莫五是细作,自己琢磨出点儿端倪,就去找杜小月诈一诈,小月没有江湖经验,被诈出真话,于是老贾就借机欺负她,占她便宜。 P274

”“那我去死吧,动机是我害怕死在你前面。 P275

”薛怀安应了一声,便开始闷头数起银圆来。 P276

“司马先生说咋整呢?”薛怀安只觉深奥非常,当即诚恳求教。 P277

“因为别人都把钱拿来咱们银号钱生钱了呗,大家手上的钱越生越多,连买个烧饼一出手都是哗啦啦一百两银子,就您一人把银子捂在被子里,捂个十年八年也生不出一个子儿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薛怀安觉得这话极为在理,不住点头称是。 P278

薛怀安闻声回头,见是三个头戴斗笠的男子站在银号门口,均以黑布蒙了鼻子以下部分,只露出一双眼睛。 P279

”尽管朝廷说一个银圆等于一两银子,但实则一个银圆只有一两银子的六成左右重量。 P280

”这话里藏着的威胁意味让那人迟疑了一刹那,随即说:“哼,吓唬小娃娃呢吧。 P281

同伴立时会意,右手仍是握着霹雳弹,左手从怀里掏出个被皮子包裹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单手打开皮子,露出个装着棕红色液体的玻璃瓶。 P282

什么炸烂我们大家,我看只要有一个人英雄了得,拼上缺条胳臂或者少条腿的危险,冲上去拦他一拦,这霹雳弹就没戏唱了。 P283

而此时,柜台里这位拿枪的兄弟必然已经开了一枪打死或打伤一人,此尸体或伤者最大可能便是大掌柜您。 P284

薛怀安见了,知道是刚才那棕红色的气体已经挥散开来,刺激到大掌柜的眼睛和喉咙,忙拿袍袖挡了自己的口鼻。 P285

这人起初是和另外三个男子一同骑马来的,那一行四匹快马踏碎了泉州城宁静的夏日清晨,不得不让初荷抬眼去瞧他们。 P286

这工夫,那人已经从后巷转了出来,沿着墙根儿慢悠悠走回门口,手中却已经空了。 P287

如此看来,这两个竹筐里装的莫非是炸药?不过,他们要炸银号的后墙做什么?银号的后墙极高,她无从知道那墙后面是何所在,只是从常理来判断,大约该是后院儿才对。 P288

也许他不认为我会发觉什么,又也许现在守在门口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P289

“走。 P290

薛怀安忙起身将她抱起,快步走到门口没有烟雾的通风处,两人泪眼婆娑,四目相望,乍然之间,竟有劫后重逢之感,然而只是转瞬,各自似乎都察觉到这样无语凝噎实在矫情得厉害,几乎同时忍不住笑起来。 P291

不过,就算是你,也该知道缇骑没有千户以上的手谕不得越界刑调吧?”“越界刑调”和“私刑逼供”是缇骑的两大忌讳。 P293

这些,薛怀安并非不知道,只是他以为,虽然这里是泉州城,但是毕竟和自己的惠安城同属泉州府管辖,大家的顶头上司都是同一位泉州府千户,似乎也没必要那么僵化地遵守这些条条框框。 P294

如若有心相助,待会儿我手下校尉录口供时麻烦说详细些。 P295

”薛怀安说到此处,下意识抬头往银号里张望了一下,继续道,“关于银库里是个什么情形,烦劳这位同僚去问他们少东家吧,她现时不在,应该是带人去追击抢匪了。 P296

”“话虽如此,但这犹如大海里捞针,要是我能再看看爆炸处也许还能有其他线索帮你缩小范围,但现在……”初荷没奈何地改用手语,比出“没法子”三个字。 P297

”薛怀安连忙双手合十,左求右拜了一通,哄得初荷再也绷不住脸,这才三下五除二,卸去了炸弹的引信。 P298

见了这景象,初荷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无声言道:“花儿哥哥,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些人,这东西比常见的黑火药爆炸力强很多倍,叫作——”话到此处,她顺手在一旁的茶碗里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下“三硝基苯酚”五个字。 P299

薛怀安有些迷惑地看着初荷一翕一张的薄唇,似乎是没有完全读懂她的唇语,稍缓,才开口问:“那么初荷,你怎么会知道这东西是强力炸药?”初荷一愣,她不是不知道薛怀安这人的思维有时候跳跃得没谱儿,但是,怎么会问起自己来呢?幸好这问题搪塞起来并不难,她随口答道:“我爹在世时说过啊。 P300

”说到这里,薛怀安有些忧心忡忡地站起身,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市。 P301

”初荷不语,安静地等他的下文。 P302

”薛怀安点点头,道:“这里颇有些让人不解。 P303

”薛怀安看着初荷无声言语的样子,忽觉心上一软,本来还没下定的心意一阵摇动,道:“不是我不带着你,是你还要赶考,再者说,这案子我现在不便插手,我不打算管下去。 P304

武兄这是刚出银号案回来吗?”薛怀安问。 P305

要不是因为你,崇武军港那边就泄密了,那些绿骑担待得起这罪过吗?更何况,那边出马的还是那个鼎鼎大名的‘绿骑之剑’呢。 P306

前者说明他缺根筋,后者说明他一根筋。 P307

薛怀安入得庭院,一路穿廊过堂,来到一座雅致的凉阁,遥遥便看见一个穿云白衫子的佳人支颐斜靠在香妃榻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小睡。 P308

”宁霜不愿意和他继续纠缠于此,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再开口时,换了一本正经的语调:“昨天出事的时候我瞧见你了,你没穿官服,还提了不少银子,和我们伙计说刚告了长假准备出门送妹妹去赶考。 P309

所以我想在你这边,私下了解和跟踪案情。 P310

尚玉昆和一个不大出名的旦角某天一同被人杀死在他家中,条条罪证都指向宁霜。 P311

紧跟着真凶也浮出水面,可惜的是,在锦衣卫抓捕的过程中中弹身亡。 P312

”薛怀安着实有些诧异。 P313

每天一早我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之下过来和掌柜一同打开铸铁柜,才能取出钥匙。 P314

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P315

薛怀安坐在王有成对面,捧着茶碗和气地微笑,缓缓开口问道:“王大掌柜在德茂做了多久?”“二十年。 P316

而且案发时我也在现场,我看劫犯前面行事时显得很不了解银号,可后面行事时却又分明准备充分,可见‘不了解银号’这事倒像是假装的。 P317

可不管你信不信我,我若是做这等事,我至少不会用枪,我讨厌枪。 P318

”王有成见锦衣卫转换了话题,垂下眼睛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抬眼看着薛怀安,说:“的确,按理说,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不论黑白,总要给我们三分薄面,不至于这么公然来抢。 P319

”宁霜知道他的脾气,便不再多说其他,直接进入正题:“那人用火枪顶着我的后脑勺,押着我进入银库。 P320

”薛怀安眉头一蹙,道:“宁二,我很怀疑这抢匪知道你们银号的情形。 P321

宁霜叹了口气,说:“不怪他。 P322

”麻烦的同僚傅冲从早上起就在外面为追查抢匪的事情忙碌,然而到底是习武之人,在夏日里这样奔波仍然毫无疲惫之色,青衣黑靴,眉目清俊,让人瞧着只觉得心中爽朗。 P323

”薛怀安原本不算大的眼睛顿时瞪大一圈儿,讶异地问:“哦,原来,你,你竟然有这种癖好,你想让我这般对待你啊?”傅冲被薛怀安这句呛得一愣,可是看看对面人不知是迷糊还是揶揄的样子,又发不出火来,闷声道:“薛兄要是觉得我这么可疑,用这法子也不妨事,清者自清。 P324

过去薛怀安就说过,宁霜的样貌做银号大东家,驰骋生意场是不合适的。 P325

”薛怀安皱皱眉,自言自语地说:“就因为是他才麻烦。 P326

崔执啜口茶,眼角扫了扫也在一旁蹭茶喝的薛怀安,对宁霜说:“宁少东家可以放心,这案子从泉州府千户到我们南镇抚司郭指挥使都极其重视,特令本官全权负责此案的调查。 P327

以这些人抢劫银号的前半程来看,简单却有效,不可谓不高明。 P328

”崔执仍是看住薛怀安,却并不见有任何恼色,说:“的确,所以说呢,这些人还是谋算不够,没有想过该怎样拖延住追兵,又或者,真如薛大人所言,被什么意外打乱了安排。 P329

大多数情形下,他们并非执行探案的工作,而是像一条一条细密的梳齿一样,无声无息地梳理着人口众多、繁华又杂乱的城市。 P330

初荷猜想,这个锦衣卫大约也发现了昨日爆炸后的刺激性气味,和自己一样顺着这条微小的线索来碰碰运气。 P331

”“那要怎样?我白白给你……”初荷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的薛怀安似乎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一个趔趄,扑进门来,接着是一个爽朗清脆的声音说:“薛三儿,你堵着门干什么,让我瞧瞧你的宝贝表妹。 P332

”初荷听着新奇,忍不住笑看薛怀安,满眼询问之色。 P333

”初荷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消化这个答案,然而想一想,与女混世魔王和天下第一名伶结拜姐妹,这还真是只有薛怀安这样半呆半聪明的家伙才能做出来。 P334

给你一盏茶时间,速速收拾行李搬来我家。 P335

如果让她选,还是《大闹天宫》更合胃口,台子上粉墨登场的英俊小生远没有花脸的孙悟空逗趣,叶莺莺扮的倩女再怎样漂亮,也没有齐刷刷上来一群穿红披绿的仙女鲜亮缤纷。 P336

薛怀安莫名其妙就红了脸,手足无措,要开口又张不开嘴的模样,挤了半天挤出一句:“叶大,好久不见。 P337

“弹得真差劲儿,怎么就和你结拜了呢。 P338

就在她瞧着无趣的当口,在一个过门处,一支笛子轻巧地加入进来,笛声婉转轻快,立时为薛怀安有些平淡的琴声增色不少。 P339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宁霜唱了杜丽娘,叶莺莺这样的名角儿自然不会去唱丫鬟,她转身走到薛怀安身边坐下,闲聊道:“宁霜还是老样子,这样的情愁总被她唱得十分喜气,看来还是未入情关。 P340

”坏女孩儿这天晚上,初荷一个人在房里,拿着镜子照了又照,细细琢磨镜里的面孔到底哪处像叶莺莺。 P341

初荷一个人闲得无聊,在园子里瞎转,遥遥听见叶莺莺在练嗓子,顺着声音寻过去,在一处雅致小院儿门口停下脚步。 P342

”初荷觉得自己算是在偷听,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时候拔腿就跑更是小家子气,点点头,跟在丫鬟身后往里走。 P343

饮茶的时候,因为初荷不能言语,陆云卿和叶莺莺便也不怎么多说话,陆云卿显得有些疲惫,一张面孔泛着病态的青白色。 P344

“好了,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是不小心,你别急。 P345

很显然,追踪每一个记录这种工作绝非一个锦衣卫单独可以完成的,更何况也许名单中每一个人都和此案件无关。 P346

同时,各银号和地下钱庄也被严密控制,尤其是用现银兑换银票的人,全部要登记在册,以备追查;各个城门的进出则受到严格检查,出城者身上的银圆携带量不得超过一百两,携现银多次出城者全部被锦衣卫拘留审问。 P347

”“可不是,德茂平时黑白两道没少铺垫,妈的谁这么闲,不顾规矩,没事找事!”“很快就会知道了,塘里的水就要抽干了,鱼还能躲到哪里去?”第八日在劫案发生的第八日,崔执再次拜访了位于青龙巷的宁府。 P348

”宁霜听了不禁微蹙眉头,道:“大人觉得有必要盘查到青龙巷吗?你也知道这里都住着些什么人,此地怎会是劫匪藏身之处?我宁府自然可以任你来查,但是其他宅邸可是很麻烦呢。 P349

据傅某所知,泉州城有二十几万户,人口应在六十万以上,大人才用七天就查了大半,速度之快固然令人佩服,可是,不会有所疏漏吗?”闻得此言,一直肃着脸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崔执脸上竟是浮出笑意,答道:“若是挨家挨户搜查,那当真是搜一年也搜不完。 P350

宁霜送了客,只觉得心中疲累,转身欲回房休息一会儿,手腕上却是一紧,原来是被傅冲握住了。 P351

宁霜霎时睁开双眼,与面前男子四目相对,神色羞怯而迷乱。 P352

”薛怀安面色一沉,虽然早就知道那两人的关系,可是心里没来由地不痛快,道:“这人太风流,你该告诉叶大。 P353

”“这么快?不会有所疏漏?”宁霜仍是觉得不可信。 P354

还有,为了不让锦衣卫能追踪到马匹买卖的记录,这些马身上被马贩子烙下的记号都被重新烫花了,这本是抢匪思虑周到之处,可是却也给了崔执线索。 P355

宁霜将书信交到薛怀安手上,问:“薛三儿你看看,我们是不是该答应?”书信是匪人差街边顽童送到德茂店伙计手上的,内容简单,不过是要宁家用两万银圆赎回被抢走的所有物件,如若答应,便在德茂门口放一盆红色木槿花。 P356

二十万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出手干净的珠宝不见得比这两万现银更吸引人。 P357

黄昏时分,泉州街头人潮涌动,马车行得极缓,隔着半透明的玻璃看去,每个路人都被橙金的夕阳模糊了轮廓,分不出彼此,一张张镀着金辉的面孔汇聚成河,缓缓在这城市中流动。 P358

”傅冲争论时不觉声音渐大,倚睡在他肩头的宁霜便微微动了动,于是他收了声,略有些自嘲地笑笑,似乎是觉得自己对这个话题过于认真。 P359

宁霜将信读罢,递给薛怀安,道:“你看看吧,要我们立即去办。 P360

”宁霜见薛怀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隐隐现出赞叹般的神色,心下疑惑,问道:“为什么不可用,薛三儿你在想什么?”薛怀安眉目一舒,说:“因为比重不同啊。 P361

”宁霜在公学念书时也学过物理学的皮毛,虽然这些年来忘记了不少,可是却也听得明白,忍不住双手一握拳,骂道:“可恶,这都被算到。 P362

薛怀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夸赞:“宁二,你嫁得真不错。 P363

薛怀安走上一步,见这渔人脸上有被海风蚀刻的深纹和长期暴晒才有的古铜色皮肤,衣服上还沾染着新鲜海货留下的痕迹,估摸这人没说假话,便问:“请问这位渔家,包你船的人是什么模样?”“就是一个和你差不多高的男子,穿着普通的葛布衫子,斗笠压得很低,面貌可没瞧清楚。 P364

”薛怀安和宁霜、傅冲互看一眼,明白这多半也是抢匪的算计,故意不让更多人接近那驳船。 P365

薛怀安忽觉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壮阔的海港景象了,在心底算了算,如今是南明安成八年,公元一七三四年,离自己调出泉州港务千户所却也不过两年时间,然而看着船只穿梭的繁忙海港,这样安居于宁静惠安的自己,倒有些像被时代抛弃了一般。 P366

与薛怀安料想相同的是,船外侧果然用白线勾出一个明显的记号,显然是计算出的装满银两后的吃水线位置。 P367

薛怀安将银圆按照格子码放好,每箱恰恰可以放满两千银币,全部停当后,他依照信中所言关上箱盖,只听箱子传来“咯嗒”一声金属机簧扣锁的声音,大约是里面的暗锁自动落下了。 P368

”驶离二十丈以外——信中的要求到此为止,似乎意味着,做完这件事之后,无论德茂的人想做什么都无所谓。 P369

更不用说,要提防这一招太过容易。 P370

”“那船如何能在海里追踪而来?”傅冲颇为不解。 P371

透过望远镜,薛怀安看见那边看似空无一人的船上忽然冒出一个脑袋,接着便是整个人站了起来,那人大约知道已经被发觉,慌张地坐到划桨的位置上,开始奋力地划桨。 P372

”说完,不等薛怀安答话,拿起一支船桨,向海里一扔,大约抛出一丈远。 P373

傅冲水性好,身手也敏捷,一个猛子扎入水下。 P374

律法与江湖烈火于平静无波的海面上熊熊燃烧,船木在火焰的舔舐下噼啪断裂,海水从炸开的船底快速涌入,一息之间,巨大的财富坠向深渊。 P375

泉州港是天下闻名的深水良港,想在可以停泊万吨海船的地方潜到水底远非人力可为。 P376

第二,银箱在坠入深海后不会被潮汐或者强力的海底暗流冲离。 P377

”傅冲早已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恢复平日的稳重神色,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点点头,温言安抚道:“这就回去,你放心,我们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爹医治,日后还有重金酬谢。 P378

接着他仔细搜索了尸体的衣服,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便脱去那些衣服,想在他身上找到疤痕或者刺青这样能协助辨识身份的东西。 P379

”“不巧,盯着你们很久了。 P380

”傅冲冷冷一笑,道:“笑话,我傅冲犯了什么王法,此人是抢劫我银号的抢匪之一,刚才我若不出手杀他,就死于他枪下。 P381

但是,崔总旗觉得,这律法就一定能做到不偏不倚、天下公平吗?假使一个恶人,明明作恶多端,却拿不到他半点儿证据,崔总旗就要放了他?”“正是。 P382

虽然我手上没剑,但是我可以借剑杀人,也可以把凶器扔入水里。 P383

“抢匪牙齿黑黄,看来喜食槟榔,大约是湖广人,服过兵役或者混过黑道,身上有旧枪伤,弹丸似乎还有几颗留在后背愈合的老伤中,故此应该会常去买镇痛药。 P384

”不想这话正正戳在崔执的死穴上。 P385

见薛怀安有些发痴的模样,崔执冷哼一声,扭头不再去看他。 P386

”“哦?什么法子能让银箱悬浮在水里呢?还有,银箱在水中的深度该如何控制?想来就算在水里,也应该在深处,要不然,会水的人下去了这么多,怎么都没人看见?如果是在深处,那么我们的人捞不上来,抢匪就有法子捞上来吗?”薛怀安见崔执并未深思,却几句话都问在关键之处,心下倒是生出几分佩服,答道:“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每个箱子上都能拴一个其所受浮力大于所受重力的气囊,那么就能保证银箱最后会浮出水面。 P387

我在某本游记中读到过黄河上的人们会把几只羊皮气囊绑在一起做筏子渡江,既然连人和货物都能载得,浮起一只百余斤的银箱应该也不困难。 P388

可是,现在想想,我们倒是有一点儿好运气,一是因为附近船上的抢匪已经被击杀了一个,很难说还有其他人在那里守着;二是如果我是抢匪的话,一定会选择溶解缓慢之物,因为毕竟从这东西入水,到我和宁霜赶到驳船卸下银子,再到爆炸和取走浮上来的银箱这整个时间不可能精确计算和控制,所以宁可选择溶解缓慢之物,等上哪怕一天两天才能让银箱浮起,也不会冒险选择溶解速度过快的。 P389

”薛怀安不知该怎么接下去,撇撇嘴,选择了沉默。 P390

我们锦衣卫的职责,就是维护这样的规矩和框架。 P391

所以,这些抢匪最可恶的地方,不是抢了银号,而是打破了明面上的律法和私底下黑白两道默认的规则。 P392

”崔执脸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似乎是没料到薛怀安这么简单就认了错,望着平静的海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就这么肯定那些银箱一定会浮上水面吗?”话题及此,薛怀安原本有些沉郁的眸子骤然一亮,道:“爆炸一定是事先安排好的,要做到很简单,比如安装一个受到一定重压就会击发燧石机关的点火装置,待到银子一装满,银箱的重量就会击发这机关,点燃导火索。 P393

“那么为何他们这么着急要银子?”“这我怎么会知道。 P394

“大人,一共是十个。 P395

”“那么,那个也是吗?”崔执指着甲板上散乱放置的气囊中一个颜色略略有些不同的气囊说。 P396

正因为会有这么多变数、偶然与巧合,才会让人期待吧。 P397

他心下觉得奇怪,此时月过中天,怎么会有人来?刚站起身,门便被人推开,只见崔执冷脸站在门口,高大健硕的身子将窄小的牢门几乎堵满。 P398

”薛怀安不想竟会如此,愣了一愣,待完全理解透对方所言,才迟疑地开了口:“那,这三人的确是抢匪吧?”“在这院子的地下挖出了白银三千多两和德茂银库丢失的全部珠宝,你说这三人是不是抢匪?”一听失物几乎全部找回,薛怀安心头稍稍一松。 P399

这些江湖人,不屑律法,只以自己的好恶判断别人的生死,假使傅冲觉得这些人这般得罪了他和他娘子,被判个流放或者苦役不能解心头之气,仅此一个理由就可以让他一时冲动下杀手了。 P400

正如你所料,这些人不敢过早处理珠宝,所以只是深埋地下,大约是准备几年后风头小了再说。 P401

他说他在船上击杀那人之后,就去查看那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那人内兜有一个小纸袋,就是那种槟榔铺子给客人包槟榔用的袋子,上面印着‘三桥槟榔铺’。 P402

这三间书院以初荷现在的学识和年纪自然不能去考,她的目标是粤秀、越华、羊城、禺山、西湖这五大书院之一。 P403

官府只是说不得拒收女子,但女子也要考得进来才行啊。 P404

这样的担忧与永远傻开心穷乐观的本杰明自是无法讲,初荷只觉得薛怀安不在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才发觉一直以来,念书、找学校、租房子等等这样的事情都是薛怀安一手打理,她不曾动过分毫脑筋。 P405

”(都是来探亲戚探朋友的乡下人。 P406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有仆妇端来饭食,两人一看竟然只是白饭和一碟青菜一碟咸鱼,忍不住对望一下,露出失望的神色。 P407

接下来三天她继续参加了五大书院另外三家的考试,感觉也颇顺利。 P408

之所以只能说出个“大概”,是因为祁家贸易行在当初此地还是荒滩的时候就大举占地,现下别人只能说清楚那被白墙圈起来的几十亩地都是祁家的,墙里面有仓库、船坞、工厂等建筑,至于贸易行在里面哪个位置就无从知晓了。 P409

年幼的她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拿着那画片横看竖看研究个不停。 P410

”父亲给出笃定的回答,笑容从唇角温柔漫开。 P411

祁天似有所觉,侧头瞟了她一眼,先是一愣,随即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对她露出犹如老友相遇般的微笑,然后继续道:“这台蒸汽机每分钟蒸汽可推动活塞上下运动十六次,每次可以将大约一百斤的水提升一百四十尺,也就是说,六百多尺深的矿井一分钟之内便可以被抽走四百斤左右的水,所以,有了这么一台机器,就不必为矿井的抽水问题发愁了。 P412

初荷这才看清,为首的是个形貌颇为贵气的年轻男子,她刚想闪身让路,就听年轻男子身后一人低低呵斥了一句:“闪开。 P413

”祁天见此少年仍然一如既往地“呆”,笑意更深,说:“变了,长高了一点儿。 P414

这种东西想法好,却不实用,漏气的问题不好解决,你确定可以超过我这一支吗?”祁天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的手枪,在本杰明面前晃了晃,又揣了回去。 P415

”本杰明不明所以,但他从未见过神色这般仓皇的初荷,只觉一定事关重大,转头便问祁天:“请问,刚才那三个来看蒸汽机的是什么人?哪里来的?”“那三人是清人,大约是不想引人注目,辫子都藏在斗笠里。 P416

祁天看着这对古怪主仆,无奈笑笑,道:“阉人就是被去了命根子的男人。 P417

男人去宫里当差,宫中人为了好管束他们,便会将他们身上一个地方割去,从此不能生儿育女,我这么说你们两个懂了吗?”“懂了。 P418

第二日,初荷拿了文书换上男装,便去最后一家西湖书院应考。 P419

”初荷心头一紧,接过去读起来,只听叶莺莺的声音在耳边响着:“那崔执把事情捅得很大,再加上薛三儿是锦衣卫总旗,这案子泉州府衙门不能管,估摸很快就要送来帝都的刑部。 P420

与简约的希腊风格不同,罗马人喜欢华丽的艺术风格,所以这大戏院本身的外部装饰就已经很是繁复,但是叶莺莺似乎还嫌不够,在一些装饰处又贴了金箔,远远一看,在南方夏日的强光之下闪着星星点点的金光。 P421

西人殿宇的结构配了中式的装潢,两者搭配得相当巧妙,没有一丝一毫冲突,尤其是大堂正面墙上用七彩玻璃拼成的马赛克壁画,虽然是西洋的东西,可画的却是佛家的飞天舞乐图,所有玻璃的用色全部依照中国画的传统重彩设色,浓郁的中式靡丽之美让人神迷。 P422

无论如何,叶莺莺的戏院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华美奢豪,当真是一时之冠,便是再多溢美之词也担得起。 P423

”陆云卿冷哼一声:“如何这般没意思,动不动就拿婚事出来要挟。 P424

”陆云卿说。 P425

”按照南明学制,公学毕业能考取官府认可的官办或私立书院,都可以算是秀才,再经过四五年不等的学习,通过了官家统一的书院毕业考试,就是举人。 P426

“这样的话明天来我家玩儿吧,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陆云卿眯起眼睛,故作神秘地问。 P427

所以煤焦油的狂热信徒们相信,这从固体中产生的液体之中隐藏着全世界所有的物质。 P428

让初荷没想到的是,陆云卿这样的倜傥人物竟然住在帝都一处老旧的巷子里,虽然是单独的院落,但那小小一方天地与几间屋舍,与拥有豪华戏院的叶莺莺当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P429

陆云卿却仍然不罢休,继续咄咄逼人地说:“你这么盯着我看什么?小小年纪眼神就这么冷森森,长大了不知道要成什么祸害。 P430

”尽管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放弃一个看上去似乎生了病的人,但初荷被陆云卿眼睛里坚定的拒绝所撼动,缓缓松开手,看着他踉踉跄跄走回屋里。 P431

虽然两人昨日才吵过架,可叶莺莺终是心软,准备派几个仆役去接陆云卿过来住。 P432

莺莺姐和薛三儿可没有我与他这样的交情,麻烦她不如来麻烦我。 P433

你呢?考得如何?”“很好,被西湖书院录取了。 P434

她一愣,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意思,以手语问:“你指她、她家人、伙计,所有人?”薛怀安将手从初荷发间抽出,回以手语,嘴唇亦张张合合,却不发声。 P435

”“好的,可是你有没有危险?要是查出来什么是否能帮到你?”初荷担心地问。 P436

”眼睛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崔执才缓缓抬眼打量面前神色淡然的少女,问:“他认为案子没有完?”初荷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P437

”崔执这话还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前一瞬还似乎要掉下眼泪来的少女竟然如灵蛇出洞般劈手探来。 P438

同时又有一人横臂将崔执一拦,问道:“这位是泉州府的崔大人吧,敢问出了什么事,竟在缇骑衙门前动手?”崔执一看拦住自己这人和压住本杰明的两人都身穿缇骑官服,想来必是帝都同僚,但见三人眼中隐隐都有看热闹的意味,心下便有些羞恼。 P439

崔执心想至少要关这小子两天消一消他气焰,便对初荷道:“后天晌午来接人吧,告诉薛怀安,知道什么最好提早说,否则对他更不利。 P440

”初荷一愣,忙掏出本子写道:“请问常大人何时有空?”那力士斜觑了一眼本子,略有些不耐烦地说:“这等军务机密,是你这么个毛孩子能问的吗?有事快说!”“那我在这里等她有空再见。 P441

那男子见有人横冲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定睛看清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便口气温和地问:“姑娘,什么事?”初荷迅速掏出纸笔,写道:“请问您可认得常樱大人?”“认识。 P442

”初荷这下总算听得明白,知道自己这半天却是白费功夫,一张小脸儿耷拉下来,沮丧异常。 P443

”初荷点头答应却是不走,只是在门边找了处不起眼儿的阴凉倚墙静候。 P444

片刻工夫之后,初荷见对面院子的后门开了条缝儿,那男子迅速从里面钻了出来,三两步走到初荷面前,低声道:“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 P445

比如她今天走得早不早,匆不匆忙,是不是没吃早饭,之后我才好安排应对。 P446

常樱一直有意无意地想亲近初荷,笑着走过来,拉住她手道:“初荷,你怎么来帝都了?是一个人吗?”初荷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泉州的时候,对常樱总有那么点儿“敌意”,然而此刻见了常樱,竟觉分外亲切,任由她握着,似是见了亲人一般。 P447

”初荷心中虽急迫,却不敢再求,安静地吃着早点等常樱答复。 P448

”初荷忙摆摆手,又瞎编了一句:“绝对不会,怀安哥哥说过,要是和他共事的人是姐姐这样能干的人物,天下便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 P449

”初荷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肖泉那些行事不通之处,不觉在心里对他深表同情。 P450

”薛怀安笑笑:“她们两个又没对你怎样,反而对你都多有照顾,你这么说可不该。 P451

但是你看德茂那边的应对,虽然顺理成章,却全是最最配合抢匪不过,而能这般控制德茂的人,除去宁霜便再无他人。 P452

因为这东西目前来看还无甚用处,拿来纯粹只能当个新奇的东西做些科学研究,假如市面上有的话,只可能是泉州或者帝都最大的化学品行才有售,而一般人更不可能一次性大量购入,所以,只要查出来谁最近曾大量买入,就是那抢匪的同谋无疑了。 P453

“……你知道的,这样的大日头底下,他藏在树里用望远镜偷窥,然后风吹开树荫,阳光一扫他的镜头玻璃,不知角度怎么那么巧,就是这样一闪的反光,恰被我看见了,于是我才发现了他……”初荷讲到此处,原本笑意盈盈看着她的薛怀安猛地直起身来,急急在牢房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儿,才停下来说:“傅冲说谎了。 P454

初荷拿着两样不同的叫作cau-uchu的树胶却犯了难。 P455

”初荷想起陆云卿的确是懂化学之人,说不定真的能帮上忙,于是又写道:“我这里有一种美洲来的树胶,还有据说是这种树胶变干后形成的胶片。 P456

”“只有你这种被关在牢里闲得没事干的人才会伤春悲秋,可真是讨人嫌的家伙。 P457

拳上并没有蓄力,薛怀安半分不躲,受了这一拳,道:“原来是被指挥使大人骂了,真对不住,欠你人情太多,以后定当报还。 P458

”常樱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摇摇头,有些无奈:“你的第一大难事是要应付刑部的问案吧。 P459

崔执隔着狱门的铁栅栏朝二人拱手施礼道:“打搅了,听闻常百户提审了薛总旗,不知道常百户审得如何,而薛总旗何时又犯了涉及帝国安全的案子?”常樱虽然比崔执年纪轻,官位却高,见他如此说,便板起脸来,拿出绿骑百户的气派,说:“这位应该就是崔执崔总旗吧,既然崔总旗知道绿骑的案子涉及帝国安全,似乎不该多问。 P460

绿骑牢房和刑部大牢比起来,可谓天差地别。 P461

”崔执听他如此说,便想起刚才在狱门外听到薛怀安所言,问道:“你果真只是想查出案子最后的真相?”“自然,否则还能怎么样?”薛怀安不解反问。 P462

里间的尸体碎块儿上都没有粘连任何织物,大概炸死之前都是裸身的,正在风流快活吧。 P463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爆炸现场,这些匪人难道装了一屋子火药吗?”薛怀安想起他和初荷发现的爆炸力惊人的黄色炸药,刚要对崔执解释说,匪人那里爆炸的炸药可能没有崔执以为的那样多,却想起初荷曾经说过,关于这种黄色染料可以当炸药用的事如无必要千万不要多说,恐怕被用于邪恶之处,于是动了动嘴,终是没有开口。 P464

”薛怀安亦是露出苦恼之色,道:“我倒是可以当个人证,证明傅冲在海上说自己发现匪人船只的时候是说了假话,但是这只能证明他有所隐瞒,作为审讯时打开他防线的一个突破口还可以,却算不得证据。 P465

崔执也注意到薛怀安,唤道:“薛总旗,薛总旗,可是看到有什么不对?”一连叫了数声,薛怀安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眼睛,茫然看向崔执,缓缓问道:“怎么回事,缺一个左撇子?”崔执虽然不明其意,但直觉告诉他,薛怀安定是发现了什么事关重大的线索,急急问:“薛总旗,请把话说清楚,缺了什么左撇子?”薛怀安定了定神,指着验尸记录说道:“崔总旗手下之人的确精细,你看,他记下了这两个拿枪的匪人尸体都是右手握枪。 P466

”“那左撇子是怎么回事?”崔执听不明白,又追问道。 P467

”薛怀安皱了皱眉头,问:“这几人中,没有一个人是会化学的吗?”“应该没有,他们入伍前都是农人子弟而已。 P468

有声音对她说:“不许出声,无论如何都不许出声。 P469

“你要找什么?这把枪吗?”如意问道,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火枪,枪口对着初荷,微笑道,“真是个古怪的小姑娘,竟然随身带着火枪。 P470

”陆云卿听罢,脸上竟露出哀怜之色,叹一口气,道:“那真是你的造化,其实你能不死,我心里挺高兴的。 P471

”陆云卿这话说完,如意的脸一僵,原本那几乎狰狞得要变了个模样的小脸儿渐渐舒展,眼里蓄着的火也暗淡下来。 P472

”陆云卿略带无奈地说:“如意啊,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不要迁怒这孩子吗?命不如人认了也就罢了,心气这么高有何用,最后不舒心的还不是自己?”“哼。 P473

如意,没有阻止傅冲杀你的人是我,你就杀了我一个人报仇,把这些不相干的人都放了吧,你想一想,迁怒于这些人其实不过是你一时气结,何必让手上多沾染一条性命?”如意凄然笑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陆云卿,仿佛想要看到他心里去,道:“公子话说得轻巧,可这世上的人有多少做傻事不是因为解不开心里那个结呢?公子看似是个洒脱的人,何尝不是因为心里的傲气放不下,才会做出这许多事来。 P474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让她们立时就死,本来我也不想这样,要不为什么把公子掳来的时候还要顺带把这丫头也掳来。 P475

常樱看着他消失在甬道另一端,转过头对崔执道:“倒是个镇定的家伙,怕是不好对付。 P476

这样的下马威对傅冲用处却是不大,他淡笑道:“我江湖草民一个,如何能危及帝国安全,大人想审就审好了,清者自清。 P477

押解他的校尉将他按坐在一张铁椅上,再用扣锁将他锁住,又将铁椅两旁的两盏落地油灯点亮,便退了出去。 P478

”“常大人,能不能先告知在下,这事和绿骑有什么关系?似乎该说的我都和缇骑的崔大人说过了,这样的案子是缇骑和刑部之责吧?”“偏巧这案子现在复杂了,涉及一位我们绿骑追踪多年的危险人物,傅冲,我提醒你一下,最好你能在这里让我相信你和他没关系,否则,这案子今儿就会转到我们绿骑手上,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着。 P479

傅冲低头看了验尸记录好一会儿,抬起眼,却是有些不明所以的模样,稍稍斟酌后才开口问:“大人给我看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看好了,这案子里死的三个男子都是右手拿枪的,而抢劫银号的男子里有一个是左手拿枪,你告诉我,那个左手拿枪的家伙在哪里?”傅冲神情一震,仿佛逃避一般垂下眼帘再去看那记录,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来镇定地说:“若是这样,常大人应该告诉崔大人,让他继续追查漏网之鱼,问在下有什么用呢?”常樱轻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就不会换换花样吗?好让我难猜一些。 P480

而现在,趁着还没找到,你还有机会和我做交易。 P481

终于,他喃喃开口道:“我不知道他现时在哪里,我和他之间的交易是,这件事我替他抹干净所有痕迹,而他则要从此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P482

”薛怀安放了手,却未意识到常樱的尴尬,转过头对崔执说道:“说实话,中间那会儿真是提心吊胆,虽然我和傅冲这一路关押在一起,但我不能完全确定他不知道外面的事,谁知道他和宁二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秘密的传讯方式,所以,只能赌一把。 P483

三人商议好下一步的计划,崔执便押解傅冲回刑部大牢去了。 P484

昨天晚上,如意倒是拿了一盘馒头到里间屋来,可是初荷想起如意说要慢慢毒死自己,便不敢吃。 P485

早晨起来,初荷实在饿得慌了,便蹑手蹑脚走到陆云卿床边,将手放在他鼻子下方,感觉到平稳的呼吸,确认这个家伙的确没死,这才回到桌子那儿,拿起一个凉馒头,就着凉茶吃了。 P486

“所以,说我是化学家也对,不过是更好听的名字而已。 P487

既然学理数科,你就一定知道牛顿了,他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士之一,是最接近世界真相的那个人。 P488

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停下来,疲累虚弱地倒在地铺上,急促地喘着气,长发披散开来,像蔓生植物般纠结在身体上。 P489

因为你,我们没有跑出城;因为你那个表哥,我的银子全都没了。 P490

陆云卿摇摇头,又笑:“你还小呢,男女间的事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P491

”陆云卿说到这里,闭上眼睛,显得很是疲累,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用很低的声音说:“你表哥曾经说过,你跑得非常快,常人莫及,是不是这样?”初荷点了点头。 P492

一会儿我会找时机叫她进来,她开门以后,你要找机会逃跑。 P493

初荷一瞬不瞬地看着如意,准备瞅机会逃走。 P494

一来如意平日跟着我,各种化学东西接触多了,可能没有那么敏感;二来,如意这一夜吸入的东西,可能被现在打碎的什么化学药品解去了作用也说不定,物质间的变化神秘莫测,相生相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好;三来,如意自小习武,且武功路数融汇百家,那铁鞭软硬兼得,本就很难对付。 P495

”虽然挨了骂,可肖泉却继续说:“她换了形意门的功夫,下盘坚实,你却不够敏捷,小樱你剑要加快。 P496

然而初荷在那一刹那,透过触及自己皮肤的手指,仿佛与那个虚弱的身体骤然血脉相连,进入那个即将崩塌的心室,他的所思所想,她竟这般清楚明了。 P497

”常樱边说边继续往枪里装弹,又对肖泉道,“我再来一枪,然后你试试撞门。 P498

尘埃落定“上次那个后膛装弹的火枪图纸,我看着觉得眼熟,回去翻了翻,结果找到这么一张图纸,朱公子看看觉得是不是也很眼熟?”祁天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茶楼二层雅间喝着茶,对面坐着朱公子本杰明,侍奉在本杰明身侧的则是小丫鬟初荷。 P499

不过,因为这个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突然有兴趣了解一下朱公子的底细,其实,这本是早就该做的,倒是我的疏漏了。 P500

所以,她只能摇一摇头,在纸上写下:“没有关系。 P501

枪体的金属经过极其细致的打磨,散发出神秘的柔和银光。 P502

现如今时代变化,科学之进步已与几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我们有更强的钢铁、更好的机床,将来可能还会有更具威力的炸药,夏姑娘如果愿意,一定可以造出超越前辈的武器。 P503

刑部的审讯倒是意料之外地顺利,傅冲很顺当地全部招了供,并未如预想一般需要初荷或者薛怀安与其当庭对质。 P504

于是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P505

“起轿。 P506

“没想到薛兄会来。 P507

”薛怀安听了暗想,那倒是,非但是她,就是我也这么想。 P508

”傅冲听了,脸上掠过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神情仿佛就是归隐的江湖侠客看到要去仗剑天涯的少年一般。 P509

“如果想死在琼州的话,那可是会辜负了你的侠名。 P510

我来只是想和你说,你误杀的那个妓女便是琼州人,她做妓女是为了养活在家乡的私生子,那孩子如今八岁,我已经查到住址,被寄养在琼州一户农人家中,你此去当要想办法抚养教导那孩子,十年流放,正好可以将他教养成人,这才不辜负了你的侠名。 P511

本杰明听了,悄悄将初荷拉到一旁,问:“初荷,你是不是打算答应祁老板了?不过为什么要分给叶莺莺?”初荷神秘地笑笑,故意就是不告诉本杰明。 P512

”薛怀安于这案子对宁霜其实仍有心结未解,见她这么说,一股意气涌上心头,也不理她,转而对崔执说:“崔总旗,我走以后,你要多盯着宁家这位少东家,谁知道她还会做些什么。 P513

终于上了马车,薛怀安忽然又想起一事,挑起车帘子,向宁霜问道:“喂,宁二,真的有那么个孩子吗?”宁霜不想他此时问起这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没有,那是我瞎编的,我找了一个琼州的孤儿做戏罢了,可是唯有这样,他才会好好活下去吧。 P514

这眼看着可就要出城了。 P515

[3]本句并不符合严格的英文语法,是为了传递消息而简化出的句子。 P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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