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梁晓声之力作

她的裤子极瘦且短,使她的腿看去似剥了半截皮的香蕉。 P7

是蛋。 P8

伤神费劲儿呢二傻——她内心嘲笑他。 P9

男人觉得她最妩媚的时刻,正是她内心里最自豪的时刻,也是她内心里最鄙视最轻蔑男人的时刻。 P10

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P11

头脑中进行着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思考——萨达姆大叔占领科威特干什么呢?布什老大爷又管这件闲事儿干什么呢?表现的哪份子国际责任感呢?管人家的闲事儿人家当然要扣押你们美国佬儿做人质!英国法国也跟着凑热闹,一场国际大戏还没高潮呢眼瞅着要被“禁演”了!还有那个脑门子上展示地图的戈尔巴乔夫,竟当起什么总统来了!奇怪,中国黑龙江省地图,怎么被上帝倒着印到苏联人脑门上了?不是上帝搞的名堂能是谁搞的呢?尽是些严肃的关于重大时事的思考。 P12

忽然,她的思考不知又转向哪一方面去了。 P13

根本不理他。 P14

他以同样的手段剖开了她的裤子。 P15

她报复的决心,消散在窒息的黑暗中……“好玩儿么?”他从容不迫地穿衣服,恶毒地问。 P16

他脱了它,扔在客座上。 P17

驶过一条街。 P18

一只手从方向盘上垂落,另一只手却仍紧攥着扳子。 P19

他从没做过一个那样的梦。 P20

他连掐死她的念头也没产生过。 P21

”他感到受宠若惊。 P22

他赶紧奉送上名片。 P23

起码自己会瞧不大起自己了。 P24

奇怪的是,仅仅三个字,他居然听出了她是谁。 P25

在本市,勾眼线的女性已经不太能格外引起男人们的注意了。 P26

她又说:“今后,有什么急事儿,给你打个电话,坐你的车该不成什么问题吧?”他回答:“没问题。 P27

然而这并没破坏他愉悦的好心情。 P28

找到了。 P29

如果她的口气依然强硬,强硬到底,他也许会考虑考虑。 P30

但他不愿淹死在车里。 P31

如果说,这座城市,沿海的一面,算是正面的话——那么,与乡镇和农村毗连的一面,就该算是它的负面。 P32

然而这又是他所发现的一个明明白白的事实……显然,它正在海上漂着。 P33

他将汽车掉了个头,用汽车的独眼射向火车头,以为可以使火车停下。 P34

而他,却仔细扫视屋顶和墙壁。 P35

他视它为他家的“圣灵”。 P36

似乎对那只有“墙上功夫”的壁虎不无醋劲儿。 P37

“我?喝多了?我马国祥喝多了?笑话!天大的笑话!”他感到被侮辱被诽谤了。 P38

是人们这么说。 P39

最先他受雇于那些心地不良之人,扮演进攻型角色。 P40

要么便是借酒浇愁,以图宣泄。 P41

不知该把自己的敬意控制在多大的分寸内,才符合自己的年龄。 P42

”市长说:“别和他们比呀。 P43

凡瞧不起我马国祥的,我才不替他们当酒篓子呢!”他直人快口,坦诚相见地回答。 P44

一个个,都不是半斤八两的中国人能轻易招架得了的。 P45

”市长扯扯秘书衣角,示意他坐下,说:“我吩咐的。 P46

归座后,感到胃缩腹空,就把那几个盛气凌人的“小日本”不动声色地来欣赏。 P47

其实优待证我早已签好了。 P48

他从容不迫地笑笑,又说:“如果我一杯一杯斟着喝,太麻烦了。 P49

这一位机智勇敢的抢救大和民族体统的文明礼貌之士,未免聪明过了头——他要兜住的东西倒是被他兜住了,但是他的西服却没法儿脱下来。 P50

倒是侍酒小姐的聪明,比起因奋不顾身抢救大和民族体统而表现的文明武士道精神,更加实际些。 P51

日本人也鼓起掌来。 P52

对他来说,酒如同水。 P53

于是小姐端上解酒解晕的水果。 P54

市长也明明知道他刚才心中的打算。 P55

为首的叫山本郁夫的那一位,代替其他几位,双手接过优待证,也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 P56

主动拥抱马国祥的,恰是那位西服被尖刀割成两片,已扔进了垃圾筒,白衬衫掖在裤子里穿着的日本人。 P57

秘书没有了照相机,一时作不出依依惜别之态,便朝墙转过身去。 P58

主人们也都一点儿也不觉得内疚。 P59

都行……”“别随便啊,你说。 P60

“把咱十三亩瓜地,从这头糟蹋到那头?”他仍很镇定地问。 P61

岂会连地也没啦!他向厨房问:“她妈,你听到了么?”老婆在厨房曼声回应:“听到了。 P62

除了这一家三口的恐惧互相影响,外面的世界分明是个安定的世界。 P63

山丘上是果园。 P64

那是海。 P65

“市还在,那就好……”他自言自语着,绕到房后——他看到了高高的电视塔。 P66

娟,你得让爸去。 P67

不是毒蛇。 P68

他复蹲了下去。 P69

不过拽上来的不是一个女人。 P70

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已然在车上。 P71

最先吃惊起来的是那些控制着城市最敏感神经的人们——火车站、飞机场、电视台、电台、长途电话转接台、电报大楼……现在已没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P72

滚到床边,从地上抓起她那套新潮衣裤,越看越气。 P73

腼腼腆腆的,挺招女孩子逗着玩的呀……也怨自己,把人家逗急了,一时犯起浑来了……续着那一阵昏死,这一大觉睡得够长的。 P74

她不是怕李奶奶见了她的样子。 P75

不久前,派出所的人召开了居民大会,通告说某某化学研究所丢了两大瓶氰化钾。 P76

自来水厂周围军警密布,日夜戒备森严,倒是真的。 P77

开放和不开放就是大不一样。 P78

死了,有人在世间念我几句好,我在阎王爷面前也有得意处。 P79

“难怪你今天还有心思打扮这么漂漂亮亮的!”“我哪儿打扮呀。 P80

左端街口正对着的是邮局。 P81

”“那,咱们都像在一艘大船上啦?”“可不么!”“那有什么呀?不是挺好玩儿的嘛!”“好玩儿?在海里洋里,咱脚下的地,就好比是块土坷垃!你知道什么时候泡粉了?那一刻就不好玩!”“可您望天有什么用哇?”“望天是没用。 P82

它日益强烈而且增长迅猛,寄居在她的灵魂里。 P83

“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老孟祥生气了。 P84

警车却未从他们身旁驶过。 P85

他的母亲闻讯赶来,双膝跪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向人们磕头如捣蒜。 P86

如果你亲眼见过一次,像你这样的男人大概也会鄙视我的。 P87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一条街上谁歧视过你?大人孩子,谁也没有。 P88

当她独自走在路上被老孟祥拦住了。 P89

从那一天起,他见了她总是主动打招呼。 P90

咱们这座城市也一样,在劫难逃。 P91

是的,那是一种对一切人的深仇大恨。 P92

但此时此刻,她憎恶他就像憎恶某些男人藏污纳垢的生殖器。 P93

两个刑警也从车上跳下来了。 P94

于是精神病院的车才开至楼前停住。 P95

一种刚才还不曾表现出的恐惧,一种对他人的恐惧。 P96

那物体就落在离人们不远的地方。 P97

婉儿只想赶快离开这条街,到市里去,和成千上万的人在一起。 P98

记住,要在人多的地方待。 P99

算我替你,在我的账簿子上,存一份儿希望吧。 P100

如果不在走前,偿还清楚,做个彻底的了结,日后必负内疚。 P101

仿佛他是一个强盗,而它们是饭馆的卫士。 P102

又抓住一只,又摔死了。 P103

用不上,算大爷送你空人情。 P104

更多更多的海鸥,比刚才更凶猛地向他进攻着,进攻着。 P105

它们的叫声盖住了人的喊叫声。 P106

婉儿以一种超常的镇定控制自己,才没瘫软在地。 P107

他们不是铁子。 P108

那是一些二十多岁的青年。 P109

仿佛这一个大难将至的日子,是他们的狂欢节。 P110

他们的精神状态是一切一切都“懒得”去想“懒得”去做。 P111

“懒得”爱任何人。 P112

他们顶无法忍受的是玩深沉玩高雅玩粗卑玩高尚玩多情玩冷漠总之是玩生活的那些玩兄玩妹。 P113

仿佛他们实际拥有一切似的。 P114

然而叫好的人毕竟为数不多。 P115

他们被城市几番吞进去几番吐出来使城市消化不良胃痉挛肠梗阻。 P116

似乎,他们越唱,身边的水流得越急了。 P117

只有一个人受了感动。 P119

他唱了吼了而已。 P120

尤其当他们感到尊严遭亵渎时,更加要显出自己就是党的模样。 P121

还到处讲我们的坏话,使许多单位不敢雇我们。 P122

似乎一时倒都忘了脚下的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 P123

“嗨,说你哪!”小治安警察从人们头顶掷过来第二句话。 P124

小治安警察赶紧纠正汉子的错误理解:“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快把他放下!”汉子笑了:“我跟他闹着玩呢。 P125

”汉子终于把他放下了。 P126

他们在大难将至的情况之下特别无所畏惧。 P127

劲歌劲舞的,仍在劲歌劲舞。 P128

之所以压惯了,乃因为奏效。 P129

小治安警察困惑了,甚至有点儿怀疑他跟汉子刚才那出戏不过是熟人间的一次胡闹罢了。 P130

小治安警察哭笑不得。 P131

小治安警察也跟在他身后往外挤。 P132

人们不复再有什么戏可观看,面面相觑的,也就散了。 P133

咱们现在不是还蹲在初级阶段这一档上嘛!还没到按需所取的时候哇!”汉子挠挠头,回首望望伙伴们,灰心地问:“您老果真认为还不到时候么?那猴年马月才到时候呢?”老售货员说:“这个别问我,我怎么能知道呢?”汉子说:“老同志,共产主义,是不能等的。 P134

简单得使他完全不明白了。 P135

一个“信徒”临出门抱怨:“什么觉悟!都这样能实现共产主义?”另一个顺手牵羊又拐走了一根肠,而那根肠和整整一箱子肠连在一起,像一队拴在一起的俘虏,一个个躺倒地上,被无可奈何地不人道地拖拽而去……另一个老售货员见状,也从柜台后奔将出来,双手攥住最后一根肠不放。 P136

经理——一位承包了书店盈亏的铁腕人物,倒剪双手,肃然伫立店厅一隅,目光从左至右睃寻过来,又从右至左睃寻过去,密切注视着每一个售书员的表现。 P137

隔着落地窗,经理望着他被街上混乱的人群所吞没,转过身,冷冷地说:“我曾打算提他为经理助理。 P138

”受宠若惊的那二十来岁的姑娘,前怕狼后怕虎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按兵不动姜子牙稳坐钓鱼台为好的那些全体售书员们,仿佛看到了什么光明的前途美妙的未来。 P139

来了就绕着柜台走。 P140

胸前才戴上销售部主任之职务牌正感到时来运转尽量掩饰着春风得意唯恐遭到嫉妒的那姑娘,觉得事关重大,认为不向经理转陈简直就是渎职就是不忠就是没良心。 P141

“这就对了。 P142

只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 P143

仿佛他们是在买广告牌上写明“儿童不宜”的电影票。 P144

而“上帝”们此时仿佛都是出手大方的阔佬,将该找给自己的钱全作小费了。 P145

靠墙蹲着的,靠柱子站着的,或干脆盘腿而坐的,有的从第一页认真看起,有的从最后一页往前看,有的用手指蘸唾沫,将书翻得哗哗响,急切地要寻找到提纲挈领的重点段落……一派感人的读书好情形。 P146

你这么瞪着我,倒好像你立刻要吃我似的。 P147

他们临时抱佛脚,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都想要弄个明白,这座城市凶多吉少的命运,是否果真属于四百多年以前那个叫丹玛斯的鼎鼎大名的欧洲人的预言的组成部分。 P148

看起来再明白不过。 P149

“两毛?”“两块!”“太贵了!”“两块钱你买个大明大白还嫌贵?不买拉倒。 P150

在买的人中,有刘伯温至交的后人的哥们儿。 P151

售书员姑娘们摩拳擦掌,同仇敌忾,瞧那阵势,似乎只等经理或主任一声令下,便冲出柜台,发起娘子军的大围剿。 P152

窗外,街对面,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板。 P153

顿时陷于人民战争……“原谅他们吧!原谅他们吧!”经理从旁劝解,并趁机对三个抱头龟缩的身体施以老拳狠脚。 P154

再说这会儿搞不到,也不是一种文明的教训方式。 P155

于是经理吩咐人送来了足够的胶水。 P156

渐渐形成了流水线般的秩序。 P157

出殡有扎纸车纸马纸牛纸人的,你见过有扎纸公鸡的么?”“兴许死了的人属鸡呢!”“那……也没有活人这么样儿的呀?”“兴许是三个儿子,表示孝心呗。 P158

也就没有毛遂自荐充当讲解员的。 P159

也强大于对丹玛斯之预言的“黑色兴趣”。 P160

不,岂止是大潮?那简直是足以陷他们或她们于灭顶之灾的狂涛巨浪!数千个抢购者并非是当年为了“英特纳雄耐尔”而前仆后继的觉悟了的苏联工人阶级。 P161

由于十几只手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紧紧揪住她,她才没倒下。 P162

”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有献计献策的聪明人。 P163

看来他挺会拍。 P164

扇得他鼻孔流出鲜血。 P165

走在街上,就被裹挟到这儿来了。 P166

教授怕小姐着凉,从此落下关节炎导致半身不遂或肾炎导致慢性病纠缠,该是多么令人叹息的事啊。 P167

相反,按照出版社的苛刻条件,他倒贴了五千元。 P168

然而后起之秀铁血小子冷面杀手们不依不饶。 P169

不做贼也心虚,此话真不假。 P170

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他的手绢,展开盖在姑娘的双脚上,而将另一条线毯折成枕状,垫于姑娘头下……于是那小姐看去躺得很雅,绝不会有碍任何文明之士的观瞻。 P171

被世人所抛弃了似的。 P172

如果她不美丽,他想,也就无需守护了。 P173

分明的,已经被说服了。 P174

也许……二层……或者三四层……或者第五层……”“究竟哪一层?说准了!”“我……我说不准呀!”“那么,你一个人,待在一层干什么?!”“我……我守护着……”“快讲!”“她……”教授指了指柜台上的导购小姐。 P175

他知道他一旦离开,这儿会发生什么事。 P176

他们都狞笑起来。 P177

他那两个高兄矮弟感到奇怪,也蹲了下去。 P178

抓了便往兜里揣。 P179

挨排一列柜台,顷刻被扫荡一空。 P180

”另一个说:“没这老家伙看见,咱们今天干这事儿,可就甭提多利索了!”教授以为自己的话对他们发生了作用,心中一阵高兴。 P181

您到了九泉之下,可千万别恨我们。 P182

教授这时候,方觉得有些不妙,想喊救命。 P183

甚至就说是经过了推敲也并不夸张。 P184

才来回锯了三五下,那颗头,已然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P185

就一分钟……”他那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伸入到姑娘的旗袍内,将姑娘的身体,从上至下一阵蹂躏。 P186

尖叫一声,又昏厥过去……那畜生接着搂抱住姑娘的一条腿狂吻不止……一阵奔突骚乱之声在他们头顶形成一片嘈杂,忽东忽西。 P187

经过一番奋不顾身的抢夺,几百个救生圈终于套在了几百个强者身上。 P188

连胶皮也不能算还有点儿用比如还能粘补鞋的好胶皮了。 P189

似乎不但矜持,而且是些很无辜的受骗上当的直接的受害者。 P190

倘目光可作伤人利器,那小伙子肯定体无完肤。 P191

新娘脸上的浓妆艳抹被泪水冲得红一道紫一道如同二花脸。 P192

对,要向局长学习嘛!我知道您从来是虚心向局长学习的。 P193

老郝敷衍塞责的态度,激怒了小郝。 P194

何况那教友是研究《圣经》的同辈人中的一个小权威,更使小郝不信末日也信末日了。 P195

于是郝局长更加放心地将儿子小郝的婚事拜托于李处长。 P196

还有那三桌丰盛的酒席……他如同是一位魔术师,变魔术似的,把一切考虑周全的人和物,统统“变”到了这儿。 P197

第一他得结婚,要结婚。 P198

幸而有局长从旁主持正义和公道。 P199

”于是那“招募”来的宾客从旅行包内拎出一件又脏又破的工作服。 P200

这种心理和“招募兵”暗咒指挥官倒霉巴望“任务”结束的心理没什么两样。 P201

末日之说是悲观主义者们的有害的情绪。 P202

一对新人双双跪于四位父母面前。 P203

李处长问:“办成了么?”不速之客回答:“办成了。 P204

当岳丈的,拍着女婿的背,一往情深地说:“我们老了,无所谓了……”于是双方父母互相拥抱。 P205

连头发丝儿都不敢动。 P206

古今中外,强盗蒙面,大抵都用黑布或黑面罩。 P207

新郎自然是不情愿配合的,使他根本无法得逞。 P208

”于是他把气放了。 P209

“那,那是防火衣……石棉的……”“防火衣?想得倒挺周到。 P210

诸位,我们唱……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吧!我想这个诸位肯定都会……”“快唱!”“就唱就唱!妹妹……”于是众人齐唱——妹妹你……于是两个以红领巾蒙面的男子,趁机退出门去。 P211

郝局长猛然一声怒喝:“别唱啦!”歌声顿停,李处长指挥的手臂僵在半空。 P212

于是一个两个,接二连三地,各处都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P214

因为那简直等于痴心妄想。 P215

于是被搜查出来。 P216

我没有丝毫企图活下去的特殊理由……我……我是为我儿子……他才八岁。 P217

主教左右两列穿黑色无领教衫的教徒庄严肃立,各自手托翻开的《圣经》。 P218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P219

“看哦!”主教高喊,“罪孽深重的人们,看哦!看哦!它们是上帝派来的使臣!惶恐的人们啊,你们将会得救啦!”于是肃立主教左右的黑衣教士们,也跪下了。 P220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命令她——跪下,你这灵魂和肉体都肮脏的女人!她完全地慑服于那声音了,唯恐自己跪得比别人稍微慢了些。 P221

否则,上帝早已降灾祸于你身了。 P222

而她看得出来,一个姑娘的裙子被一只大活王八一口咬住了这件事,明明是令他们内心里乐开了花的。 P223

题曰:罪孽女街头忏悔,活甲鱼当众显灵……她许多日子不敢在公开场合露面,唯恐被人指出自己便是那个“罪孽女”。 P224

并且对主教怀恨在心。 P225

一阵酒气扑面,是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 P226

它们的叫声里的愤怒是明显的。 P227

女人不放开她。 P228

“她杀我!她竟敢杀我!”男人双手攥着尖刀暴跳不止,向周围的人们乱扎乱刺。 P229

一张黧黑的方脸。 P230

她的心渐渐定了下来,有了几分安全感。 P231

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把他的脖子扭断了。 P232

在这种万众惶恐的骚骚乱乱的日子里,她谁也不打算降服。 P233

他将馒头摔在碗里。 P234

这时婉儿才发觉自己赤着一只脚。 P235

他可能现在还躺在教堂那儿,不会这么快就把你的鞋带到另一个世界去……”他简直是在挖苦她。 P236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你休想拿这一点来威胁我!”“我才不管你跟他有没有关系!”他将门插上了,并且锁了一把锁。 P237

像秋末公园里林荫小道的落叶,铺满了横马路,也铺满了竖马路。 P238

而它们的嘴要比啄木鸟的嘴锐利多了。 P239

所以等死,对我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P240

”他显然在提醒她,也等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知道她是谁,属于哪一类姑娘。 P241

有福同享,烟酒不分家么!你大概一向是吸高级的洋烟的。 P242

甚至,可以认为说得那么严肃。 P243

它们俯视着被困在小小木板房内的男人和女人,如同啃破了糊棚纸的耗子,偷窥农村泥草屋的主人的行动一般。 P244

她想起了《国际歌》中那句话——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P245

棚盖经她一阵乱捅,孔洞更多了。 P246

也许几百只,也许上千只。 P247

他又从她手中夺过竹竿,一折两截,一截握在自己手中,另一截递给婉儿。 P248

立刻有七八只鸥鸟一齐去啄它。 P249

凶险愈迫近愈狰狞,愈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P250

它们以十倍于先前的执拗企图尽快将棚盖啄塌。 P251

“你哪儿去?”“我出去!”“你!……把我撇在这儿不管不顾了么?”婉儿从床底下往外爬。 P252

向他进攻的鸥鸟,被他一只只抓住,一只只扯着两爪撕成两片,摔在地上。 P253

也不知他是怎么弄回的。 P254

也无法判断将被滚动到什么地方去,她的头被滚晕了。 P255

它们落满石阶、阳台、窗台和楼内的楼梯以及扶手。 P256

鸥鸟们不可能撞开堵垒窗口的重物。 P257

众人包括市长在内,皆变了脸色,立刻围向那只沙发。 P258

“那是子弹么?那是么!”市长亲自将这位老局长从沙发上扶起,搀到墙跟前。 P259

然而三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无一良策。 P260

幸而他早有所料,还请来了几位大学教授,科学院分院的研究员,以及有关方面的专家学者。 P261

”“同志们,同志们……”市长逐个拍那些和他们的班长同样年龄的警卫的肩,尽量使自己的话说得既轻松又礼貌:“现在请大家听从我的命令——退出子弹,将手枪放入枪套,离开窗口,齐步走,立定,向后转,原地坐下……好!十分感谢。 P262

他的建议也必获得他们一致的拥护。 P263

“上厕所!”“你不是让我们各行方便么!”市长这才明白他们将他的话误解了。 P264

”市长走到一处墙角,转过身,哗哗哗撒了一大泡尿,然后如释重负地扭过头说:“就这样,一点儿也不难。 P265

他们“方便”过了,转移到另一面墙,重新靠着墙根坐下去,并且都重新闭上了眼睛。 P266

由于它们所习惯了的地理环境发生骤变,导致它们神经错乱,丧失理性,这一点有先例也有科学根据。 P267

其实他所看到的那些人的尸体,早已使他感到占领了本市的鸥鸟们像野蛮的侵略者一般可恨可憎。 P268

“又是哪位在发表异议?”他本想充聋作哑,但考虑到尊重与不尊重的问题——而这一点,对于他和他们,似乎永远是一个首要的问题。 P269

睥睨着反对者,伪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P270

因为他们早就明白,在市长和这几位长者之间,他们的意见原本无足轻重。 P271

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的话既平和又强硬。 P272

今天它们终于有了一次“放风”的机会。 P273

早在上两个世纪,西方的贵族初到非洲,曾以猎杀集群的动物取乐。 P274

它们“生产”的“羽绒地毯”比装甲车和坦克“生产”的质量更优……对鸥鸟们的大规模的消灭行动,似乎变成了一项生产。 P275

而人类一旦真的报复起来,方式和残忍性比它们对人类的攻击可怕多了……它们惊惶了。 P276

然而楼顶的面积毕竟有限,它们降落了一层又一层,新来的一群降落在刚刚站稳的一群身上。 P277

秃顶的副教授从市长手中取过嘟嘟作响的听筒,替怔思呆想着什么的市长放下。 P278

”而在市长听来,他的话成分很多,很复杂。 P279

”副教授以对一切都有深思熟虑的口吻说,“人有责任和义务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整个大地。 P280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P281

在这个城市面临灾难的日子里,他内心其实并没有什么忧患。 P282

壮烈牺牲和作活着的英雄是两码事儿。 P283

他瞧出了这一点,又说出一句话是——“格杀勿论”!警卫班长瞥了他一眼,注视着市长。 P284

啪!又一耳光。 P285

“住手!”他们狐疑地望着秃顶的副教授,内心都有几分不甘服从,却又不能不服从。 P286

“你们,把我的知识分子兄弟先弄上去!”他们便像举起一个孩子,七手八脚将电视台台长弄了上去,然后他们自己也一个接一个地上去了。 P287

秃顶的副教授似乎根本不再关注他们的存在。 P288

它们继续占领着那些豪华宾馆的大厅和走廊。 P289

我已经替您下达了最英明的指示……”——冒牌的副教授,秃顶的中学地理教师将写满了字的几页纸递给市长看。 P290

“尊敬的市长,当您还是一个小学生的时候,您可有过难忘的伙伴?”市长眯起眼睛努力回忆,很没有把握地说出了几个张冠李戴的姓名。 P291

市长却没有恼羞成怒。 P292

一队队的年轻人,开始打扫各条马路和街道,担负起了初步清洁城市的义务。 P293

它们知道,只要一离开保存自己和抵御人的反攻的地方,必死无疑。 P294

掺了硝酸以及种种对肉体具有腐蚀性的化学成分的海水,绝不比火焰喷射器的威力小。 P295

吱吱的细响之声不绝于耳。 P296

广播车驶来驶去。 P297

准确地投抛瓦斯弹。 P298

某些谨慎的大人们干脆将自己的孩子倒锁家中。 P299

市长的秘书终于出现,像个穿西服系领带的叫花子,也不知打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P300

五分钟后个头明显高了许多的秘书领来了一名警卫。 P301

市长仿佛被神仙的照妖镜猝不及防地罩住了的妖精,在一片互相怂恿的喊打怒骂声的威慑下,双手护面,盾挡一道道刺目的光束。 P302

只要他不慎说出一句更加触怒他们的话,死也许便是顷刻之间的事。 P303

他们所受的惊吓,以及在种种可怕之境所感到的被存心抛弃不顾般的绝望,一时统统化作大的委屈大的愤怒。 P304

他十分明白,他所控制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面部肌肉,也是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人们接下来的行为。 P305

离市长最近的人们,驻足于第一层台阶,犹犹豫豫地,似乎还是怕冒犯了什么似的,不再向上迈步了。 P306

倘有一个人在阵阵喊打声中果真付诸行动,便会有一百个甚至几百人挥拳而上。 P307

“由谁下达这样的命令?”“那当然……是您……”“长在你脖子上的不是我的头脑!”上士缓缓放下了步话机。 P308

对方的右手正放在枪套上……雨越下越大。 P309

”沉默。 P310

但在他欲接之际,对方的伞却又收回了,并且拢了起来。 P311

“你给我对空扫射!”警备司令一掌推开装甲车盖,似乎要一跃而出。 P312

愤怒的人们如同一个个全聋了,根本没听见似的。 P313

人们向后退去,如同躲避一枚手榴弹。 P314

”马国祥眼中一热,笑了。 P315

刹那间市长也泪如泉涌!“老马,你那一脚踢得我好狠啊,我真想咬你一口!”“那你就咬!肩膀头,后脖颈,随你下死劲儿咬!”地面滑溜溜的,这里那里,到处淤着被腐蚀剂化成的鸥鸟的一摊摊尸胶。 P316

“好秘书!到这时候还一直跟着你!”警备司令拍拍马国祥的肩。 P317

市长一边揉着遍身疼处,一边问警备司令:“你知道我在挨打时,心里想什么?”“想什么?”“我被打死了,谁来负起对这座城市的责任?”警备司令反问:“你知道我望着你挨打,心里想什么?”市长摇摇头。 P318

”警备司令向市长伸过了一只手。 P319

市长坚持不系领带,认为过于衣冠楚楚会引起市民的逆反。 P320

全市的人好像都从上八辈子就是莫逆之交似的。 P321

指日便可恢复正常!我进一步告诉你们,我们的城市目前正在东海海域,更准确些说,是在北纬30度和东经125度之间,在大隅海峡的方位,正乘风破浪,向日本九州岛漂去!时速估计三十海里。 P322

骤然间一道闪电如金蛇狂舞赤龙飞腾三爪两爪撕碎雨夜之泼墨般玄空,咔嚓嚓一个大霹雳惊天动地镇鬼骇神,红彤彤一团巨雷火滚击而下,眼睁睁街两旁几株粗壮的老柳腰折倾倒……刹那时雨变冰雹宛若射石飞卵……而这会儿市长正在电视台,提议为一切罹难的市民默哀三分钟,并庄重宣布,将这一天定为全市的哀悼日。 P324

市长呆呆望着,顿感自己一时那么的孤独,“高处不胜寒”……日本——无论是梦,是小说,抑或是现实,总之这结尾,不,这逢凶化吉的结果,使一些人的理性高兴得难以接受。 P326

仿佛他们面临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赢得战争胜利的爱国主义的责任,已客观上分担于每个家庭,需要全民皆兵,需要各自为战。 P327

他们的深层的忧虑正在于此。 P328

互相照应。 P329

“我……您需要车的时候……没生我的气?”市长极谅解地说:“想哪儿去了,快送我回家!你们家,都平安无事?”“平安无事!”小伙子心定了。 P330

来接您之前,我先到您家去了一次。 P331

大学……他妈的,本市的五所大学,除了校址在市内的商学院和师范学院分院,另外三所校址在郊区的大学,已断裂在大陆架上了。 P332

”“那好,我干脆挑明了——咱们这座城市,仍算中国的呀,还是……顺水儿推舟,礼让给人家日本得了?”口吻听来是试探性的,询问式的,但个人意愿之倾向,在每句话,乃至每句话后的标点语气中,表达得既巧妙又露骨。 P333

听着,从现在起,不许胡思乱想,也不许四处胡说八道!”小司机缄口不言了。 P334

那一种威严乃是他今天曾一度觉得丧失了,而此刻悟到必须重新寻找回来紧紧抓住的东西。 P335

”市长语调冷冰冰地回答。 P336

市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P337

“你敢!”对方从车窗探出头,大声回答:“您说对啦,我当然敢。 P338

它们正窥探着他,准备随时发一声喊,全体冲出,将他掳到什么阴森可怕的地方。 P339

但一声刺耳的锐叫吓得他魂不附体。 P340

他以为这样就会使那只鸥松口。 P341

它的锐喙的边沿是很锋利的,非但没有被他掰开,反而割破了他的手指。 P342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星星点点地溅在自己脸上。 P343

他推推大门上的小门,小门已落了锁。 P344

你看守门的睡着了,我不愿惊动他……”“你倒挺替别人着想的……身份证。 P345

“对不起,跟我走。 P346

这个人也穿一件和那个人同样的风雨衣。 P347

他缓缓睁眼,以为会看到对方惶恐和尴尬的表情。 P348

某些方面的人物开始努力挽回自己的职责形象。 P349

“你他妈聋啦,市长!”电筒光射在守门人脸上。 P350

这时,门外已聚拢了十几个人。 P351

在这么一种绝对安全毫无任何恐惧心理纠缠自己的时刻从容地吸上一口烟,该是多么惬意啊!然而没人接他的烟,使他不愿单独吸,唯恐自己的诚意被视为当官的人表面的客气而已,于是将烟揣入兜里。 P352

“没关系,没关系,有问题就提出来嘛!提出来好,利于我了解动态嘛……”那人显然是一个对这些男人和女人具有指挥职权的人。 P353

“嗨,你要注意了!”那个具有指挥职权的人,用一尺多长的电筒朝守门人一指,严厉地警告了一句。 P354

“他们就是……他们正是负责保卫咱们的,你多担待些,多担待些……”市长又对守门人婉言相劝。 P355

守门人倒没有再说什么更加不恭的话抢白他顶撞他,却也并无接受批评那点儿起码的表示,伸了下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若无其事地踱着方步,慢慢悠悠踱入传达室去了。 P356

是改编!而且是在他到电视台之前,就预先做好了必要准备的。 P357

他觉得扎在脚腕的手绢,像一条一刻也不曾摆脱的蛇,将他的身体当成一棵树,再次贴着他的腿往上爬。 P358

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很多余的。 P359

这个女人的真实的感情的流露,也常常带有几分表演的意味,并且是属于“斯坦尼”流派的。 P360

进一步说,他从内心里反感她对她自己的这一种方式的放纵。 P361

绕床从他面前经过,也打开小冰箱,也为自己斟了大半杯干白葡萄酒。 P362

好像她所发现的不是伤口,是一只趴在他脚腕上的蚊子似的。 P363

女儿的逆反不无理由。 P364

她觉得和女儿的同学们度过了很愉快的一个下午,扪心自问,并无招待不周之处应该感到内疚呀……她擎着杯,脸上保持着她那种表演式的夸张了的愕然,第二次离开床,以芭蕾步态走到他跟前,徐缓地蹲下。 P365

她满屋乱窜,东翻西找一阵,双手抓着寻找到的药物,赶紧又扑回到他身边。 P366

即使女儿就在她身边殷殷地期待着机会,她也要催促:“快去叫你爸爸来呀!”每当他为她上完药包扎好,她照例必问:“要紧么?”“会感染么?”“会得破伤风么?”……并且总是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 P367

”她又重复道。 P368

我这不是抱着你呢?芸儿……她也听到那种……谣言了么?”“没有。 P369

对这一点她十分自信。 P370

有个体书贩拎着装了现钞的提包,来到市长的家里,希望与市长的女儿签订一份合同——为他们写一部纪实性的长篇小说,书名已为她想好了,是什么《愿作鸳鸯不羡仙》,副标题是——我的当市长的父亲和当演员的母亲。 P371

在使她不高兴的文章旁,则批注“不许放屁!”、“假道学”、“虚伪之至”、“可笑呀可笑!这是某些人们的可笑,恰是我们夫妇的骄傲”云云。 P372

本能地觉得,尽管她是平静的,像以往每个夜晚一样平静,但在她的心里,是深藏着某种恐惧的。 P373

柳树的枝多细呀,所以它们又飞走了……可是……可是……他来过啦……”她说“他来过啦”时,紧紧搂抱住他,浑身发抖。 P374

并且以他异常郑重的严肃的表情,向她提出警告……他不喜欢这类低俗的玩笑。 P375

却怎么也不能相信她看不见那个男人。 P376

她口中毫无酒气,却有一股薄荷型的口香糖的淡淡的香味儿。 P377

他觉得她简直就不是他所恩爱所熟悉的妻子了!他猛一推,她跌坐于地。 P378

他想将女儿的身子扳过来,虽已伸出了双手,却并没有那样做。 P379

“不对。 P380

我问你,今天你和妈妈一块儿到街上去了么?”他在女儿床边坐下。 P381

”“你一整天都和妈妈在一起?”“是呀……爸爸,妈妈……”女儿由疑惑而显得不安了。 P382

“明天!明天吧!爸爸太困了……”他还是关上了台灯。 P384

何乐而不为呢?可他们却是一些反应迟钝了的木偶表演者……他的家庭的不幸却在这种时候终于向他拉开了帷幕——他的妻子神经错乱了!这一点他在女儿的房间里就恍然大悟。 P385

虽然她的家族中的任何人对此并不讳莫如深。 P386

他认为“精神病”三个字只与她的家族有关。 P387

他感到自己本有几分可能遏制今天这一事实的发生,却贻误了机会,也贻误了她,断送了自己的家庭生活的前景。 P388

她惊恐地瞪着他。 P389

这一点影响了他的心理。 P390

所以你们也算是吸血鬼家族的成员……”她爱抚着他的头,以母亲而不是妻子的身份向他悄悄诉说。 P391

这首歌给她带来过她人生最初的荣誉、幸运、倾慕和鲜花……突然,外面,不是在他的家的外面,而是在包括他的家于其中的市委宿舍大院的外面,响起了凄厉的警笛声!听来分明有一辆警车,或者一辆消防车,兜驶于附近的某几条街道,时远时近,将去复还。 P392

他走到窗前,撩起一角窗帘朝外望了望,夜空由阴转晴,很清澈。 P393

为了不被她识破自己的“阴谋”,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倒出了三片在手掌上,犹豫片刻,又倒出了三片。 P394

“好宝贝儿,乖孩子,这酒不是你最喜欢喝的么?睡觉之前,你不是经常喝这么一小杯么?来,出来呀,接过去,喝完了我们做有趣的游戏好么?”他继续吸引她,并且自己先饮了一口。 P395

他不失时机地接近了她。 P396

仿佛感激他向她揭示了一个亘古之谜。 P397

他拥抱住她好一阵,面对面不敢轻易放松。 P398

造物真是太偏护这一张女人的脸了。 P399

他从另一房间翻找出了她所收藏的所有相册,捧回卧室。 P400

”“这个像女孩儿一样漂亮的呢?”“何东立。 P401

“刘……是……他……刘……”经她指出,他才认为他所碰到的,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碰到的那个秃顶,正是发黄的小学毕业合影中的小胖子。 P402

他头脑中的“今天”,已然是第二天,而且已然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P403

我只问您一句话——您打算如何?”“我不明白……”“别来这套。 P404

”“你究竟是什么人?!”“这并不重要。 P405

此刻它寂然无声而又安全。 P406

但用以应付目前家里的和外面的情况,他已感到没有信心乱了方寸,他觉得他成了一个进退维谷被剥夺了选择权利的人。 P407

它的交通水电煤气等等一系列问题都会大大缓解。 P408

他执拗地任它响。 P409

但是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忠告——还是看成失火的好!你到医院是去慰问被烧伤的人,而不是去审问纵火者……”“我接受你的忠告。 P410

“连你也开始威胁我了么?”“随你怎么理解!另外,公安局夜里从机场逮捕了一百余人……”“为什么逮捕那么多人?这不等于火上浇油么!”他打断对方的话,嚷叫起来。 P411

”“我明白的正是这一点。 P412

虽然他在和公安局长通话时,明智地避免说出“逮捕”或“关押”之类敏感的词语,而试图用从秃顶那儿学来的“转移”二字抹去事件的严峻色彩,但公安局长对事件的态度和看法,却十分固执。 P413

撑着摆放电话的小桌的桌角,才坚持说完。 P414

仿佛在倒立的是他自己,靠双脚而不是靠双手支持身体平衡的是女儿……他背靠阳台扶栏,闭上了眼睛。 P415

“转过身去!”他转过了身去。 P416

一切都更加不妥了。 P417

一会儿她醒了的时候,你要给她煮一杯牛奶。 P418

一只手放下来之后又举了起来,却僵在女儿头上,没扇在女儿脸上。 P419

“告诉我!”“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们来啦!”“胡说!”“信不信由你!”女儿一转身离开阳台。 P420

“好女儿,爸爸……”他既想对女儿隐瞒实情,又希望获得女儿更由衷些更多些的理解。 P421

一个正背对着他的X或Y。 P422

”“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醒?”“那你到她身边看书。 P423

最初他一看见它心理上总多多少少有点儿不自在,仿佛霸占了原本更应该属于别人的东西似的。 P424

也不知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装的。 P425

他走回到他的专车跟前,一拉车门,车门没锁,拉开了。 P426

许多单位临街的门面,都悬挂着两面旗帜。 P427

当他告知他们自己要看望昨夜被烧伤的人们时,他显出了很尴尬的样子。 P428

泪水在眼眶打转儿的,哭了。 P429

理解万岁。 P430

还跟来了几个被临时扯来帮忙拉线打灯光的人。 P431

咱们可不能在公众面前太丢人呀!咱们唱《国际歌》吧!”“啊,唱《国际歌》?你看那儿!”以嘲笑的口吻说话的人,被烧伤的是脸部和头部,只有一双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嘴露在层层绷带外。 P432

目光里便少了许多惶惶然。 P433

他怕正赶上他们唱“趁热打铁才能成功”一句时,自己刚好进去,被他们视为“铁”。 P434

所以他们一眼便认出了他。 P435

“同志们,十几个人住一间病房,难有安静的时刻吧?分开住好不好哇?或者,一块儿换个地方?”他终于说出了一番自认为得体的话。 P436

他们害怕离开这个床位拥挤空气也不畅通的临时“病房”。 P437

他打定主意跟着感觉走,走哪儿算哪儿。 P438

“您……我们……真的?”对方语无伦次,虽然受宠若惊,对他的来意却仍有所怀疑。 P439

他们之聚集,纯粹出于好奇。 P440

但愿这件事是吉不是凶的人听了备受鼓舞愈加高兴。 P441

他被自己此行此举成功的出乎意料的圆满结果迷惑了。 P442

但在人家别的国家的门户前,高悬着“无产者无祖国,世界为家”,仍使他认为有点儿“暴走族”的意味儿。 P444

这就不卑不亢了。 P445

各个办公室的主人们都在擦窗子,拖地。 P446

市长不得不对那几位女性的“功绩”予以充分的肯定。 P447

因为这件西服是他离家时新换的。 P448

可三年后,由于种种政策情况,也由于种种小人从中作梗,却出不了国了。 P449

也读出了“趁热打铁才能成功”的破釜沉舟般的“壮士一去不复还”般的悲凉哀怨。 P450

”对方看了一眼手表,“我自己掐着时间汇报。 P451

出勤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二。 P452

曹局长,老曹哇,某些情况,看来你并不清楚。 P453

“谢谢!我十分感谢你!”市长将手放在对方头上,将那颗半白了鬓发的头再次推出门外。 P454

“总把新桃换旧符”,他认为大可不必。 P455

“老马,你说,要我怎么谢你?”“谢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再者咱们是哥们儿……”“他们打你了?”“没有。 P456

“市长,我一家三口,还没住处呢!”马国祥终于又开口道,“我家没了。 P457

当时想,还要钱干什么啊?哪儿能料到活一天也得靠钱。 P458

”“我和我爱人,感情一直挺好。 P459

揍坏了她,你可对不起我。 P460

接电话的只能是女儿。 P461

而门是匣子盖儿。 P462

我还不习惯和人同室而眠呢!”是他主动相邀:“到我家去住一夜吧!”她才满怀在大难不死之后,到一个能高枕无忧的安乐窝犒劳一下精神和肉体的希望,跟随他来到这城市最偏僻的地方。 P463

“我想你已经司空见惯!”他居然朝她转过身来。 P464

哥们儿,别跟小妹来这一套!她暗想。 P465

“耗子!”她指着它。 P466

须梢儿灰白。 P467

他穿上一条运动短裤,打开一件蓝背心,刚想穿,犹豫了一下,没穿。 P468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无耻之徒,所以并不在女人面前装出正人君子的样儿。 P469

她想也好。 P470

却见他仍像刚才那样在床上。 P471

觉得自己对他的种种猜想也许全错了。 P472

她早已练就了分离男人目光的高超本事。 P473

连她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太不知趣了。 P474

”他不转身。 P475

她决定占据床。 P476

“哎,人应该讲点儿道理吧!我好心好意,你反而……这是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他口气一变,商量起来。 P477

他的身子却如同焊在床上。 P478

而他,似乎在梦中继续进行着收复失地的战斗,胳膊立刻伸开,两腿立刻叉开,于是整张床全属于他了。 P479

黑暗中他忽然下了床,也不开灯,全凭着对他的“家”的熟悉,站在放尿罐的地方,哗哗哗长久地撒了一大泡尿。 P480

他第二次下床,两步便迈到沙发前,将她抱起来,像抱坛子似的,不负责任地往床上一放,全不管将她这只坛子放稳了没有,扭头便离开……他顺手拉灭了灯。 P481

她浑身冷汗淋漓。 P483

“别……你别拧了……我已经醒了!”“你再不醒,我恨不得咬你一口!你喊得我汗毛倒立……”他悄没声儿地退回到沙发上去了。 P484

不是一点儿,是很多,一大片,充满我心里……”“鬼才信你的话。 P485

人之哭有各种各样,好比鸟叫有各种各样。 P486

她需要被一个人安抚同时安抚一个人。 P487

这儿没有窗子……”“可是我多想看着你啊!”“嚓”,他又划亮了一根火柴。 P488

他以此证明自己没骗她。 P489

”“为什么?”“不,我说得不对。 P490

你……你当你是许仙吧!不久前有一个看手相的老头儿看过我的手相。 P491

他被他眼见的真实震住了。 P492

“别告诉我。 P494

我不是你中意的女孩儿。 P495

友谊使他对生活更加感到心满意足,绝不想再向命运伸第二次手了。 P496

因为对于大多数人,再也没有比看到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幸运儿一日之间变成天字第一号的倒霉蛋更开心更兴奋的事了……甚至连他的自尊也难以保全了……他许多次听到有人在他身后说:“瞧,就是他!”“活该!我倒希望骗子越多越好,只要专骗他这样的人就行……”甚至在梦中。 P497

将高级电视、录像机、组合音响一概值钱的东西统统送进了寄卖店……从此他以修自行车为本行,兼利用一切抓住的机会倒买倒卖,炒美钞,玩股票……他要在人生的路上以另一种活法东山再起。 P498

我不能白救……我说服你跟我到这里来,一路都在打算怎样伤害你的心灵,怎样侮辱你的人格,怎样强奸你折磨你虐待你……甚至想,然后杀了你。 P499

语调平静得连她自己也感到无法理解——“你杀了我吧!如果你认为杀了我能一解你心头之恨,那你杀了我吧!我就跪在你跟前呢。 P500

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 P501

你真希望死?”“也谈不上希望不希望的……我只不过不在乎死罢了。 P502

人能自欺欺人,是因为自己和别人都不说破某种事实。 P503

”“原来如此。 P504

就算我临死之前对你的一种鼓励。 P505

“你真要百般折磨我,让我遭受种种痛苦,然后再掐死我么?”她颤着声音怯怯地问。 P506

你要为我从此做个善善良良的男人……”她吻他,怜抚他,安慰他,以娓娓的细语柔言说着些爱意缱绻的话。 P507

”“我想中国不会因为这座城市与日本接壤了,便放弃对它的主权。 P508

对出国我早有准备。 P509

仿佛要将她的心灵吮出来似的……火柴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根火柴。 P510

让我们四个人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同舟共济。 P511

她感觉得出自己的脸在发烧。 P512

种种的女孩儿心态,仿佛已无法使她回到二十岁这个习惯了的年龄。 P513

“那你……”“我是男的。 P514

“我和她所不同的就是,就是……你说就是什么?”“气质。 P515

”“一个女孩儿知道害羞了,肯定能变成一个好女孩儿的,嗯?”“嗯。 P516

她有些过意不去地说:“我像一个女强盗掠夺你是不是?”他满意地笑着说:“不对。 P517

但你也不能完全当成耳旁风,一点儿也不往心里去……”婉儿收敛了戏谑之态,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了。 P518

“好吧,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从来也没人叫过我‘哥’,如果没有你跌入到我的生活里,大概今后也不会有人叫我‘哥’。 P519

荡漾在内心的情愫,使她此刻的整个灵魂,仿佛一朵美丽的鲜花怒放着。 P520

中午以前一定回来一次,要不我会担心的,啊?”“嗯。 P521

天穹在海的上空比在陆地的上空要广阔得多。 P522

实际全无方向全无目标。 P523

来的什么劲儿呀!套的什么“瓷”呀!找骂怎么着呀?她们在内心里蔑视地对他们说——中国人,一边“稍息”去吧!若从前,瞧你人模人样的,这么讨好取悦的,照顾你点儿小情绪,兴许一高兴赏你个甜蜜的笑脸儿。 P524

然而浮城还是晃动不已。 P526

我舅舅是丰田汽车公司的副总裁哇!全世界哪一个国家都进口丰田车呀。 P527

我绝对是赶新潮的人!跟人玩几天,比跟人交往几年更能了解人嘛。 P528

爸死了以后,妈便是靠卖冰棍将她养育大的。 P529

不知雪糕该递给谁。 P530

既然她“大娘”是卖雪糕的,那么她妈她爸也肯定不会太有地位。 P531

婉儿乜斜着他,俏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P532

他不知婉儿是在考验他出手大方不大方呢,还是存心耍弄他。 P533

婉儿回头说:“大娘,别喊了。 P534

因路面晃来晃去,他不敢启动油门,也只有骑在摩托车上待那儿不动。 P535

那治安警察,一直望着她走到他跟前,困惑不解。 P536

什么名字?”“李兆明……”婉儿顺口胡编了个名字。 P537

“他呀?”婉儿转身指着那小个子外省男人:“他是我表叔。 P538

打那时候起,一见穿警服的就害怕。 P539

局级干部在一幢宾馆里。 P540

没发现孟祥大爷女儿女婿的名字。 P541

那些人如同底舱船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P542

“她是你老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我就应该知道?”他恶声恶气地反问,仿佛她问的是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人。 P543

于是她回到候机大厅。 P544

那意思是——婉儿,你休想跟我耍花腔!大概你打算怎么利用我一下吧?不熟悉你的人捉摸不透你,我还捉摸不透你?我才不被你利用呢!我才不受你的骗上你的当呢……婉儿又说:“广志哥,我是诚心诚意的!”“诚心诚意的?你这种……你还有诚心诚意的时候?”他说,“那好,我倒要考验考验你的诚心诚意,你先替我讨两支烟……”“我有!”“俺也有!”“大妹子,哥这儿是‘骆驼’牌的……”“洋烟太冲,还是讨我的‘云烟’吧!‘红塔山’!‘云烟’名牌儿!”他们周围的男人中,霎时间高举起七八只手。 P545

他也是看出了这一点的。 P546

“就要你的了!”她朝他伸出了手。 P547

”广志不禁瞧瞧那个男人。 P548

首先耐不住性子的却是广志,他自言自语:“还走,要走到哪儿去呀?”那个男人笑,说:“急什么,反正烟已经属于你的了!”言外之意仿佛是——她这个人可得归我!我用烟换的。 P549

对方则胆怯地一步步后退。 P550

然而他们谁都没给过他一支。 P551

并感到仍在受到巨大的侮辱。 P552

“手表!戴我腕子上!”于是他腕上有了一只看样子挺高级的手表。 P553

“老子饶你……去吧!”他一抬腿将对方掀下了桥。 P556

他的目光,和铁子的目光包含着相同的内容!她不禁觉得身上一阵发寒。 P557

连那半截烟也被搓进了头发里,使他的头发冒起青烟来。 P558

加在一起仿佛是“谁干脆把我杀了吧”的意思。 P559

我怕的是,死了,在人们眼里也还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P560

但他持打火机的手分明在抖,叼在嘴上的烟,向火苗凑了几次才凑准。 P561

”“美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P562

女人是为了看热闹,男人是为了毁灭什么。 P563

“是我差点儿为了你,白搭上一条命。 P564

”他口吻之中含着威胁。 P565

我有。 P566

于是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P567

“哥”瞧瞧她,受她感染,也笑了。 P568

给我点儿钱,我去买些吃的。 P569

只能看到广志结实的背,和“哥”的两条胳膊,那两条胳膊像绳索,勒着广志的腰,似乎快把他的腰勒断了。 P570

“你为什么杀了他!你这畜生!你这王八蛋!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婉儿向他扑去。 P571

她散发遮面,头软弱地垂在胸前。 P572

仍不出水。 P573

似乎惊讶于原来女人也是会杀人的,而且杀得又地道又利落。 P574

随后她脱光身子,将自己用肥皂彻底冲洗了一阵。 P575

塌得很彻底。 P576

她们本十分不情愿跟他来冒充市长的哪门子亲戚。 P577

你爸着急忙慌的情况下,少写了一横……”说到这儿,求援地看了看老婆和女儿。 P578

没有任何铺垫就冒出一位“三大爷”,她感到仿佛自己突然多长出了一个手指头或脚指头。 P579

他一看见她,就猜到了她是市长夫人无疑。 P580

小芸此时的怀疑已被恼火起来了的马国祥消灭得差不多了。 P581

他两口子要换鞋,她哪里容他们换呢?小芸跟着母亲的感觉走,也便亲亲热热地挽着淑娟进入客厅。 P582

“她三大爷,你们是喝茶,还是喝饮料呢?”市长夫人坐在马国祥对面的沙发上,恭恭敬敬地向马国祥敬烟。 P583

只不过有时在家闷得慌罢了!”马国祥就着这个话题对她进行开导:“千好万好,不如身体好。 P584

小芸走到她跟前,对她悄悄耳语了几句。 P585

从刚才看,我觉得你妈妈的精神,还算正常。 P586

“小芸啊,”马国祥同情地望着她说,“你妈妈肯定是患了精神病。 P587

其实我和你三大爷,只是想来认认门儿。 P588

他一口咬定说我妈妈有精神病……”“听着,他的精神是没有毛病的。 P589

因为问题所关系到的一切方面,实在是太严重了。 P590

还说不是一般的错乱,是极其严重的错乱。 P591

我心里怕极了!我真怕我爸爸他……”当女儿的抱住当母亲的,呜呜哭了。 P592

我会注意休息的……”市长大犯糊涂了。 P593

这一点你千万要一百个放心。 P594

她们又互相交流了一阵看法,最后统一认识——就这么回事儿!客厅里,另外母女二人也互相交流了一阵看法,也统一了认识——市长夫人的精神,绝对是没毛病的。 P595

马国祥的女人和女儿,被市长夫人和女儿的诚意所感动,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待马国祥从浴室出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以及他脸上的哪怕最细微的一次表情变化,便受到了四个女人的敏感目光的监视了。 P596

兴许我们好好照顾他几天,他就恢复正常了呢!”他女人抽泣着说:“如果能那样,谢天谢地啊!你们一家,也就是我和小娟的大恩人了!”市长夫人听了这话,很有些担待不起的样子,嗔道:“大姐,你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也别这么想!什么恩不恩的啊?目前这种情况下,人不帮人,什么时候帮啊?对不对?”两个女孩儿家,听了她们的母亲们的话,顿觉心心相印,比她们的母亲们,尤显得亲近起来。 P597

你们千万不用客气。 P598

于是市长夫人再一一向她们眨眼睛。 P599

不,岂止是弄混了,而是弄反了!谁弄的呢?他反省自己的每一言每一行,似乎不能说是自己弄的。 P600

无稽之谈啊!他看出来了,结果她们似乎更有理由更有根据认为他的精神不正常了!等她们都睡下了,各个房间的灯都熄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悄没声儿地溜出了为他安排的小房间,给市长挂电话。 P601

一切等我们见了面再详细解释好不好?”市长那边显然诸事缠身,没工夫答对他,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P602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在他精神错乱的时候,让他住到咱们家,以恩报恩,这是对的。 P603

但市长的精神可是不能出毛病的啊!半点儿毛病也不能出啊!市长的精神若出了什么毛病,而却没有人敏感地发觉这一点,非常及时地指出这一点,那怎么得了哇!马国祥想到此处,心中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又下了床。 P604

我在市长家给你打电话。 P605

“你家出了什么事?”市长关心地望着他问。 P606

边说边拿起了杯子。 P607

没有就好……”市长笑了。 P608

接着是他们的夫人,他们的子女。 P609

人有时用一辈子想去相信什么,而到头来还是不肯相信。 P610

他们倒不怀疑市长的精神出了毛病,他们对市长的精神不感兴趣。 P611

就算我们能号召起全体个体户,团结一切同路人,包括那些歌星啦,不法商贩啦,投机倒把者啦,也不过一千多人,还是一小撮。 P612

“一百单八将”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P613

因为看见第一个人并没能走得出去,在门口被两个汉子拦住了。 P614

于是两个汉子轻而易举地制服了那个闹独立性闹路线分歧的人,像给一匹驽马戴上嚼子似的,用手绢勒住他的嘴,将他拖出去。 P615

我们可以骗骗他么,就说据我们知道,有些亡命徒企图谋杀他。 P616

“如果能做到不死人,不流血,我就毫无顾虑了!”少数人中,有谁强调了一个原则。 P617

于是些个顾虑重重的人受了感动。 P618

操场、教室、宿舍,到处都在进行着议论、辩论、争论。 P619

所谓“单眼落泪”是挖苦他们总体上都像纽约临海矗立的自由女神像,常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P621

日记本中抄些“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之类的骈句。 P622

生活中绝大多数人的情感不能容忍这一点。 P623

你走你的吧!”婉儿冷冷地推开了对方。 P624

不久她跑着回来,一手拿着一个面包,一手拎着一瓶汽水儿。 P625

因为在她接触过的人中,无论男人或女人,很少有谁问及她的姓。 P626

婉儿确实很饿很饿,和着眼泪吞光面包,觉得口里是咸的,腹中倒更饥肠辘辘了似的。 P627

你姓姚还是姓赵,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汽水是在这条街角那儿买的。 P628

“在本市,还有什么亲人么?”婉儿摇头。 P629

她觉得那么伏着,双手抓着草,似乎将自己托付给这片草坪了。 P630

在这位女研究生面前,她内心里自卑得宁愿自己不是二十岁,而只有十岁。 P631

告别的时候什么都不带走,都特大方。 P632

在家里我也是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生惯养的独生女。 P633

好大的脾气。 P634

微利生意,六亲不认。 P635

当然了,大概更因她是位才女,并且是位俊人儿。 P636

那也不等于是到了日本哇!怎么问我到了日本以后呢?”“那到日本不就近多了么?也许跟从这儿到大门口一样远吧?”“深圳中英街离香港近不近?到了中英街能说就是到了香港么?东柏林和西柏林只隔一堵墙,然而两边的德国人要翻墙就是越境……”“可现在人家那堵墙不是拆了么?”“可你怎么知道在咱们这座城市和日本九州岛之间不垒起一堵墙?人家柏林墙只涉及民族统一问题,不涉及两个国家的领土问题。 P637

毕恭毕敬地望着他们,但回答的语气,却一点儿不怯懦。 P638

其实她不认识他们。 P639

“你表妹是演员吧?”“是啊!你眼力不错。 P640

分明的,他们一部也没看过。 P641

我的话。 P642

”回到宿舍里,婉儿吞吞吐吐地问:“表姐,可以算我一个么?”无形中,婉儿已然接受了两人之间的表姐表妹的关系。 P643

她在桌旁坐下,一手托腮,以一种研究的目光注视着婉儿,仿佛在问:那你一定经历一番死里逃生了?我的天,我想象得出来那有多么可怕……于是婉儿诉说起来。 P644

讲到张广志怎样杀死了“哥”,她自己怎样替“哥”报了仇……听得许雁南心惊肉跳,一阵阵魂飞魄散。 P645

痛痛快快地哭吧!天呵,你经历了些多么可怕的事呀!”许雁南也哭了。 P646

”“这也就算我对一切在这场劫难中死了的人,表达我婉儿的一份心情了。 P647

你要服从我的话。 P648

见婉儿神色顿时黯然,苦笑了一下又说,“我叹气,是因为我忽然好想我爸爸妈妈。 P649

“死者光荣!‘麻派’可耻!”“将余永泽们赶出校园去!”一霎时口号四起。 P650

“占领军”一触即溃,从楼窗口抛出了几件白衬衫算是投降。 P651

于是全体女生跟着唱了起来。 P652

忽然大喇叭传出了一个男生高亢的声音:“同学们,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忠实信徒。 P653

即使童话以一种心潮澎湃的激越之情和一种高亢昂奋的自己首先坚信不疑的语调讲述,也会使人觉得像一位多血质的国家元首的就职演说。 P654

我还要听听呢!”“走!”许雁南有些生气了,抓住婉儿一只手,拽她离开了人群。 P655

我把水打回来。 P656

婉儿觉得那声音似乎在呼唤自己。 P657

许雁南看出了这一点,朝婉儿一指,厉声道:“你不要心驰神往!”婉儿迎住她的目光,不服气地抢白道:“你不信我信。 P658

要不是你修两门研究生?”婉儿冷笑起来。 P659

这一耳光那么有力,以至于使婉儿向床上倒下,一手捂住一边脸,伏在床上许久未动一动。 P660

仅此而已。 P662

明天早上,假如有人号召为了节约电而点蜡烛,他们会以和今天晚上同样的虔诚率先去买蜡烛。 P663

”“起码可以告诉我姓名吧?”“也不想告诉你。 P664

你发给他们。 P665

不过,只要你肯屈就一下,给一位什么部长当秘书,我想是没太大问题的。 P666

“贾晓光……”婉儿自言自语重复他的名字,问身旁的一位女生:“他究竟是什么人呀?”“他不是已经亲口告诉你了么?难道你是校外的?连大名鼎鼎的贾晓光都不知道?”那女生显出“友邦惊诧”的样子。 P667

她又转身回望,队尾也消溶于夜的笼罩之中。 P668

”婉儿不禁站住,细看对方的脸。 P669

也可能,掀开了一页历史的新篇章。 P670

虽然,他们并没有嘲弄她的意思。 P671

她不想走了,其实仍在走。 P672

她开始感到迷惘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前面传来了口号:中国共产党……没喊完。 P673

口号响亮。 P674

大的录音机被提着。 P675

实际上,更是无法摆脱某种责任。 P676

后来不相信任何一种预见任何一种说法。 P677

并且已背负了漫长的五千年了。 P678

最后都明白了是两股道上跑的车相撞了!于是双方都同仇敌忾,势不两立起来。 P679

“公社”的那些忠实的喉舌,大无畏地深入到“敌方”的队伍中,一边诲人不倦地宣传“公社”的光明而美好的前途,一边散发“公社”的“公民证”。 P680

所不同的是,球迷们的冲动是“迷”到一定程度的冲动。 P682

她不惜为那唯一的愿望流血。 P683

各式各样的鞋踩在她手上,也踩在他手上。 P684

警卫部队分组挤进人群,以枪托进行有效的驱逐。 P685

许雁南的呼唤戛然而止。 P686

“赶快送医院抢救!……”某人蹲下了,一只手放在女研究生口鼻上。 P687

“听着,不管你是什么人,在类似今晚的情况下,再让我看见你,我一枪崩了你!”他们也离去了。 P688

进攻者们进攻的是废墟。 P690

哪一方的阵地实际上都已没有什么真正的权威可言。 P691

那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P692

也可以说要自以为崇高一点。 P693

他们中,某些人曾梦寐以求地渴望过有朝一日一步迈出国门的机会,曾千方百计地为自己创造过有朝一日一步迈出国门的条件。 P694

所有的这些云集到五星红旗下的知识分子,以及所有的在心理方面习惯地依托于国家的人们,总之都是与那些胸前或背后用胶布牢牢贴着五位数六位数存折的人们大为不同之人。 P695

后者们有的感动于他们的一腔爱国热血给予了他们,有的却任凭他们说破了嘴也无动于衷。 P696

当然没有一个活着的警卫战士肯于将枪交给这些云集在太阳旗下的人们。 P698

使他们一个个仿佛都变成了一些宁死不屈的人。 P699

进而使他们感到,仿佛被极端地轻蔑了。 P700

寂静呀寂静,既不能在寂静中崛起,又不能在寂静中死灭。 P701

于是一阵弹雨从左右两翼倾泻到他们的阵地上……他们赶紧龟缩到废墟后。 P702

其实不是。 P703

他一指那个人:“你,过来,仔细看看老子身上有没有汗毛?”那人果真走到他跟前,近观他的胳膊,一笑,回头对另外两个蔑视并侮辱他的人说:“嘿哟喂!还不少呢。 P704

“别动!谁先动,谁先死!”一梭子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P705

一束束警觉的目光,在远远近近的人群中扫视着。 P706

“这又是什么?”他低下了头。 P707

既然这存折上写着你的名字,就是你的私有财产。 P708

远处狐疑的人们向这里围拢。 P709

“没有人反对我的话,那就证明,你们都理解了!既然如此。 P710

年龄不过三十三四岁。 P711

徐徐地,开始倾斜。 P712

给表上一次弦,表起码走二十四小时。 P713

“首长同志……我们……没我们什么事儿,我们也不在这儿站着了……”三位“爱国志士”,没获得他的允许,一直规规矩矩地肃立在那儿,寸步不敢贸然移动。 P714

救一个人记一大功!救两个人晋升一级!救三个人,破格提拔!我说话是算数的!”于是战士们也散去了。 P715

然而周围并没有顿时黑暗得什么也看不见。 P716

”“你!你死到临头,还耍弄老子么?!”“不是死到临头,我怎么敢耍弄你警备司令啊?要我告诉你市长究竟在哪儿,除非你能提供给我一支烟吸。 P717

最终明白,打火机是永远摸不到的了。 P718

“点着了!老子点着了!”他还真靠那种原始人的办法达到了目的。 P719

“没着……你……骗我……”“着了,老子没骗你!”“怎么……吸……吸不……”短得几乎捏不住的那截烟头,硬邦邦的卷的是些烟梗。 P720

你再用劲儿吸一口试试。 P721

最初他只能伸到外面一只手。 P722

他们吓得惊叫着,又争先恐后想爬上来。 P723

“我们不知道!我们确实不知道哇!”“我们没有绑架市长!我们确实不知道哇!”“我们没有绑架市长!那是另外一些人干的呀!”“他们把市长弄到哪儿去了,只有他们少数几个人知道,我们带您去找他们,我们带您去找他们!”于是他们带中将去找他们的“头儿”。 P724

“市长同志,是你吗?”“是我……是你吗司令员同志?”“是我。 P725

我完全想不到……”“饶不了他们!”“也别跟他们算这笔账了……我会被埋在这儿,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啊。 P726

少尉噙着泪凑近问:“市长同志,对您的家属,您……需要转达些什么话?”“如果她们还活着,告诉她们,我是为了救一些群众才……她们听了,悲痛之余,认为我死得其所,对她们是种安慰……”“市长同志,还是由我亲自去找到她们,带她们来和您见一面吧!”“不,不,千万不要这样!我说司令员同志,请放开我的手吧?我踩着半块砖,踮起脚后跟站着呢,我支持不住了……”中将抹了把老泪,狠狠心,缓缓放开了市长那只手。 P727

从远处气喘吁吁地奔过来一位战士:“报告首长,对面有情况,可能又要向这面发起进攻!”中将指着那位“爱国志士”们的“头儿”,对少尉说:“把他给我看住了!”那人一听,拔腿便朝对面的阵地跑。 P728

倒下的姿势极其表演化。 P729

中将高举着双手。 P730

对方的阵地一片宁寂。 P731

“理解万岁!理解万岁!”“谢谢你们对我们的充分理解,真是太感谢了!”“大路朝天,各走各边。 P732

真的!我们留下,也有我们个人利益的考虑……”“我现在的职务,是党给我的。 P733

我是天生出国刷盘子的命。 P734

平时你可以请求一位电影明星什么的人物往自己衣服上签名,但请求一位中将这样做的机会要少得多。 P735

礼貌之至地问:“哪位的笔?不签了,不签了。 P736

没有也会造就出一个。 P737

这就是群众么。 P738

对自己太自信了。 P739

不明不白,过于概念化,过于笼统,只能落得个同路人不再同路,而到头来“同党”亦寥寥无几的下场。 P740

我们虽然是新马克思主义者,但新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归根结底还是在旧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P741

仿佛归顺得略迟一点,“旧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也会像这座城市一样漂去了似的……当人们不再歌唱“核心力量”和“理论基础”了,中将认为,转机到了。 P742

人们渐渐静下来。 P743

中将拍拍那人肩,笑了笑。 P744

中将却没有趁机进一步孤立他们的企图。 P745

悲痛归悲痛。 P746

只不过没有城垛,没有烽火台。 P747

有关专家经过分析、讨论和辩论,感到这座城市上的中国人的心理,普遍的状态是三分正常七分不正常,都需要看心理医生。 P748

九州岛的电视塔。 P749

他们当然心里同时也都明白——这是日本人干的好事!日本不欢迎他们。 P750

一骂完,纵身一跃,就跳到海里去了!浮城前进造成的大旋涡,一下子就将他吸沉得无影无踪。 P751

没人劝他们,他们越想越发的想不开,越想越发的感到绝望。 P752

他急忙双手接孩子,眼见那少妇已往海里跳了!中将反应迅敏,腾出只手拉住了那少妇一只手。 P753

中将刚刚拉住少尉的手,那块地坍塌了——中将和少妇都掉下去了。 P754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撕开了!由于坍塌不断,少尉的胸部以上,已没有地面托着,也悬在边缘之外了。 P755

刚才你那胆量呢?老百姓说,中国人,活着都不怕,还怕死么?这么一种死法,倒也简单。 P756

愤恨和恼怒,毕竟是冲着日本和日本人的,不是冲着同胞的。 P757

仿佛那是一封给全体这些中国人的公开信:尊敬的市长先生:我始终铭记着您曾给予过我的友情。 P758

“你听到了么?我代表我们市长的家属,多谢你们老板的好意啦!咱们中国人,是讲究集体主义精神的。 P759

指望他将所有的中国人都接到日本去,也实在是有点儿强人所难的事。 P760

一大群白色的蝴蝶似的。 P761

飞机显然的被打中了,在天空翻了个斤斗,眼见着就往下掉。 P762

又仿佛,全都想开了,索性唱着死唱着亡,只图死得个快快乐乐似的。 P763

而接着冲上去了的人们,又被更后面的人们所拥所推,下场如前者们一样,也受到了报应,纷纷掉下海。 P764

前仆后继勇敢向前冲之炎黄子孙,见有船相救,都心想只要上了日本的船,怎么也不会再被拎着两腿甩到“冰坝”这边来了吧?没了后顾之忧,“自杀”便由被动变成了自觉,那种孤注一掷的一跳更其勇敢无畏。 P765

他内心里唯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继续舍命保护她们。 P766

而市长夫人和女儿,也就从他的话中,明白了什么。 P767

呆住了。 P768

只见他的女人,从地上爬起,追上几个冲向他的汉子,一扑,一条胳膊搂抱住一个的腿。 P769

“跟我跳!”汉子们,望望没了人影的崖地边,望望被他们活活砸死了的女人,望望他们各自手中抢夺到的一两个塑料瓶子,仿佛都不明白他们刚刚做了什么事,以及为什么。 P770

联合国安理会对此未置可否。 P771

“难道我们日本人民的良心背负这一历史血债的时日还不够久吗?难道还要我们的子子孙孙继续背负下去吗?!”“难道中国人比法西斯还可怕吗?!”“难民将至,刀兵相见,有损大和民族的民族形象!”诸如此类的慷慨陈词,很是打动了一些日本民众的心肠。 P772

但是倘日本有改变成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可能,哪怕仅仅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会本能地感到如临大敌。 P773

对现实不满甚至潜怀敌意的些个日本人,公开宣泄,哄掠商场,抢劫银行,绑架富豪,袭击巨贾……火灾、爆炸、车祸……彼伏此起。 P774

羞耻感像耗子一样啃着他们每个人的心。 P775

而日本,想去又去不成了。 P776

头脑中仅存一个愿望,那便是苟活下去的愿望。 P777

她在一处火堆旁驻足,痴痴地笑,环视男人们。 P778

走了几步,他扭头回望,似乎是要判断一下,会否遭到别的男人们的反对。 P779

男人们一个接一个从黑暗中回来了。 P780

第二希望体体面面地到达美国。 P782

都云聚在一边干什么哇?看,看呀,那边儿不是有不少空投物资么?那边儿那吃的,喝的,穿的,应该有人去吃有人去喝有人去捡啊!被劝说被怂恿的人们,却反过来劝说和怂恿,心底其实也在暗暗进行着一样的祈祷……为了第二个希望,也就是为了能够体体面面地到达美国的希望,有些人开始为自己悄悄做些准备了。 P783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从头做起,一点儿也不灰心。 P784

高大魁梧的汉子,朝他示威地挥了一下拳头吼了一个“滚”字,那男人被吓跑了……这两个男人就开始共同为那一汪清水搞掩饰,搞伪装。 P786

他们的愤怒之火,已被扇得旺旺的了。 P787

海面又出现了舰影。 P788

欢呼“万岁”,又唯恐人家美国人误会,以为一心想回归中华人民共和国……必须向人家美国人传达愿望讯号!否则,人家怎么知道乐不乐意投入到美国的怀抱呢?于是有些人喊起了“OK”……人们站立在浮城的边缘,向飞机,向舰影,欣喜若狂地气壮山河地万众一心地喊“OK”……飞机的速度当然比舰艇的速度快得多。 P789

千万人的头,随着飞机的盘旋转来转去。 P790

请同胞们分批利用救生物离开浮城,我们马上放下小船协助你们!并保证将你们安全送回祖国的怀抱!”舰上,手提话筒的人连喊了几遍,浮城上的人们竟无动于衷。 P791

浮城当然仍在漂行。 P793

那一种原始的行为,既具有攻击的性质,也具有自卫的性质。 P794

如果浮城上有炮,有火箭筒,有鱼雷或导弹,他们的那些同胞们,是会不留情地向他们发射的……有一些男人不知从何处又寻找到了枪,伏在废墟后,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P795

始料不及的情况使他们陷入了尴尬的局面和境地。 P796

但是,像其他所有不适当地享受着的快乐一样,希望过分了定会受到绝望之痛苦的惩罚。 P798

前途是美好的,历程却必将仍是多灾多难的吧?征途上处处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医药品饮食品是不可或缺的啊!祖国派飞机空投下这些,难道是为了给那些遇到了点儿挫折和险恶就往后看就沮丧的人么?只有继续往前看的中国人,才配获得祖国的这一关怀嘛!美国!美国!布什大叔,自由女神,我们就要来到你身边啦!行动总是比无动于衷更具有影响力。 P799

于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许多需要得到的东西,似乎并不那么难以寻找到了。 P800

她们并不限制她的自由,任她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不离左右地跟随着。 P801

她们像一群牝狮。 P802

在充满了凶险的漂泊不定的几天中,女人,一切女人,除了和男人们一起承受共同的凶险,还深受着另一种更为巨大更为可怕的凶险——丧失了理性和人性的男人们,以及原本就无理性和人性可言的男人们,皆是随时可能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进行残害的天敌。 P803

“她们把你们怎么了?”他困惑地问那几个男人。 P804

山里的花儿开远远的你归来婉儿将那两句歌唱得天真烂漫。 P805

他又听到了那几个男人的哀号,望他们时,见女人们已经举起他们,在他惊愕的瞪视下,抛到海里去了……他瞪着她们,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P806

“没你们的事了。 P807

女人们争夺起拖把和水龙来。 P808

显然的,他们因自己也是男人,没有勇气正视女人们,更没有勇气正视婉儿。 P809

“婉儿,婉儿……”小红不知再问什么,也明白了婉儿不再可能告诉自己什么,她哭了。 P810

婉儿却在傻笑。 P811

“下去一个人!下去一个人呀!下去一个人,船就不会沉了呀!”婉儿在甲板上奔跑喊叫。 P812

大概那一瞬间她的精神是清醒的?大概她以为她那样做了,军舰便不会沉没?这是永远没人知道的了……军舰尽其所能救起一切能够救起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拉响了几声汽笛,算是与浮城告别,返航了。 P813

他们哭泣……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美国,美国!纽约,纽约!历经劫难的中国兄弟们来了!那自由女神似乎便在浮城的前方,望去相距很近,又似乎永远难以更接近……当阳光普照大海的时候,自由女神不见了。 P814

一面五星红旗,仿佛飘扬在云端。 P815

现在他终于放心了。 P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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