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席地而坐(导演胡波享誉世界的非凡遗作,李安李沧东极力盛赞,彭昱畅章宇主演电影《大象席地而坐》剧本全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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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巨大的如黑洞般的世界里,我不知道绳索的另一端拴绑在这洞窟的哪一部分,去探索那个源头便会远离洞口,而洞口微弱又时时刻刻都在消散的光令人恐惧。 P4

二狗跟他打了招呼。 P5

二狗站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眼角旁的肉干瘪得如同橘子,事实上他一点也不饿,但看起来却好像要虚脱的样子。 P6

“也许他爸妈坐在摩天轮上就看到了,我在搬一个瘪了的垃圾桶,那个小男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被一个女人拉着,走路晃晃荡荡,不快不慢。 P7

他来的时候已经三十岁,叫了游乐场的工人来给他装修房子,房子只装修了一半,因为有一次洪亮叔喝了酒,回来后看到自己的家,大声咆哮:“你们把我的房子搞成什么样了!”一切都像是计划好的。 P8

我重新打量着这里,水泥的墙面不太平整,雨水印在上面如同花花绿绿的肠子。 P9

赵湘生一对凤眼,皮肤白,白得像月亮。 P10

回家吧,晚上有严打。 P11

老头心胸广,都怪罪在严打上,于是手腕捆了白绷带,提着春秋大刀上了街。 P12

听到声音的黄枪转过身子,朝男人点了点头,打开车棚的门,男人把侉子推进去。 P13

佝偻的李二士像只猴子。 P14

旧房子都是水泥地板,上面有裂缝,血水就顺着这些细纹向四面八方缓缓地流淌,向更深的地方下渗,又干涸成一个巨大的伤口贴在地面上。 P15

另外,河东人由于不通自来水,常在河水里洗衣服,于是河西人就往河里倾倒屎尿,后来河东人就不在河水中洗衣服,这是人性阴暗挤兑灵兽的证明。 P16

他们高声呐喊:龟壳!我从人群的夹缝里看到黄枪尴尬地立在那,又似乎听到小区里比我年纪稍大的愚蠢青少年喊着“龟头”的字眼。 P17

这辆自行车我每日都祈祷它被偷走,它看起来比废铁还要丑,只是有个形状,它一直到躯干即将断掉都硬朗地活在我的生活里。 P18

我骑着车绕过小卖铺的门,打算去另一家,但我的自行车并没有停止抖落锈迹。 P19

那天傍晚,嫚哥走后,小区响起了巨大的警笛声,警车和救护车朝七号楼背面驶去。 P20

我不知道。 P21

黄枪与陈江见了面也打声招呼,他知道陈江瞧不起他。 P22

他再次看着小峰时,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P23

他活动着手腕子,去关了车棚的大门,把钥匙给了小峰,小峰冷静地看着他。 P24

他低头看着水,水底的渣滓蓄势待发地聚在一起。 P25

然后两个人被叫了出去,走到门口,长发青年又踹了黄枪一脚。 P26

修房顶也挺麻烦的吧,听居委会说是你自己弄的,可真辛苦你了啊,你来之后小区里可省事儿多了。 P27

像小峰这个情况的有很多,学校是很欢迎他们来上学的。 P28

小峰看着河面说。 P29

那一会儿就能走了。 P30

何铁是个土包子,他家在护城河河东。 P31

曾经有河西人在河边上啃冬瓜,后来他体力不支,就掉进河里了。 P32

之后,陈江用木板把家里分割成一个个小隔断,三合板垫板砖,窗帘布盖了床单,开起了家庭旅馆。 P33

李明又走出教室。 P34

你买的面很好。 P35

挺好玩的。 P36

所以,我使出了针对他们河东人的必杀技。 P37

而那份不祥的预感其实在中午出门时就有了,我意外地遇到了裘子怡,午后暗淡的阳光下,裘子怡和她的好朋友面对车轮胎下影影绰绰细长的红色锈线,面带微笑。 P38

看着何铁的脸,我心中萌生出了一种恐惧,眼前的人会如何对待这件事。 P39

最是小区的嘴,到时候它会变一张面孔,它不再会和蔼可亲地告诉你一些事情,它也许会生出几颗硕大的牙齿,牙齿会穿过我的胸膛。 P40

何铁起身走了。 P41

他年轻时个子矮,在厂里修缝纫机,傍晚下班从大饭堂溜达回集体宿舍,在宿舍大门口的路灯下看书。 P42

而赵湘是黄枪第一个亲眼见过的那些神奇故事中的女人。 P43

女人和两个朋友路过黄枪,走出几步又折转回来。 P44

在室外的窗台上,我拍一拍衣服,实际上并没有灰尘,我只是拍掉那些封锁在房间的痛楚。 P45

我的耳朵里似乎潜伏着一只甲虫,为了让雪花不再融化,它掏空了自己的身体,反正它被掏空了也会继续活着。 P46

在人的诸多目光中,好奇是最具杀伤力的。 P47

但看眼前猛子游移不定的神情,估计他不是为了那件事来找我的。 P48

我低头想了想,在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说什么都能扯到各自的秘密上去,又有多少人在这个年纪被家里的秘密所连累。 P49

是撒尿吗?我点了点头。 P50

猛子大唱:王老太太王老头,上床睡觉脱裤头。 P51

雨水使天空湿润,楼房四壁都被冲刷着,葡萄叶子在干净的空气中展现了新生一样的绿色。 P52

怎么提起这个了?我就觉得,现在好像站在上面。 P53

他并不知道嫚哥告诉他这个要做什么。 P54

在还没学会走路的年纪,小峰从下水道口爬出来,周围聚满了人,周围一地秽物,他爬过的地面上黏糊糊的。 P55

当小峰决定要融入大群体时,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他戴着一顶可笑的棉线帽,穿着没有任何颜色的衣服,他顿时觉得自己永远不能融入那个群体了,那个群体永远不会接纳他。 P56

六七个人处在这块被脏水环绕的地方,如同一个孤岛,几个孩子贴在墙上,小峰脚后跟距离粪水还有几公分。 P57

谁他妈让你吃的?小峰心里觉得这句话很好笑,但脸上烫,烫得灼心,让他说不出话来。 P58

他跑回家,推开门。 P59

回到家,小峰正在房间里研究龟壳,回头看到肢体不协调的黄枪,黄枪顺势靠着门框坐了下来。 P60

黄枪棉线帽下的眼神肯定在斜视着陈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P61

赵湘这事不像是死了一个人,倒像死了很多人。 P62

走出学校大门后,我在十三号楼的墙角下发现了一束花。 P63

如果我不依靠捡钥匙来排解跑腿的抑郁,那我就会想把一堆钥匙都插到班主任的身上。 P64

这把钥匙齿口都不是尖的,钥匙柄还略长些,在金属杆下还有个弹簧装置。 P65

我选择进入的第一个地方,是主任办公室,他没收了我们很多东西,我想看看他藏了什么。 P66

只要他一出现,我会瞬间感到沮丧。 P67

五岁的时候,我还住在八号楼,陈江跟人换了房子。 P68

没有署名。 P69

做完这件事,我觉得这举动很无聊,就穿梭在人群中,看他们被定格的姿态。 P70

可惜的是,裘子怡鼻子下面垂了一滴晶莹的鼻涕。 P71

就在那段时间,何铁三人跟裘子怡的接触开始密切起来。 P72

这时候,教学楼下的演讲台下开始聚集人,抱着小号和军鼓,他们在排练升旗仪式。 P73

我更关心的是我的早饭,因为睡过头,当我吃着肉夹馍进入校园、主任罚我站在所有人的对面的时候,那个肉夹馍还没有吃完。 P74

而我觉得,当何铁把他对裘子怡的烙印暴露给我们看时,他对裘子怡的态度就已经发生了转变。 P75

开旅馆,让小孩难堪。 P76

想到王老头年纪这么大,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个老伴,满院子的老葡萄,黄枪有些心酸。 P77

查整个楼没错,可怎么就查我们这种光棍!听到“我们”,黄枪身体僵了下。 P78

家里的女人疯了,就没有用了?葡萄藤有几根分支趴在陈江家的院墙上,院子里没有树,没有泥土,那一小片绿色显得生机勃勃。 P79

他们喝完杯里的酒,黄枪起身要走,陈江带着歉意送黄枪到门口。 P80

黄枪见到二狗时,二狗黝黑圆滚的脸上已经有些憔悴,二狗把自行车推出来,路过黄枪时,接了根他递来的烟,对黄枪硬挤出一丝笑。 P81

黄枪从二狗身上看到一种屈辱,他似乎并不想管那个女人。 P82

其实王天一要我看的是,无聊的何铁他们三个人已经朝着小峰走了过去。 P83

小峰大约是读二年级的岁数,但他不上学,这个小孩喜欢站在河边。 P84

我背后的三个人一定又在商讨着什么。 P85

我想,他们已经抓到我了,我没有再帮你解围的资格了。 P86

他的话让我有沉重的无力感,对自己和周围都无力改变,对轨迹也无力改变,就像永远阴暗潮湿的挂着乌云的小区。 P87

但是他对强化记忆这件事太专注了,就一直踩着,走到自己家门口,楼洞里已经有了好多烂兮兮的大脚印。 P88

这些人总能知道最不动声色羞辱人的办法。 P89

在小区的童年,火车驶过的声音会忽然使周围变得美好。 P90

火车驶过去,我得以看到对面,在沿着铁轨大约二百多米的桥上,居然站着裘子怡。 P91

黄枪决定跟踪二狗。 P92

无论是看武术还是看跳舞,他都离人群有一定距离。 P93

你不知道?我想我很快就知道了。 P94

他觉得二狗不该问,问了就会思考,一思考就乱了,乱了就会掉到河里。 P95

麻将摊在当天聚集起来,黄枪也不太想听她们讨论了什么,在九点多麻将摊散去的时候,赵大妈拎着马扎没有走。 P96

小峰把花生倒进口袋里,嘴里嚼了一个。 P97

黄枪抬头看着高大的七号楼,脖子仰过了,背后是八号楼,黄枪看到一条被堵住的大缝。 P98

一天中午,二狗家的窗户里突然站了个人,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楼,黄枪细看,才看出是蓬头垢面的二狗老婆。 P99

人们都有想了解清楚的事,像你吧,你就想知道这个破地方有没有龙。 P100

赵大妈说,听不懂。 P101

以前也有住户被贴条,是过年的时候,被人在门口挂了张大白纸。 P102

纸船让小区的气温降低,随着它们的移动,周围都逐渐湿冷起来。 P103

我朝她走去,走着走着,就无意识地跑起来。 P104

龟壳有一半在河底,露出的一半拦住了几条水草,绿油油的,在水里缓慢地摇摆,似乎能让人触到那种柔软。 P105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在教室里的压抑感从河水里腾了上来。 P106

她听了,思索了一会儿。 P107

我从口袋里掏出面纸递给裘子怡。 P108

侧过头,我看到西边出现了四个高矮不同的影子,我的胸腔似乎被硬塞进了一个暖水瓶。 P109

我有几次都想躲着你,大家虽然住得很近,但我又能告诉你什么呢?黄枪盯着路面,好像真做错了什么事。 P110

黄枪真想二狗能张开双臂,张开双臂就好,就盯着眼前的路线,风从胳膊下面灌过去,脚步坚定又没有退路。 P111

小区的楼房,在二楼有个台子,台子就是楼洞入口的顶棚,台子上方有块从三楼延伸出来的水泥板,给二楼的台子挡风遮雨用。 P112

他断定二狗最近会一直在家里,一夜的观察让他坚信,他在这个压抑的家庭里根本无心工作。 P113

考得不错,是按名次?是啊,排一下名次,前多少名可以让我们选学校。 P114

他还想听到一点关于赵湘的谈话,二狗也许难以启齿,但二狗老婆应该也很想知道,那为什么不问?也许问了就会使这座楼裂开,裂成两半,裂出一个喷着鲜血的伤口。 P115

陈江是不是也注意到赵湘刚死时没有被收走的袜子。 P116

麻将摊散去的时候,黄枪留住了赵大妈。 P117

当夜,黄枪穿着雨衣和胶鞋出门。 P118

客厅里两个人横着坐,雨珠从玻璃上滚下来,黄枪还闻到从地面飘上来的粪臭味。 P119

同时我又希望那四个人影是铁路工人。 P120

如果我不走,他会怎么样?他会像一只袋鼠一样蹦蹦跳跳到猛子身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P122

我想着在他来之前我与裘子怡单独相处的时光,接着何铁那鼓起的裤裆就充斥在眼前。 P123

放学后,猛子加入了我和王天一回家的队伍,到了七号楼,王天一也没回家,我们三人闲聊了一会儿。 P124

你知道你爷爷喜欢穿花裤头吗?猛子对王天一说。 P125

你是不是也想看?我说。 P126

就是挺有钱的,小卖部快给你们包了。 P127

里面掏出过奶罩子、西瓜皮,缺德的人太多了。 P128

猛子向后退了两步,蹲了下来,又拿起了那根冰糕棍。 P129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对抗猛子,而是何铁三人,在肉体的对抗中我几乎忘记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P130

你不要这么小心,没什么的。 P131

但没想到我还了手。 P132

他控制着全身的重量,压在木板上使木板不晃动,身体细微地一点点缩动。 P133

二狗能感觉到一个人在逐渐远去,温度在逐渐稀冷。 P134

他朝前跨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某个东西,送进赵湘家的门锁里。 P135

黄枪疑惑他之后会做什么,在这个充斥着尸体气味的房间里。 P136

他看到小区的四周一圈高大挺拔的围墙,砖头之间紧密成一体,他奔跑着,朝着围墙的一个缺口。 P137

那股淡淡的香气,让我想起了在铁道上的裘子怡,她看着水底的龟壳,上面漂动着水草。 P138

即使有了塑料布,下层的报纸也潮湿发黑了。 P139

他自己的房间除了用的东西不是捡来的,跟武疯子也差不太多。 P140

我想赵湘一定在废寝忘食地剪报纸吧,她剪那些报纸,再张贴出来,不断重复这种无意义的举动。 P141

我用手翻着桌子上还没被剪开的报纸,有时政报,有当地的晚报,甚至还有外地的报纸。 P142

视角又变得开阔了些。 P143

在我认真剥粽叶的时候,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我看着她的脚,趾间有沙粒。 P144

我想好吃你还不感动得热泪盈眶些?我住在二楼,你可以来找我玩。 P145

搬家了,不知道搬哪去了。 P146

我尝试躺在沙发上,把脑袋放在能看到赵湘的一端。 P147

我又感觉到非常不妙,他们去卧室要干吗?只是我没想到,传来了棋盘的声音。 P148

棋子散落。 P149

赵湘开门,又关门。 P150

人头到了中午,小峰把黄枪叫醒,黄枪穿着雨衣紧靠在墙面上,雨衣上满是褶皱,已经彻底干了。 P151

我也不想知道,我看到过。 P152

黄枪万万也没想到,李二士也被抓去了,而且待的时间比二狗还要长。 P153

二狗是目前嫌疑最大的,陈江也有嫌疑,但是陈江根本就不会犯案,陈江活得自由,他没有任何出口被堵住。 P154

不能讲也没关系,刚才碰到二狗老婆了,她跟我说的。 P155

这些小区的人都知道,不知道谁传的,都知道她家有什么。 P156

黄枪就回了屋,他翻找东西的时候把嫚哥的话在心里倒放了一遍,他想这个线索现在才出来,必定是有人揭发的。 P157

黄枪想象着李二士如何去骚扰小学生,那个胳膊肘如同嵌了钉子一样的瘦小男人,在身后攥一把伞,接近一个小女孩,然后他怎么做。 P158

黄枪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P159

在黄枪心目中,她的轨迹发生了变化。 P160

我想问问你,如果你是我爸,你现在每天会想什么?黄枪缓缓低下头,手掌搓着裤子,他看起来很平静。 P161

她思考时的样子像月光。 P162

二狗女儿朝后看了看。 P163

我想,在何铁把我的事情传遍全班之前,他只是跟几个人说了而已,这几个人就是一个集合三角形的顶点,迅速地,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P164

有很大的概率,我会临阵退缩。 P165

手肘上起了一层疙瘩。 P166

想通之后,我非常难过。 P167

武疯子见学生两眼红光,也快疯了,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武疯子就用砖头狠狠地朝自己脑袋上砸了一下。 P168

黄枪叼着牙刷,牙膏的腥气刺得眼睛涩,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一直连不起来的地方。 P169

看到陈江的身影,黄枪觉得有必要去问一问陈江是如何开脱的,他也许知道李二士的情况。 P170

陈江做出一副兴致怏怏的样子。 P171

人都有改不了的习惯,大部分都让别人不太舒服。 P172

黄枪换了个说法,说,你跟二狗在一起怎么不早说,还找我?你不了解二狗,他阴,他不一定搭理你。 P173

沉儿来的时候也不好弄,户口不在这里,学校那个鞋底子脸主任操蛋,还来我这儿搞过,沉儿那事儿就办得容易了。 P174

而且,陈江的嘴的确长得不怎么好看,一个男人,嘴唇是薄的。 P175

这样好吗?中年警察咧开嘴笑了,说,好。 P176

做梦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是自己愿意回来的。 P177

充斥着中年人的菜市场,有着一种压抑的火焰气,每个中年人都不服气另一个中年人的更年期。 P178

这样,摩托车就被轰出了菜市场,空着手,孤零零地看着左右两侧满载而归的人群。 P179

中年女人一踹自行车脚蹬子,车被停住了,人流也停住了,大家屏气凝息地看着中年女人和菜户。 P180

我恐怕出不去了。 P181

自己看好自己就行。 P182

两人撑着一把破伞,回到了小区。 P183

二狗会没麻烦?所以她揭发了我。 P184

最难的是面对自己。 P185

他撒这个谎干什么?你们怎么知道他撒谎?这听着不像撒谎吗?你怎么知道他没撒谎?黄枪就不能再说了,那听起来真的像托词、谎话,而且是不经大脑思考就编造出来的。 P186

车还好开吧?好开,上次多亏了你,但你也没白修,是吧?嫚哥推着侉子进了车棚,出来时,他双手叉在腰上。 P187

嫚哥有些自嘲地说。 P188

黄枪看到李二士搬家时,卡车轧翻的淤泥还留在那儿,长长的两条,延伸出了小区,在空地上留下黑色的印迹。 P189

谁也看不到黄枪面罩后的表情,他眼睛下的面罩已经湿了一块,天黑之后,布湿了也看不出来,如同地平线上的一层浅云。 P190

黄枪憨厚地笑了。 P191

黄枪就看到二狗来敲陈江家的院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P192

二狗抱着模特的手踹开了铁门,他踹得估计腿都快断了,铁门上浮出一个脚印,像钻天雷一样的巨大震动声,二狗气冲冲地走出来。 P193

陈江也还是会笑面相迎,即使他心中多少有不平,也不会在人群里失控。 P194

待在外面比待在这里舒服。 P195

肉也膻,比这边好一点,天天吃就吃不出来了。 P196

嫚哥停了下来。 P197

比你的眉毛浅点,我鼻梁还蛮高,就是板牙有点大。 P198

什么不对?你离得近,但最早看到的不是你,你为了不被人说。 P199

黄枪就在楼下看那模特,模特浑身光溜溜,是长发,一张脸万年不动,没什么表情,平视着对面。 P200

二狗老婆顺势倒在地上,她用手摸了摸地面,一手红色,又捂住了自己的脸。 P201

他突然想到,也许二狗在赵湘屋里祈祷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会看到喷血的楼房,即便是不真实的。 P202

中午去,什么时候出来这谁知道?他现在也不太折腾了。 P203

五六年吧。 P204

你是他儿子,当然没人会信。 P205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把双手规矩地摆放在桌子上,看着桌面。 P206

我开不了口了。 P207

他在几乎辨认不出的血迹上踱步,他不停地走,走得极快,后来就跑起来。 P208

水渍在纸层中蔓延、渗透,像一片片云朵飘在墙上,缓缓扩散。 P209

一条二十公分长的溪流连着每个院子。 P210

黄枪对着两脚间不成形的橡皮泥说,你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哀伤?他重复着。 P211

因为下雨的缘故,河水汹涌了些,可以在岸上听到流水声。 P212

在这个台子上,如果我的雨衣不是深色的,大概会非常明显。 P213

又或者根本不是。 P214

而最让我困惑的,就是所有人传言的一个女疯子,在小学生的眼中,竟也不再是不容侵犯的。 P215

我一直没想过,假如自己要杀死何铁,是不是也如此残忍?至少何铁在对抗我时,我不会像赵湘这般无力,她连隐藏自己无力的机会都没有。 P216

陈沉找我,他想告诉我一些事,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P217

王老头是个传奇人物,但传奇的是他的经历,他本身很可怜,老伴去世之后,他自己待在那间古旧的房子里,没有任何人探望。 P218

一个女人半裸着躺在床上。 P219

水漫到客厅里,黄玲母亲躺在沙发上,手垂在一旁。 P220

”韦布一脸厌恶。 P221

母亲在客厅的柜子上翻找着什么。 P222

”父亲:“我说什么了?”韦布喝豆浆时洒出来一点。 P223

”中年男人:“聋了?不能在这儿烧!”于城朝楼下喊:“就在这儿烧。 P224

女人:“所以呢?”于城:“因为你刚才没给我水啊。 P225

韦布朝石灰墙上吐了口吐沫,然后用一根火柴棍在墙上搅和。 P226

王金的女儿,大约三十八岁,她在给王金外孙女压腿,外孙女疼得嗷嗷叫。 P227

”王金:“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P228

王金牵着狗行走。 P229

”韦布:“打算怎么办?”黎凯:“不知道,看看他想怎么办。 P230

韦布用手把枪拨下去了。 P231

男人就去扒翻鞋柜,找到两只,他看了皮鞋几秒,判断是不是他的,然后打算走。 P232

于城注视着男人的这个神态。 P233

她开始找总水管,发现在马桶下方,她关了总水管。 P234

”母亲又躺了下去。 P235

黄玲退回楼道,在楼道的角落,一卷落灰的地摊里,她从里面抽出一根棒球棍背在身后。 P236

于城:“我不觉得有什么,是他自己要跳的。 P237

旁边一个人在给他录像,于帅对他说:“等会儿传给我。 P238

我什么也没干。 P239

20.副主任办公室 晨 内——韦布、副主任韦布进了门,他险些踩到地上的一个香蕉皮,抬起脚绕开了。 P240

”副主任看着桌子上的钱,说:“你拿着吧,去网吧玩会儿。 P241

韦布走了很远,仍然可以听到那不停的哈哈大笑的声音。 P242

”女人:“往哪跑的?”中年女人:“大桥。 P243

韦布看了一眼那个本子,说:“历史吗?”黄玲:“对。 P244

”黄玲把本子夹起来,说:“你不该招惹于帅,他有个哥哥,每个学校的人都认识他,他能弄死你。 P245

”黎凯:“怎么完?”韦布:“我们可能都得去卖烤串。 P246

”于帅:“你又没在那儿,知道什么?”韦布:“我知道他从不偷东西。 P247

”他说完看着韦布。 P248

所有人围上去。 P249

路边有一张床,床上盖着塑料布,上面躺着一个老太太,身上盖着塑料布。 P250

于城:“是我。 P251

”于城:“所以呢?让我打回去?”于城母亲沉默了下,带着哭腔嘶喊道:“你为什么这么不要脸!你为什么这么不要脸?为什么这么不要脸?”于城紧闭着眼睛。 P252

”女人走开了。 P253

”韦布:“那是我奶奶给的压岁钱。 P254

王金指着贴在玻璃门上的那张寻狗启事,问:“他家住哪?”34.学校走廊 日 内——黄玲、副主任、于城、黎凯、李小丽、担架车人、其他同学三个人推着一辆担架车,后面还跟了十来个人,在校园里跑着。 P255

”李小丽擦了擦眼泪。 P256

副主任:“韦布为什么打于帅?”黄玲:“于帅觉得黎凯偷了他手机,韦布帮他出头。 P257

36.公交车 日 内——韦布、乘客韦布背着包,站在公交车上。 P258

”女人:“那皮皮在哪呢?”男人问王金:“就是你提着的这只?”王金点点头。 P259

”男人:“那我得先找到我的狗,看看是不是它咬死的。 P260

39.红砖房屋 日 内——韦布、奶奶(尸体)韦布走到最边上的一间屋子,敲了敲门,没人应。 P261

他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沿着走廊走了十米,来到一户门前,敲了门。 P262

姑姑喊道:“拦着他。 P263

”黄玲:“你高兴个什么?”母亲:“我没高兴。 P264

母亲在客厅吃饭看着电视。 P265

韦布:“我想换点钱。 P266

于城在走道里,对着电话说:“去派出所等你?提前通知我我就去机场接了。 P267

王金拎着塑料袋往前走了几步,把狗扔进垃圾桶。 P268

”韦布伸出台球杆:“我知道,我不是要钱,这根球杆是一千多买的,你可以随便找一家台球厅问,我把它押给你。 P269

别让我下车抓你。 P270

男人:“来划。 P271

”王金看着韦布。 P272

”中年母亲就一直看着阳台。 P273

楼洞口,一个青年站在那儿等于城。 P274

”黄玲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说:“回去吧,他们不会怎么你的。 P275

”黄玲:“那你跑什么?”韦布迟疑了下,说:“能跟我去满洲里吗?我可以打工,我之前每个暑假都打过工,我什么都做过,即便不行你也可以再回来。 P276

”黄玲:“可你拿了奖。 P277

”韦布:“你走吧。 P278

”王金抹了抹嘴,捡起球杆,擦了擦,说:“回家了。 P279

女婿看到有人在找事,问王金:“爸?怎么回事?”年轻人转头对王金女婿说:“滚蛋!”王金女婿就开着一条缝,看着。 P280

”53.楼洞外 下午 内——于城、于城跟班、王金外孙女、王金女婿于城对两个年轻人说:“我去火车站看看,他肯定想跑,别放老头走。 P281

可以听到楼上传来外孙女的声音:“姥爷回家啊。 P282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靠在后座上。 P283

认识吗?”韦布迟疑了下,摇摇头。 P284

他穿过马路,又穿过几个行人,从副主任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那张纸就贴到玻璃上去了。 P285

”副主任:“这没事,韦布把人打了,得付出点代价,不会多严重。 P286

”黄玲:“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副主任:“我是想告诉你,每个时代的日常都差不多,稍微不同而已,你不用困惑这些事,所有人过一段时间就都明白了。 P287

”但两人没看到。 P288

韦布来到火车站,去售票窗口处排队,这里排了长长的队伍。 P289

他手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P290

”女婿:“也不着急,您再住两天想想。 P291

哒,哒,哒。 P292

”韦布:“我在医院旁边的大商场。 P293

于城:“你不是刚从餐厅出来吗?”女人:“没怎么吃饭。 P294

”女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于城:“因为你不见我。 P295

墙上挂着一些摄影作品。 P296

”副主任咆哮着:“怎么就他妈有人这么爱多管闲事。 P297

韦布砸了一下栏杆。 P298

”韦布:“对什么?”黎凯:“就是你现在这个样,我帮你,结果你不拿我当回事,没有人拿我当回事。 P299

”黎凯:“里面还有别的视频,有黄玲跟副主任在KTV的视频。 P300

她把袋子扔了。 P301

于城一拳把那盆水打翻。 P302

”副主任:“你在家吗?赶紧走,我老婆知道了,她要去找你。 P303

女人:“现在走才好呢。 P304

”女人:“因为你一直缠着我。 P305

”女人没再说话。 P306

于城:“你走吧。 P307

王金沿着走廊,看着每个屋子里静坐的老人。 P308

”于城母亲:“他躺在那儿!你站在这干什么?”她转身撕扯着于城父亲:“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把那个渣滓抓起来?”于城父亲冲于城挥手示意让他走。 P309

不一会儿就轮到了他。 P310

突然毽子飞了过来。 P311

”韦布突然眼眶发酸,他朝一侧走去,老人在背后喊:“你他妈哭什么!你哭什么操你妈的!哭什么!”韦布朝远处走去,他走过了这条街,再之后就走到了桥上,桥下是石子和垃圾。 P312

”黄玲母亲透过镜子看着她,说:“你从哪回来的?”黄玲:“学校的副主任对我非常好,非常好,比我在家里要舒服多了。 P313

黄玲:“现在我跟他在一起的视频被公开了,我们什么也没做过,但学校都知道了。 P314

”黄玲:“我过得太糟了。 P315

他来到售票厅,四处找寻,想找到那个卖票的中年男人。 P316

”中年男人看被纠缠上了,就远离了排队买票的队伍,朝一侧走去。 P317

”韦布一把抓过钱包来,说:“我知道你卖的是假票,把钱退给我。 P318

王金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P319

外孙女:“不用告诉妈妈吗?”王金:“你想告诉吗?”外孙女:“我不想。 P320

”于城看着韦布。 P321

”副主任妻高声说:“来,老师,说啊。 P322

黄玲你出来吧,她不会怎么你的。 P323

”王金看着外孙女,外孙女没有动。 P324

于城:“去给他买张票。 P325

韦布:“为什么帮我?”于城:“我已经说过了是不是?我谁也不喜欢,我看见每个人都不顺眼。 P326

”于城抓过韦布的手机看了一眼,说:“你发定位了?”又扔下手机。 P327

黎凯笑着说:“他妈的惹我。 P328

”韦布抓着票就跑了。 P329

他看到了黄玲和王金。 P330

司机自以为有趣地说:“爷爷,孙子,俩外孙女?”没有人说话。 P331

外孙女哭了,说:“姥爷骗人。 P332

他们站在候车大厅里。 P333

外孙女对王金说:“我好困啊。 P334

”黄玲:“到哪儿问题还是一样,我回去先转个学看看吧。 P335

96.公路 夜 外——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便衣、熄烟男人车忽然停住了,前面停了一辆轿车,司机刹住了车,有人问:“怎么了?”但没人回答。 P336

黄玲看着韦布一直踢。 P337

出生于山东济南,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 P339

老人王金(李从喜饰)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成了女儿与女婿的筹码而不知该何去何从。 P343

可他是不是还不够坏?他创作、听后摇、抽烟喝酒、喜欢吃麦当劳。 P351

当天晚上我们溜进网吧,胡波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给我指出坐在某排的某个人,怂恿我去跟人搭话,“你是女孩儿你快去跟人说说”。 P352

胡波发现了异样,对我说了大概是“你还小”之类的话,我们接着抽烟,挠头,一直等光线。 P353

如今,距胡波离开并不太久,我们无法乐观地断定他属于后一种情况。 P358

电影中的四位主角,无疑是最具现代性的人物样本,也是胡波小说人物的电影版的延伸:和母亲关系紧张的单亲少女,和学校发生对抗的青春期少年,游离在社会边缘的问题青年,被家庭驱逐的孤寡老人……电影截取的一天,始于人物深陷泥沼的生活常态,突然坠入某种生活绝境,据此引发的对痛苦深刻的私人体验(而非弥散的虚无主义)使他们开启了对自我以及对他们所置身的世界的反思和质疑。 P359

这是一趟注定虚无的启程,甚至在旅程开始之前,他们已经得到了答案:王金:“……你站在这里,就是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然后(王金指向远处),可以看到那边一个地方。 P360

2.火车与文明人,生活在断裂感中。 P361

”(《远处的拉莫》)这种“毁灭的必然性”正是胡波最终陷入绝望的来源。 P362

电影结尾处于城受了伤,他坐在能够眺望到火车的这片荒地上——像满洲里那只绝望的大象,这是第一种命运。 P363

在电影中,人们只过了一天,看似是从一片虚无到另一片虚无,从一阵黑暗抵达另一阵黑暗,却跨越了埋藏于生活表象下的道道深渊。 P364

就好像这种无形之光——即当下的黑暗——把自己的阴影投射到过去,在这种阴影的触碰下,过去也就获得一种能力来回应现在的黑暗。 P365

胡活着的时候,他以一种沉默、隐忍的方式开掘着历史深处的私人叙事,试图将感受痛苦的能力转化成弥合电影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深渊的力量,那些声音却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P366

他以他的缺席对世界(我们)造成影响。 P377

——贝·塔尔 Béla Tarr,匈牙利导演凄凉、优美的现实主义佳作。 P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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