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建业精读世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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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人们常常嘲笑说,教授们的专著只有两个读者——责编和作者。 P2

从小我就调皮顽劣,说话总是口无遮拦,因“说话没个正经”,没少挨父母打骂。 P3

当年写这些杂文随笔,只想发一点牢骚,说几句真话,何曾料到,这些文章在海内外产生了相当广泛的影响,博得“十大博客”的美名,并在学术论文论著之外,出版了系列杂文随笔集。 P4

就兴趣而言,我最喜欢六朝文学和唐宋诗词,教学上主要讲六朝文学与唐代文学,学术上用力最多的是六朝文学,至于老子的专著与庄子的论文,都是当年为了弄懂魏晋玄学的副产品,写文献学论文则是我带博士生以后的事情。 P5

对于文化随笔和社会评论,我没有许多专家教授的那种“傲慢与偏见”。 P6

因此,我的人生使我惊喜连连,而我的文章却留下无穷遗憾。 P7

他告诫我们说,学唐宋诗就要诵读李、杜、苏、黄,学唐宋文则要诵读韩、柳、欧阳、苏。 P9

戴建业精读世说新语 文学电子书 第2张面试时我随便问他主要读哪家的杜甫注本,开始他还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几经老师们的追问,他只好诚实地对我们说:“任何一家杜诗注都没有通读过。 P10

这本选注分析的部分很多就是我平时读该书的笔记。 P11

不过,《世说新语》一向是文人的清供雅品,很少向社会大众“敞开大门”。 P12

宋文帝为人一向猜忌残忍,又对宗室诸王和大臣深怀戒心,登基不久就大开杀戒,接连杀害了傅亮、徐羡之、谢晦等拥立功臣。 P13

《南史·刘义庆传》称“所著《世说》十卷”,并没有说是出自幕府文士;此后的史志目录和私家目录中,《世说新语》的撰者都是刘义庆,到明清之际才开始出现杂音。 P14

其实,这两种论证用心良苦却不得要领,都不能得出各自所要证明的结论。 P15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称它为“志人小说”,如今这已经成了学界定论。 P16

三十六门是按当时价值标准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上卷和中卷的十三门都是值得赞美的节操、品格、个性;下卷从“容止”到“巧艺”也具有肯定的伦理、社会、审美价值,从“宠礼”到“黜免”则偏于中性,编者有时似褒而实贬,有时似贬而实褒,有时只是好奇而无褒贬,从“俭啬”到“仇隙”虽多贬义,但少数地方仍难掩欣悦之情。 P17

近一二十年来大陆和台湾地区,以及相邻的日本等地相继出版了多部相关的研究著作和教材。 P18

人们突然发现,除了人自身的生生死死以外,过去一直恪守的儒家道德、操守、气节通通都是骗人的把戏。 P19

许复执王理,王执许理,更相覆疏,王复屈……(《世说新语·文学》)这一代人富于智也深于情。 P20

荀粲就公开声称:“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 P21

”(《世说新语·言语》)只有优美高洁的心灵才可应接明丽澄净的山水,对自然的写实表现为对精神的写意,大自然中的林泉高致直接展现为名士们的潇洒出尘。 P22

”诗中的“六朝人物”主要指魏晋名士。 P23

支通一义,四坐莫不厌心。 P24

王者世数,系此多少。 P25

明帝问何以致泣?具以东渡意告之。 P26

’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邦为雠?’习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 P27

作者从不站出来发表议论,常用“皮里春秋”的手法来月旦人物,表面上对各方都无所臧否,骨子里对每人都有所褒贬,如《管宁割席》《庾公不卖凶马》《谢安与诸人泛海》等,作者于不偏不倚的叙述中,不露声色地表达了抑扬臧否的态度,笔调含蓄隽永。 P28

”孙云:“其山嶵巍以嵯峨,其水?渫而扬波,其人磊砢而英多。 P29

神州大地上彻底消灭了贵族,自然也完全丢掉了贵族精神,因而,只有贪婪的权贵,只有地位的显贵,却没有品格的高尚,没有灵魂的高贵。 P31

最后,作为贵族当然必须具有高度的文化修养,具有敏锐的艺术感受,具有高雅的气质风度,如最后一篇《主客不交一言》中,子野与子猷的高贵,主要不是由于出身于官宦世家,出身于书香门第,而是由于他们的精神修养,由于他们的文化品位。 P32

裴至,下席于地。 P33

裴楷与阮籍私交的深浅不得而知,但他不仅与王戎齐名,物论以为“裴楷清通,王戎简要”,还与王戎相互欣赏。 P34

而崇尚自然任性放纵者,对礼法之士的虚伪卑劣也极其鄙夷,如《大人先生传》中,阮籍对礼法之士“服有常色,貌有常则,言有常度,行有常式”的嘲笑;《酒德颂》中,刘伶对缙绅先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的戏弄,无一不辛辣而又尖刻。 P35

阮籍居丧醉酒他不以为非,客来后不哭他不以为侮,他依旧谨守吊丧礼仪——自己“哭”后“便去”。 P36

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 P37

桓子野每闻清歌辄唤“奈何”,一肚皮温柔心肠,满脑子感伤情调,然而却是一位军事天才,在“淝水之战”等历次大战中,以辉煌的战绩拜将封侯。 P38

吹笛子算什么“任诞”呢?原来作者并不关注吹奏技巧和水平,而聚焦于邀者和奏者的态度,文章以“客主不交一言”点题,更以“客主不交一言”出彩。 P39

我们有幸见识了这两个东晋显贵,一个如何摆架子,一个如何讲身份。 P40

吴中这位士大夫的门第和境界,与子猷都不在同一层面,子猷到家赏竹让他脸上有光,到家赏竹却不通问主人又让他颜面尽失,所以最后才会愤而挡驾。 P41

支曰:“贫道重其神骏。 P42

魏晋士人由于鄙弃世俗的功利目的,他们的为人处世往往显得超尘脱俗,常以审美的态度来应世观物,不仅美化了平凡的事物,也诗化了琐屑的人生。 P43

鹤轩翥不复能飞,乃反顾翅,垂头视之,如有懊丧意。 P44

小品写了支道林好鹤、养鹤、剪鹤、放鹤的全过程,表现了他体贴仁厚的爱心,同时也告诉人们什么才是真爱。 P45

宁可不安己而移于他人哉?昔孙叔敖杀两头蛇以为后人,古之美谈,效之,不亦达乎?”——《世说新语·德行》世上的人虽然种种色色,生活的态度虽然千奇百怪,但人的“活法”本质上不外乎两种:要么高尚,要么卑鄙。 P46

既然这种凶马谁骑谁丧命,那谁要是花钱买它不就等于花钱买死?明明知道买这种马会是一种什么结局,还要尽快把它卖给别人,岂不是明目张胆地谋财害命?为什么没有人叫他把凶马杀掉呢?“聪明”人当然不会犯这种“可怕”的错误,杀了凶马会使自己蒙受经济损失,只要自己钱袋能够装满,哪管别人会命丧黄泉?庾公没有听从他人的劝告,他的想法十分朴实简单:“卖掉它必定会有买主,它将会害死新的主人,怎么能因为有害于己,便转而嫁祸于人呢?”他接着还给身边的人举例说:“春秋时孙叔敖杀两头蛇以为后人,在古代被传为美谈,我今天仿效他的做法,不也算是通情达理吗?”庾亮提到的这位孙叔敖是春秋时楚国人。 P47

今天有很多人,认定卖凶马那种活法“高明”,不卖凶马这种活法“愚蠢”,所以今天到处充斥着毒姜、毒蒜、毒肉、毒鱼、毒奶、毒米、毒菜、毒药、毒蛋、毒水……当我们大家都认为自己这种活法非常“高明”的时候,事实上我们大家都活得非常“愚蠢”。 P48

歆曰:“本所以疑,正为此耳。 P49

外厉贞素谈,户内灭芬芳。 P50

至此,人们又推翻了早先形成的印象:其实华歆比王朗不仅更有先见之明,也更为无私仗义。 P51

庾既下床,孔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安国宁家之术,乃作儿女子相问!”庾闻,回谢之,请其话言。 P52

孔坦以统一国家和再造中华为己任,以“方直雅望”为时辈所称,不以个人生死进退为怀,临终时还致书庾冰之兄庾亮说:“使九服式序,四海一统,封京观于中原,反紫极于华壤,是宿昔之所味咏,慷慨之本诚矣。 P53

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 P54

”——《世说新语·品藻》文中的“桓公”即桓温,“殷侯”即殷浩,此处“公”与“侯”属泛指,意在凸显他们二人地位的尊贵。 P55

《晋书》说桓温“以雄豪自许”,时论对殷浩则以宰辅相期。 P56

桓问“卿何如我”,殷答“宁作我”,问者的嚣张写在脸上,答者则骨子里充满自信。 P57

”因殷浩字渊源,阿源是比较亲昵的称呼。 P58

“宁作我”需要对自己充分的自信,需要对别人高度的坦诚,还需要自己内在的坚定性。 P59

——《世说新语·黜免》永和三年(347),桓温灭掉西蜀成汉政权后名声大振,加之他当时正镇守荆州,扼住了东晋的咽喉,因而这位枭雄让朝廷如芒在背。 P60

见他天天对空写字,他们好奇地偷偷观察,发现原来殷浩只写“咄咄怪事”四字而已。 P61

’”他废黜后怨恨简文帝司马昱说:“把我送到百尺高楼上面之后,立马又把梯子给撤走。 P62

《晋书》本传说他“夷旷有余,经纶不足。 P63

”——《世说新语·言语》文中的主角“刘真长”即刘惔,另一位“王长史”即王濛,濛曾官至司徒左长史。 P64

不管高明还是笨拙,委婉还是直率,比较的目的就是要分出个高下优劣,一分出高下优劣就容易伤害双方感情,所以两人并称弄不好就成了两人敌对。 P65

王濛是想夸奖朋友的刻苦勤奋,刘惔则是吹嘘自己天生聪明。 P66

刘惔不过是暗用庄典,像天之自高和地之自厚一样,自己的聪明才智来自天生,不是“学而知之”的努力结晶。 P67

顾勃然不堪曰:“傲主人,非礼也;以贵骄人,非道也。 P68

”说完,便叫人把他身边随从全都赶出门去。 P69

’门生辈轻其小儿,乃曰:‘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 P70

陶胡奴为乌程令,送一船米遗之,却不肯取。 P71

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P73

华歆汉末为尚书令,入魏后依附曹氏父子官至太尉。 P74

”——《世说新语·方正》晋武帝司马炎所立的太子司马衷是个窝囊废,朝廷上下人人都心知肚明,大臣们无不忧虑晋朝的未来,武帝对这个宝贝儿子的能力也并不看好。 P76

”用通俗直白的话来说就是:“皇太子还和从前一样蠢。 P77

”——《世说新语·言语》历史上削尖脑袋往官场钻者并不少见,从被庄子讽刺舐痔吮脓之徒,到晋朝潘岳“望尘而拜”,再到唐代郭霸为魏元忠品尿献媚,大可写一部求官丑态史。 P79

上党在今山西长治、壶关一带。 P80

”王乃具叙宣王创业之始,诛夷名族,宠树同己,及文王之末高贵乡公事。 P81

”于是,王导开始口述晋朝的“建国大业”,他从晋朝事实上的开国皇帝司马懿讲起,讲他如何趁曹家孤儿寡母,乘人之危突然发动“高平陵政变”,将曹爽、何晏等魏氏宗室和忠臣一网打尽。 P82

于时朝议遣玄北讨,人间颇有异同之论。 P84

以此推之,容必能立勋。 P85

大家对自己喜欢的人总觉得无一不好,对自己讨厌的人总感到无处不糟,喜欢他却知道他的缺点,讨厌他而能看出他的优点,这样的人在世上并不多见。 P86

’”王导认为东晋名臣中,刁玄亮明察,戴若思严峻,卞望之刚烈。 P87

以“一反”为例吧,“方于事上”反映他为人刚正,不喜欢对上司吹牛拍马,却“好下佞己”,喜欢听下级对自己吹牛拍马。 P88

有个老兄曾慨叹说,要能交到卞壸这样的朋友,那真是人生的福气。 P89

礼教的规范使人日渐远离动物性,同时,礼教的束缚又使人越来越异化为非人。 P90

宣武曰:“卿向欲咨事,何以便去?”答曰:“友闻白羊肉美,一生未曾得吃,故冒求前耳。 P91

饕餮是传说中一种凶恶贪婪的怪兽,鬼更是大家又害怕又讨厌的阴魂。 P92

原本没有公事要请示您,现在已经吃饱了,用不着再在您这儿待下去。 P93

做了荆州从事还到别人家里乞食的确失格,可当时士人却认为“罗友有大韵”,所谓“大韵”就是极有格调风度。 P94

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皆纱罗锦绮。 P95

文中的阮仲容就是竹林七贤之一阮咸,“步兵”是指阮咸叔叔阮籍,他曾出任过步兵校尉。 P96

我们不妨想象一下道北与道南晒衣的场面——道北阮家陈列着五颜六色的“纱罗锦绮”,像在搞名贵衣服展览似的一字排开,让观者目迷五色啧啧称奇,而道南阮咸家在旧竹竿上,挂出一条破犊鼻短裤,贫富反差是如此强烈,这场面看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P97

鸡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屐齿蹍之,又不得。 P99

一起笔就交代全文的主旨:“王蓝田性急。 P100

没有“碾”到鸡蛋他的火气更大了——“瞋甚”,“瞋”是发火时怒目圆睁的样子。 P101

我们对王羲之的话要大打折扣,首先,太原王氏和琅邪王氏是魏晋两个显赫的家族,这两个王氏既都人才辈出,又都各据要津,所以两王难免暗暗较劲。 P102

”(《世说新语·赏誉》)的确,王蓝田也许算不上雅士,也许还够不上能臣,但他无疑是一位真人。 P103

日晏渐罄,不复及精,随客早晚,不问贵贱。 P104

先来羊曼家道贺的人能吃到丰盛的宴席,几天后好食物被吃空了,后来的客人不问贵贱都待之以粗茶淡饭。 P105

”——《世说新语·规箴》今天如果某人加官晋爵,家中定然是贺客盈门,人们不是称颂晋升者功高才大,就是祝愿他今后前程远大。 P106

这番表面对屋梁的祷告中,隐含了一种“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狂傲和轻视。 P107

比起那些一直自命不凡而又埋怨怀才不遇的家伙,谦逊沉潜的陆玩不是更有智慧吗?为什么认为陆玩出任司空是朝廷的无奈之举,连陆玩自己也说这是朝中无人呢?难道他对自己也没有一点自信?了解一下东晋政治生态就不难知道,那时北方士族占据了权力中心,江南士族基本上都在敲边鼓,陆玩能位至三公算是破天荒了。 P108

到宰辅家贺喜却又索酒奠梁,还要告诫司空“莫倾人栋梁”,既不顾自己为客之道,也不顾主人的颜面之尊,真是狂放到了撒野的程度。 P109

”门生归,白郗曰:“王家诸郎,亦皆可嘉,闻来觅婿,咸自矜持,唯有一郎在东床上袒腹卧,如不闻。 P110

”与诸郎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当兄弟们精心打扮自己的时候,此郎竟然袒露着肚子仰卧东床,完全像没听说过郗家选婿这回事似的。 P111

郗太傅肯定也认同阮籍“礼岂为我辈设哉也”那句名言。 P112

旷达的人不以俗务萦心,不以功名累己,任兴而行毫无功利,率性而言绝无机心,他们将晦暗的人生引入澄明,使俗气沉闷的生活充满诗性。 P114

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 P115

这种“活法”不累才怪!杜牧在《润州》诗中说:“大抵南朝皆旷达,可怜东晋最风流。 P116

山阴就是今天浙江绍兴,用他父亲《兰亭集序》中的话说,“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王家的大庄园就建在这儿。 P117

那么,什么是王子猷所说的“兴”呢?“兴”是因特定情景而产生的一种飘忽的思绪,一种飘逸的兴致,它来无踪去无影,恰似“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用司空图的话来说,“遇之匪深,即之愈稀,脱有形似,握手已违”。 P118

人们起初是只用智而不用情,后来变成只有智而没有情,最后对所有人都冷酷无情。 P119

——《世说新语·识鉴》张翰(字季鹰)是西晋文学家,被齐王司马冏辟为东曹掾,他辞职归乡不久齐王被杀,时人都认为张翰辞职是他有先见之明,在司马冏最得势的时候预料到了将要来临的悲惨结局,因而这则小品在《世说新语》中归入《识鉴》一门。 P120

离家千里做官于异地,求的全是一些蜗角虚名和蝇头小利,到头来连自己喜欢的家乡菜也吃不到。 P121

张翰的选择没有任何外在目的,就是能让自己过得称心适意,率性而行,称情而动,便是他渴求的存在方式。 P122

人有诣祖,见料视财物,客至,屏当未尽,余两小簏著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 P123

顺便说一下,古人把屐履之类的东西称为“量”,我们今天把鞋子称“双”,屐就是底下有齿的木鞋。 P124

民吏皆去,唯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籧篨覆之。 P125

小船顶上没有遮盖,只好用江浙叫“籧篨”的芦苇粗席掩着庾冰。 P126

“苏峻乱,诸庾逃散”为故事缘起,庾冰“单身奔亡,民吏皆去”为故事高潮做铺垫,“唯郡卒”三字突出郡卒在救庾冰脱险中的重要作用。 P127

途中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更活脱脱一条莽汉醉鬼的形象。 P128

另外,魏晋之际儒家名教成了人们唾弃和嘲讽的对象,名士们酗酒、裸体、放纵,不过是“非汤武而薄周孔”的“行为艺术”。 P129

所谓“雅量”,除了上面四个本质性规定以外,还应包括如下特征:面临突然变故时处变不惊,遭遇重大险境时临危不乱,任何时候都显得包容、宽裕、镇定、平和。 P130

”——《世说新语·德行》鲁迅先生在《忆刘半农君》中将陈独秀、胡适和刘半农三人做过一次有趣的比较,他说假如将韬略比作一间武器仓库,陈独秀在武库外竖一面大旗,旗上写道“内皆武器,来者小心”,但库房却是大门洞开,里面有几支枪几把刀一目了然,别人根本用不着提防;胡适的库房门是紧闭着的,门上还贴了一张纸条说“内无武器,请勿疑虑”,使见者难知虚实;刘半农则让人不觉得他有“武库”,他就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一眼就能见出他的深浅来。 P131

是郭与袁话不投机,还是与黄更加投缘?文章先有意制造悬念,用“人问其故”四字卖关子。 P132

黄叔度和袁奉高代表了两种不同的性格类型,真可谓尺有所短而寸有所长,他们有差异但无优劣。 P133

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世说新语·言语》西晋末年,西北游牧民族趁晋朝八王之乱,陆续进入中原建立非汉族政权,中原士大夫相率南渡长江避难,琅邪王司马睿这时过江在建业(今天南京)建立东晋王朝。 P134

东晋以前,长江流域的文化经济落后于中原,汉族士人南渡都属于万般无奈,很多士人过江时潸然泪下,《世说新语·言语》载:“卫洗马(玠)初欲渡江,形神惨悴,语左右云:‘见此芒芒,不觉百端交集。 P135

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 P137

作者先写足天气的风云突变,以及“孙、王诸人”在突变中的慌乱,再托出谢安此刻的神态反应,“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 P138

”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P140

你看他“意色举止,不异于常”,敌寇方张之时他毫无惧色,强敌溃败之后又全无喜容,时时都不失镇定自若的大将风度,难怪时人都那么仰慕其“高量”了。 P141

为人作父如此,何如?”——《世说新语·宠礼》如果你没有见过受宠若惊的情景,就来细读这篇小品;如果你不能体会受宠若惊的心境,也来细读这篇小品。 P143

从这段谈话中,不难想象他在儿子面前是如何绘声绘色,如何手舞足蹈,也不难想象听到皇帝问到自己时,他内心是如何激动狂喜;更不难想象他回家路上,想与家人分享受宠喜讯是如何急不可耐!作者并没有直接写伏滔如何受宠若惊,也没有直接描写他受宠后的心境,而是通过他匆匆回家的细节,通过他对小儿的言谈,来表现人物的个性与心理,来让读者想象人物的口吻和神态。 P144

不过,综观伏滔个人的一生,他绝不是屈节求荣的小人;纵观中国古今的书生,像伏滔这样的读书人比比皆是。 P145

李白俗得如此坦然,所以人们感觉他不俗,伏滔当众藏藏掖掖,在儿子面前又自命不凡,所以他“一说便俗”。 P146

虽然在思想的广度上不如春秋战国,但在思辨的纯粹和深度上却有过前人。 P147

玠体素羸,恒为母所禁。 P148

”——《世说新语·言语》这则小品通过名士在洛水游乐,生动地展现了魏晋士族精神生活的一个侧影,印证了顾炎武《日知录》中的名言——“名士风流,盛于洛下”。 P149

文中的王夷甫即名声更盛的王衍,衍居高位而善玄言,为西晋玄学清谈的代表人物。 P150

其实,玄学是魏晋名士们所探究的一种学术思想,清谈则是魏晋名士们热衷的精神生活方式。 P151

乐辞约而旨达,皆此类。 P152

王衍与乐广在西晋同为清谈领袖,“天下言风流者,谓王、乐为称首”。 P153

“旨不至”三字,不难认却很难懂。 P154

表面上看,这一问一答真叫人摸不着头脑,但这是文偃对“佛法”最有诗意的阐释。 P155

既先不相识,王向席有不悦色,欲使羊去。 P156

谢混何许人也?谢安之孙,当朝驸马。 P157

开始是二王不愿与羊应付,现在是“羊不大应对之”。 P158

”——《世说新语·言语》这篇小品不是直接写清谈,而是写名士们清谈时的饰物——麈尾。 P159

现代读者肯定不识麈尾,它是魏晋名士清谈时手执的一种拂子。 P160

”意以况袁。 P162

”流风所及,老成持重的郗鉴也经不住诱惑,跟着名士们一道说空谈玄,而且还自我感觉良好:“郗太尉晚节好谈,既雅非所经,而甚矜之。 P163

王夷甫即西晋重臣和名士王衍,他出身于魏晋高门琅邪王氏,竹林七贤王戎的从弟。 P164

及其末年,人望犹存,思安惧乱,寄命推务。 P165

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 P166

盖其牙室利灵,笔颠老秀,得晋人之意于言前,而因得晋人之言于舌外。 P168

诣门者皆俊才清称及中表亲戚乃通。 P169

世人常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李膺家甚至连门都不得其入,看看孔融这个十岁的小子如何进得了这扇侯门。 P170

与门吏、李膺的对话,让人看到了孔融小时的机智胆量;与陈韪的交锋,让我们领略了什么是“唇枪舌剑”。 P171

”——《世说新语·言语》山涛(字巨源)为曹魏时“竹林七贤”之一,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中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P172

但是,以上三种答案都会给回答者带来麻烦,要么犯当朝皇帝祖宗之讳,要么刺伤前朝重臣,那么,怎样解释“晋武帝每饷山涛恒少”这一事实,既能歌颂皇恩又能抬高重臣呢?谢安众多子弟都无言以对。 P173

假如他生活在今天,不是商场上左右逢源的老总,就肯定是政界平步青云的显要。 P174

帝既不说,群臣失色,莫能有言者。 P175

“贞”通“正”,清代学者在此处将它释为首领。 P176

“桓玄既篡位,后御床微陷,群臣失色。 P177

庾公就是东晋当朝国舅庾亮,官拜司徒、录尚书事、开府仪同三司。 P178

周顗谈锋机智果然名不虚传,庾亮的话音刚落,他马上就回答说:“吾无所忧,直是清虚日来,滓秽日去耳。 P179

王公曰:“卿欲希嵇、阮邪?”答曰:“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世说新语·言语》)周顗既仪表伟岸又举止优雅,一下车就被众人搀扶拥簇,一落座就“傲然啸咏”,那神情气韵笼盖了在场宾客。 P180

”——《世说新语·言语》顾悦一名悦之,官至尚书左臣,是东晋大画家顾恺之之父。 P182

”以入秋便凋谢的蒲柳(水杨)比喻自己衰弱的体质,以四季常青的松柏比喻皇帝的龙体,新颖、生动而又贴切,这种奉承拍马可谓别出心裁。 P183

”支道林闻之,曰:“圣贤固所忘言,自中人以还,北人看书,如显处视月;南人学问,如牖中窥日。 P184

”最为生动有趣的要数《世说新语·文学》中的这一条:“褚季野语孙安国云:‘北人学问,渊综广博。 P185

”一时绝叹,以为名通。 P187

不仅社会环境和教育造就了善人或恶人,而且善恶本身也只有放在特定的社会中才能做出评价,在这个社会环境中的善,可能是另一个社会中的恶,这个人眼中的善人,可能是另一个人眼中的恶人。 P188

离开了名士们的“妙赏”,“魏晋风度”就残缺不全;而离开了名士们情感的丰富和直觉的敏锐,“妙赏”就完全不可能产生。 P189

”——《世说新语·识鉴》东汉末年,主荒政谬,国家的命运操纵于阉寺,一般士大夫羞与他们为伍,于是出现了“匹夫抗愤,处士横议”的局面。 P190

”“然”是古汉语中常用的转折连词,其意义相当于今天的“然而”“可是”等。 P191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魏书》说,曹操听到乔玄的品题后大喜,显然他不在乎僵硬空洞的道德批评,而看重能扭转乾坤的超人才智,他坚信自己能挽狂澜于既倒。 P192

济脱时过,止寒温而已。 P193

其人身长七尺八寸,龙颡大鼻,器量恢宏,史称“有公辅之望”。 P194

王济虽然才识风度高迈不群,面对叔叔却感到自愧不如,由衷地喟然长叹道:“家中藏有一代名流,竟然三十年来没有被发现!”王济离去,叔叔送至门口,王济的随从有一匹极难驾驭的烈马,很少人敢去骑它。 P195

”山涛、魏舒何许人也?山涛是晋朝开国元勋,位至太子少傅、司徒,山涛死后魏舒领司徒,二人在西晋德高望重,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P196

郭便自往。 P198

”陆游《水调歌头》更称“叔子独千载,名与汉江流”。 P199

羊祜安贫乐道和笃重朴实的儒者风范,可能给郭太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郭一回到家就赞叹道:“羊叔子哪里不如颜渊!”汉以后祭孔时一直以颜渊配享孔子,颜后世尊为“复圣”,郭奕把羊祜称为当世的颜渊,他对羊的推崇真可谓无以复加了。 P200

人是万物的灵长,是上帝最美的造化,我们常常旅游世界各地去看风景,却对自己身边“人”这道最美的风景视而不见。 P201

王仲祖即东晋名士王濛,殷渊源即东晋名臣殷浩。 P202

”殷浩死后其故旧顾悦之称道说:“殷浩识理淹长,风流雅胜,声盖当时。 P203

舞文弄墨的文人讥讽将军是赳赳武夫,驰骋疆场的将军嘲笑文人为胆怯懦夫。 P204

这三者之中,“能够干什么”就是自己的长处。 P205

’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孔子对身边的几个学生说,你们平日常说“人家不了解我呀”,假若人家了解你们,并且准备重用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干呢?向人家展示自己的长处,让人家了解自己的长处是第一步,当别人给你提供了舞台,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是第二步,这也是小品文中“处长”的应有之义。 P206

三国竹林七贤以后,竹子又积淀了某种萧疏超旷的文化内涵。 P207

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 P208

啸的方法是气激于舌端,发口而音清,动唇便成曲。 P209

谁又能分清是子猷如竹,还是竹像子猷?他竹下啸咏是审美鉴赏,又何尝不是诗意人生?唐代贾岛在咏《竹》(此诗又见《罗隐集》)诗中说:“篱外清阴接药栏,晓风交戛碧琅玕。 P210

”——《世说新语·言语》因王纲解纽而带来人的自觉,魏晋士人向内发现了自我,向外发现了自然——对自然的发现以对人的发现为其前提。 P212

山阴在会稽山之北,属今浙江省绍兴市。 P213

神明茂,故能体冲和以通无;五情同,故不能无哀乐以应物。 P214

恒恐儿辈觉损欣乐之趣。 P215

谢安“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的心情可能还不便于对太太倾诉,幸喜他有王羲之这么个好朋友。 P216

”在孔老夫子看来,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悟道和得道,要是早晨能够悟道得道,晚上死了也毫无遗憾。 P218

文中这次“北伐”指太和四年(369)伐前燕,与桓温做琅邪内史时间相距约三十年。 P219

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P220

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清谈时又出言机敏常屈座人,特别是对音乐有极高的天赋,史书称他“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 P221

有时也指无乐器伴奏的歌唱,古代诗文中经常说“咏诗清歌”。 P222

袁山松是与桓子野同时的另一音乐家,他出游“每好左右作挽歌”。 P223

“子野可谓一往有深情”逐渐由特指变为泛指,由“一往有深情”凝缩为“一往情深”,而“一往情深”至今仍是使用频率极高的成语,子野参与了我们民族情感本体的建构。 P224

《晋书》本传称他“高迈不羁,虽闲居终日,容止不怠,风流为一时之冠”。 P225

那位娇贵的新安公主可以满足他的前者,而甜蜜的爱情只能从前妻郗道茂那儿得到。 P226

这则小品便是“绝气”之前,王献之以自己将断的气息来倾诉自己无尽的忏悔。 P227

帝令取鼓与之。 P230

作者用“意色殊恶”写尽了他的尴尬,“殊恶”是说他的脸色特别难看。 P231

——《世说新语·豪爽》王敦人称“王大将军”,字仲处,小字阿黑,是东晋辅佐中兴的开国元勋,也是恃势骄陵图谋篡逆的叛将。 P233

这则三十多字的小品,细腻生动地揭示了他的胸襟、志向与豪情。 P234

”王闻之而止。 P236

虽然暂时还没有废君自立,但要一人进退百官主宰朝廷。 P237

可见,枭雄王敦对祖逖的霸气、胆识和才华敬畏三分。 P238

”蓝田云:“汝谓我堪此不?”文度曰:“何为不堪,但克让自是美事,恐不可阙。 P239

晋简文帝常说王述“以真率胜人”。 P240

”——《世说新语·品藻》有的人在一个寝室同窗四载,一分手后就记不起他的模样;有的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的音容笑貌。 P242

他和廉颇在历史舞台上的英姿至今仍让人热血沸腾,他们的英气至今仍旧虎虎生风。 P243

没有十足的底气和傲气,断然不会对曹蜍、李志两位同辈作出如此苛评。 P244

饮酣视八极,俗物多茫茫。 P245

或说处杀虎斩蛟,实冀三横唯余其一。 P246

哪知周处力大命大,他杀死蛟龙后又冲上岸来。 P247

”既然辞亲事君就难再做孝子,既然走上前线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征西大将军梁王肜正是他纠弹过的污吏,与敌交锋后处处给他设阻,最后他因寡不敌众战死沙场。 P248

可我们还有个成语叫“脱胎换骨”,这好像又是在说“胚子坏了”并不可怕,只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就可以使自己改头换面重做新人。 P249

仲智恚之曰:“斯人乃妇女,与人别,唯啼泣!”便舍去。 P251

一次,周嵩酒后瞪着大眼对周顗说:“君才不及弟,何乃横得重名!”意思是说你的才能比不上我,怎么无故得到这样的盛名呢?说着,以所燃的蜡烛投向老兄。 P252

美男不仅让女性神魂颠倒,也让男性倾倒膜拜。 P253

”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P254

”魏晋人心目中理想的美男子是以迷人的风姿展示过人的智慧——形俊于外,才蕴其中。 P255

刘峻注引《嵇康别传》说:“康长七尺八寸,伟容色,土木形骸,不加饰厉,而龙章凤质,天质自然。 P256

左太冲绝丑,亦复效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 P257

这使我们想起前些年刘德华在大陆的情景,有些粉丝与刘德华握手后几天不洗手,有些粉丝为了见刘德华一面不惜熬夜奔波。 P258

貌美不一定才高,也不一定德好,“以貌取人”图的是“养眼”,“以德取人”才能“养心”,可在实际生活中谁顾得了这么多呢?有人说“以貌取人”比较靠谱——眼见为实,“以德取人”容易上当——口说无凭,在这个到处是水货的时代,还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为准。 P259

俄而率左右十许人步来,诸贤欲起避之,公徐云:“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 P260

庾亮死后谥“文康”,他弟弟庾翼字稚恭,兄弟二人在同辈眼中,一为盛世美才,一为乱世宏才。 P261

主贤、宾雅、月白、风清,古人所说的“四美俱二难并”,主人难得如此雅兴,佳宾难得如此闲情,秋夜难得如此佳景,“人生得意须尽欢”,再不纵情欢歌真是辜负了此情、此景、此夜、此人。 P262

”文章后面补叙一段王羲之与王导对这次秋夜聚会的议论,看似节外生枝,实则曲终奏雅。 P263

时人谓“看杀卫玠”。 P265

北方汉族的高门大户纷纷渡江南逃,即历史上有名的“永嘉南渡”,卫家就是这南渡士族中的一支。 P266

小时候在洛阳“乘羊车入市,见者皆以为玉人,观之者倾都”。 P267

卫玠死时只有二十七岁,貌美而体弱,名高而寿短,他属于典型的“病态美男”。 P268

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 P269

卫玠不仅肤白貌美,而且才高神清。 P270

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 P272

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谢未即答。 P273

当时东晋风雨飘摇,朝廷多次征诏他出山,越是征诏他越是一副弃绝人事的样子,他越是弃绝人事人们就越是焦虑,社会上各阶层人士都在感叹:“安石不出,将如苍生何!”意思是说,谢安要是不出来从政,天下百姓可怎么办呵!他差不多被炒成了“民族救星”。 P274

这两种叫法估计是约定俗成,或许是不同阶层人的不同叫法,“远志”一名高贵文雅,“小草”则显得通俗卑贱。 P275

看不惯谢安装清高的还不只郝隆一个,《世说新语·排调》篇载另一篇小品说: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 P276

何准情致高雅终生不仕,何充劝弟弟出来做官,弟弟不以然地对哥哥说:“我老五的名望,不见得就比你这个骠骑将军差吧?”隐居避世被称为“高情”,出来当官自然就算是俗虑了,这与郝隆所谓“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是同一口吻。 P277

”——《世说新语·排调》《世说新语》中出现了两个同名同姓的“郝隆”,西晋的郝隆是山西高平人,官至吏部郎、扬州刺史。 P278

以今测古大概八九不离十,东晋时候晒书的人家肯定极多。 P279

郝隆烈日之下坦腹晒书,隐含有饱读诗书的自豪。 P280

”王刘相目而笑曰:“公何处不如?”答曰:“夷甫无君辈客。 P282

王、刘两人真是生当其时,魏晋之世玄风大炽,“贱经尚道”成为社会时尚,士人们“以玄虚宏放为夷达,以儒术清俭为鄙俗。 P283

蔡谟是东晋中期的著名政治家,年轻时就享誉朝野,与郗鉴等八人并称“兖州八伯”,又因与荀闿、诸葛恢的字均为“道明”,所以号称“中兴三明”,当时传唱他们的歌谣说:“京都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 P284

蔡谟何曾不知道他们是在拿自己开涮,是在变着法儿戏弄自己。 P285

他们其实是相声中的捧哏——给蔡谟“垫包袱”的配角,蔡谟才是逗哏——最后甩响包袱的主角。 P286

”魏怡然而笑,无忤于色。 P287

”原文中的“文笔”指诗文,魏晋南北朝出现了“文的自觉”,作家们不仅对自身有很强的身份意识,也对作品体裁有比较精细的划分,他们把有韵的作品称为“文”,无韵的作品称为“笔”。 P288

”周很不服气地说:“为何要挨你的鞭子?”刘也不甘示弱:“伯禽那么高贵,尚且免不了挨鞭,何况是你呢?”周参军听后依然一脸木然,并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侮辱。 P289

腹中空空为人所轻古今相同,不同的是父子之间是语重心长的劝告,同辈之间则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P290

——《世说新语·排调》翻开《三国志》孙皓传,他的荒淫、暴虐和残忍令人发指,大臣和宫女稍不合意就可能丧命,“或剥人之面,或凿人之眼”。 P291

”贾充见晋武帝没有占到便宜,便马上插话羞辱孙皓:“闻君在南方凿人目,剥人面皮,此何等刑也?”皓鄙夷地望着贾充说:“人臣有弑其君及奸佞不忠者,则加此刑耳。 P292

殷洪乔谢曰:“皇子诞育,普天同庆。 P293

张镇曾经对张凭父亲说:“我不如你。 P294

山不高则不灵,渊不深则不清。 P295

《高僧传》说康僧渊“本西域人,生于长安。 P296

没有他那敏捷的思维,没有他那清澈的头脑,谁能像他那样“绝地反击”?谁能把自己的高鼻子凹眼睛说得那么富于“灵性”?面对别人对自己外貌的嘲笑,另一高僧支遁的回应同样从容自如——王子猷诣谢万,林公先在坐,瞻瞩甚高。 P297

王子猷见林公的傲态,并不直接说出自己的反感,而是从林公的秃顶入手,言下之意是说要不是秃顶,林公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神态难看。 P298

经过几百年的压抑和束缚之后,士人纷纷喊出了“礼岂为我辈设哉也”“非汤武而薄周孔”!起初,放诞既是对礼教反叛,如阮籍送嫂、刘伶病酒、阮咸与婢私通,也是对官方“以孝治天下”的挑战,如守丧饮酒吃肉,这些放荡的言行中有某种严肃的内涵。 P299

我不能自禁,唯当祝鬼神,自誓断之耳!便可具酒肉。 P300

妇人之言,慎不可听!”祈祷之后立即大碗灌酒,大口吃肉,刘夫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刘伶已是烂醉如泥了。 P301

比起“七尺八寸,美词气,有风仪”的好友嵇康,“身长六尺”的刘伶显得又土又矮又丑。 P302

这也算是“人生智慧”?用现在的价值来判断,假如这也可以称为智慧,那智慧就是“愚蠢”的别名!且慢!“愚”与“智”有时的确是一个铜板的两面。 P303

”几天不饮酒就觉得身心分裂,“浊醪妙理”就是使人身心和谐?估计这只是他的“一家之言”,陶渊明说酒的妙用在于它使人“暂近自然”,这句名言必能引起大家的共鸣。 P304

仲容借客驴著重服自追之,累骑而返,曰:“人种不可失!”即遥集之母也。 P305

与婢女同乘一头驴子回家,是“大摇大摆”地宣布两人的私情;声称“人种不可失”,更是不打自招地承认婢女已经怀孕。 P306

古今有几个达官、显贵和名流能做到这一点呢?且不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中的李甲,也不说“始乱终弃”的唐代诗人元稹,今天还有多少人有阮咸这种率性和真情?又有多少人愿意出来为婢女承担责任?阮咸以率性真情挑战虚伪的礼法。 P307

文中殷洪乔即殷羡,东晋前期曾为长沙相、豫章太守、光禄勋等职。 P308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殷洪乔真不是东西!如果觉得捎带一百多封信是个负担,一开始就不要答应人家;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而且已经带它们上路,就应该把这些信安全地交到收信人的手上。 P309

从做人的道德来说应取前者,从社会效果和艺术审美来看应取后者——你喜欢哪一个殷洪乔呢?如今,人们把他掷信水中的地方称为“投书浦”,后人还建了石塔、石碑、石亭、牌坊来作为纪念。 P310

去郡,郡人多附书一百余封。 P311

《世说新语·赏誉》篇说:“世人目周侯:嶷如断山。 P312

他多次因醉酒遭到弹劾,还有两次因“荒酒失仪”免官。 P313

余嘉锡先生对这篇文章有点将信将疑,他说以周顗的名德不至如此不堪。 P314

以他任情率性的为人,又喜欢狂乐纵酒,乘着酒兴有什么干不出来呢?再说,东晋社会思潮与正始时期大不一样,江左名士很少有人像嵇、阮那样激烈地对抗名教,相反,他们大多儒道兼综,孔庄并重。 P315

既然生命的最高目的是“闻道”守礼,那么礼仪的娴熟、典籍的温习、节操的修养就成了人生的必修功课。 P317

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P319

卓识表现在他对形势的准确判断,对事件发展的料事如神,所以能避开一个又一个政治险境,成为西晋政坛上的不倒翁;还表现在他有识人之明,任何人的优劣与心机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当然还表现在他处世的“谲诈多端”,他的同辈都觉得王戎深不可测。 P320

”王弼所谓圣人高于常人的地方在“神明茂”——智慧超群,同于常人的地方在“哀乐以应物”——五情同。 P321

武帝谓刘仲雄曰:‘卿数省王、和不?闻和哀苦过礼,使人忧之。 P323

在他母亲去世的时间上二史虽传闻异词,但王戎守丧期间的表现,二史的记述完全一样。 P324

守丧时仍旧饮酒吃肉,人却痛苦得骨瘦如柴,与母亲永别口吐鲜血;守丧时礼数周全,每天只量米喝粥,但人还是面色红润——到底哪种人对父母更能尽孝呢?刘孝标注引《晋阳秋》说:“世祖及时谈以此贵戎也。 P325

王戎女儿出嫁借了他的钱,女儿回娘家时他老大不高兴,等女儿还钱后脸上才见喜色。 P326

”文王曰:“嗣宗毁顿如此,君不能共忧之,何谓?且有疾而饮酒食肉,固丧礼也。 P327

不知是孔夫子老人家对这些礼节看不顺眼,还是他也被这些繁文缛节弄烦了,《礼记·檀弓上》子路转述孔子的话说:“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 P328

”没想到司马昭对他的谗言大不为然:“阮嗣宗因居丧过于哀痛,现在已消瘦体弱得不成样子,你不能同我一起为他担忧,竟然还说出这等话来!况且居丧期间如患有重病,饮酒吃肉本来也符合丧礼。 P329

阮籍多的是真情,司马昭有的是算计。 P330

子荆后来,临尸恸哭,宾客莫不垂涕。 P331

王济为人尖酸刻薄,一开口就容易伤人。 P332

这一下把孙楚给惹火了,他抬头对周围的人骂道:“竟然让你们这些不该活的全活着,让他这个不该死的死了!”或因与亲人或友人永别伤心,或受到在场氛围的感染,送葬时“临尸恸哭”比较普遍,现在殡仪馆里还常能见到这种场面,而“向灵床”“作驴鸣”则极为罕见。 P333

文人与驴子似乎一直有不解之缘,唐代大诗人李白、杜甫都留下了骑驴的传说和诗句,宋代已有《李白骑驴图》的咏画诗,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说:“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 P334

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 P335

哪知天妒英才,王徽之、献之同时病重,偏偏弟弟先兄长亡故。 P336

写法不断通过跌宕掀起波澜,文字虽短却力透纸背。 P337

但由于它语短情长,也由于它比喻新颖,所以千百年来它打动了无数读者,更吸引了无数墨客骚人,如今才士或美人下葬都称为“埋玉”,它在诗词中更是常用典故,如杭州苏小小墓亭上的对联:“湖山此地曾埋玉,花月其人可铸金。 P338

”“胸中柴棘”是说他胸中算计。 P339

“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 P340

《晋书》本传载,王濛“美姿容,尝鉴镜自照,称其父字曰:‘王文开生如此儿邪’”!直到他临死前还是自我感觉良好,还是那样自恋:“我这么俊美的人儿,竟然活不到四十岁!”他的好友刘惔也为他的英年去世“恸绝”。 P341

魏文帝曹丕像乃父一样“手不释卷”,文学创作“乐府清越”,学术著作“《典论》辨要”(刘勰《文心雕龙·才略》),六岁“知射”,八岁“知骑”,剑法可与高手对阵,“弹棋略尽其巧”(曹丕《典论·自序》),完全是一位文武全才。 P342

”——《世说新语·栖逸》相传,“认识你自己”是古希腊阿波罗神庙中最有名的箴言。 P343

”诗的后两句是说:只要起用我这个当世谢安,我李白在谈笑之间就能把天下搞定!话音刚落,永王和李白就被朝廷搞定了:永王被杀,李白坐牢。 P344

戴逵在社会上的声望越来越高,晋孝武帝时朝廷征他为散骑常侍、国子博士,每次他都辞以父疾不就,次数多了郡县长官开始逼迫他应诏,无奈之下他逃到吴郡内史王珣武丘的别馆。 P345

他说人应该“拟之然后动,议之然后言”,遇事要先“辩其趣舍之极,求其用心之本”。 P346

戴逵坚持隐居东山以激励气节操守,他的兄长戴逯则志在“建式遏之功”。 P347

”戴云:“唯务光当免卿此语耳。 P349

”六朝常把佛祖及其弟子称为圣贤。 P350

谁能说清这是“高洁”还是“冷漠”?这是脱尽俗情还是不近人情?宗教是心无所归者的皈依,是苦难生灵的哀叹,是无情世界的情感。 P351

他认为佛像仪容不能显露出人性,稍露人的欲望悲欢就“神明太俗”,所以佛像画家应该戒断“世情”。 P352

”——《世说新语·排调》顾恺之(字长康)有才也有趣。 P353

“倒吃甘蔗”就是这样的趣闻之一。 P354

说实话,我对这类格言本能地反感,这种生活态度过于功利,它把漫长的人生当作一次赛跑,只看重最后那一瞬间的结果,完全忽视了生命的过程。 P355

”看画者寻之,定觉益三毛如有神明,殊胜未安时。 P357

裴楷的见识、形象、为人,都让许多名人和要人为之倾倒。 P358

观者不解地问他加三根毛的缘故,顾恺之解释加三毛的缘由说:“裴楷俊逸爽朗而又有见识才华,这三毛正是表现他见识才华的。 P359

有两个涉及绘画的常用成语,一个是“画龙点睛”,另一个是“画蛇添足”。 P360

’此子宜置丘壑中。 P361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画谢鲲,他向人们道出了个中缘由:“‘纵意丘壑的洒脱情怀,自认为超过了严肃刚正的庾亮。 P362

不过,谢鲲可不是只会饮酒打闹的混混,他日常生活虽不拘细节,处理大事却极有定见;不在乎自己官衔的大小,却很在意国家的未来;对一切好像满不在乎,可豁达中却自有其执着。 P363

看来,对谢鲲的个性和他的追求,当时名士都有共识。 P364

”——《世说新语·巧艺》顾长康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画家顾恺之。 P365

现代人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因而通过眼睛便可看见人的心灵,如两眼无光就意味着无精打采,目光炯炯定然神采焕发。 P366

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载,南朝梁代画家“张僧繇于金陵安乐寺画四龙于壁,不点睛。 P367

每至正会,殿庭作乐,自调宫商,无不谐韵。 P368

荀勖于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到处募求周公时的乐器,居然找到了周时玉律数枚,买到了汉时古钟数口。 P369

每当皇帝元旦朝会奏乐,由他来正音调乐无一不韵谐宫商,曲调悠扬。 P370

再来谈对音乐有“神识”“神解”的阮咸吧。 P371

六朝士族的家族教育卓有成效,如钟、卫、王各大家族“代代善书”,如曹、王、谢、萧等家族“家家有制,人人有集”,后代不仅继承前人,而且还后起转精。 P372

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 P373

在书院里连续几年教学活动中,他们与学生一起切磋学业,更与学生一道砥砺气节,在这种氛围中培养的人才,是某一领域的“专家”,同时也是人格上的“君子”。 P374

王曰:文王之囿,与众共之。 P375

我经常听到同事和朋友们感叹,如今的学生“太老练”。 P376

”王曰:“鞭挞宁越以立威名,恐非致理之本!”使吏送令归家。 P377

靠鞭挞像宁越一样勤奋读书的人来树立自己的威名,恐怕不是达到社会清明安定的根本办法。 P378

从这则小品可以看出,谢安夫妇在教育子女问题上的态度大不相同:谢安夫人刘氏觉得教育子女应该常加训导,谢安本人则认为教育子女应当以身作则。 P379

言教当然是教子的重要手段,但仅凭言教并不能让后代成才。 P380

看看人家谢安教育后代用心之细,我们这些粗心父母能不脸红?谢玄后来成为雄盖一世的将军,在淝水大战中功勋卓著,多亏了他叔父的精心培养。 P381

从通常的情感深度上讲,父母对子女之慈要超过子女对父母之孝。 P382

还是那位“善微言”的侄子谢玄聪明乖巧(谢玄死后追赠车骑将军),他分析父母爱子女的原因说:“父母总盼望子女成龙成凤,就好比希望芝兰玉树长在自家庭前阶下一样。 P383

小学生一次考试成绩不理想,儿女最后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有的父母就埋怨子女给自己“丢脸”。 P384

”袁曰:“必无此嫌。 P385

”何以见得?袁的分析真是俏皮之至:“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将谢家兄弟比为“明镜”和“清流”,将车胤说成是“淑女”和“惠风”,无论是本体还是喻体都清丽高雅。 P386

题为贤媛,殊觉不称其名。 P387

太傅慰释之曰:“王郎,逸少之子,人身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 P389

嫁给这样的如意郎君,谢道韫仍然牢骚满腹。 P390

自从嫁到王家她克尽妇道,夫君遇难后便寡居会稽,史书称赞她说“家中莫不严肃”。 P391

”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 P392

“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 P393

此事难效颦,画虎恐类狗。 P394

”——《世说新语·贤媛》陶侃的家庭“望非世族”,他所生长的环境“俗异诸华”,而他本人最后却能拔萃于偏僻之地,比肩于东晋世族之家,《晋书》本传称他地位“超居外相,宏总上流”。 P395

这则小品写湛氏更以身作则,教育儿子从政就应廉洁奉公。 P396

可见,是由于有湛氏这样的“非常之母”,才养出了陶侃这样的“非常之人”。 P397

涕泣辞母曰:“不从母敕,以至今日。 P398

”忍气吞声是死,奋起反抗也是死,曹髦不听王经的忠告选择了反抗。 P399

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在家对母尽孝,在朝对君尽忠,对亲人有爱心,对社会敢担当,生则一身正气,死仍顶天立地,她为自己有这样刚烈的儿子而骄傲。 P400

”——《世说新语·贤媛》汉成帝即汉元帝之子刘骜,西汉第九代皇帝。 P401

班婕妤在历史上以美貌为人们所喜爱,以美德为人们所传颂,以高才为人们所称道,《汉书》这样的“正史”也对她褒奖有加。 P402

班婕妤是如何为自己辩白脱险的呢?她知道成帝相信天命和迷信鬼神,便抓住这两点让成帝明白:天命使我们干坏事没有任何好处,鬼神使我们干坏事没有任何用处。 P403

”妇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遂恒听之。 P405

儒家给夫妻规定的那些礼法,没有一条不让人反胃;按这些礼法过夫妻生活的名教之士,没有一个混蛋不令人厌恶。 P406

在古代,“卿”原本是一种官爵,后来逐渐演变成为贵对贱、长对幼、尊对卑、上对下的称呼,不拘礼节的平辈之间称“卿”则显得十分亲昵。 P407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P408

”裴成公就是西晋名士思想家裴頠。 P409

不少新婚夫妻婚前未曾见面,所以新婚大喜揭开盖头一刹那,新郎新娘不是意料之中的喜悦,就是意料之外的失望,失望的新郎甚至从此不入洞房。 P410

《魏氏春秋》说王广的“风量才学名重当世”,三国蒋济称王广志向才能“有美于父”。 P411

交礼竟,允无复入理,家人深以为忧。 P412

被扯住的许允被她烦死了:“为妇应该具备四德,你有了其中几德呢?”阮氏妇非常自信地回答说:“四德之中新妇唯缺容貌一条,然而士应具备各种德性,夫君有了几种?”许允自诩各德“齐备”。 P413

”——《世说新语·排调》常言道“儿子总是自家的聪明,老婆总是别人的漂亮”。 P414

《三国志·王畅传》裴松之注说,王畅有子浑、深、湛,并没有说到浑还另有弟弟沦,还说王畅“诸子中”,要数王湛“最有德誉”。 P415

“生儿如此,足慰人意”八字,生动地表现了为父的欣喜,也活脱脱袒露了为父的得意——好像这个有款有型有勇有才的儿子全是自己的功劳!真是岂有此理!钟氏夫人笑着对丈夫说:“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儿故可不啻如此。 P416

《世说新语·惑溺》说宰相王导一名姓雷的宠妾,经常干预朝政收受贿赂,被人们称为“雷尚书”。 P417

恒怀存想,发于吟咏。 P418

贾充每次与下属聚会时,他的小女儿贾午就从窗格中偷看,一看到新来的韩寿就喜欢上他,从此眼前总是韩寿的影子,耳中总是韩寿的笑声,心里更常常幻想着与韩寿温存,她还把这份情感抒写在诗文中。 P419

与传统择婿以才德为首要条件不同,韩寿的“美姿容”让贾充女儿神魂颠倒,贾小姐完全是“以貌取人”,更让人咋舌的是第一次幽会就以身相许,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礼节、体面与矜持。 P420

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现将前面二段翻译成白话——“仲子小哥哥哟,别翻过我家闾里,别折断了我家的树杞。 P421

唐代另一诗人罗虬更把韩寿视为爱情英雄:“当时若是逢韩寿,未必埋踪在贾家。 P422

《夙惠》专写少年的聪明和天才的早熟,《捷悟》专写敏捷的才华和敏锐的感悟,《假谲》甚至专写手段的机巧和为人的狡诈。 P423

”魏武闻之,追杀此使。 P425

”魏武帝一听到对自己的评价,马上派人追杀了那个使者。 P426

另一方面表明魏晋人对人物的审美,逐渐从形的俊伟过渡到神的卓越。 P427

”执者信焉,不以为惧。 P429

”为了使人们对他的话坚信不疑,他便对一个十分亲近的侍从说:“你暗暗在怀中揣一把刀,偷偷地靠近我的身边,我必定会喊‘心跳得厉害’,捉住你送去行刑,只要你不透露是我指使你干的,我保证什么事也没有,事后一定会重重报偿你。 P430

自尔每眠,左右莫敢近者。 P431

第一个故事中,曹操与“所亲”侍从的密约,侍从至死都没有告诉过别人,编故事的人又何从得知?假如曹操的话被人偷听,又怎么能说“左右以为实”?第二个故事中,只要曹操不主动说出实情,谁知道曹操是真睡还是“阳(佯)睡”?第三个故事中,曹操与主事者的对话,既然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语”,主事者又已经被杀,谁能断定“行小斛”是受曹指使?“特当借汝死以厌众心”,确实暴露了曹操奸诈的本色,可这句话既是对“主者”一个人说的,他们之间只有你知我知,“主者”既已被害,当时又不可能录音,谁又知道曹操曾出此言呢?从裴松之和刘孝标所引《曹瞒传》的只言片语来看,几乎没有一条不是“黑”曹操,仅从书名不称《曹操传》而叫《曹瞒传》,就知道作者的情感倾向。 P432

——《世说新语·假谲》在中国古今政治家中,曹操可能是最有个性的一位,更可能是“故事”最多的一位。 P433

”将士们听说以后,个个都流出口水来。 P434

曹操讨伐张绣是在建安二年和三年,地点在今河南南阳一带。 P435

复大叫云:“偷儿在此!”绍遑迫自掷出,遂以俱免。 P436

这篇小品正是写他们小时一起的恶作剧——魏武帝小时候,曾经和袁绍一起喜好学游侠。 P437

当袁绍陷在枳棘中时,要是鼓励他不要怕刺,可能越鼓励他越害怕,追他们的人又越来越近。 P438

唐代诗人章碣在《癸卯岁毗陵登高会中贻同志》中愤激地说:“尘土十分归举子,乾坤大半属偷儿。 P439

姑以属公觅婚,公密有自婚意,答云:“佳婿难得,但如峤比,云何?”姑云:“丧败之余,乞粗存活,便足慰吾余年,何敢希汝比。 P440

温公不久前丧妻。 P441

虽事有凑巧,却水到渠成。 P442

通常交礼之后是由夫婿掀开纱扇,女孩主动“以手披纱扇”,是急于想看看自己的夫婿,更是想印证自己的怀疑。 P443

刘孝标注引《温氏谱》说:“峤初取高平李暅女,中取琅邪王诩女,后取庐江何邃女,都不闻取刘氏。 P444

”世子嘉宾出行,于道上闻信至,急取笺,视竟,寸寸毁裂,便回还更作笺,自陈老病,不堪人间,欲乞闲地自养。 P445

《三国演义》“曹操煮酒论英雄”这一回中,写刘备栖身曹营时“防曹操谋害,就下处后园种菜,亲自浇灌,以为韬晦之计”。 P446

郗愔对晋朝忠心耿耿,他希望与桓温共同辅佐朝廷,秣马厉兵收复中原故土。 P447

郗超生前让人服让人怕也招人爱。 P448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的王徽之,“在山阴道上行”的王献之,他们兄弟二人的风情气韵都悠然脱俗,可他们兄弟有时惊人地俗气。 P449

谢万石后来,坐小远。 P450

谢万石瞅准“蔡暂起”离座的时机,赶紧把座位移到蔡子叔原先的位子上,以便自己“后来”而能“坐近林公”。 P451

此文意在称赞谢万石的涵养和雅量,被人欺侮还不失君子风度。 P452

长沙王亲近小人,远外君子,凡在朝者,人怀危惧。 P453

老谋深算的乐广看清了这一点,他不动声色地对司马乂说:“岂以五男易一女?”意思是说:我怎么会那么傻呢?要是我帮助司马颖,你不是要杀害我在京城的五个儿子吗?我怎么会让五个男儿的性命去换一个女孩呢?司马乂听了这番话后,“由是释然,无复疑虑”。 P454

不过,“岂以五男易一女”这句话,肯定会大大减轻了司马乂对他的“疑虑”,不然乐广还能寿终正寝?上流社会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一举一动都不是由感情好恶来支配,而是受个人利益的驱使。 P455

”——《世说新语·识鉴》晋简文帝和孝武帝两朝内乱频仍,强敌寇境,晋江山如风中残烛。 P456

”为什么呢?他的分析十分独到:“既与人同乐,亦不得不与人同忧。 P457

——《世说新语·言语》曹魏后期,司马氏集团加紧了篡夺的步伐,残酷地杀戮不向他们俯首称臣的士人。 P458

”《晋书》称向秀“好老庄之学”,有飘逸之韵,慕巢许之风,现在在千古权奸面前说上古巢、许两位隐士为“狷介之士”,他们孤傲不群的行为“不足多慕”,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这就是独裁者的狡诈之处,明明是他们把你逼来,偏要你承认是自己跑来,然后他站在一旁欣赏你自我作践自我否定的情景,品味自己手中权力的淫威。 P459

向秀低下头颅,换来了高官,由散骑侍郎迁黄门侍郎,升散骑常侍。 P460

尔时吴兴沈充为县令,当送客过浙江,客出,亭吏驱公移牛屋下。 P461

他为什么敢如此放肆无理呢?听听他回答沈充时的话就明白了:“昨有一伧父来寄亭中,有尊贵客,权移之。 P462

前面对“伧父”何其倨傲,后面对“褚公”何其卑微!他比变色龙变得还要快!这则小品的本意是要借亭吏和沈县令对褚季野的侮辱,来表现褚季野的“雅量”和宽宏,亭吏驱赶他去牛屋下,他一声不响就到牛屋下栖身;沈充直呼“伧父……姓何等”,他恭恭敬敬地“举手”回答“河南褚季野”;最后县令“宰杀为馔”,他“与之酌宴,言色无异,状如不觉”。 P463

陶性俭吝,及食,啖薤,庾因留白。 P464

当苏峻联合祖约兴兵叛乱后,庾亮同样不接受许多大臣和将领的良策,招致一系列的军事惨败,京城也被苏峻叛军占领。 P465

此文是写庾亮起初在陶侃面前如何低头,下面要细读的这篇小品则是写庾亮在陶侃面前如何讨好——苏峻叛乱后,庾亮太尉因战场失利,不得不向南来逃奔陶侃。 P466

陶侃这种在贫贱困苦中成长起来的人才会想到,锯木头留下锯屑,用竹子时留下竹头,而庾亮一生都是锦衣玉食,日常生活中一掷千金,吃薤菜怎么可能会想到还要留根白呢?眼下,庾亮兄弟的身家性命,东晋政权的安危,全都握在陶侃一人手中,所以他低三下四地向陶侃赔罪,想尽办法向陶侃讨好。 P467

许曰:“若保全此处,殊胜东山。 P468

”大意是说:“兄在丹阳尹这个位子上所获得的享受,比我在东山丛林中所过的穷日子好多了,小心保住这顶乌纱帽吧。 P469

为了能享入仕的荣华,又不失出世的潇洒,他们终于发现了处世的两全妙策:居其官却不干其事,不治即所以为治;享其禄却无所为,即所谓“无为而无不为”——什么都无须献出,但什么又都能得到。 P470

”珣举谢混。 P471

后来不明就里的袁山松想让谢混做自己的女婿,王珣马上打消了他的念头:“你千万别靠近禁脔!”文中“磊砢”原本形容树大多节,同书《赏誉》篇称赞和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磊砢有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磊砢之流”是指雄杰卓异的人物。 P472

他生前被大家视为“一时之标”,死后又被人们视为“千载之英”,其人其书都让人“高山仰止”。 P473

“禁脔”一词让人反感,绝对权力导致绝对独享,绝对权力也导致绝对腐败。 P474

二者的差别主要在于:前者害怕别人知道他有多富,后者希望人们知道他是多么富;前者以财富多自乐,后者以财富多相夸。 P475

——《世说新语·俭啬》《世说新语·俭啬》共九则小品,其中有四则专写王戎,看来,王戎的抠门小气在魏晋名士中堪称一绝。 P476

女归,戎色不说。 P477

自居节俭却慷慨待人,那叫“高尚”;自己奢华却对人小气,那是“自私”;对自己抠门也对别人抠门,那就是“有病”——“膏肓之疾”。 P478

或谓戎故以此自晦。 P479

送一车枝与和公,问曰:“何如君李?”和既得,唯笑而已。 P480

”几个弟弟到他园里吃李子,还要按李子核交钱,小舅子王武子一气之下砍了他的李树,估计其他几个弟弟无不拍手称快。 P481

”和峤高耸挺拔如千丈松树,尽管难免疙疙瘩瘩的节眼,但可以用来作为大厦的栋梁。 P482

就爱钱如命而言,和峤活像委琐的商人;从立朝大节着眼,和峤又酷似顶天立地的松柏。 P483

”——《世说新语·俭啬》这篇小品让人想起“下雨天留客天留人不留”的笑话。 P484

如此家世,如此地位,卫展无疑属于上流雅士,可他处世却比小人还俗不可耐。 P485

小品原文中的“李弘范”当为“李弘度”之误,刘孝标说李弘范是“刘氏之甥”,李弘度即东晋文学家、文献学家李充,李充母亲是著名书法家卫铄,弘度才是卫展的外甥。 P486

当然,魏晋名士们爱惜自家羽毛,即使为人刻薄也注意形象,不至于像卫展这般面相难看。 P487

郗公曰:“汝正当欲得吾钱耳!”乃开库一日,令任意用。 P488

郗愔以为儿子是在打自己钱财的主意:“你不就是想要我的钱财吗?”他想满足一下儿子的欲望,于是便开库一天,让郗超任意地使用。 P489

岂知儿子视金钱如粪土,一天就将他所有钱财全部分送给亲朋好友。 P490

郗超在“忠”上大节有亏,所以前面这些优点反而成了缺点。 P491

这个时代没有激情也没有冲动,此时的士人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 P492

西晋很快就在这种醉生梦死中灭亡。 P493

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诣崇。 P494

当然,干这种“兼职”的不只石崇一人,仅从《世说新语》记载看,魏晋之际戴渊曾以抢劫为职业,祖逖也曾以抢劫为副业。 P495

丞相王导见此责备王敦,王敦却无所谓地说道:“石崇杀他自家人,干你何事?”过去人们一直将《世说新语》视为小品集,鲁迅把它作为六朝志人小说的代表作。 P496

他看着别人杀掉美人,就像观看屠宰场杀动物一样,引不起他半点悲伤同情。 P497

尝以一珊瑚树高二尺许赐恺,枝柯扶疏,世罕其比。 P499

“王君夫以饴糒澳釜,石季伦用蜡烛作炊。 P500

石崇家的牛从形体到气力看上去都比不上王恺家的,而他们一起出去游玩时,数十步之后石崇的牛就像飞禽一样,把王恺的牛远远甩在后面。 P501

而石崇家的珊瑚树竟然高过三四尺,相比之下,王恺那样的珊瑚树不值一谈,石崇真个“富可敌国”,难怪王恺“惘然自失”了。 P502

不管是正史还是稗史中,石崇和王敦基本都是“反面形象”,他们的人生理想自然不会崇高,价值取向肯定也很卑下——有一天,石崇和王敦一同去学校游览,他看见学校里颜回和原宪的塑像便感叹道:“要是和他们一块做孔夫子的学生,和这些人相比又会有差到哪里去?”听石崇这么说,王敦有点反感:“不知其他人如何,子贡倒是和你老兄比较相近。 P503

学生不愿出来当官。 P504

“身名俱泰”这一价值取向本身并没有错,名与利并没有“原罪”,求名求利更不低俗,孔子不也说过“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吗?关键是如何求得名利富贵,我们还是来听听孔子是如何说的:“富与贵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P505

虽然他们两人都富可敌国,但石崇的财富来于抢劫和贪污,灭吴之役中吴国大量财产入于他家私库,而子贡的财富来于他合法的商业经营。 P506

但整个社会没有昂扬向上的活力,朝野士人也缺乏刚直不阿的正气,反而到处弥漫着苟且、贪婪和奢侈之风。 P507

蒸豚肥美,异于常味。 P508

王武子的才华、风姿、勇力、气概,没给他带来“桃花运”,却给他招来了“丧门星”——公主只能吵架不能生育。 P509

”司马炎听说后愤愤不平,饭没有吃完就匆匆离开了。 P510

”皇宫和豪门什么没吃过,蒸乳猪又算什么贵重名菜?一只蒸乳猪又能“美”到那里去呢?作者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异于常味”。 P511

全书共选一百二十多篇名文,约占原著的十分之一。 P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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