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2019谷崎润一郎早期短篇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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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定九郎[1]、女自雷也[2]、女鸣神[3]……当时的戏剧、草双子[4]均以美丽的人为强者,丑陋的人为弱者。 P21

这位年轻的刺青师的心底,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快乐和夙愿。 P22

……不过,你等着瞧,马上就会痛得你怎么也忍不住的。 P23

到第五年的春季过半,一天早晨,他在深川佐贺町的家中,衔着牙签凝视着斑竹外廊上万年青的花盆,发现庭院木制后门处有人来访——矮篱笆的后面,进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 P24

“是的。 P25

一切都画得巧夺天工。 P26

女子身旁是跳着舞蹈、高唱着凯歌的鸟群,女子的眼睛里洋溢着难以压抑的自豪和愉悦。 P27

她的脸藏在衬衣衣袖后面,一直趴在地上。 P28

掺混在烧酒中的每一滴琉球朱颜料都是他生命的露珠,从这里,他看到了自己灵魂的色彩。 P29

一时间,两个人影就此一动不动。 P30

”姑娘的话像是梦呓,然而,语调中却充满着强大的力量。 P31

她容光焕发,倚靠在栏杆上,仰望着朦胧的天空。 P32

出自由女性扮演的歌舞伎《雷神不动北山樱》。 P33

根据左丘明、孟轲、司马迁等人的记述,公元前四九三年初春,鲁定公举行第十三年郊祭,孔子在几位弟子的跟随下,坐马车从他的故乡鲁国踏上传道之途。 P34

接着,他们又连续向北走了三天,广阔无垠的原野上传来了安稳的、无忧无虑的歌声。 P35

可是,每年一到春天,他总是来到田埂那样唱歌、拾落穗,已有多年了。 P36

“生与死实乃一来一往之事。 P37

宫殿里鸣响的钟声,恰似野兽的咆哮,震响这个国家的四面八方。 P38

这时,孔子乘坐的马车从灵台下经过,车上玉銮珊珊而鸣,打破了冷清街道上的寂静。 P39

据说他专门向各国君主传授齐家、富国、平天下之政道。 P40

此次先生传道于途之消息,已为诸国所闻。 P41

花开似锦的桃树林中,传来了苑囿的牛发出的慵懒的低声沉吟。 P42

“您为何哭成这等模样?”灵公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问道,一股勾魂甜美的馨香在戏弄他的鼻子。 P43

她与其说对丈夫的爱情减弱感到愤怒,毋宁说是因为失去了支配丈夫心灵的力量而感到愤怒。 P44

“来到卫国的四方君子,必千方百计地拜谒妾。 P45

于是南子又问:“妾搜集人间的奇异珍宝。 P46

夫人打开香盒,将各种各样的香料一一投入香炉。 P47

然而,圣人的眉头更加紧蹙了。 P48

锦帐的对面是面向庭院的台阶。 P49

被数位弟子前呼后拥地坐在第二辆马车上的是以尧舜之心为己心的乡间田舍的圣人孔子。 P50

”夫人展开双臂,从灵公长袖的里侧抱住他。 P51

一个暖融融的晴日,让人昏昏欲睡的下午课结束了。 P52

平日里我也冲他嚷嚷什么“胆小鬼”之类胡乱欺负人的话语,今天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觉得他不愧为大家出身的公子,漂亮、高雅。 P53

”“啊,那就回头见。 P54

我原本想到正门,让门卫通报信一,但不知何故总有点儿害怕,还是和其他孩子一起从侧门进了庭院。 P55

”我相当无情地回答:“不要,不要。 P56

“少爷,您的朋友来了。 P57

纸槅门上映出了外廊上红得鲜艳的梅花倩影,远处的庭院里传来了咚咚咚的神乐大鼓声,与孩子们的喧闹声混为一体,我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遥远的、不可思议的国度。 P58

一开始看到的是一群小姐和侍女从类似这间屋子的客厅后面跑出来追赶萤火虫的情景,可是紧接着看到的却是头戴斗笠的武士在孤零零的桥旁砍下下人的首级,从尸体的怀里抢出信匣,就着月光阅读信件;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潜入宫中居室,从盖被上用刀捅向熟睡的年轻宫女的咽喉;还有一位身穿浓艳睡衣的女子,在方形坐灯笼昏暗光影的映照下,口含滴血的剃刀,紧盯着扑倒在脚边、伸直双手乱抓的男子尸体,冷冷地说道:“瞧这熊样!”信一和我兴趣盎然地瞅着这些奇怪的杀人场景,眼球爆出的死人面孔,被腰斩后下半身依旧站立的画面。 P59

“姐姐小气鬼,谁要借你的?”信一猛地甩开画册,顺手拿起奈良人偶朝她脸上扔过去,没有打中,砸到了壁龛边的墙上。 P60

“你姐姐在哭泣吧。 P61

”“什么是钢琴呀?”“外观像风琴,姐姐对我这样说的。 P62

”信一像我一样,也抬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二楼的窗户。 P63

像可爱的女孩一般的信一,居然有将虎背熊腰的仙吉捆绑起来虐待的本事,怎么想象都觉得不可能。 P64

”仙吉正要从竹笼里往下撒尿,信一绕到竹笼子下方,顺手捡起用一根竹竿从竹笼的空眼处猛捅他的臀部和脚心。 P65

“另外还杀过什么人啊?好哇,好哇。 P66

看到平日里那么强悍威猛的淘气王,竟然在信一手里完全丧失了气势,变成一个丑态百出的妖怪,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可思议的快感袭上心头,然而,我害怕明天到学校遭到报复,所以不想与信一一起作弄他。 P67

”一看,仙吉的手腕上确有被绑缚的通红印记。 P68

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P69

“我不会胡来的,你不准动。 P70

紧接着,我的脸部从左边的鬓角到右边的脸颊遭到信一的踩踏,我的鼻子和嘴唇与他草屐底部的泥土摩擦着,即便这样,我依旧感到快活,不知何时开始,我的身心居然都十分乐意成为信一的傀儡了。 P71

”我对送到门口的三人说了声“再见”,走到外面。 P72

大门边的小格子拉门一打开,仙吉立刻从里面跳出来,顺着走廊把我带到二楼一间十铺席大小的房间,信一和他的姐姐光子正趴在装饰人偶的阶梯式坛前吃着炒豆子,见有人进屋,他们俩吃吃地笑了起来,好像又策划了什么荒唐的阴谋。 P73

“这酒可真不赖呀!”仙吉摆出一副大人的口气惹得众人皆笑,他端起大茶碗,就像端着小酒盅似的咕咚咕咚地喝起了白酒。 P74

“耶,太开心了!我已经醉了,真晕。 P75

“我说两位好汉,我准备了好酒菜款待,跟我一起来吧。 P76

“嚯,我来啦!嚯,我来干!”跟着节拍跳了起来。 P77

”信一抓起手够得着的点心放在嘴里一通乱嚼,然后“呸呸呸”地乱啐在光子的脸上,眼看着雪姬般美貌的光子变成了宛如麻风病患者或长满疥疮的病人那么惨不忍睹,我和仙吉终于被这样的趣味吸引,嘴里嚷着:“你这畜生,刚才竟让我们吃了不少污秽物!”还随信一一起往她身上吐脏东西。 P78

“这一次就饶你一命。 P79

……我已经变成狗了。 P80

“哎哟,好痒,真痒痒!”信一坐在栏杆上,将自己白皙柔软的脚底板轮流伸到我们的鼻子跟前。 P81

就这样,我们一直玩到了黄昏才回家。 P82

为此,每天晚上和母亲一起到澡堂洗澡时,我总得煞费苦心地不让她发现这样的伤口。 P83

别说我了,连少爷也未必上去过。 P84

”不过,就我跟仙吉两人,根本无法像平时那样疯闹起来,就在我们兴趣索然、垂头丧气之时,忽然听到哈哈的笑声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光子已经站在我俩的身后了。 P85

我说,你还是悄悄地把我和阿荣带上去看看吧。 P86

“小姐,现在要是少爷回来了,会让你吃更大的苦头。 P87

“是的。 P88

“好,这样说定,就暂且饶了你。 P89

匆匆忙忙地洗完澡,吃完晚饭,立刻丢下一句“我去赶庙会了”,便再次冲出家门。 P90

可是,两人怎么也不现身。 P91

恐惧和好奇交织,豁出去吧,我将上半身倚在门上,使劲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P92

我漫不经心地走到油画跟前,抬头端详。 P93

浓密的黑发瀑布般垂挂在肩头,戴着油画上相同的手镯和项链。 P94

“我带你去见仙吉,跟我一起走。 P95

等等。 P96

”光子随意拉起我的衣服用火柴一划,绸布上顿时如萤火虫似的舞动起来,星星点点。 P97

仙吉僵硬的脸上肌肉有点儿蠕动了,好不容易睁开半只眼睛,幽怨地看着我,然后用郑重痛苦的语调严肃地对我说:“喂,你和我一起平时做了不少欺负她的事,今夜她要报仇了。 P98

不过,我早就被恐惧折服,无法判断其真伪。 P99

我让你们听听有趣的东西。 P100

渐渐地,光子开始得寸进尺,完全把我们三个当作奴隶驱使,命我们为洗完澡的她剪指甲、抠鼻孔,甚至让我们喝尿,她始终让我们侍奉在身边,长久地做着这个王国的女王。 P101

桥对面,八百松到言问的小艇仓库一带,笼罩着温暖的雾霭,以对岸的小松宫御别宅为首,桥场、今户、花川户的街区,沉睡在云雾蒙蒙的蓝色光影中,再后面是公园的十二阶,朦胧地屹立在潮湿得令人透不过气来的蔚蓝的晴空下。 P102

老爷环视着船上的男女,举杯大口大口地喝酒,那张通红肥壮的脸上已有三分醉意。 P103

在一片感叹声中,船只朝厩桥方向驶来。 P104

可是,在植半到大仓氏别墅一带河堤上徘徊的人群,仰望着远处河道上空那只幽灵一般的辘轳脖子。 P105

当演出者多毛的小腿从红色的衬裙中露出来的时候,他嚷嚷着:“阿菊,阿菊,你被逮住啦!”带着老成而古雅的艺人高亢的喊声响起,他掠过女人的衣袖,击落树梢的枝头,胡乱地左冲右突,可是,他的举动并不迅猛快速,看上去总有点儿呆傻、滑稽,很难抓住别人。 P106

“樱井(他的姓氏)这家伙真是不拘小节啊。 P107

这种时候就是他的整个生命的体现,眼睛里散发出异常喜悦、令人亲切的目光,温柔地晃动着自己的肩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人觉得他才是精通业余嗜好真髓,宛如欢乐的化身。 P108

”他接二连三地鞠躬致谢,把纸包搁在扇子上,说道:“哎呀,真是值得感谢。 P109

为了讨到女人的欢心而拼命击鼓,完全没有户主的权威。 P110

最后还是到了债台高筑的一天。 P111

”债主正要赶走他时,他又会喋喋不休地缠着说:“求求您别那么说,再借点钱给我吧。 P112

”其实是想听他讲有趣的俏皮话。 P113

他的记忆力超强,看来那时候他就具备了做帮闲的气质,不仅在年级中成绩位于榜首,而且像家臣仆人一样受到同学们的喜爱。 P114

夜间面对书桌,只要一听到新内调旋律,便无心学习,马上翻转课本沉醉其中。 P115

虽说是个新手,但精通才艺,筵席上也应对巧妙,加之当上帮闲之前他就已经是一个有名的反常传闻盛传的人物,所以很快就炙手可热起来。 P116

老爷从他身后追赶,用手掌在他脸上搓揉了两三圈,“瞧,这一下真的灵验了。 P117

接着,喜爱淘气的艺伎梅吉膝行过来,说:“要是三平的话,小妾也能给你施催眠术。 P118

不知是谁说起的传言,三平爱上了阿梅,如若不然,她是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对他成功实行催眠术的。 P119

”“好吧,一切我都答应,你就稳坐钓鱼台吧。 P120

“来呀来呀,一直往前走。 P121

”梅吉这样说道。 P122

“这儿只有你我两人,你不必客气。 P123

”梅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P124

[1] 即1904年。 P125

到达新堀的水渠,从菊屋桥到门迹的后面一直往前走,寺庙位于十二阶下方喧闹阴暗的小街中。 P126

”父亲带我到神社院内的神殿后面,那儿与小网町和小舟町一带的水渠情趣迥异,水渠宽度狭窄,河岸低矮,水流充沛。 P127

渐渐长大成人后,随着阅历的增加,或造访朋友之家,或游山玩水赏花,似乎走遍了东京的每个角落,却常常会遇到孩提时代体验的不可思议的另外的世界。 P128

当时我的神经就像刀刃磨平了的锉刀,锐角全无,倘若遇不上色彩浓艳腻人的东西,就无法引起我的任何兴趣。 P129

而那个寺庙的宗旨也是与什么“秘密”“巫术”及“诅咒”之类的有着密切关系的真言宗,那也诱发了我的好奇心,觉得那是个正好培育妄想的好地方。 P130

天气晴好的日子,白昼灿烂的阳光照满纸槅门的时候,室内呈现出一派惊人、壮观的景象。 P131

说起衣服和料子,我除了对于色彩的好坏、图案的精美之外,还有着更深刻和敏锐的爱恋。 P132

那是一个雨云密布的阴暗的夜晚,千束町、清住町、龙泉寺町——那一带河渠众多,我在寂寞的大街上徘徊了一阵,可是,执勤的巡警和行人,没有人发现我男扮女装。 P133

来到常盘座剧场跟前,尽头处照相馆门口的大镜子里,照出了来回拥挤人流中巧妙化装成女人的我。 P134

对着镜子凝视开始剥落的白粉是怎么渗入肌理粗糙松弛的脸颊皮肤的,一种颓废的快感宛如因陈酿葡萄酒而产生的醉意一般唤醒我的灵魂。 P135

在欣赏着我的女人中,无论打扮上的标新立异、身姿的婀娜还是容貌的出众,都没有像我这么引人注目的。 P136

总之,她是像蝴蝶一样从这个男人飞向另一个男人的那类女性,这是毫无疑问的。 P137

她脸上所有的器官,都在发挥观、嗅、听、说的功能,余韵丰饶,与其说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毋宁说那是诱惑男人心灵的甜蜜诱饵。 P138

趁着黑暗,我从腰带里拿出白纸和铅笔,潦草地写下这些文字,将纸条悄悄扔进了她的和服衣袖,然后一直窥视着她的动静。 P139

像平时那样脱下上衣,只剩一件衬衣时,从头巾后面啪地掉下一个折成方形的纸片,上面写着“Mr.S.K”。 P140

诚如君之住址须保密一样,今日妾之住处亦无法告知。 P141

也许有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正在窥视着我呢。 P142

开始跑动的人力车,为了搞混方向,故意在一个地方绕上两三圈,忽而向左,忽而往右,似乎在迷宫里打转转,一会儿过电车道,一会儿又过了一座小桥。 P143

房间有八铺席大小,不论是建筑还是装修都相当出色。 P144

这一次,请别再抛弃我,请把我当作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梦幻女人,永远交往下去。 P145

”“不行,不行!”女人慌了,用力按住我的手,又在上面压上自己的脸。 P146

……不过,就是一会儿哟。 P147

——怎么想,也是我迄今为止不曾到过的街区之一,一种孩提时代经历的捉迷藏的感觉再次引诱着我。 P148

长久以来,每一天的夜晚我被陪着到处绕圈圈,人力车在雷门或向左或向右转的次数大致相同,不知何时起我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P149

这条奇怪的小路横向连接着三味线堀和仲徒町的街道,可是,我没有经过那地方的记忆。 P150

走进去只见右侧第二三家,住房用洗得干干净净的板壁围了起来。 P151

几个孩子围成一圈,中间一人为茶鬼,蒙上眼睛,走到一人面前,猜中其姓名,即由那人充当茶鬼。 P152

佐伯从依靠酒醉睡了个通宵的痛苦梦境中醒来,眼见一片晨曦之光,兴奋之余,不由得想起身冲着太阳合掌致意。 P153

于是,一到下一站,佐伯便铁青着脸死里逃生般地立即跳下火车,从月台一路跑到站外,这才缓过神来。 P154

”火车头打了个大哈欠,瞪着不怀好意的大眼睛,仿佛在嘲笑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P155

由于长时间的放荡,为了治好渗入脑子和体内的种种恶病,还得悄悄地去看医生,偷偷地服药。 P156

放在大马路边的铁桶中,烧热的焦炭呈热焰升腾而起,熊熊燃烧。 P157

哪儿有像你家那种空空荡荡、又陈旧又肮脏的家呀!我每次去名古屋都要说,你爸爸总是说些马上就修之类的话敷衍了事。 P158

”说着,纸槅门拉开了,堂妹照子走进屋来。 P159

他们说要我们不必担心。 P160

在闷热房间的暗处,厚重的高鼻子及蜒蚰般湿润的嘴唇,轮廓分明的脸和头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病恹恹的佐伯的官能兴奋起来。 P161

傍晚时分,刚洗完澡的她穿着好像要落下水滴般的蓝色的浴衣进屋。 P162

我也偷偷地喝过。 P163

学生的手以一股子傻劲,盲目地疾疾速写,传来钢笔伸进墨水瓶喀哧喀哧的吸水声和笔记本的翻页声。 P164

“阿谦呀,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歌舞伎?”姑母常在礼拜天发出邀请。 P165

”“阿谦哥,还有我,还在学生时代,都是孩子么。 P166

现在只要是照子说的话,他什么都听,不会生气。 P167

结实、黝黑、类似生姜的手指,微微抽动着,默默地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P168

学校又近,觉得方便呀。 P169

”这样交谈着,佐伯有点生气起来。 P170

佐伯的辩驳式的怒斥冷不防从正面袭来,铃木那张肿胀的脸盘上阴险渐渐崩溃,逐步变成痛苦的、令人恐惧的笑脸。 P171

照子父亲活着的时候,的确说过要把她嫁给我,最近,她母亲的想法好像变了,所以我刚才那样问你。 P172

“又说我的坏话了吧?他走到哪儿到处说些没影没边的事,真叫人头疼。 P173

那一段时间,他憎恨我们母女俩,每天怀揣着刀具,在我家周围徘徊骚扰,好像我们家干了什么坏事似的,败坏我家的声誉。 P174

“再说,一说到相亲,照子就不高兴,我也一筹莫展。 P175

打那以后,我一点儿也没睡着,在静听情况。 P176

哪怕只是打个盹儿,也会做上无数可怕的、官能的、荒诞的梦,而且醒来之后,依旧留在感觉之中。 P177

她的偏长而又圆润的脸,像吃剩的食物一样污秽,溃烂的嘴唇上又红又湿,微温的活力和有力的呼吸从上方降落下来,佐伯忍受着不悦,“嗯、嗯”地随意应付着,以阴沉的目光注视着照子高高的胸脯上系着的盐濑圆腰带,随着每一次呼吸,那儿都会微微地颤动。 P178

他是不会想杀我的。 P179

”佐伯冷淡地回答后,翻过身去又睡了。 P180

最终,他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卑鄙的、不快的心情诅咒下,铁青着脸,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中。 P181

[3] 意为“迷恋”。 P182

有一天晚上,姑母讲起安政地震的事,并煞有介事地预言,最近会有更大的地震。 P183

本乡这地方虽然地盘坚固,可是,姑母家建在斜坡之上,万一碰上危险,恐难逃横死之祸。 P184

总觉得他的讲义中有着这样的暗示。 P185

“哥哥,刚才又在看什么呀?……再怎么隐藏,我都知道呀。 P186

“那有什么关系呀,不管是什么都拿出来看看啊。 P187

”佐伯故意抛出这么一句,然后深吸一口香烟,他躺着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胸口。 P188

“谁都知道,趁人不在时在人家房间里乱翻,所谓女人的小聪明,全一个德行。 P189

照子一说完,他就松了口气,仿佛雷声已过。 P190

”“我对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妨碍吗?……”“怎么说都行,总之你能不能不要常上到二楼来?”说完后,他咬紧牙关,闭上双眼,像死了一般安静。 P191

……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手腕立刻累得不行,那么放下双肩,胸口贴在棉被上,咽喉搁在枕头上,别说喝不成酒,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P192

是粥吗?粥就不喝了。 P193

这样的情节勾起了佐伯的好奇心,瞪着愚钝的眼睛,一口气往下读。 P194

按老师的说法,从前亚当吃苹果时卡在喉咙里,人就有了这突起物,所以人们就这样称呼它。 P195

”她冷不防地蹭到了他的枕边。 P196

”“你别那么激动啊。 P197

”女人像在念咒文似的嘀嘀咕咕,一只手抓住佐伯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他遮住脸的十根手指一一扳开。 P198

那墙面的表面呈灰白色,肌理极为粗糙,给人以不同凡响的恶心感,然而,又潜藏着不可思议的诱惑力。 P199

只要你在,我就感到极其不安,快给我下去吧!”佐伯向阿照倾诉,他小心地紧紧按住快要破裂的心脏,感到眩晕和昏迷,仿佛昏昏沉沉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沟谷。 P200

弄得不好,他怀里藏着把匕首也说不定。 P201

——反正照子的事情,你要把它搞清楚。 P202

”“是啊。 P203

这是一个傻蛋与神经衰弱者的对决,若是一个第三者在看热闹,或许会感到有趣,可佐伯却是怒火中烧。 P204

——原本我就不存在你说的那种要加以妨碍的理由。 P205

就算我和阿照有了关系,也扣不上通奸的法律帽子吧。 P206

照子的父亲可是与我约定的,难道按照其父亲的意愿,让她嫁给我是没有常识吗?”“所以,所以嘛,我可不懂你这样的抱怨。 P207

“嘿,可别这样说嘛。 P208

或许是骂得过于激愤,呼吸急促,像濒临死亡的人那样,嘴唇发青。 P209

其次,作为谢罪的条件,将来断绝与照子的关系……”铃木数着右手指甲全都剪短了的手指说:“断绝关系的证据就是,你要离开这个家。 P210

自己的对应过于冷淡,他何时会发作呢?“嘿,我再也受不了啦!”也许,刹那间他会从怀里拔出匕首,朝棉被上一下子猛戳下去;当然也有可能像《伊势音头恋寝刃》[6]中阿贡杀万野那样,先是放任他胡来,助长其傲气,然后才出其不意地将其杀死。 P211

”照子肆无忌惮的话音传到二楼,盘踞在佐伯心窝边的不安渐渐消失、融化了。 P212

“我说哥哥呀……他来干什么呀?”佐伯被催促着,头还是埋在被窝里,一动也不动,只有长长的艾蒿般的头发,从棉被的边缘处稍稍显露出来。 P213

再也没有哪个女人会像她那样,每天的脸色都会变化。 P214

——不过就算有关系,那又怎样呢?”“他说我俩干的事是通奸,那家伙真是盛气凌人啊。 P215

“……”“……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呀,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哥哥你人真好哇。 P216

“弄得不好,哥哥会被铃木杀掉的呀……”照子半是调侃半是担忧地说,嘴唇泛起尴尬的笑容,不过,仰面朝天躺着的佐伯并未看见。 P217

我老是糊弄他,他连生气变脸都没有过。 P218

次日早晨,铃木一如往常那样打扫完庭院,夹着书包去神田的私立大学上学。 P219

“阿雪,铃木今早几点出的门?”姑母洗完澡出来,看着立柱上的挂钟问道,表情就像孩子在哭泣。 P220

“这么说,原来这儿放有五六本法律方面的书籍,现在不见了。 P221

”照子靠着佐伯枕边的火盆,立刻断言,并不回头看母亲一眼。 P222

”叔母一接过信,就把阿雪赶下楼,同时扯开信封,双手将信纸捧在胸前,就像阅读劝进帐[7]一样。 P223

尚未及阅读,往常的心跳就猛烈悸动起来。 P224

敏造若地下有灵,必哭泣。 P225

“哈哈,这家伙终于发怒了。 P226

再说,巷子里堆放的垃圾,后院木门边的角落,全是藏身的最佳地方。 P227

——因此,我希望你们给我说实话。 P228

“……我们哪有什么秘密啊,全都像照子所说的那样。 P229

哥哥搬到别处去住,我每天去那儿玩还不是一样?因为铃木威胁就把哥哥赶出去,那会成为世上笑柄的。 P230

自己与照子如此一番胡闹,或许什么地方还残存着一点儿恋情,但那又是一种极不和谐的、难以理解的心理。 P231

不过,什么人也没有啊。 P232

“老板娘,您等一下!”阿雪脸色苍白地从厕所里跑出来。 P233

就在两人结束谈话的当口,听到了喀喀的咳嗽声。 P234

照子拉长电灯的电线,从佐伯身后照射院子里的树木。 P235

“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佐伯气势汹汹地责问,好似警察在盘问乞丐。 P236

铃木依然一声不吭地蹲在那里。 P237

“哎呀,我真是个不幸的人啊。 P238

不过,从八铺席的客厅到玄关的隔扇门全都打开,纸槅门也敞开着,不见姑母和阿雪的人影。 P239

前一阵心中盘算的事情最终得以实现,尽管竭尽全力,但心中的郁闷消除,顿时感到了轻松。 P240

“真是个没有男子汉气概的家伙!下不了手就别在这儿磨蹭,快滚!”佐伯得意地压住铃木的胸脯,试图把他拖出后门去的瞬间,在听到“那你瞧着吧,这也不像男子汉吗?”的同时,佐伯感到下颏底下被鞭子抽打了一下,鲜血立刻涌流出来。 P241

[3] 文,日本鞋或布袜的尺寸单位。 P242

有一天上作文课,老师出了“天河”的题目,春之助思考了二十分钟,叫道:“老师,我做好了。 P243

”“你还真知道,了不起!”教师惊叹不已,尚未停止时,春之助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顺畅地写下一首诗:“牧笛声中春日斜,青山一半入红霞。 P244

“那么,其他的还有什么?”校长的眼神颇有兴趣,问道。 P245

“方丈,您这儿有《正法眼藏》这本书吗?有的话,请借我看看。 P246

妈妈四十六岁,他们孩子要得较晚,儿子春之助今年十二岁,下面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P247

”春之助简单地回答。 P248

于是,他悄悄拜访了班主任老师,恳切拜托他。 P249

只要意志坚定,即便到了四五十岁再行事业已不算迟。 P250

在当学者之前,先当好商人之子。 P251

虽有懈怠孝亲之义,然深究人间之道方为吾身之初衷也。 P252

春之助对待父母的态度渐渐变得厚颜与狡猾。 P253

他伫立在书柜跟前,书上的一节文字映入眼帘。 P254

春之助为了买书,平时很节俭,剩下的零用钱已有三元,加上新年叔叔婶婶给的压岁钱,正好够五元。 P255

没有月亮的寒夜,空气清澈,万籁俱寂,凝视着闪闪发亮的北斗七星,心情自然而然地返回刚才阅读过的书中,恰似刚听完美妙的音乐,一种恍惚的快感依旧沉醉在对白式文章里,在自己的脑海里回旋,那热衷的程度怎么也无法清醒过来。 P256

要是我家今后有供他读大学的余力倒也罢了,可要是真能读到中学,还不如现在就去送他去工作,对他本人来说更有好处。 P257

他们既不懂学问的尊贵,又不了解人生的意义,完全是无知和肤浅的家长。 P258

不管需要怎样的反抗,会遇到怎样的困难,自己坚决要进中学学习。 P259

“我家儿子不上中学的。 P260

“说实话,我是瞒着你们去参加入学考试了。 P261

不过,他还是相信:既然自己是个真正的天才,就不会陷入那种不利的境遇。 P262

吉兵卫当初被她吸引时,她比他小两岁,芳龄十八。 P263

玄一首次被介绍给阿町时,吉兵卫说:“今后她就是你的母亲。 P264

今年高小二年级毕业后,其家长要送他到某个商家去当学徒做工,而本人则不肯接受,说什么也想继续深造,要进中学读书。 P265

最后,校长还补充道:“这一拜托完全是出于我个人的想法,钦三郎全不知情,这一点也请了解。 P266

妈妈有时让他跑个腿,盂兰盆节或正月里让他去露露脸,他也尽量逃避不从。 P267

在内心深处,春之助隐约感到自己终究无法硬撑到底,只是因为弄得不好,明天就将离开慈母的身边,身处寄人篱下的境遇。 P268

“哥哥要去哪儿呀?”妹妹阿幸问。 P269

他本想大大方方地从玄关处叫人开门,而父亲却从主屋后面绕到厨房,打开后门,对在水槽处洗东西的十七八岁的女佣问:“阿辰呀,老板在家吗?”“啊,是掌柜呀。 P270

”阿新比阿辰大上一两岁,是个体态匀称、长着可爱、聪明圆脸的美丽姑娘。 P271

她把从里面撤下的空酒壶放在地板上,捧起侍者用的钵盆,再一次催促钦三郎:“来吧,这边请。 P272

“是的。 P273

真不愧为大商店的老板,他是自己迄今为止遇到的大人中最值得敬佩的。 P274

随着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不由得腼腆起来,越发努力去避开那一视线。 P275

”“谢谢,不用麻烦了。 P276

”“可是我问过那儿的老板,他回答说是龙的蛋啊。 P277

那么老板吉兵卫又为什么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和浪费大把的金钱与这个女人同居呢?而且——或许——他还爱恋着这样的女人呢。 P278

春之助独自一人被留在房间里,一时间茫然自失。 P279

玄一是男子部的学生,在只比自己低一届的高小一年级,照理说应该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料却没有一点儿印象。 P280

要说缺点就是肤色不够白皙,却也不是玄一那种青黑色,而是那种淡淡的黄色,那是一种奇妙的讨好人的可亲肤色。 P281

过去自己为何那么小视父母呢?爸爸、妈妈,请你们原谅我吧。 P282

她感到有几分不解,这孩子从未向自己要过吃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是的,我对女佣说了,或许会回家办点事。 P283

不知是否是故意所为,让他睡在玄关边上房间里,那么来客的接应、迎送主人夫妇的出入等令人讨厌的工作,看来就会理所当然地落到他的头上,细算起来,会令颇为自负的他感到神经烦恼的事还真不少。 P284

语学、数学、地理、历史,他的能力在所有的学科中得以发挥,上课时,每次都引来以教师为首的全班人的惊异目光。 P285

“真是了不起!”教室的角落里传来轻轻的话声。 P286

也因为这样,学校的生活显得比以往更加愉快,每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三点,坐在教室的课桌前学习,对于逆境的怨言和悲观全都消失殆尽,希望和自信照亮了他多福的前程。 P287

”春之助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P288

每天早晨相同时刻出门上学的阿铃,就读女校的她的饭盒里的菜与自己的竟大相径庭。 P289

自从春之助被聘为家庭教师后,他一放学就在家复习功课,极少外出玩耍,有什么事时不敢直接对母亲说,必须先窥视女佣阿久的脸色,再战战兢兢地向她提出。 P290

不仅仅是玄一,他对这个家中所有的人都尽量努力表示一种冷静的旁观态度。 P291

这种下三烂的旁敲侧击,我是不做应答的。 P292

我们家的小姐机敏利落,不知比他聪明多少倍呢!”阿久也咬牙切齿地随声附和。 P293

“你也是一个蠢蛋,我才没有那种低级的慈悲心来同情你呢。 P294

她骄傲、任性地说道:“我和玄一弟不同,忙得很哪。 P295

为了让春之助了解自己的确比弟弟玄一聪明,才故意当着玄一的面连出难题试探他。 P296

熟读了英译本的《柏拉图全集》后,他感到心潮澎湃,急着想用原文阅读叔本华[6]的哲学思想。 P297

玄一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低头不语。 P298

虽说是与父亲商量过的,但这一指令一定是母亲自己想出来的。 P299

他实在难以开窍,一定得严厉管教,让他从心里有所感受才行。 P300

然而,他对于夫人嘱托的职责倒是忠实地实行,每天四个小时的复习,对于施教者而言也是相当劳累的工作。 P301

……怎么样了,他有点学进去了吗?”春之助也露出疲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他的记性真是差得令人吃惊,有夫人的特别吩咐,我也尽力指导,讲到嘴巴都酸了,该骂的也骂了,可是他还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P302

炒鸡蛋和煎蛋卷的味道与这个蒸蛋羹根本无法相比。 P303

不光是我,任何从初小毕业的学生都记得,不认识这个字的只有玄一。 P304

”不知从何时起,春之助对于玄一的态度,变得比阿町和阿铃还要残忍,变成了一个迫害狂。 P305

是自己错了,还要哭,真没治。 P306

我相信玄一以后一定会理解我的好意的。 P307

又过了四五天,阿辰被朋辈的阿新告了恶状,挨了阿町一顿狠狠的咒骂。 P308

“那孩子怎么样啊?还是很用功吧。 P309

我已经向你的父亲担保你的未来了。 P310

“如此看来这世上真有一帆风顺的事啊。 P311

”可是,春之助反躬自省,自己根本就没有为玄一做过些什么。 P312

小小的家庭教师明知这是侮辱,却也难忘每干三次就有一次报酬的滋味,一点也不觉得不悦。 P313

春之助对于药研堀的自家也不再那么思念了。 P314

二楼客厅的气氛,与其说是宴会厅,更像是招妓玩乐的茶馆。 P315

”想到这一点,他立刻又感到深深的失落:平时那么喜欢春之助的富人和小姐,为什么这种时刻就将自己完全排除在外?这一不公平的处置令他感到错愕。 P316

春之助在憎恨阿铃的傲慢的同时还嫉妒阿久和阿新。 P317

他盼望能够夺回夫人的宠爱,并加入竞争者的行列。 P318

以进出井上家的商人为首,本店的掌柜和伙计,都拥有丝绵短外套、丝绸织物的外褂和丝织棉袄,至少会有一件丝绸的外出用正装。 P319

在电灯光的照射下,那些底色熠熠闪光的高雅服装的丝织质地,在他看来真是无比高尚艳丽。 P320

当然,他也没有忽略阿町这个月花了八十元买了个戒指、阿铃买了珍珠项链的事实。 P321

一天总有几次,趁着没人的时候照照自己的容貌。 P322

忽然间,春之助想起曾有一位伯母把她抱在膝上,抚摸着他的脑袋说:“阿春啊,你的鼻子长得跟妈妈一模一样,以后一定会长成一个俊男的。 P323

然而,这些原本应该很好发展成形的要素,由于少年时代过度用功、贫穷的境遇等不自然的迫害,遭到了残忍的破坏,以至于最终把整个形象弄得奇形怪状,宛如刚在萌芽状态奋力生长的植物中途受到阻滞,含苞待放的花蕾受到风霜的蹂躏一样。 P324

自己轻视肉体的行为,后来竟导致如此痛切的悔恨,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P325

对这个自诩为未来的基督耶稣和释迦牟尼的神童而言,这体育老师经常是个迫害狂。 P326

不知何时起,他的脸上长出了粉刺,随着日子的推移,已蔓延到整个脸部。 P327

相比自己丑陋的外表,他惊讶地发现这儿竟聚集了这么多容貌洁净、姿态妖娆的美人。 P328

她们连榻榻米上的一条小毛虫都会吓得浑身颤抖,如若不知道他是井上家派来的使者,不知道会怎样对待他。 P329

倘若天才没有大人小孩之分,那么美貌的女性也不该有年龄的差别才对。 P330

”春之助吓了一跳,站起来揉揉眼睛,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看了一两分钟,马上解开了难题,给出了明了的解答。 P331

最近,连最爱读的哲学书籍的阅读速度也慢了下来。 P332

“为什么我会堕落到这种地步呢?难道我的头脑再也无法恢复到以前活跃的状态了吗?”他在反问自己,这时候,又听到了良心微弱的呢喃。 P333

当他意识到这种恶习给自己的生理健康带来了多么令人战栗的毒害时,它已经变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了。 P334

展现在眼前的灿烂舞台和艳丽肉体,由荣华与欢乐之锦缎交织而成的剧场氛围,演员们过着梦幻般绚烂的生活和岁月。 P335

著有《辩解篇》《会饮篇》等。 P336

白鸟的振翅离得那么近,仿佛就在章三郎的鼻端,简直让他呼吸不畅。 P337

章三郎开始渐渐地集中意念,果然看到了那白鸟的幻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黑幕的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们戏耍时吹出的五颜六色彩虹般美艳的肥皂泡泡,飘飘忽忽地腾空而起,其中一个最大的泡泡上隐约地映现出一个奇妙的裸身美女,在微风的吹拂下恰似烟雾般旖旎飘舞,表现出各种各样的痴态。 P338

无论是四铺席半的房间、壁橱的纸槅门,还是牢房似的墙壁,四下里所有的平面,都像一个贪吃点心的捣蛋孩子的花脸一样,污迹斑斑,这个天花板低矮得令人窒息的屋子里,一年到头充斥着潮气郁积所导致的恶臭,闷热难受,仿佛要把这里的居住者的骨头都腐蚀掉一般。 P339

对身陷逆境的自己而言,要想拥有王侯般的身份实属妄想,不过,相比起来,转世升入天堂或华胥理想国的想法则要实际得多。 P340

章三郎这些万一让人听到就会使自己羞愧难当、后果难料的疯癫痴语,基本上有着固定的模式,都属于狂人梦呓类的离奇古怪的话语。 P341

这些不断反复的喃喃自语当中,看上去多少与他有过思想交集的人就是那个“阿滨”了,那是他初恋女友的名字。 P342

“杀了村井,宰了原田……”喊出名字倒也罢了,要“杀了”他们这又是为什么呢?他自己也闹不清其中的缘由。 P343

至于“讨伐楠木正成,平定源义经”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P344

在底楼靠近两铺席大小的玄关处,有一个六铺席大小的内客厅,患有肺病的妹妹阿富静静地仰卧在枕头上,从盖被的被领处露出她那张苍白的脸。 P345

岂止是昨天呀,前天上厕所时也想到过白乐天。 P346

再怎么说,在这贫民窟的大杂院中,在这八丁堀几百号人的居民之中,能知晓柏格森哲学的人,除了自己也就别无他人了。 P347

她已经预感到一两个月后,自己的死期将至,每当极度的悲伤和担忧来临之时,她就会冷不防地发出娇嗔之声叫喊母亲。 P348

生病就得有个病人的样子,盖好被子好好约束自己。 P349

“虽然没有归还,可是你找它干什么?你就是翻遍了也找不到的!”“我想拿到二楼去听听,你把它放哪儿啦?”章三郎伸出头来,环视了一下屋内。 P350

“……那留声机可是阿叶的宝贝,说是离不开它,也不愿意借给我们。 P351

但是,她最喜欢的小三郎的《纲馆》《林中客船》等唱片却故意藏了起来不借。 P352

其实,家里每天晚上都会爆发的夫妻吵架,总是以母亲的落泪而收场的。 P353

就这样,每次吵架常以母亲的胜利告终,但是母亲却不以胜利感到高兴,她越赢得胜利,父亲越萎靡,母亲越感到难受,最后只能像孩子那样没出息地抽泣,不停地发着牢骚。 P354

为病人借来的东西,变成了父母亲的慰藉物,很多时候,重要的女儿不过成了播放唱片的技师。 P355

要是那么担心弄坏,那你借来干吗?出借的阿叶也真是的,借人这么一个小道具,一会儿说不要划伤唱片,一会儿又说发条别上得太紧,仿佛这留声机就像世界唯一的珍宝那样,动弹不得。 P356

机器怎么也转不起来,他将那些小零件一会儿插入,一会儿拔出,正在手足无措之际,楼下又传来了母亲和妹妹令人心焦的喊声。 P357

“你这个撒娇发嗲的家伙,别再胡说八道!谁要你教播放留声机。 P358

“章三郎,你把留声机搞坏了吧?发出了怪声,喂!”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回来了,他冲着二楼大声干预。 P359

再怎么整也动不了。 P360

嘿,或许是你没上紧发条。 P361

尽管如此,每当面对家人的恶意嘲讽,他只能强忍自己的无趣,再坚持多听上一阵子。 P362

“章三郎,起来吧,快起来!”章三郎被喊声叫醒,父亲一脸凶相地站在枕边,用脚尖顶着他的臀部摇晃。 P363

那样的话,父亲就会渐渐平和,父子间的感情也一定会融洽起来。 P364

一种不可思议的、令人胸闷难受的、心头压抑的、悲伤阴翳又频生怒气的情感,经常存在于他们父子之间,叫他怎么也化解不了。 P365

他并不想为了一时的轻松胡诌几句让父亲宽心,换言之,他的内心充满着惨淡的情感,令他无法开口。 P366

“既然会饱含泪水,那么为啥不能用更温和的语言对我说话呢?当然咯,我为什么不能对父亲态度更恭敬些呢?”每次想到这些,章三郎的心中会有另一种悲哀隐隐作痛。 P367

“不论我过成什么样子都行,因为自己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P368

“喂,章三郎,起来了,快起床!”父亲又在连声高喊,还用脚不停地踢章三郎的屁股。 P369

好像你有一个朋友去世了。 P370

“……对人家的问话,从来也不好好地回答。 P371

”章三郎洋洋得意地鼓噪。 P372

于是,那一天的傍晚,他在本乡大街上,幸运地遇上了铃木。 P373

”“别担心,下周五之前一定还给你。 P374

倘若再一次碰上这样的选择机会,他依然会同样主张到伊予纹料理店去,照样会骗铃木借钱给自己的。 P375

铃木给他寄来两三次明信片,上面写着:“务请归还之前约定的东西。 P376

原来那家伙又在故伎重演。 P377

转了好几天背街小巷,非常难找。 P378

N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变化,像往常一样地欢迎他,晚饭时请客他吃了牛肉火锅,喝了酒,兴冲冲地一直聊到半夜。 P379

近来,你可是沾染了不少坏习气啊。 P380

”章三郎在被别人说之前,先挠着头急匆匆地自我辩解一番。 P381

“铃木一直在发高烧,可别影响到他的心脏啊。 P382

“他会先走的。 P383

那个脸上长着青春痘、容光焕发的健壮的铃木,如今已瘦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一声不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P384

“间室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之人,那是他的坏毛病,也是无可奈何的。 P385

三在本乡森川町的宿舍N的房间里,聚集了四五位身穿大学制服的同学。 P386

就这样决定吧,一起去。 P387

”“别着急,看情况,说不定我也会去乡下。 P388

……如此说来,我也要跟大家去乡下,好好与你竞争一番。 P389

”提到妹妹,终于让章三郎清醒过来,他故意做出十分担忧的模样,泄气地说。 P390

等她病好后我再发挥吧。 P391

”章三郎对三个同学略施小计,便巧妙地化解、搞定了他们对自己的不满,为此,他感到了淡淡的喜悦之情。 P392

两三天没吃肉了,实在太想吃牛肉。 P393

每当此时,连他都认为自己是个劣等人,是个毫无自尊心和廉耻心的小人。 P394

当自己借了朋友的金钱不还,无颜到社会上来见人之时,他就会龟缩在八丁堀二楼的房间里噤若寒蝉,或者踏上漂泊之路。 P395

五十个学生中间,有一些章三郎担心因多次借钱不还、在路上行走会被对方揪住前胸的同学,但是大家为了表示对亡灵的敬意,没有人打算去撕破他的面皮。 P396

“哎哟,母亲又在说服父亲哪。 P397

……河村的阿照病死之前,不是也请日本桥的叔叔帮忙,送进了顺天堂医院吗?说句治不好就放任不管,哪儿有像你这样不近人情的父亲呀?”“谁放任不管啦?我不是每天都去请芳川医生来,想尽办法为她治疗吗?”“芳川那种江湖郎中会看什么病啊?”“别胡说八道!他是个出色的医学士,在这一带是深受信赖的医生,你懂个啥?”父亲突然火冒三丈地怒喝。 P398

说送她去大学的附属医院,请青山大夫看病之类奢侈的没有边际的大话,其实不过是明知不行还要花钱求个心理安慰,我们这样的穷人家哪有钱去撑这种场面呢?”此时,楼下又传来了阿富“妈妈,妈妈!”的叫喊声,母亲不得已地停止了与父亲的交涉。 P399

一个多么不幸的老头啊!”装睡的章三郎这样想着,像往常那样,又被父亲踢到臀部,刚才仅有的一点同情心又荡然无存了。 P400

母亲说,就是不能住院,也该请个护士或女佣来照看她。 P401

我过去从未想到我会落到如此贫穷的地步,居然还得被迫烧饭。 P402

他相信自己有“优秀的才能”,却也从未好好研磨自己的才能。 P403

自打铃木去世之后,盘踞在他脑髓之中的强迫感应日益强烈,威胁着他的神经。 P404

也有可能碰到一位独具慧眼的神医,不仅能看清肉体疾病,还能看透潜藏在肉体深处的灵魂疾病,他一定会浮现出冷冷的微笑说:“哈哈,你的病情真是太严重了,医生也治不了啊。 P405

即便如此,你还不愿改变自己的生活吗?”章三郎听到了自己良心的呵责,对此他是这样答复的:“是谁,把我生养成一个逆天而生的人?无法认真地对待善,只会死命地习惯于美妙的恶。 P406

特别是每天晚上,临睡之前不喝上一定量的酒,就无法入睡。 P407

”他嘀咕着,站在房间的中央,俯视着三人的睡姿。 P408

请你好好可怜我们,回心转意,好好孝敬我们。 P409

章三郎胆怯地站在原地,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P410

他用上课费、教材费等名目,把从日本桥亲戚处借来的学费全花在妓女身上不说,甚至又开始欺骗好不容易恢复友谊的朋友们,连从他们那儿借来的书籍也被他卖掉,用作去水天宫背巷那女人处的嫖资。 P411

……章三郎,你也别傻站着,快给你父亲认个错吧!”母亲惊慌失措地叫着,为两人调解。 P412

“爸爸,你今天哪儿都别去,我觉得太寂寞了。 P413

他感到自己预先知道了妹妹今夜将死的确信无疑的事实。 P414

“阿富,阿富,你哥哥回来了。 P415

我不是你的哥哥吗?我现在的心情也很不平静……”他在心中嘀咕,满嘴的酒气与沉重的叹息一起喷射出来。 P416

原来死亡是这么轻松的事……”在场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倾听着她的话,恰似在聆听哲人的教诲。 P417

[1] 意为“突发奇想”。 P418

两人都是在年幼无知时被寄养到女人禁入的比叡山,由尊贵的上人高僧一手抚养长大。 P419

然而,两个孩子出于天真无邪的好奇心,对于充满烦恼痛苦的红尘究竟是怎样的不祥之地还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想象,哪怕并不想去那儿居住。 P420

“千手丸呀,那边一定是人世间,看上去那儿也有不比我们寺庙的药师堂和大讲堂逊色的漂亮的楼阁呀,你怎么看待那里的人家?”“那儿是治理整个日本国的皇帝所住的御殿,在人世间,那儿是最最干净、尊贵的住处。 P421

人世间就如同那样的雾气。 P422

无论是优填王[3]经中的“女人最为恶难一,缚着牵人入罪门”,还是智慧论中“执剑向敌犹可胜,女贼害人难可禁”,想起来,女人就像盗贼一样,把男子五花大绑起来,把他们拽到令人恐惧的地方去。 P423

”“可是,”千手丸打断对手的话头说道,“你知道唯识学派论中前面所说的话吗?‘女人地狱使,永断佛种子,外面似菩萨,内心如夜叉。 P424

”思来想去,结果两个孩子得到了这样的判断。 P425

”随着时间的推移,千手丸的举止表情中,渐渐失去了孩子应有的快活和单纯,只要一有空,他就悄悄地背着瑠璃光丸,在大讲堂的祭坛处徘徊,做梦似的全神贯注于观世音和弥勒菩萨的妖艳的尊容,耽溺于茫然的沉思之中。 P426

上人高僧说过:这山上没有烦恼的种子,虽然千手丸相信高僧的话语,可是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地成了烦恼的俘虏呢?他想,应该尽快地把心中的苦闷告诉高僧,但是,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别轻易向他人告白。 P427

然而,女人的问题为什么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苦闷?其理由是瑠璃光丸所不明白的。 P428

要是去京城嫌远,那么下到山脚下的坂本住宅地看到女人就可。 P429

你那水晶般透明的心胸,何必特意冒着风险去修行呢?要是你发生什么人身危险,那我才对不起上人高僧呢。 P430

千手兄应该已经不在山上了。 P431

——的确,血统这东西是无可争辩的。 P432

为了避人耳目,故意找到偏僻崎岖的山路,朝八濑登山口方向走去。 P433

”这个人躲在楼门的暗处,露出藏在衣袖里的书信的一端,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不停地点头哈腰,鞠躬致礼,向瑠璃光丸招手。 P434

他想到曾经与您约定,要将人世间的情况告知您,所以为您带来了这封信。 P435

“之后虽经历的种种事情,真不知从何处写起又到何处搁笔。 P436

当然不用我说,绝对不要与他人商量。 P437

虽然有了令人怀念的旧友的消息,然而他冷不防地从旁边扰乱了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勇猛精进的决心,积累的随缘行动之功德,真是既让人可恨,又让人恼火。 P438

他说出世十六年后,才首次看到人世间那么多年轻人的欢喜和赞叹,他们在那儿响亮地呼唤。 P439

然而,没想到以上两点非常执着地控制着他的想法,如果想要坚决不下山,那只有尽量极力主张那两种情感。 P440

此刻,自己幸运地想到了“来世的报应”,这肯定也是释迦牟尼的保佑。 P441

已经不要紧,确实保险了。 P442

可是,因为有了旧友的消息,他的心情不再平静,虽然已凭借热情强行拒绝下山,但是实在无法长时间保持平静。 P443

如此一来,一定会得到佛陀给你的利益,消除那可恨的幻影的。 P444

请你绝不要怀疑我说的话。 P445

[1] 五浊,佛教用语,指发生世乱的五种现象:劫浊(天灾、疫病和战争)、见浊(邪恶观点流行)、烦恼浊(道德败坏)、众生浊(人的素质降低)和命浊(寿命缩短)。 P446

[9] 意为修行成佛的唯一乘坐工具(修行途径)。 P447

是未来佛弥勒菩萨的住所,故又称弥勒净土。 P448

原本因为家里穷,可能连个中学都上不了,要想当个学者实在是个巨大的错误。 P449

但是,一家人的生活费涨速比他工资的要快得多,导致家贫的状况一日胜过一日。 P450

T河的流水穿城而过,河水清澄凉爽,哗啦啦地涌动,开往I温泉的电车行驶的大街的景致,在乡下城镇中显得明亮热闹,富有情趣。 P451

淘气鬼是K町生药店的儿子西村,他是领头的,还有住在T町的医生儿子有田,生性胆小,受到父母亲的宠爱,身上的衣着最为奢华。 P452

有一天中午休息时,贝岛来到操场里一边溜达,一边注意观察尽情玩耍的孩子们。 P453

“好吧,我们再战一场。 P454

“今天讲二宫尊德先生的故事,请大家安静听取。 P455

倘若说话者是沼仓以外的其他学生,特别是淘气鬼西村的话,贝岛会直接去对他加以训斥,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他觉得不便对沼仓那样的学生这么做。 P456

你为什么要撒谎?”贝岛少见地大为光火,因为沼仓试图把自己的过错转嫁给同学野田,而野田平时性情温厚、品行端正,他被沼仓举报的瞬间,大吃一惊,眨着眼睛,乞求怜悯似的、恐惧地窥视着对方的眼色,总算下定决心似的铁青着脸站起来说道:“老师,不是沼仓,是我在说话。 P457

你若不改正这种德行,长大后不会成为一个有用之才的!”听到老师的责难,沼仓纹丝不动,向上翻起那双忧郁的眼睛,直盯着贝岛的脸。 P458

只要你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老师会随时原谅你。 P459

“不对。 P460

”接着,有五六个学生离座蜂拥上台,紧跟着,学生们一个跟着一个,人人表示“我也站”“我也站”,几乎全班一个不落地站到贝岛左右两侧。 P461

要说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尽是些十一二岁的年幼无知的孩子,正好处在不听家长话、违背老师命令到处胡闹的年龄段,他们居然会那么一致地景仰淘气王沼仓,整个班级都成了他的爪牙。 P462

好在贝岛自己的长子启太郎也是那个班的学生,他通过若无其事的询问,渐渐明白了自己的担心不过是在杞人忧天而已。 P463

总之,他是一个有勇气,富有宽容和侠义心的少年,这逐渐形成了他在班级里的霸王地位。 P464

若是孩子中的淘气王,他也是一位很值得嘉奖的优秀的孩子王。 P465

这是老师要托付你的。 P466

不用老师提醒,上课时没有一人发出吵闹之声,教室里死一般寂静,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P467

诞下第七个孩子之后,贝岛妻子的身体一下子垮了,最终患上了肺结核时,恰好是那一年的夏季。 P468

“哦,又挨了谁的骂才哭的吧。 P469

”老母亲的眼眶也湿润了,看着贝岛的脸,嗓子哽咽地说。 P470

“启太郎,你为啥不肯说老实话?是偷来的就说是偷的,直截了当地坦白……爸爸也想给你和其他的孩子买好东西,可是咱们家你也看到有很多病人,无法很好地照顾你。 P471

知道吗,启太郎!”这时,启太郎突然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P472

”启太郎点着下颏,哭得越来越厉害了。 P473

怎么说都是全班同学个个用功,让老师不由心中大喜。 P474

全体学生,按照职务的高低,由总统分发薪俸,沼仓月薪五百万元,副总统二百万元,部长一百万元,勤务员一万元。 P475

——洋纸、杂记簿、相册、明信片、粗点心、烤甘薯、西式点心、牛奶、柠檬汽水、各种水果、少年杂志、咖啡、绘画颜料、彩色铅笔、玩具类、草屐、木屐、扇子、金属制品、小钱包、钱袋、钢笔。 P476

他竭尽全力地死撑着,放声大哭,其实就是惧怕明天受到沼仓的严惩。 P477

由于靠近山区,相对干燥的M市的空气作祟,使两人的病情每况愈下。 P478

因为父亲,连启太郎也遭到了同学们的排斥,近来已经没有同学再跟他玩,放学回家后,终日蜗居在狭小的屋子里游手好闲。 P479

这种时候就由她去哭到不哭为止,别无他法。 P480

“对呀,说是已有挂账,不必那么客气的……那一家的儿子是我班上的学生。 P481

“不行,不行啊!内藤君,你太狡猾,讨厌!只剩下三支了,每支一百元就卖。 P482

挨骂也没事。 P483

”“哎,有香烟、火柴、正宗刀具、汽水……”一个学生模仿停车场的小商贩的腔调嚷嚷。 P484

”他从衣袖袋里取出刚才的票子,宛如由一场噩梦中惊醒,眨着眼睛,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P485

昭和二十年(1945)停止授课,两年后废除。 P486

写到这儿,读者们大概不难推测,博士很早以前就是我写的小说的热心读者,只要我来拜访,他总是高兴地为我提供新鲜的素材。 P487

”他接着想继续先前的话题,大概博士以为是侍者有事上楼,我也那么认为。 P488

从他那剧烈的喘息、发紫的嘴唇颜色和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来看,他好像是一路狂奔而来,好不容易才逃进这屋子来的。 P489

这时,青年咽下一口吐沫,眨了两三下大眼睛,好像感觉到迫近自己的危险似的,谨慎地看了看自己刚才进来的房门口,仿佛背后有令人害怕的东西紧追不舍一样,惊恐不安。 P490

“……现在,我必须要拜见先生,从澡堂里拼命跑过来的。 P491

之所以说也许,是因为我自己也搞不清是否真杀了人。 P492

在您的话说完之前,我保证您的安全。 P493

我租住了那里的大杂院,从去年年底开始与一个女人同居。 P494

不过,我的这种态度,只能使她变得更加傲慢和任性。 P495

我老是在想,自己是‘今天被杀,还是明天被杀’,我始终受到可怕幻觉的威胁。 P496

如若她依旧不予搭理,那就再次又踢又打。 P497

唉,我想这是来到什么地方了?原来这儿是广小路的电车道,夜市摊档众多,纳凉客拥挤,我被人群推来搡去,漫无目标地逡巡。 P498

如此说来,我好像一年到头地进澡堂洗澡,好似一个有着洁癖的人,其实,我每每进澡堂时恰恰是精神不振,沉郁而无生气的时候。 P499

我周边五六个千方百计要想挤进去的人,瞄准那些浴客肩头的空隙,用手抓住浴池的边缘。 P500

我之所以喜欢画画,或许也是因为对于这类物质挚爱越来越强烈的结果。 P501

那东西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想用手将它拉起来看看,可是,刹那间一种可怕的联想从脑海中闪现,不禁吓得一下子缩回手来。 P502

那含混不清的雾气世界,模模糊糊地淡淡散去的情景只能把它当作梦境。 P503

“这时候,对我而言,这个澡堂带来的不可思议一下子解决了。 P504

如果瑠璃子还活着,而沉在浴池底部的尸体又不是她的幽灵,那就显得更不自然了。 P505

刹那间,大池里人们突然开始骚动起来,原本若无其事地洗着澡的众多浴客一齐叫了起来:‘杀人了,杀人了!’‘就是他,就是那家伙!穿上西服外出的那一个!’我不由大惊,穿过好几条小街,拼命跑到了这儿。 P506

不过不需要那么麻烦,没过多久,追寻青年踪迹的几位警官蜂拥而入地来到事务所,立刻将他带走了。 P507

”看来,瑠璃子并不是青年所认为的多情淫荡的女人,按照S博士的观察,她是一个善良正直的慢性子女人。 P508

然而,不知何故,眼前的景象却又有点朦胧,定睛凝视远方,眼睛感到直痒痒,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充满幻觉的光亮,令人想起离人世间极其遥远的国度。 P509

我的家——那位于热闹的日本桥中心区的家,不得不搬迁到如此偏僻的农村来。 P510

犹如听到充满幽音悲调的三味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澄澈无比的清水般的悲伤,一个劲地涌向自己的心田。 P511

朝四下里望去,看不到一盏民家的灯火。 P512

长时间里,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发白的路面和黑黝黝的松树,直到此时才总算想起松树叶子是绿色的。 P513

莲花大都呈半枯萎状态,荷叶如同纸屑那样干枯,一有阵风吹来,便发出沙沙之声,把荷叶背面的白色翻露出来,并在风中战栗。 P514

事情已经办完啦?来,快过来烤烤火。 P515

走到那户人家跟前,通过绳门帘往里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只见母亲背对着我,蹲在灶头旁,头上包一块手巾,两侧卷成棱角状,手持吹火用竹筒,不停眨巴着被烟熏迷的眼睛,频频朝灶堂里吹气。 P516

我是妈妈的儿子,是儿子润一回来了。 P517

“嗯,别看你年纪不大,脸皮倒是挺厚呀。 P518

我怎么能把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做好的饭菜让你吃掉呢?行啦行啦,你还是快离开这儿吧,我还有事儿呢。 P519

那山岗上茂密的松树林一直长到山顶,与这边道路旁的又黑又大的行道松树没有两样。 P520

我脚下的道路仍在黑暗之中,但是海上的天空却已经云破月现,皎洁的月光正照射下来。 P521

我现在明白:它不仅显得光亮,而且还像发光的金属丝那样旋转着,或许可以说,正因为它的旋转,光线才显得那么强。 P522

我觉得自己的确是在梦境中几次三番地看到这样的情景,对了,的确是做梦看到的。 P523

所有的一切,依然处在幽静中,天空、海水、远处的山野,全被笼罩在缥缈的月色里,这种青白色的恬静,活像电影中的定格。 P524

“想吃天妇罗咯,想吃天妇罗!”奶妈总是跟着三味线的节奏在一边哼唱。 P525

三味线的音调中断了一会儿,随即又在我耳边嘀咕起来:“想吃天妇罗咯,想吃天妇罗。 P526

我用“长时间”,其实是无法说清实际上经过的时间长度。 P527

不过,她要真是狐仙的话,理应知道我在后面尾随着她的吧。 P528

我心想,虽然她的背影妩媚、柔弱,美不胜收,可是,当我接近她的时候,就会朝我露出女鬼一般的狰狞面目,让我大惊失色的吧……我估计自己的脚步声,这时一定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明明知道身后有人,却连头也不回一次,是在佯装不知,这模样就更加令人感到奇怪。 P529

我希望她的鼻子是高挺的、高雅漂亮的,而难以容忍在这等月夜遇到的风韵楚楚的女子是个丑陋的女人。 P530

不过,若是唐突地叫“姐姐”,那必须十分熟悉后才行,所以才不得不称其为“阿姨”了。 P531

不知怎么搞的,这女子突然站定了。 P532

我心想:大概自己还是个孩子,所以看不出她是不是在哭。 P533

……既然你也感到悲伤,那我们就一起哭吧。 P534

好孩子,你就多多包容吧。 P535

真是悲不自禁哪。 P536

一瞬间我恍然大悟了。 P537

我今年三十四岁,而我的母亲在前年夏天已经离开了这个人世……每当我想到这一点,新的泪水便会再次滴落到枕头之上。 P538

——在您百忙之中,十分惶恐。 P539

要是像我这样没有文采的人来写,就算不上是件什么特别的事。 P540

之后,我每年都去村松町造访两三次。 P541

不知内情的人或许会充满善意地解释:我是同情被亲戚和家人放弃了的隐居先生的境遇,才那样常常去探视他的。 P542

迄今为止,隐居先生爱得天旋地转的女人太多了,可那些女人全都是为了钱才委身于他的,没有一个是为了由衷地回报他的爱情。 P543

我第一次发觉村松町的他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女人是在去年正月初,我去问候隐居先生的时候。 P544

她穿着进口的条纹布制作的质朴的装领子衣服,拖着长长的裙摆,以当下华丽的流行服装看,或许可以说是落伍的。 P545

”不光如此,我还立刻发现,隐居先生一定十分疼爱这个女人。 P546

前额大部分被头发掩盖发际,虽不像富士额那么齐整,但是从富士形状顶部稍稍下垂的刘海左右两边,都有些脱发之处,又像富士山形状开阔到眼角边。 P547

迄今为止,我从未看到过如此漂亮、美观的眼睫毛,令我担心它的长度是否会妨碍眼睛的使用。 P548

”富美子话音亲昵地说着,把脑袋朝我的方向伸过来,长长的后颈处的发际扭曲,又向上噘起了下嘴唇。 P549

”他这样说着,拜托我尽量把她的样子画得鲜活一点。 P550

隐居先生一开始说要画肖像,所以我决定帮她画一幅半身像。 P551

譬如说支撑着下落肩胛的左手手指,整个手掌紧贴在走廊的地板上,五根手指恰似痉挛一样高低不一。 P552

画中女子的姿态,虽说为了表现其娇媚并非没有精心雕琢和夸张之处,但是,绝不是不自然或牵强的。 P553

“你千万别再推辞啦,拜托你,无论如何也要拜托……”隐居先生说着,绰号“蛤蟆嘴”的大嘴上浮现出令人不舒服的狞笑,搞不清那是在开玩笑呢还是当真的,他用态度暧昧的口吻,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件事。 P554

为什么呢?因为歌川国贞的画只是捕捉了女人瞬间的动作,要摆出那样的姿势对模特而言,实在非常困难,我想那模样很难维持三分钟。 P555

行啦,不管画得成还是画不成都没关系,做个样子画一下,让他气顺就行。 P556

这么说似乎有点儿啰唆,在此我再说一遍,富美子的体态有多么娇艳。 P557

脚背扁平,脚趾之间分开,看得见指间的空隙,那种脚就和丑陋的容貌一样惊人,看了不快。 P558

一个多情的女人和冷酷的女人,只要看她脚的表情就能明白。 P559

如若不然,我也想成为被富美子脚踵踩过的榻榻米,要问这世上我的生命和富美子的脚踵何谓尊贵,我的回答是后者。 P560

我对于异性脚的心情——只要看到美女的脚部,马上就会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憧憬之情,犹如崇拜神另一半的不可思议的心理作用——这种作用,从小隐藏在我的心底,虽然还是个孩子,也知道那是一种病态的感情,尽量不让他人知道。 P561

我积极地向他说明女性脚部的曲线在她们的肉体美中占有何等重要的因素,崇拜美丽的脚是普通的人之常情。 P562

画画不好也没啥关系,如果觉得麻烦,别的地方不画也行,请只要把脚部仔细画好。 P563

我出自一种好奇心,把老人引向更加深入的地方。 P564

隐居老人对于疾病,脾气极为倔强,得了糖尿病,照样大口喝酒,因而恶化是理所当然的。 P565

“你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东西不好吃又不能怪阿定啊。 P566

他们认为现在卧病在床、朝不保夕的老人,如今遭到薄情小妾的虐待,完全是咎由自取。 P567

而富美子也不能每天往外跑,没有聊天的对象亦很寂寞,所以大都欢迎我去造访。 P568

没隔多久,隐居先生已经无法满足于观赏我的动作了,自己也想方设法地要触碰富美子的脚。 P569

哪怕富美子不用脚夹着给也不成。 P570

在初子看来,这是何等叫人感到痛苦的事,而富美子只顾自己,由于对其本家人的反感,或许是故意蔑视他们才这么坚持的。 P571

我光荣地担任其作品的评论人,将他以往发表的作品中特别引人注目的列举出来。 P573

从这两个短篇中吾人可以了解到:谷崎氏的艺术并不是受到了明治文坛哪位前辈的感化,亦没有受到文坛上不时提倡的艺术法则和主张的影响,完全是来源于他自身深刻精神生命的神秘冲动。 P574

”还可以看看短篇小说《刺青》开头那一段。 P575

泗水河畔,青青芳草吐嫩芽,防山、尼丘、五峰山顶积雪消融,北风如同匈奴,裹挟着沙漠的沙石呼啸而来,仍然吹送着严冬的余韵。 P576

吾尤其觉得完全可以用《麒麟》的文章与法朗士[2]的《苔依丝》和《巴尔博·布留》的开头处相媲美。 P577

《刺青》的主人公清吉持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快乐和夙愿”,那就是“当他的针尖刺入人的肌肤时,带着殷红的鲜血肿胀起来的肌肉的疼痛,会使大多数难以忍受的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然而,这种呻吟越是响亮,清吉就越能感到难以名状的愉悦”。 P578

正因为从江户到后来成为东京的都市是他思想的故土,所以从广义上看,他的作品可以说都是乡土性的。 P579

移居民的第一代、二代之所以难以模仿的这一精神状态,是因为要具有能够忍耐敏锐神经活动的心灵,才会发现都市美的光景和人情。 P580

谷崎氏是文艺上的一位奇才,他把由其特殊境遇、修养、天赋的性情造就的新时代的特别个性的感激、自身不为人见的以往文明遗传的实力,依靠不可思议的机会,将其结合、融汇在一起。 P581

但是,在吾看来,那些尚未能在词句、文章、语法上成熟的文学作品,正如乔叟[8]以前或以后的英国文学,又像马莱布[9]改革的法国文学那样,无论那是多么杰出的东西,都将是只具有为引起下一时代到来的完成品之前,预备时期的一种半成品价值的东西。 P582

河面上,漂浮着几艘小舢板和赏花船,不时驶离山谷堀码头的摆渡船绕开河上上行和下行的船只,将满载至船舷的乘客送往河堤。 P583

(这是在谷崎氏发表《台风》一作之前写下的。 P584

[6] 格里格(Johan Nordahl Brun Grieg, 1902—1943),挪威诗人、剧作家。 P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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