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山Le otto montag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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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山从不掂量一下力气,总像在跟什么人或什么东西较劲儿似的,而且若他觉得哪儿的山路太长,就抄近路走极为陡峭的路线。 P5

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听说在他们还年幼时,是一位神父最早把他们带到那里去的,而且后来也是由那位神父给他们完了婚,在拉瓦雷多山脚下那座小教堂前,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 P6

有几天夜里,父亲实在忍受不了,从床上起来,打开了窗户,像是想责骂城市一番,命令它安静下来,抑或想把滚烫的沥青泼在它身上;他在窗前待了一分钟,往下看,然后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P7

在最严重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向未成年人法院告发。 P8

在我听来,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一种秘密语言,一种先前的神秘生命的回音,一种昔日的残痕,就如同我母亲摆放在家门口小桌子上的三张照片。 P9

有时她在途中唱起歌曲的第一段,过一会儿父亲就跟着她唱下去。 P10

我明白正是她。 P11

父亲却说,这就像是发现了另一种层次的伟大,抵达了人类的大山,重新投入巨人大山的怀抱之中。 P12

对我们不断的移居生活她相当痛苦。 P13

几年之后,当我们开始一起去登山时,父亲总说他清楚地记得我曾表露出来的天赋。 P14

一条挖好的土路从这地区的公路分岔出来,绕着弯儿陡直地伸向高塔脚下。 P15

除了几间比较新的房屋,整座山村像是用清一色的灰色山石建造起来的,如同因古时候的一次塌方而露出地面的一大块岩石,依傍在山崖上。 P16

他抓住了行李箱的把手,打算把箱子取下来,不过,随后他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一件事。 P17

固定在墙上悬空挂着的小柜,洗碗池的厨房,所有的物件上都已长了毛,褪色了。 P18

她对弥漫在厨房里的烟毫不在意,既不管熏热了屋子里我们的被子,也不管壶里溢出来的牛奶在炽热的炉面上烧煳了。 P19

沿着溪岸有一个小男孩在草地上放牧母牛。 P20

我们就这样过了好几天,他在溪水的一边,我在另一边,相互都不屑看上一眼。 P21

“反正没有关系。 P22

“是的。 P23

我不知道该看什么:在水溪那边形成了一挂小瀑布,绿荫丛中有一口小水塘,也许水深至膝盖处。 P24

而我此时却正在学习。 P25

那里在半明半暗中,下面有一个被矮墙分隔成四间的屋子,空间大小都一样,像是槽池。 P26

这样,鳟鱼就会从水里跳出来,我们就可以吃到鱼了。 P27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朝天挥动着那只手。 P28

这就是我本该回答父亲的话。 P29

一个我曾经见过的推着小车、拿着一柄锄头或一把铁耙子在我面前走过的女人,她低着头走到了我前面去,都不曾察觉我的存在。 P30

对于我母亲,这样作为回答就足够了,她不再坚持问下去。 P31

在一个木头脚板上——那儿以往应该放讲台的,现在只有几只空玻璃坛子扔在那儿,然而,没有人敢把耶稣受难像从墙上取下来,也没人敢把堆放在教室后面的课桌用来当柴火。 P32

然而我却在那所旧学校里又停留了许久:我察看了所有的课桌,读了所有的词首字母,试着想象那些孩子的名字。 P33

我和母亲却在公用电话亭前排着队。 P34

我母亲的身体好极了。 P35

他事先买了一张地图,用图钉钉在墙上,还买了一支细笔用来标出已行过的山路——像是将军们征服的地盘。 P36

在上山的路上,父亲让我走在前头。 P37

那些中世纪从阿尔卑斯山北部来的人,能够在高地上种植作物,没有人驱使他们。 P38

他们越处在远处,我父亲的声音就越洪亮,他指着他们问我道:“彼得罗,我们要不要赶上他们呢?”“当然,”我总是回答说,“不管他们在哪儿。 P39

”“可不是嘛。 P40

跋涉了三个小时之后,草坪和树林让位给满是石子的土地、隐藏在冰冻凹地里的小湖泊、留下泥石流痕迹的沟壑以及冰凉水流的山泉。 P41

我很少见到他光着上身,他的身体在那种状态下透着某种脆弱:晒红的前臂,白皙强壮的肩背,从来不摘除的金项链,重又晒红的粘着尘土的颈脖。 P42

我不明白在他看来那宏伟的群山景色为何竟显得那么小。 P43

”母亲回答说。 P44

在高山牧场上重又能见到它,心里特别高兴。 P45

布鲁诺有东西要让我看,于是我们让他们在那里喝酒,自己去溜达一圈。 P46

我现在只是把它们翻过来,就这样而已。 P47

到那时他们就高兴了。 P48

他正是这么说的:“多好的风景啊。 P49

”“到冰川去过?”“没有。 P50

在登山的小路上他对我和布鲁诺说:冰川是对我们所度过的冬天的回忆,它是大山为我们保存的记忆。 P51

条条细流穿过冰积层,汇集在一片无光泽的小湖中,从表面看上去似金属般冰冷冰冷的。 P52

入口处的木头踏脚板,被登山鞋底防滑用的冰爪扎得千疮百孔,上面放满了背包行囊、绳索、厚毛衣,到处挂着晾在那儿的长毛线袜,登山者提着松口的登山鞋,手里拿着换洗的衣服来回穿行。 P53

好像我总是给他添麻烦似的。 P54

应该快到黎明时分,攀登最远处山顶的登山者早已经出发走了,我们看见他们在深更半夜里整理行装;还可以看得到在很高的山上攀登的一些团队,就像是白茫茫雪海中的遇难逃生者,一个个都那么小。 P55

“怎么啦?”他问道,他觉得我是在找碴儿捣乱,“我们得赶紧,快走。 P56

父亲用一只手拍他的后背,称赞他跳得漂亮。 P57

他递给我一把雪,把它抓在拳头里,直到捏成一团冰棍儿。 P58

他鄙视滑雪的人,因为他们成群结队地到达,身后留下的只是废墟。 P59

我重读着登山协会的导游书时,感觉它就像一本日记似的,沉浸于他们在那些年代所写的散文篇章中,幻想着一步又一步地重新踏上那些小路:“沿着长出青草的陡峭崖壁,一直走到一处废弃的高山牧场”,“从这里,继续沿着瓦砾堆和雪原上的残留物前进”,“然后,在靠近一处明显下陷的地方,攀登上顶峰”。 P60

“贝里奥!”他从院子里喊着。 P61

但就是在最后一刻,在两棵歪斜的松树之间,岩石显露出一道缝隙,沿着缝隙我们可以攀登上去,有一块先前我们没有看到的山嘴,使我们方便地通过了。 P62

据布鲁诺说,从前人们在山上到处寻找矿脉,挖掘出过金子,但由于不能把金矿石全都运走,应该还留下了一些。 P63

晚上,我母亲问我们去哪里了。 P64

我不知道他舅舅会怎么想,也许在山上的牧场里,他会诅咒我们所有的人。 P65

那是一个家庭生活中正常的时刻,然而,布鲁诺却从未体验过。 P66

不是从溪岸上方,也不是沿着从树林出来四处与小溪交叉的条条小路,而是在溪水中,在潺潺的流水中,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或者涉水去勘察。 P67

桤木树和白桦树从岸上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落叶松,没有别的树木。 P68

我们找到的是掩隐在格雷诺山脚下一片凹地里的一个湖。 P69

望着湖面,比我们相互对视更轻松些。 P70

在布鲁诺的讲述中,我也能听得出我母亲的声音。 P71

石头那么小,没有发出什么响声。 P72

但愿布鲁诺、废墟和粪便,都总是那样一成不变,停留在时间中,等着我。 P73

它们爬到了山顶,停留了片刻,仿佛是想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看看我们。 P74

次日要登高山的思绪在餐厅里营造了一种全神贯注的氛围。 P75

你们怎么如此认定自己知道,什么是另一个人生活最好的安排呢?你们怎么没有怀疑,兴许他自己更知道怎样生活才更好呢?可是,当我父亲回来时,他满心欢喜。 P76

父亲敞开着衬衣胸口,单肩上挎着背包,脚上的伤使他行走时一瘸一拐;我饿得像一头狼,因为一旦从山上下来,就发现自己的胃已有两天未进食了。 P77

辨认出本地人很容易;所有当地人的行为举止都一样,眉宇间有同样的线条轮廓,前额和颧骨之间都有一双天蓝色的眼睛。 P78

出人意料地突然放下右手,攥成了拳头,击打我父亲额角。 P79

对我而言,那是漫长的一个星期。 P80

不过,现在我仿佛觉得叛逆的时期应该是从山上开始的,就如同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所有那一切都发生在山上。 P81

光是杆子和桩子就有十公斤重。 P82

”“怎么?所有的一切?”“我不想要。 P83

我听着别人聊天,看着姑娘们,不时地抬头望着大山。 P84

就是如此。 P85

孩子们争相以各种可能的方式攀登上去。 P86

松树弯曲的树干,树脂熏人的香味,在耀眼的火焰下泛白的岩石,使那家高山旅店成为玫瑰山头所有旅店中最令人舒心的了。 P87

而有几次,他不在的时候,我偷看地图,为了查看他新的成绩。 P88

”是的,这我知道,可我没那么做。 P89

他不时地摘掉安全带上的脱钩,把它钩在标出路的一颗钉子上,并把绳索塞进弹簧钩里;然后,把手揣到盛镁粉的小口袋中,往手指头上吹气,重又不费劲地往上爬。 P90

”我没有说:“你的朋友是个捣蛋鬼,抓在钉子上了。 P91

“我从这里看不见,”热那亚小伙子朝我喊道,“有钉子吗?”没有,那里没有钉子。 P92

“我掉下来了,”我喊道,“你接住啊!”我往下掉落。 P93

他们还在跟我说些什么,但在那一刻,我已经不再听他们说。 P94

只是最后的夜晚里,那边高山处下了雪,舅舅再也找不到它们了,很可能它们躲到某个洞里去了,或许,跟在一群过路的北山羊后面逃走了,天知道。 P95

”我回答说。 P96

你挺棒的。 P97

而他也没有问我。 P98

然而,我的三十一年与他的三十一年大相径庭:我没有结婚,没有进工厂,没有能生个儿子,我的生命一半像是他那样的一个男子,另一半还像一个男孩。 P100

两年前,我离开大学时曾最后一次让父亲感到极为失望——我在数学课程上总是得最高分,而我父亲总为我设想一个类似他那样的未来。 P101

“我挺好,你爸工作太辛苦,这对他不好。 P102

我自言道,也许这另一个父亲一直就在那里,而我却从来没有发现过,尽管第一种父亲的形象是那么充实饱满,但是我开始设想,将来我或许应该、抑或能够跟他一起作另一种尝试。 P103

由于我们母子是他唯有的继承人,所以他无须留下一份真正的遗嘱。 P104

”母亲说。 P105

并非是你有这种发现这一切的愿望。 P106

我就这样重复这个动作,这次是专心致志地,想象着昔日正值四十岁的父亲,刚刚进入山谷,身旁坐着妻子,儿子坐在后面座位上,寻找着对三个人都合适的落脚处。 P107

我端着酒杯坐在炉子旁,给自己卷了一支烟,一边抽烟,一边环顾着旧厨房,然后,期待着回忆浮现出来。 P108

其中肯定应该有一种规则——我待在那里,想竭力寻找出是什么样的规则。 P109

我把烈酒和烟叶放在伸手能及的地方。 P110

”“哎呀,”我说道,“得有多痛啊。 P111

它流淌在布满卵石的宽阔地带,被赋予一种苍白的模样,即使在这解冻的季节里。 P112

”我想笑。 P113

看上去,只要来一场暴风雪,就足以使它倒塌。 P114

”“是的,有人去酒吧的。 P115

冰层在湖水的推动下掀往各个方向,沿着湖岸,在阳光下已经可见湖面上最初的一些深浅不同的差别,开始融化的冰层预示着夏天的开始。 P116

一道光滑的岩壁,高高的,非同寻常的白,垂落在这片面临湖水的台地上。 P117

”“可我父亲一直憎恶房子的。 P118

”“我想是的。 P119

要满足过时的愿望,有一张长长的单子呢。 P120

是座十分简单的房子。 P121

仿佛感到脚下的雪,那融化在山上的雪,使千米以下的土地湿润得像苔藓一般。 P122

我们花了好长时间把完好的板条腾出来,把它们拖到外面,放在两块倾斜的木板上滚落到墙外,而那些已腐烂的板条都被砍成木柴搁在一边。 P123

我在衣兜里摸了摸,找到了烟叶,卷了支香烟。 P124

”他说道。 P125

“镰刀石?”“一种用来磨镰刀的石头。 P126

然而,在那个时刻,望着布鲁诺在磨着想象中的镰刀,我觉得接受到的遗产对于我们中断了的友谊来说,好像是一种补偿,或者说是另一种可能的弥补。 P127

”“你已经试验过?”“试过几次。 P128

然后,我去湖边盛满一罐子水,浇灌好松树。 P129

“你打算在这里面睡四个月吗?”“三四个月吧,看需要。 P130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 P131

他点燃了炉火,抑或是独自在山上行走,或者是继续干活一直到晚上?他各方面都已长大成人了,令我深感意外。 P132

然后,我就躺到桌子底下的睡垫上,蜷缩进睡袋里,立刻就陷入梦乡。 P133

她记得我总是沉浸在一个不可能侵入的自我世界里,而且很少向她讲述我的世界。 P134

甚至不是热情,而是亲切。 P135

我从未停止过告诉他有关你的消息。 P136

八只箍筋,得用三十二颗螺钉。 P137

我把它加倍了。 P138

’我带他去找我从前的一个头头儿。 P139

我觉得,沿着山路,梯田上的青草似乎一天比一天长得茂盛,山溪的水流更显平静,落叶松更加碧绿青翠:七月的到来对树林来说,好像是一种激荡的青春年代的结束。 P140

屋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被雨水洗刷过的墙,而且还是垂直的。 P141

到了之后,我又拨旺了炉子里的炭火,往里扔了几根干树枝,在一只小锅里加满水,并把锅子放在炉子上。 P142

一天晚上,母亲给我讲了一个有关她的故事,有关我父亲和大山的故事,以及他们如何相识又如何最后结婚的故事。 P143

往外看了一阵子后,我见到了我期待的在另一面山坡上的母鹿。 P144

在战后这是一种相当普遍的情况,如同常常有人把某个别人的儿子带到家里领养,或许是某个去世的亲戚或某个移民的儿子。 P145

”而吸引我父亲的却是自然,而不是人类:大地、空气、火和水对他有更大的诱惑力;他喜欢把双手沉浸在世界的某种物质中,并去发现世界是怎样形成的。 P146

当他从军回来时,显得比出发参军时的那个青年更老,也比当时还在书本上度日子的皮耶罗显得老。 P147

父亲稍稍走在前头,他脱下了一块滑雪板,以便在感到脚下的地凹陷下去时可以固定装置。 P148

对于大山来说,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P149

后来,他换了房间。 P150

唯有现在,我才懂得他所说的是什么。 P151

外面是相互叠在一起的落叶松板条,上面有一条条的排水槽;里面是杉木小珠子:松木是防雨水渗入,杉木是保温的。 P152

我向布鲁诺打听去格雷诺山的路,他指给我从湖那边穿过斜坡往上走的一道痕迹。 P153

二十多只无人照管的母山羊蹲伏在一片废墟附近,它们几乎不理会我的存在。 P154

我吮啜着雪,直到嘴唇发麻,然后,又攀登最后一段石子山路直到山顶。 P155

而现在怎么办?我想道。 P156

书写的笔迹是我所认识的,书写者的个性也同样熟悉。 P157

在玫瑰山头,临近圣母升天节的时候,成群结队的登山队列陆续不断地来到冰川,大批的登山爱好者蜂拥而至,拥挤在高山旅店,而我前往的地方,从来就碰不见任何人,除了几个像我父亲那样年龄的,或者比他更年长的人。 P158

他秃顶的头上掠过阳光落下的斑点,我们一边说话,他一边往烟斗里塞烟丝。 P159

”大家,指的是谁?我问自己。 P160

我们在火堆前一直待到天黑。 P161

雨点敲打着我们的房顶,噼啪的雨点声与炉中柴火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 P162

如果是为了赚钱,我可以继续当泥瓦匠。 P163

“来自你妈妈。 P164

当然,不是我父亲那样的人。 P165

”“去哪儿?”“也许是亚洲,我还不知道。 P166

这些家具中,有一些来自周围的废墟堆,我捡拾回来,用油和砂纸擦干净,另一些是布鲁诺用旧的木头地板的板条制作的。 P167

那是九月份晴朗的一天,山涧里的水已经很少了,牧场里的草儿已干枯,空气也不再像八月份那样温暖。 P168

我深信这也是我父亲所期望的,因为他是留给我们俩的;我尤其希望如此,因为这房子是我们一起盖成的。 P169

老人背着一只分成十来个格子的鸡笼,活母鸡在笼子里乱叫乱嚷着。 P170

而后,他又在圈里面画了一条直径,然后,画了第二条直径,然后又画了第三、第四条直径,沿着角平分线,这样就得到了带有八条半径的一个轮子。 P171

他用手抹去了画在地上的图,但是,我知道自己不会忘了它。 P172

我发现他从来没有这么爱说话,好像是个沉默了许久、积攒了一大堆话想说的人。 P173

如果它们不能用,我们就不给它起名字,因为它没有用。 P174

我们在一起仅仅一两个月。 P175

因为借贷和假期延误了进度,比原定计划迟缓了一年,不过,如今他差不多完成了对高山牧场的修建工程。 P176

起码我不能讽刺挖苦人。 P177

“那么?”“我不明白的是你们之间的关系。 P178

整片山峦都是种植水稻的梯田,从侧面望去像是一台圆形台阶的梯子,用无灰泥的墙垣镶边,分隔成千百块。 P179

我已决定停下脚步,在考察之后,独自到海拔较低的地方转一转。 P180

在尼泊尔,杜鹃花树可长至五六米高,树皮呈黑色,会脱下鳞皮,树叶像月桂树似的含有油分。 P181

下午当这些经幡与阿尔卑斯山的风交头接耳,在树木的枝杈中飞舞时,我经常注视着它们。 P182

冬天里下雪不多,所以布鲁诺决定在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上高山牧场或上山里。 P183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选了这个时刻,在四周尘土飞扬之中,我们说的话都得大声喊出来。 P184

我认识她那么多年,那天是我听她说话最多的一次。 P185

每头奶牛他花五分钟挤出五公升奶:那是一个好节奏,但并不总是意味着每小时能挤完十二头,或者两个半小时挤完全部奶。 P186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P187

他更喜欢跟我谈他做过的梦,或者挤奶时与奶牛亲密接触的感受,或者是凝乳酶的神秘。 P188

拉腊也是裹卷在羊毛披风里的一个影子。 P189

奶牛不慌不忙地列成一排,重新登上牧场,停留在饮水槽前。 P190

万籁俱静时,流水声是那么清晰,我可以分辨出水在流经每个拐弯处、湍滩、瀑布时发出的声调。 P191

”他辞别了我们,去洗刷牛棚。 P192

”“你应该记得的是什么事情?”“这条道。 P193

“担心我?”“他说你总是孑然一身。 P194

我们已经干了一个半月了,这是我们的全部劳动成果。 P195

那房子我用得很少,变成多余的了,然而,在离开那套房时,我却感到了某种伤感。 P196

当我重新登上格拉纳的山路时,正值九月份,刮着一股寒风,镇子里几只壁炉冒着烟。 P197

熬过那些酷热的夜晚,以及不安的梦,我感到疲惫不堪。 P198

他笑了。 P199

布鲁诺耸了耸肩膀:“挺好。 P200

少数几座山峰犹如一系列的岛屿,把掩没的山脊浮现,出现在那个高度。 P201

有一次我看着它们,对自己说:现在我也试试。 P202

当我说完之后,他呆了片刻思考我说的话所蕴含的意思。 P203

然后,他站了起来。 P204

我在那些正在建学校或医院的村子里拍些纪录片,那里正启动一些农业或妇女劳动的项目,有时候,还为一些流民装备营地。 P205

每天下午,城市都会被一场雷阵雨所冲击。 P206

她睡着时,我从窗口注视着星空和杉树树尖。 P207

没过几天,我登上了一辆上山的游览车,在山谷的入口处我又搭乘另一辆大汽车,在当初我和母亲去打过电话的酒吧前下了车,虽然我们待过的红色电话间早已不在了。 P208

他们在高山牧场等我共进午餐。 P209

母亲与拉腊轮流站起身去照看阿妮塔,直到女孩儿发困了,我想,她们之间是有某种示意或默契的。 P210

他是那个造就了一切的人。 P211

她告诉我,奶酪赚的钱不够交付抵押的分期款项。 P212

”“的确是的,”布鲁诺说,“那是我的债务,你别太放在心里。 P213

布鲁诺假装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 P214

”我说道。 P215

当我得向她讲些什么的时候,困难就来了。 P216

我跟当时我们还是孩子时一样感到无能为力,当初他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沉浸在一种灰心丧气里,我觉得那是一种绝对的、无法弥补的失望沮丧。 P217

他们都是来到城市寻找好运的人的子女。 P218

然而,如果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就不会多年相互不通音讯了,好像我们的友谊不需要关切了。 P219

你能做些什么吗?”在做我在尼泊尔从未做过的那件事之前,我把母亲的来信读了两遍:我从计算机旁站起来,要求用一下电话。 P220

”“阿妮塔呢?”“阿妮塔跟拉腊去她家了。 P221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听着,你愿意我来你那里吗?”在其他的时候,布鲁诺会立刻回答我,让我待在我所在的地方。 P222

树林里还燃烧着熊熊大火:举目仰望,山腰上落叶松金色和紫铜色的火焰,映照着杉树的深绿色,温暖着人的心灵。 P223

我驻留了片刻,回想起当初充满生命气息的喧闹的牧场,那是我最后一次来访的时候。 P224

***“你要我对你说什么,彼得罗,事情很糟糕。 P225

像樵夫抡起手中的小锄似的抡起镐头,再用杠杆撬动树干,让它滚动半圈,先在一边儿试,而后又在另一边试,嘴里骂骂咧咧的,最后,他扔掉镐头,又捡起电锯。 P226

一旦到了安全之地,我就又听到了:那是一种沉闷的隆隆声,像是一种震颤的军鼓声,以一种十分缓慢的节奏重复着,也许是每分钟响一下,也许不到一分钟,一定是水流声,不可能是别的,它从下面冲击着冰面。 P227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二十一岁。 P228

然后,当我起身去挤奶时,天还黑着呢,她们俩还在睡觉,而我感到像是在夜间守护着所有一切,仿佛她们能平静地睡觉,是因为有我。 P229

我感到有一种难以忍受的情绪涌上心头,它驱使我在黑夜里出去,怀念原本可以与我做伴的香烟。 P230

我不知道他们与他还有联系,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在山上寻找到他的;然而,谁知道还有多少其他的事情——我都想象不到的有关格拉纳的事情。 P231

他用左手抓住羚羊的一只角,用刀子在颈椎之间捣鼓,我听到了一种碎裂的咔嗒声,羚羊的脑袋连同羊皮一起脱离了颈脖。 P232

“那你什么时候去呢?”“我不知道,也许春天吧。 P233

也许在我启程之前回来向你告别。 P234

她边说边给我看阿妮塔的一张照片: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小女孩,瘦削的脸,微笑着,拥抱着一条比她还要大的黑狗。 P235

两三年之前,她说,当农场明显支撑不下去时,他们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把奶牛卖掉,把高山牧场出租出去,两人在镇上找一份工作。 P236

”“让他去吧。 P237

母亲走近靠着窗口的我。 P238

村里有人在房屋之间铲出了一条小路,也许就是我看到的那家屋顶上的两个人铲的雪,他们正从那里把雪往下扔。 P239

不过,旋风把山头那边的雪刮跑了,形成了一个一步宽的通道。 P240

如果他摔跤了,或者跌倒在那里面,我不知道他会出什么事,但他站立在那里向凹地俯冲,在平坦的雪地上逐渐放慢速度,凭借惯性,一直滑到了我所在的地方。 P241

一走进房子里,我就仿佛掉进了一个巢穴。 P242

他问我晚餐是不是吃点儿肉,我对他说,走完了那艰难的路途,我吃什么都行。 P243

从我们还都是孩童时开始,我就欣赏他身上的某种完整而又纯净的东西。 P244

清晨,我们从洞屋里出来,重又沐浴着降雪许久后的阳光。 P245

“天葬。 P246

他说:“我们从什么时候起就做朋友了?”“我觉得到明年就三十年了。 P247

我从尼泊尔读到这些资料,难以想象高山上有八米厚的雪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P248

他们会在解冻期间找到布鲁诺的。 P249

这是我和布鲁诺上山时惯用的方式。 P250

[3]发源于阿尔卑斯山,是威尼托大区的河流,220公里长。 P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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