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蒲歌

good

《拔蒲歌》则可以说是延续了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八九十枝花》的写作内容与情绪,仍是一本“还顾望旧乡”之书,只是这“还顾”“望”的内容既包含过去,也写及现今。 P7

在远离南方的北地,于回忆中拾摭一些喜悦亲切的情感,以安抚成长后渐远渐不可得的遗憾。 P8

但春天的蚕豆汤与腌雪里蕻炒小笋,夏天的蒸茄子与糠梨,秋天的茅栗与红薯,冬天的炖炉子和烫粉丝,简单朴实的饮食所呈现的,大约不仅仅是四季的变迁,也与我们过去的生活与情感相关联。 P9

在这过程中,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深深怀疑起写这样的东西的意义,最终还是写完了它。 P10

物用的广泛与否决定了它们是否会被大量、频繁地采集,出于这种考虑,我觉得南朝民歌中许多的“蒲”应当是香蒲。 P11

这大约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笨拙,与之相反,有些天生灵敏的小孩子,无论什么游戏都能玩得很好。 P13

枫杨幼苗从春到冬的午后和黄昏,我们常在这中间略高、四角略低的空地上玩。 P14

我们偶尔在小店里扯松紧绳做蚂蟥筋,绳子五分钱一尺,对小孩子是很昂贵的价格,只能买短短两三尺,回去接在已跳得破破烂烂的旧蚂蟥筋上。 P15

这是历史的遗迹,我们跳时,只是出于惯性地喊着,并没有什么同仇敌忾的意气了。 P16

用装蜜枣冰糖的封口袋做成的塑料毽子最漂亮,塑料不长不短,白而且厚。 P17

但也因此觉得更受吸引,有时候白天,我们也躲到被子里,偷偷玩这游戏。 P18

那四角十分厚笨,拿来打普通的四角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得意极了,笑嘻嘻的,气得和他对打的人也把书包里所有四角都找出来,合成一个差不多大的四角和他打。 P19

铁皮薄软软,用一阵子,刀头一处的铁皮,常常因为削铅笔用力而被劈开了叉。 P22

拔蒲歌 文学电子书 第2张到念初高中,学校发一种特殊的练习本,用来做几何题或物理题,与平常本子不同,页面上印满细小方格。 P23

蜘蛛白天不在网上,兴冲冲粘了几张,小心用手指在上面点一点,于黄昏时举着竹枝冲在门口无声而迅速地高低起伏的蜻蜓后面,妄图粘得一两只蜻蜓,最后蜘蛛网上粘满的,只有成阵的蠓蠓子留下的黑点。 P24

小刀五子棋弹弓是那时我爱慕的玩具之一,年年都想要做一个来玩,村中多枫杨,春夏之间,会爬树的小孩子爬到枫杨低矮处的树杈上,挑一枝漂亮结实的“丫”字形树枝折下,再用小刀一点一点修成弹弓。 P25

弹弓做好,拿着在村子上招摇过屋,地上随便捡点小石子,左打打,右打打,一头猪拱在草丛里找东西吃,他于是去打那猪的屁股,嘴里一边轻轻喊:“叭!”猪受了惊吓,尖叫着四蹄刨灰跑远了,剩下讨嫌的小孩子笑嘻嘻的,觉得自己十分勇猛。 P26

黑土的手枪看起来很威风,但也并不常见,因为愿意专门去挖黑土的小孩子还是不多。 P27

还有大家都喜欢的收集游戏。 P28

我们想方设法把背后的白纸用火柴烧掉,却很难烧得干净,最后往往是得了一张一面黑乎乎的锡纸,或是不小心把纸抠破了。 P29

燠热无风的夏夜里,觉得太热了,乘凉的小孩常常两个三个地玩这游戏,仿佛相信冥冥中有神奇的力量,使这咒语可以召唤到风伯,让他把兜风的袋子往下界这里放一放。 P30

凝了神看着的时候,一个水泡忽然拍地消灭了,心里觉得非常惋惜,这种记忆在我还是幽微地存在。 P31

叠蚂蚁窝和喊风来,是孤独的放牛时光里如今想起来仍然觉得温柔的事,到今天我还记得蚂蚁窝的叠法,偶尔当我又回到乡下,看见塘埂边高高的白茅叶子,仍然会下意识折一片长长的下来,叠一个绿色的“蚂蚁窝”。 P32

跨步子规则简单,人数对半分成两边,地面上画一道线,一组人从线后跨一步出去,相互扶携着单脚站定,另一组选一个个子最高、手臂最长的人,站在线外,由其他人拉着,竭尽全力把跨出去的那组人全部拽回或拽到无法单脚站立,就算赢了。 P33

假如什么时候一回头,发现手帕已经落在自己身后,赶紧爬起来抓着手帕就去追丢手帕的人,想在他跑到自己坐的空位上坐下之前抓住他。 P34

人家冬天烧火扯了一个窟窿出来的草堆,或是门口角落晒干的柴火堆起来的巨大柴堆,黑漆漆没有灯火的厕所,谁家开着的堂屋门背后,或是一道菜园篱笆所能提供的遮蔽,一棵大树不为人注意的枝杈,一个小孩子,无论是躲起来被人找还是找人的那一个,都必然要对村子里种种这样隐密的空间充满熟悉与了解,才能在这游戏中感受到非同寻常的乐趣。 P35

在场基两边,各自紧紧手扣着手,相对遥遥站着,由领队带领,一齐向对方大喊:“天上雾沉沉,地下跑麻龙。 P36

这进攻当然也挑对方队伍中看起来较弱的一环,假如能把拉着的手撞开,就能带回一个人,假如不能,就要留在对方队伍里,成为对方的一员。 P37

有一天在网上查,看到湖北有着类似的游戏,而称之为“闯麻城”。 P38

我们偶尔回乡看见,也只是轻轻惊呼:“啊!这里开了喇叭花——是以前村子里没有过的颜色。 P39

到我记事时,已长得很高,春天时长出柔嫩如篦子般新叶,洁净可爱。 P40

男孩子们费尽力气,爬上分岔的“丫”字形树干,用小刀截一截小指粗细的新枝,小心把树皮完整剥下来,咬在齿间如哨子,吹出尖锐声响。 P41

树下有时系着赵家的牛,农忙的中午,在树荫下歇憩,口里磨一点刚从田里打完的青稻草,黏稠的白沫沾着它的嘴唇。 P42

喜欢梨树,这喜欢真心实意,因为梨子好吃。 P43

前一天刚下过雨,雨水把场基上尘沙都洗得很干净,只留下平整的土面,他们就用树棍在潮湿地面上画上棋盘,用石子下棋。 P44

他哥哥说:“不好意思哦!他讲话就那样。 P45

一只鸟在林子里格里格宕叫,叫一声,歇下来,又叫一声。 P46

上午天暖,舅舅家在大坝子上的山脚下,离我们家不过两里路,我们就慢慢走过去。 P47

每年我来舅舅家一两次,每次都能看见他。 P48

树干笔直,在很高的地方,枝条忽然铺展开来,每一根光光的枝条顶端,都开着一丛短穗状的蜡黄的花。 P49

”山中檫木(摄影:宋乐天)再往前走了一点,我指给她看那个从前我来找的坡子,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坡子又被人开垦了出来,眼下种满了小杉木苗。 P50

”“啊,糖罐子!”这样争着,忽然看见竹缝里露出熟得红红的果子,一下子忘记了找爷爷的坟的事。 P51

我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几下把刺刮干净,啃一口示范他怎么吃,“要轻轻地啃,不然就啃到里面毛毛的籽。 P52

经过那棵大檫木,又忍不住在树下赞叹了一回。 P53

最后,把外面的土轻轻踩一圈,让栀子立得端正,这一棵树便种好了。 P54

种花这种多少有些审美追求的事,在从前乡下,其实似乎是不多见的。 P55

长大的这些年,在乡人门前见识过各种不同的花的风景。 P56

花简单,一种常见紫红色,花瓣微微鼓出又收起,像一个小碗样子。 P57

用透明塑料袋裹着,五朵一束,一把价要二十或二十五块。 P58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样的诗,在很小的时候已经背着了。 P59

我们小的时候假如想吃水果,就只有等待夏天县里园艺场的人开着拖拉机来,车斗里一麻袋一麻袋新收的梨子,我们用家里刚刚晒好的稻子去换,一斤稻换一斤梨子,一般换一篮子回来,吃两三天。 P60

我看了十分羡慕,以至于这类小说里男女主角一贯坚定不渝的恩爱,反倒并不在意了。 P61

我心里好奇,捡过几颗来吃,实在是酸得很,轻轻啃几口,剩下的只好捏着玩罢了。 P62

洗梅子时,梅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使人想起轻雷。 P63

这是我所明确知道夏天到来的时刻。 P66

宿舍通往食堂的路两旁,长着很高的悬铃木(英国梧桐),我们去吃晚饭的路上,蝉声密集如雨,这微小的生命仿佛也很明白又一个白日就此过去,也感到很留恋似的。 P67

在门前摆出家里的小桌子,或两条大板凳,把丝瓜瓠子一类的晚饭端到上面吃。 P68

夏天的早晨看一树木槿是很快乐的事,花碗数目繁多,模样济楚,带着微微凸起的纹路和绢纸质感的花瓣,在清晨柔和光线下透出细致的润泽光感,中心一圈艳色,悦人眼目。 P69

如慕如渴地看过那么多次花开,也曾斗胆掐过两回,晚上吃饭时战战兢兢,要用两只手紧紧把碗捧住,生怕一不小心,打碗花的禁忌生效,使大人知道我日里偷偷掐花,明知故犯,而要打我了。 P70

是枝裕和的《步履不停》里,把紫薇拍得很细致。 P71

那时我还不认识它,后来才知道原来便是栝楼,《诗经·东山》里“果臝之实,亦施于宇”的“果臝”。 P73

阔卵形叶子上布满深刻的弧形平行脉,春天时很可喜。 P74

原来是卖家送了养荷花的。 P76

葵花子盘很大,堆在板车上一堆,瓜子黑色的屁股整齐排列着,扎满毛乎乎的花盘。 P77

如今几年过去,我还是留着那样的印象:湖北的莲蓬好吃。 P78

只有一次,下班路上看见一对爷孙,爷爷骑着电动三轮车,小孩子坐在车斗中,脚下几枝荷花,其中一枝已弯折了,花瓣碰开,微微漏出车外,随车子的行驶颤动着。 P79

偶然得了一柄,便很得意地撑在头顶,喜欢它是那么好、那么圆整一片叶子。 P80

当然代表性的物候还是清楚,但一个节候的结束与下个节候的开始,这连结过渡之间微妙鲜活的部分,不能置身其中,年复一年感受其延续与变化,这份记忆力也自然蒙钝下来。 P82

我之认识蜡梅,领略其冬日的清气,还在到南京工作以后,而大规模的熟悉,则是从南大读研时开始。 P83

花间的空气,仿佛隔了一二十年回顾的旧时光,自带着毛糙而明亮的柔光。 P84

桂林米粉店里有切成丁的腌萝卜,装在柜台前的盆里,随食客自行取用。 P85

正在复习的人,写的都是书上才见到的句子,“怪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黛眉曾把春衫印”。 P86

三月中旬,当网上已是满屏南方的繁花渌水时,北京的冬天才刚刚松动,仿佛一夜之间,毛白杨高高的树枝上挂满灰绿的柔荑花序,雾霾天气里,远望如同一树抹布。 P87

如今住的地方,楼前正对着楼梯的空地上,也有一棵大山桃树。 P88

那时我几乎是雀跃起来,因为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像满树荷花而没有一片叶子的树。 P89

柳林上抖抖一只长尾风筝。 P90

柳色由淡转浓,柳叶如飞鸟,间缀鹅黄色的花序。 P91

北京的春天是很少雨水的。 P92

那时在学校,北园草坪的一端有一棵白丁香,春天珍贵的草坪等待回绿,不许学生踩踏,因此没有亲近的机会,只是遥遥看那一树白而心向往之罢了。 P94

元宝枫的翅果现出雏形,柔嫩的、透如薄纸的新叶伸展开来。 P95

菜园每家都有,常是在屋后,方方正正一块,小孩子养花,往往就依着屋子的后墙,在菜园边埂撒一些种子或种一些花苗下去。 P98

高中时学《故都的秋》,对于郁达夫把牵牛花按照颜色分为“蓝色或白色者为佳,紫黑色次之,淡红色最下”几个等级很感到愤愤不平,凭什么我从小那么喜欢看的水红色喇叭花,到他笔下就成了“最下”了呢!直到去城市念大学,才头一次见到了蓝色和紫红色的牵牛花,觉得蓝色的的确好看,然而也不愿因此将它们分高下。 P99

或是空气清朗的晴天的早晨,阳光照射在刚刚开放的花朵上,远望闪闪发光,实在是很美丽的。 P100

早晨看它们还有距离,遂把长得稍微长些的牵牛藤往棉绳与竹竿上牵引,有的还够不到,只两三根搭到了。 P101

前一晚只是绿豆般大一粒嫩头,早起看时,便已透出二三寸长的新条,缀着一两张满被细白绒毛的小叶子,叶柄处是仅能辨认形状的花苞,而末梢又有了绿豆般大一粒的嫩头。 P102

”然而小时候在菜园里种牵牛花,并没有特别觉得它易凋零,至少在半上午之前,是开得很精神的。 P103

等到今年春天,因为害怕它又要生虫而没有办法,终究是犹豫着没有再种。 P104

从利休时代开始,便普遍认为朝颜花应该是“宵切”的花。 P105

”如我们普通人,假如不是住在乡下,想拥有这样一面牵牛花墙,终究很难实现。 P106

偶尔一家卖早点的,贵还可恕,过分的是卖相和味道都实在邋遢平庸。 P107

高中时候,早读前和第一节课下课,卖早饭的在校门口排成两排,像等待检阅一样等着买早饭的学生挑选。 P108

老板手持两三双筷子,一面翻炒面,一面拼命招呼人:“吃炒面哎!吃炒面哎!”那时我的同桌桑秋萍每天早晨都要买一块五一份的榨肉饭或者炒面吃,而我为了减肥,初三一年都几乎没吃过早饭。 P109

有一家鸭血粉丝汤很好,粉丝韧而不烂,时常见到胖大的老板娘站在门外,一手扯一把泡好的粉丝到兜子里,往坐在炉子上的滚烫汤锅里浸一浸,粉丝就熟了,抖一抖提出来,倒进碗里,再从汤锅里舀一瓢带几条鸭血的汤进去。 P110

大约是星期三的中午有我们说的“彩色饭”卖,其实就是加了胡萝卜丁、青豌豆炒出来的饭。 P111

从炭炉子里取出烤得有点焦黄的馍,一刀破碎,一股白气冒出来,把碎肉填进去,装在纸袋里递过来。 P112

这一家门面非常小,只摆了三张桌子,人若去吃饭,常会被领到后面一栋居民楼里,里面两间屋子,小桌子一列排开,吃饭的人很多。 P113

我在火车上一会就把这几只鸭翅鸭掌啃完了,然后才发现喝水的杯子忘在了火车站,渴了一路。 P115

一直到傍晚了,章云的鸭子卖完了,才慢慢有人到他的店里去买烤鸭,买盐水鸭。 P116

那天二姐同时给我买的,还有芳婆的酒酿和小丸子。 P117

四个酒曲差不多便够我们用一年了。 P118

这糖精的味道甜得有些假,很容易就放多了,甜酒就有些甜得发苦。 P119

第三天便有些发烧,直待烧了两天,才慢慢不烧了。 P121

梨子吃完,罐头汁就着瓶口喝,甜而微凉,喝完了,把瓶子倒过来,承接滴下来的涓露,最后把瓶口舔一圈。 P122

等到真的发烧那一天,早上果然被摸了额头,可以不用上学了,被大人摁在床上,大被而笼,乖乖躺着不能动。 P123

春笋价格相同。 P124

夏天的时候常常买茭白。 P125

腌雪里蕻的梗子很脆,沾了肉丝的油,炒出来油光发亮,又好看又好吃。 P126

这笋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雷笋”,大概取惊蛰后闻雷而出的意思,以标其时令。 P128

蚕豆亦于是日尝新。 P129

菜薹渐渐歇去,春笋还有很多,从最开始的瘦长变得肥壮,即便是不会买菜的人,看见了也知道这个笋子和油同焖一定很好。 P130

这小莴笋无论清炒或凉拌都很好,清脆风嫩。 P131

装在大泡沫箱子里,用几层湿透的报纸盖着。 P132

吃这些菜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好像慢慢贴近了父母的人生,虽然我们之间已经隔着远远的距离,一年里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半个多月。 P133

很好吃。 P134

很久没有下雨的那些天,有一天傍晚在路口遇见卖荔枝的人。 P135

也想念南方本土的小樱桃,水滴坠子似的,上市时乡里菜场有卖,用袋子装着,一小袋几块钱。 P136

但那些我们自己挑出来的,看起来好看、吃起来甜美的苹果,可能正是苹果给我们的报复,因为我们千差万别的口味被它们统一了,也被它们简化了。 P137

碰到家里大人小气,或不贴小孩子心的,置若罔闻,小孩子在堂屋里晃晃,房间里晃晃,对正在忙着做事的父母意味深长地凝望一回;要是还不能反应过来,妈呀,真是要急死一条小命了!我的爸爸从来舍得让我们吃,何况是用稻换,又不要钱——乡下最多的就是稻,等于不要钱——只要他在家,遇到换梨子苹果的,没有哪一回不是背半蛇皮袋稻子去换十几二十斤回来的。 P138

高兴的只是小孩子。 P139

有时回乡,在路边偶尔还能看见一两片梨园,不知还有无人管,去乡下换梨子的肯定是绝迹了。 P140

因念小时候家里一片菜园,年年春天,跟在爸爸妈妈后面看他们去菜园种菜,在春天的菜市上买来带土的新鲜菜秧子,或是自己撒上去年留的种子,等种子发芽长大,再一棵一棵移种到菜畦上去。 P141

黄瓜摘回来洗净,常常就拿在手上生吃。 P142

我们菜园里种菜瓜的年份少,记得那时外婆家的菜园里,年年有一小块地种菜瓜。 P143

那时我们所爱的,是菜园里通常和菜瓜种在一起然而熟得较晚一些的香瓜。 P144

二一天黄昏时去买南瓜,是来北京这几年里第一次买。 P145

菜园进门处的一架苦瓜,难免很寂寞了。 P146

这时候它往往撑不住,整个皮肉都爆裂开来,卷起来,露出里面已变作鲜红的籽粒——鲜红的是包裹在种子外面的一层假种皮,因为熟透了,这时候看起来黏糊糊的。 P147

慢慢长大,南瓜藤又蔓延了一些,从猪笼屋爬上菜园门,在菜园的门框下,也悬了一个南瓜。 P148

但等冬瓜熟了,在粗粝的叶片下看见它稳稳躺在那里,青色瓜皮上白白一层薄霜,却还有一层扎手的毛,好像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样子,也有点兴奋。 P149

板桌移来先吃饭,中间虾壳笋头汤。 P151

”《瓜豆集》中《怀东京》一篇,写到自己有兴味的家乡朴素食物,“我所想吃的如奢侈一点还是白鲞汤一类,其次是鳘鱼鲞汤,还有一种用挤了虾仁的大虾壳,砸碎了的鞭笋的老头(老头者近根的硬的部分,如甘蔗老头等),再加干菜而蒸成的不知名叫什么的汤。 P152

腌菜汁浇在饭上,便很有味,平常劳苦的人家,桌上有一碗烂腌菜或烂萝卜,也能下去两碗饭。 P153

蒸霉酱豆子蒸茄子夏天这时候我们常吃的一个蒸菜是蒸茄子。 P154

饭好时端出来,趁热加猪油、盐、碎蒜、味精诸调料,就用锅铲的圆木头把子捣碎,拌匀而食。 P155

说得我一下子馋起来。 P156

后来胡子说他买了一根鸭脖子、一个鸭架子,还有两块兰花干子。 P157

把石子在粗盐里炒一炒,炒得滚烫的,有些盐气。 P158

掰开来里面是白的。 P159

炸好的臭干子外皮脆韧,里面滚烫,非常柔软。 P160

我们小的时候,大约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冷饮在乡下出现不久,称为“冰棒”,卖的也只有冰棒一种。 P161

冰棒一毛钱一根,我们大多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P162

这种冰棒的棍子很细,是竹子削成的,很适合用来玩一种“挑棍子”的游戏。 P163

她大概从此就没有再在学校里出现过。 P164

巧克力的包装都金光灿烂,每年她要捧一捧,到我家来给我们。 P165

只有没事的时候喜欢趴在冰柜门上看看,偶尔拿一根一块钱的“奶提子”或者“绿色心情”吃着玩,因为不那么甜。 P166

一两个小时后,一只长盒送到手里,感觉还十分温热。 P167

我们平常只有偶尔去河滩边玩水,在夏天落得浅浅的河水和河底黑白或赭红的石子间,有近于透明的虾米游,我们伸手去拢,虾米细小的身子在水里一弹,倏一下弹得老远。 P168

记忆里龙虾好吃,虾肉饱满有弹性,吸足了龙虾汤的味道,又鲜又辣。 P169

泥鳅的身上有一层黏液,非常地滑,捡起来很不容易。 P170

我下班回来做饭,常常切半棵包菜,把粉干煮熟剪碎,再炒两只鸡蛋,把这几样都丢进油锅里,加一点盐和生抽炒出来吃。 P171

炖炉子里往往会加一点油渣进去,没有油渣,就舀一大勺猪油,这样的炉子吃起来有油气,才更好吃一些。 P172

除却粉丝,我所深爱的还有米面。 P173

夏天天热,卖米粉的人在门口空地上摆几张桌子,只有一张桌子上撑了遮阳伞。 P174

但不知是原料不好还是煮得过头,这些店里的米线往往过于烂熟,乃至于烂断,失了嚼头,慢慢地就也不喜欢吃了,觉得仍是小时候在家和后来在湖南吃到的好吃。 P175

非常迅速地怀念起炒栗子与烤红薯的味道,在寒冷空气里诱人的暖香气。 P176

其要诀不过是在剥之前先用布鞋底在茅栗球上搓几下,把中间那一圈刺搓塌下去,再用手剥,就不会被刺到了。 P177

我不懂栗子的来处,只是逢到不坐车走回去的日子,经过时也总忍不住为那刚出炉的香气吸引,称一斤带回去,边走边吃。 P179

小孩子有时候因为好奇,把细长一点的山芋扔在锅洞里,压在柴火下面烧着吃,是我们吃过的最初版本的烤红薯。 P180

只有考上这所高中,才有上大学的希望,而那时我的估分比它历年的录取分数高不了多少,因此心里非常忧愁,在分数出来之前,每天都担忧着。 P181

这一天下断续的小雨,我又等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要到那个男生家里去看一看。 P182

在这样潮湿的雨天,穿过林子,把鞋子全沾上泥巴,衣服也全都打湿,绕到人家门口去看或者问,要那样做实在是太没有勇气了。 P183

我只好又接着往前走了一段,感觉自己在这条土路上已走了很深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过了他家,竹林间的路却好像还没有尽头的时候,只是一味朝更深幽的地方延伸下去。 P184

我心里不免失望,原来却不是生病,而是去了自己姑姑家。 P185

”“有电话的那家人家在河对面,这两天发水,过不去了。 P186

长日无事,我们几个一起坐在房间里说话。 P187

”“不要回去——就多玩半天了,明朝就回去了。 P188

爸爸恐怕我走了河边的路,这样发大水的日子,会被河水冲走,第二天便去那里找我,然而那村子在遥远的山里面,离我们家总有五六十里路远,妹妹又只知道一个村名,并不清楚具体的大队,因此他没找到就回来了。 P189

”我以为他要上来打我,或是喝令我下去,然而都没有,只是静静的没有声音。 P190

这火车是拖煤的,车上一节一节的全是黑煤,还不曾见过坐人的模样。 P191

这时也顾不得矜持,挤在混乱而勇进的人群里,半是挤半是被后面的人推,一头扎进车厢。 P192

“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今天我给大家推荐一款穿不破撕不烂烧不坏的神奇纳米袜!我们这种神奇的纳米袜,采用了现在最先进的纳米技术,不管我怎么撕,不管我怎么扯,它都不会坏!”他扯着一只袜子,问一个抽烟的人借打火机,很矜持地点这袜子。 P193

上车的人越来越多,站的人也挤到只能勉强插得下脚。 P194

等车子一过去,马上又坐下去,重新睡起来。 P195

车厢慢慢苏醒,人站起来,腿已经肿得很厉害了。 P196

这样的机会在前半程原本就难得,我赌了气,更不会去争位子。 P197

街上榕荫翳翳,树干上拖下长长的气根,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洋紫荆,往往是在什么路口,忽然一转,便看见前面蓬然一树紫花,簌簌如飞鸟。 P198

到后来便是干净整洁的动车、高铁。 P199

仲秋时节气温怡人,连续的阴雨过后,第三天下午,太阳出来了。 P200

那个夏天且不知道为什么脚脖子上生了疮,连着蚊子留下的红肿,被我抓到冒脓流血,连为了拍照而特意穿上的短丝袜,也被凝固的血珠粘在腿上,撕脱不得。 P201

地方偏僻的小学,隆重到要借到相机拍照留念的日子,除了一年一度的学生毕业照,就只有偶尔认真排演过的儿童节表演了。 P202

每当这种时候,总会有一大群学生站在两边看热闹,洗出来的相片上,两边总站着不小心照进去的成排看热闹的人。 P203

有时候,大姐毕业时所穿的靛青色中山服,隔了一年,又出现在二姐照毕业照的身上。 P204

衬衫有着透明熠熠的水晶扣子,是那时我很喜欢的,要和妹妹轮流才有得穿。 P205

他让我坐到花坛沿上,我坐下来,他却不满意,吩咐我把一条腿抬起来,摆到花坛沿上,见我不能领悟,干脆直接过来把我脚搬上去,然后叫我一只手搭到腿膝盖上,一只手撑在身子后面。 P206

写毕业纪念册也到了这时候,才成为郑重的告别仪式。 P207

至于那些关系一般,或是只同学了一年就分班了的,就买几扎信纸来分送给人写,这样还可以节约时间,不用像本子那样一定要等前面一个写完了后面的人才能写。 P208

查预报,南方却将是连天多雨的天气,因此往包里多放了一把雨伞,就踏上回去的列车了。 P209

”原来刚刚在等我的时候,他已经跟车站的人攀谈出一条消息,停在火车站在等接人的车,虽没有人告知不能停,实际已拍照预备年底罚款了。 P210

蛙鸣声渐弱,直至消失不闻。 P211

今天雨,明天阴,后天和大后天又是雨。 P212

”仔细看前面一小块水塘,果然起了均匀的縠皱,我不禁疑惑:“这么点风也要紧吗?”爸爸说:“主要还是雨——雨又下大了,一会又刮风,又下雨,稻种撒下去风把水一吹,稻种全部吹到一起去了。 P213

”拿筲箕篮子来一装,果然只有小小的一篮。 P214

等粑粑全部煎完,再一一排贴到锅壁上,加一点冷水,盖上锅盖煊一会,使之熟透。 P215

今天是二姐开车,走几年前修好的水泥路,自然要快得多了。 P216

还是从前旧小店的样式,如同我们上小学时那样,大约已开了很多年。 P217

山边蓬蘽许多,此外有夏天无和新生的蕨蕨禾子。 P218

来时看见掐蕨禾的女人,这时三姐便也在路边找起来,一会儿竟也掐了一小把。 P219

天气也太冷,往年这时候,山上的小野笋子也已经发得到处都是,今年却还没有见到。 P220

”爸爸说:“那不好意思,我就不多讲了——”主人便起身进堂屋,拿一把锄头出来,几人一道去屋边的毛竹林里挖笋。 P221

经过屋子门口时,主人指指堂屋里说:“我孙女儿早上给我打电话,跟我讲:‘爷爷,你帮我带点花来。 P222

我想想还是给你家爸,一是放心,二是这田正好在你家门口,你家爸也好照应些。 P223

清明时我们回家,正值多雨天气,连日淫霖不止,田畈里做好的秧田被雨水浸满,一道一道的田埂间,只是白茫茫发光的水,连同田畈间满满的水塘,远望去都好像全是水塘一样。 P225

地势较低的圩区乡下,陆续有好几处破圩,连天漫地的黄水之间,隐约可见青色坝埂。 P226

村子里多水塘,方圆十几里内大大小小的水塘有九个。 P227

用手抠一点来吃,几乎没有味道,于是又索然地抛开了。 P228

水尚未完全退去,人不敢从桥上过,就有一个老头子撑一只破船,在河两边渡人。 P229

幸而如今我们已全部成人,不再像小时候完全仰仗着他们的两双手和门前这几块田吃饭,人才能稍得从容了。 P230

”他说:“嗯。 P231

大姐和大姐夫要趁五一假期在南京搬家,我硬要把他们女儿带回安徽,少不得要照顾好的。 P232

认得的是茄子、辣椒、大豆,蒜苗已经长老,碧绿的挤挤挨挨一片,抽出了蒜薹。 P233

”“吃不到,吃的时候发照片给你看。 P234

手上的小孩子这时候睡着了,我不敢动弹,只把手机伸到房间的空气中录下一点模糊的声音。 P235

这时节水竹笋已经有一些老,剥出来颜色碧绿,要把底下老的一截掐去。 P236

想起从前春天和夏天他在田里我也常常给他送水过去的,盛夏时偶尔孝心发了,还会切半个西瓜,用筷子把籽剔了,切成小块,用碟子装着,上面盖一块干净毛巾送到田里去。 P237

这时候三姐家的小孩子发现我们到了田里,也一定要来玩,急得拉着他妈妈的手,要把他送过来。 P238

鸡蛋孵了一些天,某天夜里妈妈总会把那些焐得热乎乎的蛋从母鸡肚子下摸出来,在煤油灯前面照有没有出小鸡。 P239

此时光线温柔明亮,远处田畈间一块突出的菜地上,有人在已经结籽的油菜丛中忙碌。 P240

再往前走一点,谁家春天撒下的大豆,秧苗挤在一起,长出真叶,还没有来得及分栽。 P241

这里通往小学的后门,从前我们上学时常走,这些年过去,大概因为旁边还有人住,这条路没有完全荒废,只是草长得更深一些,树的阴翳变得更大一些,也变得更为岑寂了而已。 P242

我们远远看着,猜这斩菜的人大概是从前哪个老师的妻子,不好意思多待,只匆匆扫几眼,便往外走去。 P243

这一回仔细看,发现这“峨岭乡新义小学”几个字,似乎就是从前小学的校长王老师所写的。 P245

一开始进小学时掐下的一小束金樱子、络石和蕨叶的花束,很快金樱子的花瓣就落得只剩下最后一瓣。 P246

从前我们常玩这游戏,仿佛竹子开了花似的。 P248

在蔷薇花旁,一棵苦楝树也开花了。 P249

再后来爸爸也去城市打工,门关起来,燕子才不来了。 P250

大家商量着要不要把吊扇重新装上去,还是就用落地扇算了。 P251

“为什么要把鸭子都杀了?”“它们不在家里下蛋,都在塘里下蛋。 P252

这样的黑鱼,自然也是一口都不能吃。 P253

那小猫吃什么呢?过一会给它吃饭,它们哪吃东西,根本不吃!正说着,他们已吃过了饭,分别端了一盆和一小碟饭,给小狗和三只小猫吃。 P254

大概是二姑奶奶的儿媳,按辈分我应当称为表舅母的,但她既和我差不多年纪,此刻表舅舅又不在,我们便没有喊,只是笑着招呼说:“原来是在种绿萝啊。 P255

夏天时穿过这个门帘,滴呖有声,仿佛电视里的一帘幽梦,也使我很羡慕。 P256

我草草拍了两张照片,就准备回去。 P257

里面住起来,则有许多北方老楼的问题。 P258

如是吃了几顿饭后,我敦促麦子买一张小折叠桌回来,他一拖再拖,最后终于在气得我短暂离屋出走之后(因为怕他担心,不过二十分钟我就自己回来了),发奋在附近小商品市场买回一张八十厘米长的小折叠桌,靠床边放下,另一面加一只塑料方凳,如此有了吃饭的饭桌。 P259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旧日的流行,我在后来的出租房里也见到了一模一样装置的抽油烟机和燃气灶,其脏度仅次于原先的那个。 P260

隔壁女孩是京郊人,每逢周末回家洗澡,平常也极少做饭,对热水器的坏掉持无所谓态度,于是大家就这样一致沉默着任由它日复一日坏下去。 P261

即便只是不小心看到一眼,心里也忍不住为之发麻,很沉默地赶紧揩了水,抱着衣服逃出去。 P262

等到晚上回来,再把密封盖调大,让它暖和一点。 P263

小区里也有卖菜的摊子,是一块空地上搭起的铁皮平房,冬天玻璃窗外挂起绿色厚棉垫,里面插一只红红的“小太阳”,夏天撤下所有玻璃,里外通风,门口空地上铺蛇皮袋,整堆菜就堆在蛇皮袋上任人挑拣。 P264

有一回我扔了几件好几年没有穿的旧衣服,转头就被其中一个女人拎回去了。 P265

女孩的男朋友是在冬天时来的。 P266

差不多七点时我第一个回来,打开门把菜放进厨房,再把自己的包放进房间,只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立刻奔忙到厨房,开始切菜炒菜。 P267

他们说,已经买了自己的房子,马上就要搬过去住了。 P268

很快车开到楼下,书箱沉重,师傅和麦子各自一箱一箱搬着,爬两层歇一下,艰难地往六楼去。 P269

卫生间和厨房在过道和客厅两边。 P270

这房间里原本的一张桌子,我刚用抹布去擦它一下时,玻璃桌面就直接从架子上掉下来了,恐怕扔了以后房东会讲,我们只好把它收拾收拾,也搬到阳台上堆起来。 P271

只是心里堵得闷闷的,搬家后的第一天晚上,就在这样雾躁的情绪中度过了。 P272

就这样,在朋友的怂恿下,当天我们就在网上买了一只两百多块钱的便宜烤箱,放在又一次去宜家买回的三十三块钱的四方蓝色小桌上,填上了客厅最后一块空出的地方。 P273

首先是几棵香椿树头上紫红的嫩芽,而后是一株细小的杏花、一株轻白的李花和一棵紫色的玉兰,晚春时两棵泡桐顶出满头乌紫沉沉的大花。 P274

阳台那一面楼下,隔着一条小路,是一所中学的操场。 P275

虽然这清理过的油烟机炒菜时仍然要用纸巾擦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往下滴的油,但好歹能看出不锈钢的颜色,也是一项很大的进步。 P276

有一天黄昏我实在热,走去菜场边小商品市场胡乱买回一床竹簟,开水烫洗过后草草晾干,铺到床上,扑倒上去,顿觉一阵清凉。 P277

最后我们只好放弃吹空调的打算,买回一只大的蓝色落地风扇,放在床尾与衣柜之间。 P278

这个主意,其实在之前的出租房里就已经有了,然而始终得不到支持,说来也并没有对错,只是各自生活的观念不同罢了。 P279

完美!我们喜笑颜开,终于有一张好好的床了,怎么没有早点把它放上去试一试呢?!要到这时候,基本上这屋子里再坏掉什么,才能够不大再难倒我们,虽然也总免不了拖延。 P280

屋子里唯有这一小块地方入得镜头,因为正对着书架,背景可以不过分杂乱,照片因此也总是相似,不同的只是花和食物罢了。 P281

搜遍招聘网站上合适的职位,投了十几份简历,得到两个面试机会,遂鼓起勇气决定去一趟。 P282

过道两边门口,踢踢踏踏脱满了租客的男鞋女鞋,路由器扯出的网线在地面混乱延伸着,连接到各个房间。 P283

我犹豫不决,只好推说要回去收拾行李,请稍缓几天。 P284

我要做一个有名的记者,能像某某某那样出入于有名的人当中。 P285

因为一贯的懒惰与拖延,我的考博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失败,却又拖着不愿去找工作,每天只在“再考一年”和“先去工作”的想法之间拉扯作战。 P286

我只是因此常常想念南方,想念南方的雨水、植被与吃食。 P287

一年中几个时节,是我尤其想念南方的时候。 P288

那一年夏天下了很多雨水,雨后泡沫箱里盛了大半箱水,鸭跖草浸在其中,我站在窗户里面抱歉地看着它们,但它们也长得很好,渐渐每天开出几朵蝴蝶般的蓝色小花。 P289

他本来以为自己摇不上,没想到竟然摇上了,刚刚在网上查到结果。 P290

如今机会忽然降临到头上,人被推着往前走,事情以未曾想象过的速度迅速发展了起来。 P291

那时候我们认识不过一年多时间,连面也只见过两次。 P292

三居虽然不大,要付的首付已经太多,我们承担不起,数量也太少,估计根本轮不到我们就会被抢光了。 P293

终于轮到我们,走进去发现果然是一块一块写着楼号、单元号、房间号的红色展板,连成长长几排竖在房间里,展板前拉着隔离带,不让人靠近。 P294

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扎着高马尾辫,穿名牌运动套装,脸上粉底霜和睫毛膏皆涂得细致,大概因为从不知道什么是艰难的生活,而总是显得过分快活。 P295

拿到证以后,两人就各自回去上班了。 P296

我们坐地铁,再转公交,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了小区外面。 P297

我开始每天在网上翻看别人家装修的照片,看到觉得好的,就存下来发给妹妹,让她一起参考。 P298

麦子趁周末上下午各见了一个,稍微谈了一下,又去他们正在装修的其他人家看了看,回来跟我说:“感觉安徽的那个工长好点,话少一点,另外一个感觉太能说会道了。 P299

”楼上也有一家定做厨房橱柜的公司,我在那里看到一款喜欢的白色橱柜,想就在那里订。 P300

这一次麦子终于不能忍受,让他们把抽屉全部拆掉,又重新定做,如此又耗去一个月,但那个色不对版的橱柜台面,还是就随它去了。 P301

我下不了决心,就这样一直拖着,直到硬装结束,必须要赶紧买家具了,才开始着急起来。 P302

这时他才找出照片给我看。 P303

找不到喜欢的卧室灯,乐天做了两盏素净的吊灯灯罩送给我们,又去布料市场帮我挑好所有窗帘,让裁缝做好寄来。 P304

把床铺好,两天后,麦子的妈妈就从乡下过来,开始了帮我们一起照看宝宝的日子。 P305

然而新房还剩下灯和窗帘一直没有安装。 P306

与花的削弱相类的,还有人的消亡。 P307

虽然那时候他还根本都不会翻身,但谁能保证万一呢?隔壁没有人,我狂奔到楼下去敲门,听敲得急了,终于有一个叔叔来应门。 P308

焦灼万分地等了一会,终于接到一个电话,说消防车已在开来的路上,叫我到小区门口去等,以免他们找不到。 P309

我哭着喊:“宝宝!”立刻冲进去抱他,他果然在床上哇哇大哭,已经喉咙嘶哑,但还是没有移动丝毫,两床被子也在旁边好好地堆着。 P310

事情就这样暂且搁置下来,白天我们在屋子里,只能把一只无纺布袋子折两折,轧在门缝里,好让它关得紧一点。 P311

感觉四千六也很少有人能租得起!”“租不起就别租呀!有人租不起,肯定也有人租得起,租不起就别在北京待了就是呗。 P312

燃气灶也太脏太旧了,其实买一个新燃气灶也花不了多少钱的——哦哦,油烟机后面的瓷砖也是有一天自己忽然掉下来的,把我们吓了一大跳,还好没有砸到头。 P313

十二月剩下的租金房东应该不会退,我们也不打算再要,因此直到三十号之前这房子都该是我们住的。 P314

搬家的事就这样匆忙决定下来,我们的东西还完全没有收拾。 P315

在电梯口一边说着再见,一边开玩笑说:“这下应该暂时不会再请您搬家了!”一时都笑了起来,就这样愉快地作别了。 P316

半个月后,当所有书都终于分门别类放好,所有东西也都塞进柜子以后,我站在玄关的过道前,看着此刻终于收拾整齐而空荡一新的客厅和第一次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柔和的喜悦。 P317

断断续续写完第二部分,就因为工作和照顾小孩的生活相互夹击的繁忙,而长久地搁置下来。 P318

那些曾经住在自搭的平房里,做着各种职业的人,大概早已经散去,不知是否还继续生活在北京的哪个角落,或是已离开了这城市。 P319

good

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