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奥这张翻车照片,让我想起了《黄泉下的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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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迪奥一组中国12色宣传照片被推上风口浪尖,关注的几个翻译/语言学习类也发了相关文章,所以我就去网上搜了搜最受瞩目的那一张照片。

说实话,看到这照片我大脑的第一反应就是被吓到了。这个玩的是啥子艺术?我就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众,万万不敢称自己懂一星半点艺术,但就我这普通的双眼和脑回沟来说,真心没觉得好看,哪怕你手里拿着迪奥的包包,也实在抱歉,还是好看不起来。
 
据说这是“中国12色”的作品之一。普通审美的我很想问,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形象,不知道哪里凸显了中国少数民族之美?油腻的头发和刘海,不知道是没读懂发油产品的使用说明,还是十天半个月没洗?另外吓得人后退三尺的眼珠和眼白勾勒出的可怕眼神,真是吓坏我了。
 
网上搜到这样一段评论,“**这幅作品归属于《LADY DIOR我之所见》版块,惹恼一众中国网友,图片中的眼神阴鸷、脸色暗沉、厚重眼影、清朝护甲引起观感不适。”(来源:趣闻热搜榜)
 
眼神阴鸷、脸色暗沉、厚重眼影、清朝护甲”,这十六个字真是直截了当地点出了这幅照片给人造成的所有严重不适感!
 
1.照片满屏违和感,是因为逻辑漏洞百出
暂且不论照片是不是阴间风和清朝风,先从“违和感”聊一下这幅照片的元素组成和构图别扭之处。网上查资料得知护甲这玩意儿并非清朝平民所用玩物——
 

“满族的女子喜欢留长指甲,让手指看起来更柔长纤细……但是,护甲套是富贵人家享受的东西,一是因为普通的女子要做家务、女红、农活等,会妨碍日常的生活,她们留长指甲很不方便,也就没有必要带护甲套了。而大家闺秀以及后宫中的妃子不一样,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很少有需要亲自动手的时候,很适合蓄指甲。

 

二是因为护甲套算是清朝女子地位的一种象征,造价很高,制作也很精致。清朝皇后、妃嫔们的指甲套有金银制成的,还有玉、玳瑁、铜、珐琅等多种材料。故宫收藏着一幅美国画家为慈禧画的油画肖像中,慈禧手指上戴的护甲套就是由金、玉两种材料制作而成。”(资料来源于网络)

 
既然能带护甲,地位不说尊贵,起码可以说富贵,但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会是这样一幅油头满面、发型和发饰凌乱不整的模样?还记得《木兰诗》里面的“对镜贴花黄”一句,起码能说明至少在北魏(408—452)年间,中国的女子就很重视妆容(这个从本文后文晒出的北魏时期墓画中的女子发髻也能看出来,别说金钗银钗珠宝装饰,那至少发髻都是相当整洁的哇!)。
(图片来源于网络)
 
往近了再看看《红楼梦》中的生活场景。刘姥姥进大观园,林黛玉机智地打趣刘姥姥是母蝗虫,“众人听了,越发哄然大笑的前仰后合……”
 
这大笑之间,黛玉的鬓发松了,“宝玉和黛玉使了个眼色儿,黛玉会意,便走至里间将镜袱”揭起照了照,只见两鬓略松了些,忙开了李纨的妆奁,拿出抿子来,对镜抿了两抿,仍旧收拾好了……”
没过多久,薛宝钗替惜春整理画大观园的画器单子,黛玉打趣宝钗把“嫁妆”也写上了,宝钗“把黛玉按在炕上,便要拧她的脸”。这一打闹,黛玉的头发又松了——“过来,我替你把头发拢拢罢。黛玉果然转过身去来,宝钗用手拢上去”。
 
短短《蘅芜君兰言解疑癖,潇湘子雅谑补余音》一回当中就出现了两次黛玉收拾凌乱头发的场景,双鬓真是一点都容不得凌乱哇!
 
可见清朝的贵族女子在日常生活中绝不可能是迪奥翻车照中那副发髻凌乱不堪的形象。所以,哪怕你这幅照片就是想来个清朝风,那也不能诋毁前人古人,罔顾当时的生活细节。
 
2.“阴间风”评论,绝非空穴来风

人民网评迪奥审美翻车称艺术可以冷门,却不可以邪门;妇女报评论称,辣眼睛的“阴间”宣传照,丑化中国女性形象。其实这照片第一眼就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看的一本书——《黄泉下的美术》。

随手贴一幅书中图(《黄泉下的美术:宏观中国古代墓葬》,第46-47页,河北井陉柿庄金代壁画墓妇人捣练图,公元12世纪),请注意画中靠近箱子的墓妇人眼睛部位。
没错,这位墓妇人只有眼白,完全无黑眼珠,对比一下迪奥被批得最狠的那张照片,眼白在整个画面中所起到的突兀和震撼效果,和“墓妇人”可谓“异曲同工之妙”!难怪吓得人后退三尺。
 
再看这一幅图(《黄泉下的美术:宏观中国古代墓葬》,第236页),画中女子的发型是不是与迪奥翻车照中的女子发型颇有几分类似(头顶一坨,两侧各一坨)。
这幅墓棺装饰画“一个或为侍女的年轻女子手持一把锁,似乎正在把这个门锁上,旁边的另一个侍女正在给灯添油”。
 
注意,画中描画的极可能是“侍女”,或许这也是翻车图不伦不类、违和感极强的另一原因所在。凭空捏造出这样一幅丑态,梳的是侍女身份的发型,戴着贵族女子的护甲,手拿一个象征所谓“奢侈”的包包,然后说这是艺术,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哪个空间的艺术?
 
再说,墓画中侍女的刘海和发丝都没这么凌乱好吧!更别提那不禁令人怀疑得有十天半个月没洗过头发的满头油腻了!
 
再看看北魏时期某墓画(《黄泉下的美术:宏观中国古代墓葬》,第79页),画中女子也无一不是发髻整洁清爽,全都是抿得好好的,没有一根发丝凌乱,所以为什么说那张翻车照真是比阴间风都还不伦不类,甚至可以说阴间风都给整坏了。
3.欧美大牌这不是玩双标是玩啥?
网上很多评论称摄影师是为了讨好西方大牌而丑化中国女性形象,更有极端言论抨击称摄影师既然觉得这是美,为何自己不往这个方向整(容)?而是要整成符合西方审美的外表。
 
有人说艺术和摄影的世界经常展现的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咱不能以大众审美来审视艺术。然而迪奥这次艺术审美翻车事件一出,就删除了有关照片。试问如果对旗下的这些艺术作品有把握,有底气,为何在受到舆论一片质疑之后就删除照片?原来,发现这样的“艺术”并不符合中国几亿民众的大众审美之后,还是无法硬扛的嘛。
至于一些评论所称西方大牌希望地球以西方审美为标准,希望自己永远高人一等,本文不深入讨论背后原因,但大牌们搞这种丑化国人和亚裔形象的事已经不止一次两次,要说他们真觉得这是美吗?
 
显然不是,看看西方各大护肤品牌都是怎么宣传自己的产品功效就知道了。“遮瑕”、“亮肤”、“亮肌”、“祛斑”、“均匀肤色”、“抗衰老”几乎是永恒不变的宣传重点,没见哪款国际大牌在宣传和推广时敢说一句,“我可以让你的雀斑更显眼,让你的黑色素沉着更严重哦”。
 
为什么?因为他们也深知几十亿地球人的普遍审美是什么,肤色均匀无瑕和焕发自然/健康光泽,这就是地球人的普遍追求哇,别说旗下拥有自己护肤品系列的迪奥不懂,也别说自己玩小众艺术,既然玩,那就不要在几亿民众一夜抗议和抵制这种“阴间风”之后撤下所谓的“艺术照片”,更何况这作品连阴间风都玩坏了。看看《黄泉下的美术》,随便几张墓葬图都不难看出,真正的阴间风都远比翻车图来得清爽和养眼。
 
4.看看我们的民族美,哪一张不碾压某大牌的翻车艺术作品?
记得我读研时写硕士论文(《从目的论视角探析广西壮族民俗汉英翻译》),从南宁坐几个小时的车去到百色市那坡县做田野调查,那儿是黑衣壮的聚居地。村子有一处展示旅游资料的小亭子,其中有的小册子上拍摄的黑衣壮是类似这样的(当时的宣传册保存在娘家,不在手头,所以搜了一张网络图——
另外手头也有几本关于中国地道风物的书籍,看看真正的民族美是什么样子——
 
(图片来源于《地道风物:广西篇》,第118页)
 
这个少数民族少女虽然眼皮也不算双,不算大,可是有精神气的眉眼,小麦般的健康肤色,再加上阳光般的笑容,瞬间驱散和照亮了看过“阴间风”丑照之后的心理阴影。
(图片来源于《地道风物:湘西篇》,第193页)
 
再看上面这张怀化劳动妇女的照片,从护肤角度来说,肤色暗沉且沧桑,牙齿也有些许泛黄,但挡不住的艺术感、劳动气息和健康美感扑面而来,比迪奥翻车图简直好上几万倍。我想说,哪怕这位妇女手里随便举个麻袋,也比那戴着清朝护甲的手拿的迪奥包包好太多太多。
 
看啊,中国真正的十二色,远比迪奥眼中的要美,要向上,要阳光。
 
就像人民网评论的,艺术可以冷门,却不可以邪门。邪门的东西,注定不被民众接受。我虽不懂所谓的艺术,但我知道不是玩个阴暗、阴郁和阴间风,就算是艺术;不是给作品安上“小众”标签,就能骗过人们雪亮的眼睛和躲过利剑穿心般的犀利评论;不是打着体现民族元素的旗号,就能让这片土地上早就有自己审美意识和智慧的人们照单全收。
 
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大脑还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和选择,什么是如沐春风,什么是生理不适,什么是艺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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